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录音棚里,塔伦一直心不在焉,话都不说了,闷闷不乐坐在沙发上独自发愁。
吃过午饭,霖渠拿着马克笔走来走去消食,有想法了就在玻璃窗上记几笔。赶通告太忙了,写歌老是被打断,难得清闲的日子,他特别珍惜。
结果塔伦非要来回转悠,绕着他兜圈子,好几次挡了他的路,干扰他的思绪。霖渠被她烦死了,没好气地说:“干嘛了!”
塔伦停下脚步,装作很为难地样子:“关导有意向让我演卓灿这个角色,你,你……”
霖渠愣了一下,随即了然,他不耐烦地挥手:“那太好了,你去吧。”
塔轮嘴角要翘不翘,还是压下去了,她缓缓朝他靠近,扭扭捏捏地问:“真的吗?那我要演戏去了配乐和三专怎么办?”
霖渠后腰靠上桌沿,退无可退,用一根手指顶着她的肩膀:“不冲突,而且你也就会扒拉几下bass,根本就帮不上忙,有你没你都一样。”
塔伦那是真的在音乐上无建树奕无进取心,听霖渠这么说丝毫不以此为耻,顶着那根手指继续往前凑说:“也是啊,那,那我经验不足演不好怎么办?”
霖渠立马对她给予高度肯定:“没人比你更戏精了,你肯定能演好……”
这是实话,最近这段时间她在镜头前的表现就能证明她的表演天赋……
“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塔伦不断凑近,霖渠手指顶不住了,改用手掌推,看着面前惊世骇俗的绝美脸庞,他眼睛都惊恐地睁大了。
房间的另一端,萧楚炎坐在电脑前带着耳机,他听不见霖渠和塔伦在说什么,只是满脸阴沉地隔着玻璃看着前方亲密的二人。
塔轮此时上半身碍于霖渠的推拒无法靠近,但脑袋还是不屈不挠地缓缓前移,眼看快亲到霖渠下巴上,萧楚炎一把拿掉耳机,手掌重重摁在桌面上站起身来。
然而塔伦没亲着。
霖渠则过头去,露出修长的脖颈,他挪腿刚想往旁边撤走,没来得及就被塔伦抱了个满怀。塔伦脑袋搁在他肩头叹气:“到时候拍戏要去内蒙,一走就是好几个月,留你自己可怎么办啊……”
关殊的片子拍摄和后期制作周期估计在一年以上,《疆域》从辽宁到内蒙呼伦贝尔,然后往西直抵鄂尔多大草原,一路实景拍摄。
她的戏份虽然在后半部分,但如果确认出演,那很快就要前往内蒙投入到对角色的准备中,他们必然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在一起,连面都见不到。
现在有各种采访和录制,都靠她在镜头前活跃,她一走,就剩萧楚炎和霖渠两人,到时候谁来担纲工作,萧楚炎又如何能再分心去照顾霖渠?
而且这些年来,她对霖渠无微不至,两人相依相伴,她几乎没有离开超过两周。
她实在无法想象,自己不在,霖渠要怎么办。
一边是绝佳的表演机会,一边是绝对放心不下的心头软。塔伦陷入激烈缠斗,纠结了一整夜,最终,她还是想为自己多争取一点。
霖渠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手指捏着发尾圈了几下,看着棕色的发丝水一样流走,缓缓说道:“我很高兴你能出演这个角色,你去吧。”
塔伦箍着他的手臂收紧,喃喃:“我真的不放心……”
萧楚炎不知何时站到两人身侧,正冷眼注视着他们。他想,如果是他,就绝对不会离开。
但另一方面,他又很期待塔伦离开,这样一来,霖渠能依靠就只有自己了。
萧楚炎敛起略显不善的眼神,拍拍塔伦的肩膀,宽慰她:“别怕,有我呢,你去吧。”
这也是塔伦能下定决心敢离开的原因,她放开霖渠,叹气:“是啊,还好有你。”
*
塔伦要走,万物快马加鞭制作三专,要赶在她走前完成录制。为此,他们不得不推掉大量通告。
萧楚炎知道后破涕为笑,一下子活过来了。霖渠这几天更是走路都颠颠地哼着歌,身后就跟着一蹦一蹦的萧楚炎,俨然是两个喜上眉梢的没头脑好哥们。
他们之前已经定好专辑的曲风和主题,霖渠想玩space jazz,这源于他童年时对父亲用各种奇特的合成器声音演奏jazz的记忆。
萧楚炎不懂jazz,更不懂太空爵士,但他举双手双脚表示赞成,两人当即投入到创作中。
录音棚里,霖渠已经想好了故事,正在写大纲,萧楚炎站在他身后抓着他的肩摇晃,夸奖道:“spacejazz那是极好的,渠渠棒渠渠棒,渠渠你最棒!”
