脱下围裙,把做好的饭菜一一端到客厅,在餐桌上摆放好,虽然已经很饿,但并不着急吃。箫楚炎打开卧室旁边的房间门,入眼就是正对他,侧躺在沙发上的霖渠。
那沙发太小,霖渠只能蜷缩,他闭着眼,身上盖着一张白色毯子。
房子的水电没断,空置了两年也没怎么落灰,萧楚炎带着霖渠进来的时候家具上连铺盖都没有,霖渠说上次塔伦全部拿掉了,没给盖回去。
“嘿,睡美人,起来吃饭啦。”萧楚炎蹲在沙发前,近距离欣赏霖渠的睡颜,这张脸似乎跟极日时期区别不大,除了笑的时候眼角多一条纹路。可能太宅了,不见阳光避免了紫外线照射造成的皮肤老化。
萧楚炎轻轻在他脸颊上落下一吻:“你不是写歌吗,怎么又躺下了?”
霖渠睁开眼,乌黑的眸子还没聚焦,萧楚炎细密地亲在他眼皮,颧骨,往下一直亲到嘴唇,舌尖探进去企图撬开牙关,霖渠忽地将毯子蒙头一盖阻隔他。
萧楚炎有些无奈,拉扯着毯子:“宝贝,下个月就生日了,都31了,别这么孩子气。”
“快点起来,今天牛肉大骨汤,你不会还要我给你端进来吧,不是说录音室不准吃东西吗?”
霖渠翻身绷直手脚伸懒腰,长长地呻/吟了一串,叫着:“萧——萧——”
埋头对着牛肉汤泡饭一阵刨,霖渠放下筷子抬手擦嘴,表明自己吃饱了。箫楚炎探头,看他碗里米粒稀稀拉拉,饭都吃不干净,敲敲他的碗:“多吃点,你这么大个人就吃这么点?”
“我胃不舒服。”
萧楚炎就没法再说什么,霖渠胃不好属于历史遗留问题,处理起来复杂。偏偏可以在各种时候拿出来当挡箭牌,用来逃避或拒绝各种不想做的事,旁人还难以指摘。
霖渠手撑着脸盯着萧楚炎看得香,比吃得还香。他真的很喜欢看箫楚炎吃饭,优雅得体,赏心悦目。
萧楚炎本来吃得就不快,被他注视着,不由背挺地更直,咀嚼细致优雅,夹菜的动作也独具节奏感,吃得更慢了。
他夹了一片绿叶菜送进嘴里,问霖渠:“要待到明天吗?一个星期了,大家都在找我们,吴青打电话让我们去录音棚,要做歌吧,这里什么都没有。霞姐天天给我夺命call,她真的生气了,说要把我鸡儿掐断。你上次和塔伦过来不会也打算待这么久然后不告诉我吧,啊啊,真令人心寒啊渠渠。”
霖渠屁股离/座伸直手臂,指尖点在他脸颊上。萧楚炎眨眨眼:“干哈?”
“边吃饭边说话会呛到,长这么帅,要是个哑巴就好了。”
低沉磁性的声音像是在咒他,萧楚炎呛到了。
终于吃好,把碗筷放进厨房,萧楚炎拿了抹布来擦桌子,霖渠仍杵着脸看他,过好几秒才眨一下眼,那样子专注又深情。
但他妈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吃饱就干坐着,一点忙都不帮,还家里蹲死活不出门,就是个废物……
萧楚炎暗自叹气,任劳任怨把桌子擦干净,抹布拿去厨房里洗,出来坐下,他问:“你想好了吗,要不要对我倾诉?你愿意说出来让我帮你分担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
“昨天夜里你做噩梦了,梦见了什么,要不要跟我说说?。”
霖渠僵硬地说:“我不记得了。”
“那上次呢?明明给你舔地好好的,我看你也挺爽。”
霖渠脸色难看:“说了我不记得。”
“哦……”沟通失败,萧楚炎怏怏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霖渠见他不高兴,心里就炒豆子似的噼噼啪啪不得安宁。他双手掩面,觉得必须得解释清楚。
“我真的不记得,都是些……碎片……”霖渠皱起眉,艰难地回忆,“我说不出来……我不知道。”
萧楚炎鼓励他:“你看你这不就是在告诉我吗,我很高兴啊渠渠。”
霖渠遮着脸静了很久,萧楚炎无聊到抠手指,霖渠才开口:“我在雍福公馆喝酒,住在一间包厢里,我记得我点了很多名贵的酒,某一天看了服务员递来的酒水单,两天就喝掉了一套房,后来就不看了。”
萧楚炎慢慢收回手,眉头蹙起,听他平静道:“我在走廊上遇到两个熟人,跟着去了他们的包间,里面人很多,我待在角落里,带我来的那两个人给我倒酒,其中一个往酒里下药,当着我的面,我看着他把一些粉末倒进去,拿吸管搅匀。”
霖渠呼吸开始变得不稳:“你信不信,我是自愿的……”
奇怪地撞击声和椅子的摩擦声,一股温热的力量擒住手腕,霖渠被迫拿下手,怔愣地看着萧楚炎。箫楚炎跪在桌子上,弯腰看着他:“我不信!是王鸿颐,我们在奥迪晚会上见过,你看到他立马就犯病!”
