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绿叶变黄,暑气一天天消退,拂在面上的风带上凉意,秋天已过了一半。
这段时间,萧楚炎在霖渠的帮助下磕磕绊绊完成歌词创作,觉得好像能看了。但他像霖渠学习,对自己要求严苛,把歌删得就剩2首。
他说:“就这样,我再改改,整好7首歌,跟你们的二专数量相当。”
塔伦提醒他:“极日二专有9首歌。”
萧楚炎叫:“不要拆穿,你们亲口说7个章节,两个番外的!”
萧楚炎这边好了,霖渠那边剧本开工,三人先去公司,和团队、主创人员开了三天会来讨论专辑影片的制作。
第三天开会的时候,人都到齐了,监制神神秘秘说要给霖渠和塔伦一个惊喜,于是等了十来分钟,大人物到来。
会议室的门开,进来的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拿。众人皆是一惊,塔伦反应过来,率先起身上前:“王导!”
塔伦很热情,想要给王准先一个大大的拥抱,王准先摆着手说:“使不得使不得,这么多年没见,你别一上来就这样,我受不了。”
霖渠说得没错,是个男的都得躲着。
有塔伦开头,接着一桌子的人都起来和王准先打招呼。霖渠没想到宏大会把他请来,很是意外。
王准先是他们在极日时期就合作过的导演,更准确地说,王准先是极日发掘并培养出来的大导。
极日出道那年,王准先还是一个十八线的无名导演,只导过两部扑街网剧。
极日那会虽然红了,但公司还是穷,为了二专的影片,乐队四人全网搜罗便宜好用的创作人员,然后硬是从那两部剧本烂、演员丑、演技差、天雷滚滚的网剧里嗅到了王准先的才华。
有极日的剧本,王准先也凭借极日二专的影片一跃成名。
之后他事业一路高走,票房口碑不俗,也常提名获奖,现在已然是国内最知名的青年导演之一。
如果没有极日,很可能就没有今天的王准先,所以宏大找到王准先说明来意,他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开完会后,王准先和乐队三人都没走,霖渠和他讨论了很久,关于专辑影片的整体架构,分集结构、剧情安排等等。萧楚炎坐在霖渠身边拿着手机边听边记录,内心很是惊叹。
最后他们一锤定音,明确了概念和方向。
塔伦给专辑取名为《全欲望》,歌曲的排列顺序根据层层递进的故事发展来。mv影片一到七,七个篇章,计划在专辑发布后每周放出一个,像电视剧连载那样。
回到家,霖渠把大框架和线索都安排好,和萧楚炎一起创作剧本。
这对萧楚炎来说是全新的体验,他之前小故事都没写过,别说剧本了。
《全欲望》这张专辑,每一首歌的影片都是独立的故事,但从形式和内容上又是步步进阶,直到最后一part,既是一个单独的故事,又总结前面所有,表现了前六个故事的统一主旨。
这种局部与整体的相似的结构,如同分形中的自相似性。这样复杂的故事结构要安排剧作情节,让萧楚炎这个门外汉是一头雾水。
这几天他们不做歌,也不进工作室,每天晚睡晚起,赖在床上在那聊天看书看剧,讨论剧情。
主要是霖渠说,萧楚炎听。
霖渠有很多想法点子和足够的创作技巧,但偏偏不用。
由于剩下两首是萧楚炎的歌,所以要他自己想,自己安排,霖渠只负责给他指导,做调整。
萧楚炎知道霖渠这是在培养他,他也觉得很有乐趣,和霖渠每天窝在被窝里讨论剧情什么的。
*
讨论着,天气又一天天渐冷,窗外的枯叶落了好几茬,枝丫渐秃。
剧本的工作也快完成,王准先对整个项目很了解也很上心,霖渠放心地把前期工作都丢给他。
最后确定下来,两首歌的影片将会使用动画形式后,负责人立马去联系动画制作团队。
届时,霖渠和萧楚炎正在准备行李,他们要出发去日本进行专辑的录音和后期。
至于为啥要那么麻烦去日本,这是不久前宏大联系日本动画公司,碰巧曾与极日合作过的日方音乐制作人得到消息,极力邀请万物揭起,让他们前往她的个人工作室,还表示愿意搭桥牵线联系乐团。
正好歌曲录制在联系乐手,也需要和日方的动画团队商量,于是这事儿就定下了。
对此,霖渠觉得很没必要,他不愿意出远门。但宏大非常热心,和日方联系完之后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让人无法拒绝。
霖渠的行李非常简单,电子产品充电器理好,捡出内衣内裤两套衣服扔在床上,这就完活了。
萧楚炎怕他这么几件衣服换不过来,让他多带点,霖渠说:“没事,有你呢。”
萧楚炎勤勤恳恳收拾行李,霖渠看着他忙碌,说:“你收拾完,我的衣服挤一挤放你那吧。”
意思是让萧楚炎把他的衣服一起收了,他自己就不纡尊降贵了。
萧楚炎能说啥,他把衣服都搭配好封装,跪在床边叠霖渠的衣服,然后也单独密封,几个袋子按照大小,整齐地放进行李箱。
完了起身去厕所把护肤用品灌进分装瓶,又拿了卧室书柜上的空药盒去客厅找常备药品,把护肤品和药品都装进洗漱袋封好。
如此忙前忙后两个多小时,一进房间,看到霖渠上半身躺在床上,正捧着手机看视频,两长腿耷拉着,舒服的不行。
萧楚炎不忿,在他腿上拍了一巴掌,佯嗔:“你很舒服啊,都用我的自己啥都不用干!”
霖渠说:“别客气,给你个为偶像服务的机会。”
萧楚炎听了不由笑起来,娇怒:“不要face!”
