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边隔着一桌的位置,穿铁灰色西装,五官精致的男人把凳子往后挪了几分,时不时就转过头看一眼旁边,等到顺侧的人摘下帽子和口罩,他立马盯紧了。
他对面的女伴寻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怎么了,看什么呢。”
“老熟人。”
女伴也看到了,露出鄙夷的神情,她提议:“你要是很介意,我们换个地方?”
“不,我完全不介意。”张轩逸挑起一抹笑,“你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
张轩逸叫服务员加了个椅子在旁,自顾自坐下:“塔伦,霖渠,好久不见。”
从他过来塔伦就一直瞪着他,满脸写着“怎么会是你!”
张轩逸朝她微微一笑,转头打量霖渠的轮椅,关心地问:“这是怎么了,腿伤了?”
塔伦恶心地白他一眼,对霖渠说:“我们换座吧。”
霖渠没答,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张轩逸也不尴尬,挑着嘴角拿了霖渠还没用的高脚杯,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饮料给自己倒了一杯,他看着杯中乳白的液体说:“怎么喝这玩意儿,我那的酒好,给你们叫一瓶吧。”
他抬起手要叫服务员,塔伦把他手压下去,又马上放开,好像碰了什么脏东西,连忙拿桌上的湿巾擦拭。她压着声音骂:“你是不是有病,到底要做什么!”
张轩逸惊讶地看着她:“怎么这么说话,老友多年未见,我过来打个招呼不是很正常吗?”
塔伦被他这个“老友”弄得反胃,脸都绿了,不客气地说:“那你招呼完可以滚了。”
张轩逸跟没听见似得,转过头关照霖渠:“你们点菜了吗?我对他们家的菜式非常熟悉,给你推荐一些?”
霖渠当然不答,他又看到霖渠手上的伤痕,凑近了打量:“这是怎么了……”
旁边的塔伦鼻翼翕动,瞪个牛眼在那按指关节,一副无可忍耐要动手的样子。张轩逸只觉得好笑,他继续看霖渠,叹惋,“这么多年没见,好不容易遇到,你都不看我一眼。”他柔声道,“你怕我?”
话音落后静了十来秒,塔伦翻着白眼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谁知霖渠竟然缓缓转过头来。
张轩逸不错眼地盯着男人英俊且一派平静的面容,看了好一会儿,他眼角眉梢都是愉悦,满意极了。
旁边的塔伦则气得要死,非常想上去抽他丫个“如来十八掌”,她瞪着张轩逸,冷声说:“霖渠,我们走了。”
张轩逸注意力全放在霖渠身上,根本不管她,但不管他说什么,霖渠不应也不答,始终面无表情,弄得他觉得很没意思,他“啧”了一声:“霖渠,你变了。”
张轩逸伸出手去摸对方的脸,这时旁边一声巨响,一时间餐厅里的人都转过头看向他们。只见他伸出的手臂被霖渠挡住,塔伦一手拍在桌上凶神恶煞用勺子指着他,跟个250一样,她背后的实木椅子则倒在地上。
“我们走。”霖渠低下头去不再看他,径自起身先走了,塔伦目瞪口呆,放下勺子把衣服帽子一拿连忙推着轮椅跟上。
服务员来上菜,看到这桌只剩表情阴沉的张轩逸有点懵逼,张轩逸的女伴过来问他:“轩逸,你还好吧,怎么了?”
他立马换上一副笑面:“没事,继续吃我们的。”他看向服务员,“这桌客人走了,菜退了吧。”
女伴把漂亮的卷发挽到耳后,对着塔伦和霖渠离开的方向语气不屑地暗骂:“真是有病!”
*
塔伦在前厅追上霖渠,把他摁在轮椅上,围着他转了一圈:“我的祖宗啊,你不疼吗,怎么自己起来了!”
两人回到车里,饭没吃上,吞了一肚子气,塔伦一路咒骂,扬言再让她看到张轩逸要把人揍成猪头三,谁看了都要呕两口为止。
霖渠抵着车窗看着沿途的风景不说话,她吵嚷了一会儿,识相地安静下来:“还好吧,你别往心里去,我看张轩逸真是不正常的要死,天天狐媚猿攀把自己都装变态了,这么能恶心人。”
霖渠恹恹地闭上眼:“我困死了。”
“那你睡会。”
塔伦把自己那侧的车窗开了条缝,让夜风伴着蝉鸣轻抚。
车内静谧,直到响起一阵音乐声,霖渠慢吞吞把手机掏出来,看到来电显示,他意外得挑起眉,整个人都坐直了。
“吴青。”
塔伦怔怔的没说话,直到车载音响里响起吴青的声音,她爆发出一阵惊喜的尖笑。
吴青:“哟,都在呢,干嘛呢?”
塔伦:“我开车,他坐车!”
吴青:“我下个月回国。”
他们正等红灯,塔伦翻下后视镜照镜子,她今天没化妆,头发随意扎了一把,混血的面容仍旧精致完美。臭美地对自己的素颜一噘嘴,她回应吴青:“哦,难得啊,你来谈生意?”