“你当时陷入低谷,你酗酒,你根本不清醒!”
霖渠眼神有点空洞,里面没有任何人的影子,他摇头:“不是,我很清醒,我记得他把那一小袋东西放在我面前,问我’你确定吗?‘,我同意的。”
“哈,哈?”萧楚炎非哭非笑,觉得这个姿势颈椎不舒服,影响思考。他直起身,晃了晃脑袋,还得敲打几下。从桌子上爬下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语气生硬地说:“你跟那两个人走,是想干嘛,一起喝酒?”
“约炮。”毫不犹豫的回答。
喉咙里堵了个东西,箫楚炎哑着嗓子继续问:“你约炮,为什么允许他在酒里下药。”
霖渠虚弱地说:“……我不记得,当时……无所谓,不在意……”
泪水不断溢出,霖渠的表情变得十分脆弱,他哽咽:“我动不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很多人围着我……”
回忆潮水般涌来,霖渠捂住眼发出破碎的声音,他又被自己的病症俘获,手脚麻木,难以呼吸。
萧楚炎直挺挺地看着,霖渠喘息越来越急促,很快身体瘫软,往下滑落,而他浑身僵硬,袖手旁观。
耳边是垂死挣扎的声音,直到破碎的求救冲破耳膜,萧楚炎才如梦初醒,搬开椅子,把地上蜷缩的身躯揽进怀里。
“……救我……”
低头堵住霖渠的喘息,又空出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等到霖渠回复过来,力气也重回身体,开始痛苦踢打,萧楚炎连忙移开,抱着他的背脊安抚:“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霖渠……”
霖渠虚弱地回抱:“……他们不允许我反抗,会受到惩罚……我同意的,你觉得恶心了,你觉得我恶心了……”
萧楚炎说不出话来,恶不恶心的,他根本没空去想。只是诧异,还没彻底反应过来,也没完全接受——霖渠是个不完美受害者这件事。
“这不是你的错,他说什么你同意了?”
“不知道,我不记得……但是我喝了,我就是同意了,否则我为什么要喝……”
霖渠因为自己的回忆和推测呼吸短促起来,但他停不下来,还在说:“约炮为什么要喝酒……我同意了才要喝酒不是嘛……”
当然,这逻辑很自洽,箫楚炎脑中飞快闪过塔伦说的话,霖渠求死就要让他去死吗?有人让他杀了自己,他能杀人吗?
答案不言自明,都不需要过多挣扎,霖渠却掉进这样的陷阱里无法脱身。
箫楚炎捂住他的口鼻,柔声道:“放松,放松,慢慢呼吸,霖渠,听着……那是个意外,不是你的错,没有任何错误被允许遭受那些。你不恶心,你只是受了很多苦,但是有我在,那些痛苦已经过去了,我会保护好你,再也不会让你受伤。”
霖渠更紧地抱住他,彻底地依赖他,不停地叫他的名字。萧楚炎产生一种难言的满足感,放松身体软倒在地,紧紧地拥抱,泪水掉个不停。
霖渠将他推开,又抓着他的头发靠近,萧楚炎既紧张又期待,发现无论曾经如何,他真是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在快要亲上时霖渠停下来:“你真的不觉得我恶心?”
萧楚炎催促:“是啊,不觉得,你快亲我啊!”
“但是……”
什么,但是什么?