萧楚炎细心体贴,考虑到霖渠每天睡前要看书,还从枕头下拿出他最近在读的《山月记》。
红色的丝带卡在书页后半部分,已经快看完了,他怕霖渠不够看,又凑到书架前伸头找书:“你接下来要看什么?”
霖渠刷着手机回答:“不知道,架子上随便拿吧。”
霖渠买了新书都堆房间里,看完的就放到控制室的大柜子上去,所以书架上很多都没拆封。萧楚炎手指点着书脊慢慢划过,问他:“《二次大战回忆录》?”
“不要纪实。”
“《霍乱时期的爱情》?”
“不要爱情。”
“不是说随便吗!”
萧楚炎不问了,直接拿了本科幻小说放进行李箱。
爱看不看。
*
晚上霖渠洗好澡出来,看到萧楚炎坐在桌子前看自己的相册,他冷声说:“你怎么随便看我东西。”
萧楚炎飞快合上相册,转头看着他,不说话,光笑,还跟个向日葵似的走哪转到哪。
霖渠忍俊不禁,走过来在他头上拍了两下:“卖什么萌,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去?”
他说着从书架最上层拿出一本巨厚的相册,相册旁边还有个空挡,本来放着萧楚炎手里那本,里面都是大学时期的照片。
萧楚炎挪屁股让出半拉椅子,霖渠挨着他坐下,心情愉悦地说:“给你看我小时候。”
他翻开相册,指着上面的男人:“这是我爸。”
照片拍摄于海边沙滩,其中穿了条沙滩裤的男人个子高,身材好,不过和霖渠长得不像。
他周正的面容像沧桑硬汉,又像文艺男青,有点矛盾,满俊。他的脖子上骑着一个小男孩,约摸五六岁,萧楚炎看着照片里的男孩再看看霖渠:“男神,你小时候像女孩啊。”
当年物料里有霖渠幼年的照片和视频,萧楚炎早想说了,小时候的霖渠十足的美人胚子,还很有混血感,结果长大纯爷们,根本找不到小时候的影子。
霖渠笑着说:“第二性征没显现看着都差不多,你肯定更像女孩。”
萧楚炎笑:“你别说,我长得像我妈,我姐长得像我爸,我从小被说像女孩她像男孩。”
萧楚炎转头,抓着霖渠的下巴转过他的脸:“你看我,我现在很有男人味了吧。”
霖渠眯眼看他,然后阴阳怪气:“是哦,你现在不母了,除了哭的时候。”
他捏着嗓子:“呜呜呜,男神男神,这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可怕的事情呜呜呜……”
“啊啊啊啊——”萧楚炎抓狂的捂住耳朵,又去捂霖渠的嘴:“我才不是这样,你为什么这样!幻灭了真的幻灭了!”
两人打闹了一会儿,萧楚炎把霖渠面朝下压在床上,扯着他的马尾警告:“你再拿这事埋汰我我要生气了。”
萧楚炎生气能有什么威慑力,气呼呼河豚一样,看了更想“戳”他。霖渠“哦~”一声:“你要生气了呀。”
萧楚炎拿霖渠没办法,无奈地放开他,趴在床上压下自己兴奋的小弟弟,佯怒:“幻灭,太幻灭!”
霖渠在床上乐了一会儿,起身拿起相册,趴回去和他一起看,给他介绍:“我爸玩爵士乐,也做流行,他打鼓很牛,钢琴不赖,萨克斯也不错,很厉害,我给你看他弹琴的照片。”
霖渠翻着相册,找到照片后指给萧楚炎看,他的语气充满怀念,柔声说:“很帅吧,他教我玩乐器,家里还有很多合成器,他会用一些奇奇怪怪的音色融合进爵士里,挺超前的。”
萧楚炎唱:“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霖渠笑:“没错,这是你爷爷,有空磕几个头就算认祖归宗了。”
萧楚炎知道霖渠离异家庭,资料上显示霖渠10岁那年父母离婚,他跟了妈妈。但看了那么久却只有爸爸,萧楚炎有点疑惑,斟酌后问道:“这些照片是谁拍的?”
霖渠看了他一眼,回答:“他自己,他朋友。”
霖渠显然不想停留在这个问题上,他继续说着自己的童年。
“我上学期间他都在家做歌,但做歌不赚钱,出去演出才有钱,我长大后才知道。”
“他日常接我上学放学,晚上在家陪我,只有周末会去酒吧驻演,一到放假他就带上我到处接活演出,我们每年都会去很多地方玩。”
“你看这张,这是我九岁的时候跟着他去欧洲,戴高乐广场上的鸽子追着人要投喂,跟希区柯克的《群鸟》那么彪悍,很恐怖……”
萧楚炎能听得出来霖渠对自己父亲很深爱,同时他也很好奇,霖渠的母亲在哪?厚厚的一本相册,里面全是10岁前的照片,似乎霖渠的童年只有父亲的存在。
看完后霖渠合上相册,萧楚炎问:“没有了吗?”
霖渠摇头:“没有了。”
萧楚炎没再问什么,霖渠不愿说,他就不问。
从照片来看,霖渠小时候的生活条件很好,不像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全职独立音乐人能供得起的。
萧楚炎猜测,霖母应当是个事业女强人,在外挣钱忽视家庭,霖父则全职带娃丧偶式育儿。两人离婚后法院把孩子判给有财力但感情生疏的母亲,失去了心爱的父亲,恐怕于霖渠而言,快乐的童年就结束了。
霖母不知是何许人也,在霖渠被全网抨击,解约落魄的当时恐怕也没有帮扶他。但凡有家人来依靠,霖渠都不至于变成这样,对人如此疏离抗拒。
萧楚炎心里酸楚,拦住身旁的肩膀,靠上去蹭了几下,亲昵地说:“改天我回家拿相册,也给你看我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