被他这么一晃,屏幕上出现一串vgegjshfhedddddddddddddd……
霖渠回头看着萧楚炎,问他:“看过《黑衣人1》吗?”
萧楚炎摇头,他不爱看老片。霖渠训他:“你都不看电影吗,连商业片都不看,你整天在干嘛,写你的小黄歌吗!”
我写的怎么能叫小黄歌,干嘛污蔑我!而且纯娱乐的商业片少看点不好吗,这么能说怎么不见你在台上说!
萧楚炎噘着嘴,有点被霖渠冒犯到,所以也冒犯地在霖渠的脖颈和锁骨处打量,霖渠转回去给他介绍:“《黑衣人1》里大概是要拯救宇宙吧,最后主角找到的宇宙就是挂在喵咪脖子上的一颗小球。”
萧楚炎想了几秒钟,明白了:“你身在宇宙中,而宇宙就在你手中!”
霖渠打了个响指,起身走到钢琴前坐下,开始即兴演奏,磁性的男低音伴着摇摆的节奏,他缓缓说道:“我们来让这张专辑成为那颗球,懂我的意思吗?星际时代,各方势力对一张来自古地球的音乐唱片进行争夺,从而发生了一系列荒诞的故事。他们的故事就记录在这张唱片中……”
萧楚炎大步走过去,举起双手重重按在琴键上。“噔——!”余音绕梁。
霖渠深呼吸,觉得他这副每天犯傻卖萌的架势真是挑战底线,还是前段时间泪眼婆娑的小白菜模样比较招人疼。
萧楚炎还在敲钢琴,激动地说:“你太厉害了,我完全想不到这种故事结构!”
霖渠把他爪子拿下去:“没关系,别自卑,你会变态跟踪偷窥故事,我就不会。”
萧楚炎:“……”
他在心里大声腹诽,上台缩头缩脑犯ptsd,下了台又这么毒舌,乃就是个只会窝里横的懦夫二号!
*
霖渠想,如果故事影视化,那应该是个太空歌剧类型的荒诞故事,可以展现星际时代的奇观妙像。他已经写下不少动机和旋律,整张专辑其实是以jazz为主调的融合性音乐,可以加入蓝调,这个萧楚炎可以,蓝调是jazz的爸爸,萧萧完全可以胜任。
专辑从创作编辑到录制,总共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萧强用钞能力请到了各国了音乐大牛聚集于北沙河录音棚,参与创作录制。
音乐人和乐团齐聚,公司在录音棚里装了镜头,还派了两个摄影和两个记者小妹过来每天跟拍大家。
霖渠第一次见到两个扛着大炮的摄影,表情瞬间变得僵硬扭曲,萧楚炎就在他旁边,怀疑他要骂娘了。
霖渠不会骂娘,他那两天话都没怎么说,人也阴沉,即使摄像识趣地没到他跟前碍眼,很多时候都躲在窗帘后拍。
萧楚炎分不清是录音棚人太多,霖渠不说话,还是摄像机在他不说话,或者两者皆有。
不过这些音乐家和乐手太厉害,凑在一起抱起乐器就能即兴配合,碰撞出的火花漫天飞舞。每一天,录音棚里都充满欢声笑语和欢快的音乐。
大家对霖渠都很好,天天丛勇他“来一个来一个”,就是蒙上眼睛打鼓。
事实上他还可以蒙着眼睛弹钢琴或弹吉他,轻而易举,这些乐器就像他的第三只手。
津野秀子也来了,上次在日本她误以为萧楚炎是个沉静内敛的男孩,这次的合作更正了她的认知。
萧楚炎在自己的底盘上活泼极了,天天跟屁虫一样在霖渠身后傻乐呵,唱着歌弹着吉他还总往鼓手那边走。
