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萧楚炎站在天和景园C区14栋的顶楼那户的门口感慨,自己朝九晚五在这守了两个月,终于找着“门牌号”了。
他怀着崇敬激动地心情按下门铃,门开后塔伦热情地拍着手请他进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萧楚炎内敛地点点头,当看到坐在沙发上穿着居家服的霖渠时,他飞快地害羞了。
这么快就登堂入室,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霖渠的房子面积不小,客厅左侧还有一个很大的阳台,被白色的纱帘微微遮掩着,里面铺着地垫放着健生器材,显然这些年霖渠一直保持着健身的习惯。
阳台一侧的厨房则是开放式的,里面传来阵阵饭香,恐怕一会儿还得蹭个饭。这么想着,萧楚炎内敛地笑出两颗虎牙。
霖渠打开右侧的卧室门朝萧楚炎招手,他连忙一脸灿烂地小跑过去。
进入主卧,看着里面的布置,萧楚炎惊呆了。这间卧室必然经过改造,估计是将好几个空间打通,使得这里的面积跟客厅差不多大。
房间的一角放着三角钢琴,另一边是一套dw架子鼓,中间还有一个小沙发,西面靠墙摆放着一排吉他和bass,各处都架着麦克风。
萧楚炎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打量半天,他羡慕极了:“这间是录音室对吗。”
霖渠走到钢琴旁让他过去:“对,房间加上低音陷阱和声学材料结构后会损失很多空间,所以把天花板打通了,声音更好。上面原来还有个阁楼的……过来坐下。”
萧楚炎坐在钢琴前,接过霖渠递来的曲谱,问他:“你为什么不弹?”
霖渠回答:“我技术不行。”
萧楚炎疑惑地皱皱眉。
这时塔伦踩着拖鞋啃着哈密瓜“啪塔啪塔”推门进来,她吸溜汁水,囫囵道:“别信,只要带音阶的东西我们渠渠都能玩得生龙活虎,给你个机会表现就别客气了,快上吧。”
霖渠不快地看向她:“你好吵。”
霖渠起身把窗帘拉开,让暖阳灌进来,萧楚炎看了遍谱子,而后迎着阳光开始弹琴。他肌肤细腻,面部轮廓姣好,随着轻微的移动,光线在睫毛的侧影间闪烁不停。
霖渠静静看着,等萧楚炎试弹完毕,他笑着鼓掌:“可以可以。”
霖渠现在特别放松,是萧楚炎记忆中的样子,萧楚炎被这么一夸就脸红了,低下头拿着谱子翻来翻去掩饰。
霖渠起身说:“我架个麦,你等一下。”
霖渠从里间的控制室里拿来两只支小振膜话筒固定于麦杆,还有两个轻便的dpa磁吸式麦克风放在琴箱上。
都布置完,试音,他示意ok。
萧楚炎的技术足以对付霖渠的需求,录制进行地非常顺利。
一个小时录完三首歌,霖渠检查声源,站起身来鼓掌:“bravo!感谢你的帮助,辛苦辛苦。”
两人互相吹捧了一会儿,霖渠毫不吝啬对萧楚炎的夸赞,后者则谦虚地“不敢当,不敢当”,一直说自己基础多差,悟性多差,学习起来多困难云云,听得一旁的塔伦直翻白眼。
两人恭维完毕,萧楚炎拿出手机给霖渠看正在路上的器材。
霖渠让他开个价,五个合成器,一个开盘机,七件乐器,效果器若干,还有古董和装置总价两百多万,萧楚炎给了个白菜价,十万。
还要运费和关税,这个价格白送都亏。
霖渠一听便摆手:“不行,不能这么来,你别做慈善似的,该多少就多少,你这样我们压力会很大。”
塔伦说:“我不大,我一点都不大。”
没人理她。
萧楚炎理解地点头,加了五万。
霖渠坚决地摇头:“十五万我只能拿两个合成器。”
萧楚炎听了很苦恼,他想起塔伦之前抱怨养不起霖渠,不敢开高。
而且站在粉丝的角度,给偶像送东西是没问题的,现在还有集资送车送房的粉丝团呢。有极日才有今天的他,给点设备算什么,万一变成talixx的吉他手了呢?
萧楚炎转头,沙发上的塔伦一脸期待地看着他,琥珀色的双眼明艳动人,里面两个大大的“$”在闪耀。
她还微微摇头,仿佛在说不要加价不要加价不要加价……
霖渠看萧楚炎悬而未决,提议道:“既然这样,你有设备的购买凭证吗?算了,这些东西我查查市场价,在此基础上……”
“不不不。”萧楚炎赶忙打断。
“这样不准确,已经停产的每年都在增值,声控装置是当年panGenerator展览结束后半卖半送给我的,看市场价怎么准呢。”
霖渠疑惑:“那你卖给我们干嘛,自己留着不好吗?”
萧楚炎一听又连连摆手,他站起身张开手臂,高声道:“他们在我手里,和在你手里能发挥的效用根本不能比!说夸张点,我送给你是造福全世界啊!”
“啊,这样……”霖渠看着慈悲为民、感天动地的青年,面容逐渐扭曲,他微微眯起眼,感觉自己寒毛都竖起来了。
受不了,好羞耻!
经过两人多番讨论协商,霖渠把价格确定在100万。
多好的数字,整好弥补了萧楚炎的亏空。
塔伦听了站起身大手一挥,厉声说:“一百万太贵了,别乱来,少买点!”