又等了老半天,霖渠开口:“……他们说,我勾引他们……”
霖渠手在抖,脸上却没有情绪,只是流泪:“……因为我的表现招来虐待……是我自己不好。”
“你也那么觉得?”
霖渠没说话,眼神悲哀又无助。萧楚炎鼻子一酸,伸手抱住他:“听着,那些人是变态,他们的行为属于犯罪,这绝对没法开脱,不是你的错。”
霖渠低声说:“我不想做,不想再有那种状态……那个不好……”
“你说什么呢……”萧楚炎觉得自己裂开了,抱着霖渠大哭起来。他只触碰一点力气抖落的痂壳,五脏六腑都如同被万虫啃食。除了悲伤和难过他脑海里什么都不剩了。
霖渠实在受不了一个大男人这么抱着他哭,想要推开,但萧楚炎拼命箍住他,让他使不上劲。
“别哭了,你吵得我耳朵疼……”
萧楚炎喊:“我要做/爱,我好难过……我要憋死了……”
“……知道了,别哭了。”
萧楚炎马上闭嘴,直起身看着他:“你答应了?”
霖渠摇头,面含歉意。
萧楚炎对此不做表态,抹着眼泪自言自语:“我是不是哭得很丑?”
他起身找纸巾擦脸搓鼻涕,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在水槽里放满水,深吸一口气把脑袋埋进去,冰凉的刺激让他清醒,抬起脸,水珠飞洒,淋湿前襟。
霖渠担忧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清醒一下。”
霖渠的想法显然是错的,霖渠认同那些混蛋不可理喻的逻辑,他同意和那个人约炮,所以他认为自己同意被轮X。
简直荒谬!
萧楚炎对霖渠招手:“过来。”
霖渠摇头,那他过去。
走到霖渠面前,手抓在他耳侧,箫楚炎笃定地说,“听着,听清楚——你没做错任何事。无论你同意了什么,性侵是犯罪,犯罪!你明白吗,他们触犯法律底线,这是犯罪!”
“不是因为你同意,是因为他们就想这么干,他们会为自己开脱,把事情归罪于你。你要明白,这根本没法辩护,正常人不会那样做知道吗?”
霖渠泪光闪闪看着他,萧楚炎不停地说:“他们伤害你不是因为你怎么样,是因为他们是变态,暴力狂。告诉我你会那样对别人吗?”
霖渠摇头,萧楚炎笃定道:“我也不会,我们都不会,我们有法律意识有道德底线,我们不会随意伤害他人。”
霖渠低语:“我绝对不会那样对别人……”
过了一会儿,他又看似冷静地像萧楚炎确认:“我没有责任吗?”
“你,你喝那酒是不对,但一个正常人,就不会说我们约炮,我想给你酒里下药你同意吗?哪怕你真的同意了,也不会犯罪,去伤害虐待别人。”萧楚炎抓起他的手,“看看!难道同意就应该被这样对待吗?”
霖渠摇头,被他说服了,萧楚炎再三强调:“这不是你的错,跟本原因是那些人就是犯罪,听明白了吗?”
“霖渠回答我,听明白了吗?”
湿润的眼睛看着他,霖渠点头,萧楚炎神情很严肃:“说出来,告诉我你明白了。”
“我明白了。”
“听着,你不恶心,恶心的是那些伤害你的人。现在伤已经愈合了,我会保护你的,那种事绝对不会再发生。”
“霖渠跟我说,你不恶心。”
泪水溢出眼眶,一种重获新生的感动和释然让霖渠无法控制自己,他哽咽道,“我不恶心……”
“你没有错。”
“我没有错……我只是不该喝酒,不该自暴自弃,那件事错不在我……”
霖渠用征求认同的眼神看着箫楚炎,萧楚炎贴着他额头哭起来,声音都哆嗦了。
“对,说得好,就是这样,不要再责怪自己了,你很好,你可以有自己的生活,不要再惩罚自己了。”
“但你不觉得……”
萧楚炎捧着他的脸,深情且坚定,“我再说一遍,我爱你,我想要你,无比渴望你……”
话音未落,霖渠已经将贴上来堵住了他的嘴,背上汗毛都竖起来,巨大的喜悦和感动在头脑中爆炸。
萧楚炎激烈地回应,天雷勾动地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