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如白驹过隙,窗外的老槐树转眼变得郁郁葱葱。
萧楚炎的日子波澜不惊,平淡如水。
他把近期做好的歌曲demo发给霖渠,再发给制作人,过了一会儿,萧强发消息过来:不错,上个月签了两个新人,你这些歌收在他们专辑里吧。
然后又发了个红包过来,萧楚炎打开一看——奖金:300?。
萧楚炎怒了,高高举起手机在床上狠狠一砸。
萧强这明显是逗他好玩,300块,18首歌,打发叫花子呢!他决定不发给公司了,只给霖渠,霖渠觉得可以就录制,不行就废着!
但是霖渠不理他。
日子继续波澜不惊。
下午两点多,塔伦发来视频请求,她和霖渠刚搬完家,非常兴奋,视频晃得萧楚炎头昏眼花,她叽叽喳喳囔囔。
“天哪,这里太大了,你看这个房间的墙布和铁艺床太美了,你看这个欧式贵妃浴缸太漂亮了,这个房间就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塔伦咚咚咚下楼跑到客厅:“你看你看!”
视频里传来霖渠的呵斥声:“你安静点!”
萧楚炎本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在看电脑,听到霖渠的声音连忙把手机拿起,塔伦举着手机环视四周,闪过客厅中间半蹲着在箱子里找东西的霖渠。
萧楚炎好激动,瞬间流下海带泪:“你搬家怎么不叫我……”
塔伦小声地捂着嘴凑近手机:“霖渠说不要你。”
“是吗……”萧楚炎的海带泪变为瀑布泪。
晚上塔伦又发来视频请求,她坐在车里,满脸沮丧地说:“弟弟,我被赶出来了,霖渠不给我钥匙。”
萧楚炎点点头,他们同命相怜了,他感到幸灾乐祸:“所以你不能和霖渠住一起了?”
塔伦苦恼地撑着脸:“是啊,他现在脾气很差,天天嫌我烦让我走,这下我进不去门了,好烦啊,早知道不搬家了……”
*
过了一周,外面日头还早,塔伦电话来的时候,萧楚炎正在小区里踏着凉爽的绿茵,伴着莺莺燕燕的合奏慢跑。
他以为是几日不见,塔伦对他甚是想念,要约他喝茶,所以不急不慢停下脚步,喘了会气才从容地接起电话。
“喂……”
“萧楚炎!霖渠受伤了,他晕过去了,你过来,你快过来!”
塔伦声音很急,还带着哭腔,萧楚炎在听到第二句话时已经迈开脚步奔向车库。
“我知道了,别急,你开个定位,我马上过去。”
30分钟后萧楚炎赶到苏园庆西门,这里的安保果然很严格,根本不让他进,打通电话让塔伦给保安解释才给放行。
萧楚炎找到霖渠的新家,停好车,飞快奔到门口狂按门铃,很快门开,里面的塔伦神情无助,愣愣地说:“你怎么过来的,这么快……”
萧楚炎无暇回应,一眼看到她身后躺在地上的霖渠以及一路延伸的血脚印,他进门走到霖渠身边蹲下,冷静地问:“他怎么了?”
霖渠伤口发炎高烧晕过去了,毫无意识。他手脚四肢血迹斑斑,伤口中甚至还欠着细小的陶瓷碎片。
萧楚炎把人抱起,塔伦在前面带路,两人行走间每一步都能踏到细碎的硬物。
走到客厅中间,看到厨房外面的地面一片狼藉,萧楚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随即骂出声来。
厨房里碗柜大开,里面空空如也,地上全是玻璃陶瓷的尸骸碎片,根本没法落脚,客厅左边的墙上都被砸开花了,甚至铁锅也扔出来,在墙上砸出个浅坑。
萧楚炎抱着霖渠上楼,进入房间正要把人放床上,塔伦挡住他一声爆喝:“等等!”
她发现床单上有血迹,再细细一看,是玻璃渣子,抬头,顶上的吊灯就剩金属托和灯丝了。
“霖——渠——”
塔伦咬牙切齿,把床单掀起来扔到地上,放好枕头。
萧楚炎把霖渠放在床上,想给他摆着不会压到伤口的姿势,结果细细一看,霖渠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数不胜数,甚至后腰还有一条数公分长的伤,挺深,衣服都划破了。
萧楚炎暗骂:“这是在玻璃碴里打滚了吗!”