萧楚炎也担忧:独立音乐人入不敷出,像霖渠这样太低调的,妥妥的做歌得倒贴钱,他们怕是拿不出这么多。
老实说,比起把东西卖给陌生人或者自己放着,他更愿意给霖渠。
霖渠说:“一百万是少了,以后再补给你。”
塔伦大声说:“没听我说话吗,哪来的一百万!”
萧楚炎摆手:“不不,一百万多了,二手货都用了好多年了,有些还几次倒手。”
塔伦伸出五个指头:“50,50能拿多少你拿,其他的不要!”
霖渠:“是,一百万太少,装置、留声机和雅马哈合成器我不要了,效果器也去掉几个。”
塔伦一拍腿站起来指着霖渠:“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她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回来把存折甩到霖渠身上:“就这么点钱了,日子还过不过了,现在做不了歌是不是!”
霖渠拿起存折看:“哦,二,一二三四五六……我可以一次付清,这样吧,170万,东西都要了,谢谢你。”
萧楚炎:“……”
“啊啊啊啊啊啊啊!”
塔伦一听疯了,抢回存折对着霖渠进行物理攻击。
萧楚炎则无语地趴到钢琴上。他心好累,担心了半天,结果只有自己是穷逼。
*
由于塔伦态度强硬,霖渠秉承着礼让女士的绅士风度,不得不向其妥协。他自己是这么说。
事实是塔伦管钱,他没办法,于是说好120万多退少补。
萧楚炎不太看中这笔钱,他欠爸爸不是欠高利贷,不着急,120、50、5都可以,重点是笼络人心拉进距离,最好能卖个人情。
他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他们忙完,走出录音室在客厅沙发上坐下,塔伦打开电视看综艺,里面正在播送一个叫《华语唱台》的打歌节目。
这个节目是极日出道第二年开始播出,当时乐坛百花齐放,《华语唱台》每一期都是神仙打架,好看得不得了。
现在同类的打歌节目很多都已经停播,而苦苦支撑的《华语唱台》一打开就是男团电子舞曲。一组下台,一组登场,又是女团口水情歌。
塔伦听着哀叹连连,吐槽:“太难听了,唱抒情歌还加电子噪音,这滤镜一个个脸白的鬼一样,镜头又摇成这样,简直精神污染。”
霖渠斜睨她:“那你还天天追?”
“我……”塔伦语塞,连忙换台,是综艺节目,嘉宾还是男团。
塔伦说:“我是为了了解市场行情,然后看了就可以去网上骂他们羞辱他们,让他们改正进步。我是为了他们好好吧!”
“你看看这些直男,整天装母零,白瞎了这张脸。说日本被美国去雄化,我们这才是去雄化!信不信先锋背后绝对是CIA!”
“萧楚炎,比起乐队,其实你更适合唱跳,看看他们……”她指着电视,“你进去就是合并同类项,为ido行业添砖加瓦,绝对能成为顶流。”
萧楚炎能和霖渠坐在一块看电视,本来挺开心的,结果听到这种话。他无法理解地皱起脸。
电视里的男孩子正装可爱,腔调比旁边的女主持还娇柔,他说:“怎么会呢,不会吧?”
他又转向霖渠求证:“我母吗?”
霖渠和塔伦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塔伦抱着肚子倒在沙发上,笑得直不起神来,她狂砸着抱枕:“哎呀萧萧你太逗了,‘我母吗,我母吗’,哪有男的会问这种问题,啊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萧楚炎知道到自己理解错了,也跟着笑起来:“我不行,不能进男团,他们都是二椅子风格,我爸会打死我的。”
塔伦瞬间收笑,严肃地指着他:“弟弟,你注意措词,这话被粉丝听到了她们会打死你的。”
塔伦严肃完又笑起来,她要进厨房烧菜去了。
综艺大喊大叫的挺聒噪,萧楚炎换了几个台,拿起遥控机调低音量,对霖渠说:“你看,你们不在就这样。”
霖渠懒洋洋摊着,点点下巴:“还可以,好歹有打歌……”
他没说下去,一脸不适地皱起眉,起身走到餐桌前给自己倒水。
萧楚炎看着霖渠高大挺拔的背影叹气:“形势在恶化,talixx快掉出榜单了,市场已经被先锋霸占,完全流量占道……我想很多人和我一样盼着极日回来。”
霖渠没说话,萧楚炎感受到他突如其来的低气压,识相地闭上嘴,进厨房帮塔伦做饭去了。
当年舆论恶化成那样,千千万万人都恨不得将他们得而诛之。他盼着霖渠回去,但到底有多少是人和他一样的呢?
塔伦见萧楚炎挤过来就想把人赶出去,听萧楚炎说要帮忙,她惊讶了。
“你会做饭?”
“会啊,我在美国没东西吃,快餐都要吃吐了,就自己做菜,这几年锻炼下来,我的厨艺能吊打80%的人。”
塔伦听他这么不谦虚不由笑起来,把手上的活让出来给他:“我做椒盐麻鸡,给鸡拆了会吗?”
萧楚炎接过刀利落的整鸡拆分,那架势一看就是老手。
塔伦在他背上重重一拍:“小伙子可以啊!”
这边忙着案台活,那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霖渠又活络起来,正在大叫:“嚯,快看!楼下黑子和大毛又打假了!”
萧楚炎疑惑,他后退靠着吧台探出头,塔伦对他说:“别理他,看狗打假那么开心,无聊。”
“啊?”
底下确实传来激烈的狗吠,萧楚炎出去一看,霖渠正趴在隔壁窗口,那样子十分激动,还边看边解说,简直太搞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