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炎以为自己摆脱了郁静会很轻松,没想到更郁闷了。别说被甩的郁静了,他这个甩人的也不好受。
他和陈奇恩这两天都带在家里,一起唉声叹气坐在沙发上看电影。
过年了,陈奇恩要逃避七大姑八大姨的骚扰,所以搬过来了。
陈奇恩叹气:“你怎么也愁眉苦脸,这几天班花没找你吗?”
萧楚炎说:“我把她回绝了……”
陈奇恩惊讶:“你也被甩了!”
萧楚炎:“我说我回绝她了!”
“哦。”陈奇恩抹了把脸,侧头看着他,“你知道吗,我被人甩了……”
“我被人甩了!你敢相信吗!她居然敢甩我!”
萧楚炎不知道陈奇恩的“她”是谁,这周他带过一个姑娘回家,但手机上又撩着三个,这种渣男不被甩都没天理。萧楚炎问他:“你劈腿了?”
陈琦恩情绪激动地说:“没有!妈的老子这次是认真的,她居然敢甩我!”
萧楚炎点点头,对他的感情经历没兴趣。然而陈琦恩非要直勾勾盯着他看,看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萧楚炎:“你干嘛。”
陈琦恩表情又变得忧郁,说:还好有你,我看到你就很欣慰……”
萧楚炎皱眉:“你什么意思……”
陈琦恩说:“你单恋十年,至今还是处男,跟你一比我就……二兔,其实你长得挺精致,比王珊还好看点……”
说着,他的眼神越发煽情,煽情得有点猥琐。
萧楚炎惊恐:“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陈奇恩期期艾艾地说:“这么多年啊,我都没安定下来……我们两这么合得来,你觉得我怎么样?
萧楚炎:“滚!”
陈奇恩好像第一次被人甩,天天在家哀怨。萧楚炎有点受不了了,虽然陈奇恩很照顾他,但他还是毅然决定出走,去秦皇岛老宅过年去。
一来,他就后悔了。
到了秦皇岛,他每天跟个门童一样笑脸迎宾。拜年的亲朋好友一波一波从早到晚不断,都知道他是明星了,还让他表演节目。
非常屈辱!
晚上萧楚炎吃好饭,逃到自己的房间摊在床上,举着手机看霖渠的小黄狗头像。
霖渠霖渠,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可以让霖渠来玩,虽然商铺都关门了,山海关北戴河一个人影都没有,但冬天的海好看,可以天天看。
他发了张海边的照片给霖渠,问他:你想来秦皇岛玩吗?我去接你。
霖渠很快回复:不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萧楚炎难过,**着从床头滚到床尾,又从床尾滚到床头,一不小心手机就掉下去了。
他在秦皇岛呆了一个多星期,感觉好无聊,想回兆城了。
爷爷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很不爽,两腿间夹着傻乎乎张嘴乱咬的二哈说:“小时候来了死活不愿意回城里,现在生活丰富了,嫌你爷爷奶奶相处不来了是吧。”
萧楚炎挪到爷爷身边撒娇:“我没有嫌你们,哎,我就是……”
想不出来,他没什么事,霖渠还大方的给他两个月年假,他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于是真诚地说:“我想你未来孙媳妇儿了,不知道能不能追到……”
爷爷放开狗子,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他倒茶,兴奋地问:“真有对象了?多大了,做什么的,个子多高,有空带回来给我看看,我还想活着抱上曾孙呢。”
啥曾孙啊!