他面朝霖渠背对镜头,每次都被霖渠瞪回去。
萧楚炎还准时准点跟两个年轻的美国的弦乐手斗嘴,互相攻击对方的母校。
霖渠就坐在旁边看着时间给他们计时,用时16分半,每天都是这个时长,吵得内容都一样。
霖渠给津野发消息提醒她看热闹,他说:“这三个小傻逼被困在时间乱流里了,这十六分半的他们是从其他平行宇宙穿过来的,务必请砖家来研究这种现象。”
津野看得都快笑死了。
萧楚炎发现霖渠对音乐人明显有偏爱,他很快就不自闭了,和大家熟络后还怂恿大伙儿一起到后山郊游,在森林里招猫逗狗看松鼠。
对两位身材魁梧的摄像大哥,他也不再抵触,还担心他们扛着“大炮”太累,一直让人歇,居然对“大炮”都不那么怕了。
专辑里的风格元素在国内都是颇为小众,正式录制时一屋子人。
除键盘、架子鼓、吉他、贝斯这四大件外,专业的管乐组、弦乐组,低音提琴、小号、萨克斯、苏格兰笛、手风琴、三角铁、管风琴、弗拉明戈吉他、古典吉他、卡林巴,甚至充满异域情调的印度西塔琴……
为了一些不便搬运的大型乐器,连录音棚都换了三处。
还有人奇思妙想,叫来自己的舞蹈家朋友跳踢踏舞打节奏。
录制时到了华彩段落,乐手全部停,主唱萧楚炎也退居后方。
西装革履、身形挺拔的俄罗斯男舞者几个踏步迈到中间,站在镜头前。
他脚跟一碰,旋即脚下变幻,地板震动,发出清脆的高低错落的节拍声,接着音乐由低到高渐起,配合着舞者脚下的节奏,他的脚步也越发复杂,令人眼花缭乱。
一段几十秒的单人表演已经让人叹为观止,短暂的停顿,四周七八位舞者飞快上前站好队形。
整齐划一的脚步打响歌曲的节奏,演奏者的音乐也逐渐壮烈,萧楚炎惊叹不已,简直要给他们跪着鼓掌。
太壮观了!
接着舞者踏出几下重音,脚步调转,齐齐指向霖渠,镜头也跟着过去。
霖渠抬手,鼓棒砸在嗵鼓和重音嚓上,将音乐带入高潮。
萧楚炎看着他快乐的样子,觉得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别去上通告,一直呆在录音棚做他们的音乐就好了。
最后录完,兆城酷热短暂的夏天也过去了,气温渐降,来到宜人舒适的状态。
宜人的秋风只吹两个月,弥足珍贵。
这时,原定的11首歌曲生生增加到21首,都因这些音乐家的配合催生了太多灵感。
专辑录制完成,人也陆续走光了,霖渠要好好休息几天,看看湖边的鸭子,再不看,鸭子又要南迁了。
萧楚炎纠正他:“那是天鹅不是鸭子,看到了吗,还有只灰天鹅。”
两人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萧楚炎买了虫干喂鸭子,他把食儿扔出去,鸭子就划水过来吃,然后知道他有吃的,都围过来。
霖渠很惊恐,站起身后退,并且喝止他:“你别喂了,太可怕了!”
萧楚炎回头,笑着说:“天鹅那么美丽,哪里可怕了,别怕,你也来喂,不是喜欢和小动物交朋友吗?”
随着萧楚炎欢乐的笑声,鸭子上岸了。
霖渠转头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