霖渠最为严重的伤势在脚上,塔伦有点哽咽着说:“他给我开门的时候就踩着碎片这么走过来的。”
萧楚炎无语凝烟,他猜测霖渠这是在楼下自己制造的废墟里睡了一夜。
塔伦出去找药箱了,萧楚炎跪坐在床前。他心疼不已,憋不住了,眼中滑下两行泪。轻轻拂开霖渠脸上的发丝,抚摸他昏睡中仍沉郁的面容,又想起霖渠对自己的厌恶,他收回手。
往下轻轻托起霖渠的右手,这双手苍劲有力,手指修长,煞是好看。点点他手背的小伤口,感到指尖濡湿,翻过来,看到霖渠手掌纵横交错的割裂。
萧楚炎简直难以忍受,他深吸口气,小心翼翼抓着霖渠完好的大拇指,凑到他耳边。
“霖渠,你是我见过最讨厌的人……”
这样的距离,萧楚炎忍不住盯着霖渠的侧脸看。他的骨骼太漂亮了,眉骨,鼻梁,唇峰,都是精细描摹,硬朗帅气,是最好的男性轮廓。
其中最吸引他的,是霖渠的嘴唇,形状精致,丰润饱满,让人很有亲吻的欲望。
他小心地伸出食指碰了一下,苍白干燥,但十分柔软。
这时塔伦风风火火进来,萧楚炎连忙起身,塔伦说:“药箱里的东西不知道放了多少年都老化了,得送医院,我找了霖渠的证件和病历,我们走吧。”
萧楚炎装作若无其事:“我刚才开进来看到南边有一个社区医院。”
塔伦正翻看霖渠的病历,她等了一会儿,说:“你把他抱起来啊。”
“哦,哦。”萧楚炎反应过来,连忙躬身把霖渠抱起。
萧楚炎把霖渠放在车后座,自己也进去坐下,让霖渠枕在他腿上。
塔伦在前面开车,她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什么,我……”萧楚炎紧张地低头,又装作大义凛然看向车窗外,“我刚才,就看霖渠啊……你看他脸色多难看,嘴上都没血色……”
塔伦点点头:“是啊,他不愿意搬家……那房子就是他的壳,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是按照他的意愿布置起来的。这么多年,他就缩在里面……让他搬家跟要他命一样。”
塔伦没继续上一个话题,萧楚炎放心了一点,结果塔伦又问。
“霖渠很好看是吗?”
“……”
他尴尬地笑。
“啊,是,是啊,很帅……”
“你也不赖,摸自己吧,霖渠炸毛呢,别碰他。”
*
医生给霖渠处理了伤口,四肢缠上纱布。
在这样的情况下,萧楚炎终于见到霖渠赤/裸的上身。
他瘦了,肌肉轮廓更深刻,很惊艳。
但萧楚炎连兴奋的力气都没有,只觉得难过。
医生说不用挂水,就给配了点药,完了他们又载着一直昏迷不醒的霖渠回家。
他们两去客厅收拾残局,打扫完,又勤勤恳恳去超市买碗碟,塔伦捡了一堆塑料的,萧楚炎把陶瓷玻璃的放进购物车。
塔伦指着那几件脆弱的易碎品说:“指不定哪天又让他碎了。”
萧楚炎温和地说:“就是怕他没得碎,你看,就四个,没关系的。”
塔伦冲他竖起大拇哥,转过头去,脸上表情展现三个大字——太贱了!
小区的超市不小,但人很少,东西奇贵无比。他们称完东西排着队在收银区等待结账。
萧楚炎注意到他们前面排队的男人是一个二线电影演员,胡子邋遢的穿着大裤衩拖鞋就出来,还回头看了塔伦一眼,显然认出她来,但只是笑笑又转回去。
走出超市,萧楚炎推着购物车问塔伦:“霖渠这样是为什么,我记得极日那会儿他不是这样的。”
塔伦慢吞吞走在他旁边,此时加快脚步:“我不能告诉你,我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买的东西太多了,萧楚炎自己一个人勤勤恳恳把东西搬到后备箱,塔伦上车了,没告诉他好消息是什么,也不出来帮把手。
把东西都放好上车,塔伦仍旧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萧楚炎问:“好消息是什么?”
塔伦嘿嘿一乐,嘴角一翘,迫不及待说:“就第一次见面,去青府吃饭,你不是哭了吗,鼻涕眼泪流得呀,你还把鼻涕蹭霖渠脖子上了哈哈哈……”
“什么!”萧楚炎大惊,随即羞愤难当,他想去捂塔伦的嘴,又觉得下不去手,只能转而捂住自己的脸,他哀求:“姐,别说这事儿,太丢人了。”
塔伦:“哈哈哈哈哈!‘这是我经历过最痛苦,最可怕的事情,我是你的铁粉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弟弟你太牛了,鼻涕蹭霖渠脖子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萧楚炎受不了了,拉开车门要出去。
塔伦立马抓住他,但还在笑,萧楚炎大喊:“你到底干嘛,打击我那么开心吗!”
塔伦气喘不匀地说:“不打击你,你别走,等我笑完哈哈哈哈……”
萧楚炎无语地回到车里,捂着耳朵默默忍受,等到塔伦终于停下来,她喝了口水,开始语重心长。
“弟弟,知道吗,其实这些年霖渠一直不愿意和外界接触,也排斥肢体接触,心理医生说这是肌肤恐惧症。”
“霖渠这几年天天在家,几乎不出门,但是,第一次见你,你边哭边抱着他,我真的非常意外,以为自己在做梦……”
“嗯?”萧楚炎放下手看向塔伦。
她继续说:“那天答应和你谈其实是想让你离远点,别再来烦我们了,要不是你把霖渠逗笑了……弟弟,谁搭理你啊。”
哎,是吗?
萧楚炎有点受宠若惊,原来自己的黑历史是促成和霖渠缘分的契机。这么一来鼻涕一点不丢人了,还得谢谢自己当时哭成那样,否则岂不是根本没机会进入霖渠的生活。
塔伦看着他的表情,笑道:“弟弟,你怎么傻乎乎。反正你和霖渠一起挺好,霖渠也变开朗了,然后,然后……”
“霖渠现在这样……就,希望你对他耐心包容一点,别放弃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