萧楚炎想到自己背负的造人大业的过程,捂住脸害羞了。
晚上,萧楚炎接到郑霞的电话,万物揭起接到了一个电影配乐的活,让他赶快回兆城。
他开心坏了。
*
年初九,加拿籍华裔导演、演员、编剧、制片人关殊找到郑霞,希望万物揭起能担任自己的新片配乐,郑霞迫不及待答应了。
关殊问万物揭起这几天空否,想要见面详谈,郑霞迫不及待把秦皇岛的萧楚炎和马尔代夫的塔伦召回来,护送霖渠去跟关殊会面。
关殊面貌端正,外形俊朗,是知名的文艺片青年导演,年龄还未满30。
18岁那年,他执导的首部个人长片就获得戛纳电影三项提名,其后扶摇直上,每一部作品都备受各大国际电影奖项青睐,是戛纳的宠儿。
关殊乐忠于刻画突破常规,不受传统价值和道德舒服的情感,用独具个人风格和个人审美的视听语言,创造光怪陆离的奇爱故事。
他早期一直在国外发展,6年前来华,拍摄了两部华语长片。
第一部 票房平平,无人问津,后横扫金马、金像、华表、百花四大奖,还有数项国际奖,这才让国人一下子认识了他。
不过之后的作品都是冷门小众艺术片,始终叫好不叫座。
郑霞觉得万物和关殊合作,强强相遇,再好不过。
万物最不缺的就是热度,正好帮关殊带关注,至于褒贬,反正只要关殊不介意,万物怎么着都不亏。
*
极日在时,关殊和霖渠、塔伦见过几次,在国外的电影节和一些活动上。
两天后的饭局上,霖渠一声不吭,低着头默默吃饭。萧楚炎不看文艺片,不清楚关殊这号人物,而且他今天刚从秦皇岛赶回来,饿得前胸贴后背,所以也一心顾着吃饭。全场只有塔伦和关殊聊得很开心。
关殊中文说的很好,只是稍微带点口音,交流无障碍,塔伦挺崇拜关殊,每一句话尾音都要拐弯,隔两句就加个感叹号,关殊舔着嘴唇笑得非常快乐。
这次的项目剧本已成型,名叫《疆域》,一语概之就是一个男孩寻母的故事。
塔伦对影片故事非常感兴趣,和关殊就电影内容和制作的问题一问一答,气氛挺活跃。
关殊了解极日的创作能力,万物揭起的两张专辑影片他也都看过,他诚挚地问霖渠:“剧本大概就是这样,你感觉怎么样?”
霖渠:“……”
霖渠抓着烤羊排啃,满手是油。
关殊:“找到当年的老人这个情节我不太满意,你有想法吗?”
霖渠放下光秃秃的骨头,萧楚炎递给他纸巾擦手,两人一同无视关殊期待的眼神。
霖渠又给自己盛了碗汤,拿着勺子慢慢吸溜。
关殊问:“廖沙这个人物会不会太过消极,可以再改改?”
霖渠捧起碗一口气把汤都喝了。
关殊连吃闭门羹,但丝毫不介意,心态好到爆。
他把三份剧本都交给塔伦,笑着说:“没关系,这次主要还是让你们对影片风格和内容有个大概的了解,看看愿不愿意合作。我们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有什么微信联络,改天我去找你们再更详细地谈,北沙河是吗?”
两天后,关殊来到万物揭起录音棚和三人沟通配乐事项。
霖渠非常负责,已经把197页的剧本看完了。
在录音棚里霖渠明显比在外面表现正常得多。他在饭局上听了关殊和塔伦的谈话,看了剧本,对影片有了基本的概念,所以直接让关殊说说他想要的音乐感觉,以及在一些情节上的具体想法。
关殊思维发散,知识量很惊人,他一路从自己的灵感、创作初衷聊到艺术、哲学、绘画方面的东西。
他还很倔强,聊专业的内容,中文词汇不知道就停下来想,那模样像是非得想起来不可。而霖渠知道他要说什么,这时就给他提点一下,关殊豁然开朗,连夸霖渠知心遂意。
萧楚炎带着耳机心不在焉地做编曲,他没有配乐经验,对关殊这种艺术性的电影也没有足够的实力去解读挖掘,他就是给霖渠打下手的。
萧楚炎实在不能专心,就把声音调小,注意着霖渠和关殊那边的动静,然后无奈地发现,哪怕像霖渠那样话少,换了他去也聊不起来。关殊说的那些古典文学艺术明显超出他知识范围了,而霖渠都接得住。
哎,难受,和男神差距好大哦。
两人聊着聊着就出门了。
萧楚炎:“!”
萧楚炎冲出录音室,跟上霖渠,关殊和霖渠回头看着他,萧楚炎说:“我能跟着你们学习学习吗?”
萧楚炎在后面跟着,三人往僻静的a室去。
关殊坐在长沙发上,霖渠坐在他右侧的电脑椅上,关殊热情地把霖渠身后站着的萧楚炎拉着身边落座,说:“你写的《我知道》不错,我的配乐里也可以用呼麦,气氛紧张的时候很快速地“呜哇呜哇呜哇”渲染气氛,高潮啊结尾的时候,天高远阔,慢慢地推景,那声音绵延不绝……”
关殊眯着眼仿佛远眺,接着又问萧楚炎:“你们二专的片子你是编剧是吗?”
萧楚炎不敢当,急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剧本不是我写的。”
关殊朝萧楚炎坐近了,话锋一转,说:“你觉得这个剧本怎么样,这个主角怎么样,你要不要演?”
萧楚炎:“!”
萧楚炎看向霖渠,霖渠正撑着脸看他们,那随意慵懒的样子很迷人,眼中还带着期待。
你期待个卵!
萧楚炎坚决道:“我不去,我不演,我要做歌,万物不能没有我。”
霖渠听了哈哈笑,关殊两眼炯炯,理解得点点头。
万物和关殊才见了4次面,与其合作的事就被泄露,登上热搜,遭到广大群众质疑。
“关导找这种人做配乐,这电影还能看吗?”