“不,回国去打点一下,要把这里的产业转移到欧洲,我要回国了。”
塔伦转头,霖渠冲她勾起嘴角,霎时间两人都松快了。
霖渠说:“恭喜啊兄弟。”
吴青大声道:“渠儿,我可想死你了,你们出道后忙得怎么样啊?”
对于这个问题霖渠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简单地说了一下新专辑情况,然后转移话题:“你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有个准吗?”
“顺利的话今年年末,这里乱的很,法务上老因为政治问题跟我扯皮不清,估计挺费事儿的,不过到时候回国就彻底和你们团聚了。”
霖渠情绪好起来,笑着说:“好,等你回来。”
吴青:“行,下个月回国相聚,我开会去了,挂了啊。”
霖渠:“再见。”
吴青:“再见。”
吴青等了五秒,慢悠悠开口:“塔伦,跟我说再见。”
“拜拜!”
*
接到吴青的电话,塔伦一路都很亢奋,废话连篇地在哪感叹:“吴青要回来了啊,我们要团聚了呀,这都多少年了啊,我都习惯没他的日子了,还以为不会回来了呢,想不到啊……”
塔伦把霖渠送到家门口,满脸希翼地问:“我今天能睡这吗?”
见到张轩逸的郁闷被吴青的好消息一扫而空,霖渠睡意没了,人都精神了,他心情很好地回答:“不能。”
“你今晚难道不需要人安慰陪伴吗?我陪着你啊!”
他心情很好地摆摆手:“不需要。”
塔伦可怜兮兮央求:“那歌还得做伴奏呢,我想做歌,你让我留下好不好?”
这个理由好像说得过去,霖渠犹豫了一下,说:“随你。”
塔伦得意的不行,连忙打开微信跟萧楚炎炫耀,说自己又“进宫”了。专属房间,贵妃浴缸,欧式大床都是她的!
萧楚炎眼红不已,对塔伦羡慕地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塔伦老神在在教育他:你就是脸皮太薄、胆子太小、承受能力太差,霖渠一个眼神你就不敢动弹,小年轻还得磨炼。
萧楚炎卑微地表示:我不想让他不高兴。
塔伦:跟你说,霖渠就是个纸老虎,完全不用怕他,而且很多时候他越是表现的不要,其实是想要,他自己都不知道,所以我才能在这啊,实际上他是想有人陪着他的你懂吗。
萧楚炎立马来劲了,心想真的假的,霖渠其实也喜欢他?太扯淡了。
不过霖渠已经不生气了,也许可以谅解他了。说起来他只是一个可怜的小基佬,霖渠没理由因为这个讨厌他的嘛,霖渠真的不是这种人!
塔伦:告诉你,今天接到吴青的电话了,霖渠心情好的不得了,你们有什么矛盾要解决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萧楚炎:那我明天过去找他?
塔伦:行啊,你来我给你开门。
*
一大早塔伦手机铃响,她迷迷糊糊地接电话:“喂。”
“是我,门口保安不让进要给霖渠打电话确认,我给拦下了,你跟保安说一下。”
她给萧楚炎开门之后阴沉地看着他:“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嗯,我看看……6点37。”
塔伦放他进门,满脸烦躁:“大清早的,你也太可以了。”
萧楚炎激动得说:“我晚上太兴奋,天没亮就醒了,实在等不及就过来了,霖渠还在睡觉吗?”
“废话,这才几点。”
她指了指沙发:“你休息一会儿吧。”
萧楚炎:“不用,你们早饭想吃什么?我做。”
塔伦一听,转过身赞赏地拍着他肩膀:“这么积极啊,我想吃馄饨行吗?酸汤馄饨。”
“可以,简单,那霖渠呢?”
“霖渠……”她想说我哪知道,你问他去,于是把手一挥,“霖渠无所谓的,你随便弄。”
萧楚炎死鱼眼,心想他哪无所谓了,他早餐明明夏天爱吃凉的酸辣的,冬天咸的热乎的,春秋就天天三明治,以上都得佐以酒酿奶。
塔伦很快回房睡觉了,留他一个人东看看西看看,既兴奋又惶恐。
苏园庆的独栋可真豪,那么通透那么大,光客厅地板就可以铺十几个萧萧,那设计师款毛毛虫沙发也能躺个五六个。
从沙发电视区到厨房转了圈,走到东面,看到周围的地上堆满了纸团。原色实木大桌上是霖渠用的马克杯,还有他写了一半的稿子。
这让萧楚炎有点惊讶,他是听塔伦说了霖渠创作受阻的事。之前霖渠写歌都是一蹴而就,提笔就有,落笔成章,没见过那么浪费资源的场面。
他捡起一个纸团展开,上面是歌词和曲谱,开头写了三句,他哼唱了一下,觉得很好,但第四句开始旋律就突然的不甚和谐,有点干。一共五句就给扔了。
又展开看了一些,有的能很明显很感觉到是硬憋出来的,也有很好的,明明扩展一下就能用了却丢掉。
霖渠这样的状态确实不正常。
把看完的都团了重新放回去,窥探完毕心里更虚了几分,所以他决定一定要把馄饨做成叫霖渠难以抗拒、吃完就不好再对他使脸色的佳肴美馔。
作者有话要说:
渣攻前任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