“关导一直在国外,近几年才回国,是不是不知道当年他两是个什么东西?”
“关导您是不是吃错药啦,快醒醒!”
“抵制抵制抵制,要想电影不扑街赶快换人!”
两天后关殊来到录音棚,塔伦忧心忡忡得迎上去,拉着他退到门口,小声说:“关导,你要是反悔了我能理解,趁着还没签约……”
关导高兴地说:“你们热度太惊人了,我片子还没拍就上热搜,还是第一名。我只有第一次华语电影拿奖的时候上过热搜,热搜真的太贵了。”
塔伦:“……”
感觉关殊不太聪明的样子。
关殊真心实意感到高兴,自从来中国,他一直没钱做宣发,哪怕有获奖无数、年少成名、型男导演这些噱头,也挽救不了惨淡的票房。
所以挺羡慕那些砸钱宣传、话题度高的电影,哪怕片子不好,被人骂,起码看得人多。
这会儿电影才前期筹备就备受关注,他对万物真是由衷的佩服,拿着合约过来催促霖渠签约。
签约后一个星期后,关殊给塔伦打电话,他的电影被撤资了。
塔伦提醒他:“关导,合约已经签了,毁约要赔钱。”
关殊叹气:“没关系,没开拍不碍事,我再拉赞助吧。”
听说在公众轮番的抵制宣言和扑街祝福中,不止出品方跑了两个,刚找好的男女主也跑了。
再见时,关殊拿着一沓文件,塔伦以为他要提出解约,结果居然是对着萧楚炎死缠烂打,一定要他出演男主,并且立刻签约。
录音棚二楼的e室里,关殊拖着萧楚炎的胳膊,从北角追到南角,激动地说:“我觉得你的形象太吻合我的角色了,恶魔之子,长着张纯良无害的面孔,杀人不眨眼,就是你了!”
萧楚炎大叫:“不是我不是我,谁杀人不眨眼!我绝对演不了!”
霖渠和塔伦摊在沙发上笑嘻嘻看着他们喝奶茶,脑袋凑在一起交头接耳,宛如亲密的一对。
萧楚炎用眼角撇她们,心里很柠檬,关殊还在持续逼迫他,心里又很惊恐。
关殊这是要逼他画押的节奏!
萧楚炎叫:“我不能离开,你的配乐工作不能没有我,我去演了你的配乐就赶不出来了!”
塔伦在一旁打击他:“做梦呢你,你只会给霖渠添乱,拖慢他的进度。”
霖渠听了这话不乐意地回怼她:“你说的是你自己。”
项目资金缩减一半,关殊跑了一个多月,没拉到投资。
之前确定好的配乐方向需要用到大型交响乐加两组合唱人员配置,现在都难以实现。
关殊此前从没碰到过如此焦灼的局面,他很乐观,但在沟通的过程中还是流露出对资金不足,原先的构想无法付诸实现的苦闷。
讨论到半路,他开始想要怎么缩减配乐规模节省资金,将原来的剧情进行删减或修改使之更便于拍摄,或者干脆把剧目背景缩减,变成一部小成本的密室电影。
关殊的这些考虑听得霖渠皱眉,霖渠鼓励他先把自己的想法都表达出来,不要去想那些“特别现实”的问题,别把自己对电影的想法限制住。
关殊抓住霖渠手,满脸都是“知我者非你也”的感动。他捂着霖渠的手狠狠揉搓,揉得萧楚炎一下坐直了身,揉得霖渠面容扭曲猛地抽回手,往外窜出两米距离。
关殊上前叫了几声“兄弟,我的好兄弟”,有感而发道:“你说的对,现实是阻碍想象力和坚持梦想的绊脚石,我确实没有遇到过这么艰难的情况……”
“是你提醒了我,我应该坚持自己的理念。要知道,没人一开始就奔着做烂片去拍的,不过有一些电影,不论它的题材多棒,参与的工作人员多牛,到了最后出来的成品与他之前想的总有偏差。”
“因为他们没有秉持这样一个原则,就是一旦电影开拍,一定要遵循自己本身的想法和理念,不要被那些所谓的现实所影响。”
霖渠提醒他:“你还没开拍。”
关殊:“……”
萧楚炎坐在一旁聆听记笔记,心想关导这么理想主义,果然是外国人。咱们这就很多洗钱避税转移资金的,专门奔着烂片去做的。
最后霖渠向他保证:“哪怕大型的乐团编制请不到,我会想办法做出让你满意的效果。”
当晚,关导接到一个电话,那头的男人表示愿意出资《疆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