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楚炎有疑问,答案只有霖渠能告诉他,或许还有塔伦,但萧楚炎不想找塔伦,而霖渠不理人,霖渠不理人的状态还特别针对他。
凌晨演出结束,两人一左一右坐在保姆车里前往酒店,都转头看向窗外,互不搭理。
萧楚炎从车窗里注视着霖渠的倒影,连后脑勺都透出倔强和自闭,一股悲凉意味,他心想:上次谁抱你救你,难道是杨平吗?是我是我是我,凭什么理他不理我?
“我想吐”三个字,是这个月霖渠对他唯一的柔软。
萧楚炎心情低落,按亮手机屏幕,是啊,已经月底了,时间过得真慢,终于到月底了,然而还要继续熬,或许要熬到塔伦回来……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理由,因为塔伦不在了。
塔伦不在,霖渠不开心,连带着看自己也不顺眼。
萧楚炎感到无力,觉得自己循序攻陷的希望没了,不管表面上霖渠和塔伦是怎样,实际上,霖渠离不开塔伦,霖渠可以没有萧楚炎,但不能没有塔伦……
他还绝望地幻想着未来的某一天,霖渠会接受塔伦,两人结婚生子,幸福美满,而他就在旁边看着,含着眼泪微笑,祝他们幸福。
他就是个狗血剧里的万年备胎……根本没的盼头。
转机出现,是在10月末,《疆域》正在拍摄中,塔伦热火朝天在微信里呼叫萧楚炎。但萧楚炎不想理她,因为她和霖渠缠缠绵绵还摸胸,未来还可能要结婚,是他的感情上的劲敌。
塔伦狂call数个电话都无人接听,她直接发文字过来:吴青刚发消息给我说他想我要进藏看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怎么办怎么办,他想我要来看我!看到快回复!!
萧楚炎就躺在酒店的床上玩手机,看到消息马上把电话打了过去:“我刚洗澡没听到……”
塔伦激动地打断他:“吴青说那话,你说他什么意思!”
“就,就字面上意思……”
塔伦打断他:“如果是你你是以什么心情说这样的话?”
“啊……”萧楚炎歪头思索,“我想你,想去看看你……”,要他说出这种话的对象只会是霖渠,他不确定。
“喜欢?”
“啊——!”塔伦尖叫一声把电话挂断。
萧楚炎看着手机疑惑,吴青不是在美国吗?他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塔伦应该冷静下来了,又把电话又打过去:“你怎么样,什么情况?”
塔伦甜腻腻地笑:“我挺好的,只是没想到他会对我主动,简直做梦一样……”
“他回……”
塔伦打断他:“那么多年了,我总是摸不清楚他的态度,走近了他又突然疏远……”
“你指的这么多年是两个月就换对象那些年吗?”
“啊……哈哈哈哈”塔伦尴尬地笑,“他还没回国,在印度,到内蒙挺近的吧……”
两人沉默,过了一会儿,塔伦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其实他一直对我有意思……那他不说!”
萧楚炎无语,心想大姐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一秒都处于恋爱中,空窗期为负数,吴青要插进哪个缝里跟你说啊……
“我知道了!”塔伦又一声大喝,把萧楚炎吓一跳。
“怪不得他态度总是晦暗不明,他不高兴我当年恋情不断,现在我已经单身好多年,他就要对我出手了!”
“应该是这么回事吧……”萧楚炎嘴上迎合她,心里则想着您真是明察秋毫啊,反应真快啊,穿开裆裤时就认识的青梅竹马,都过了小半辈子,要换了别人黄花菜早凉透透了!
呵呵呵呵呵但是真的好开心。
“呵呵呵……”塔伦也在电话那头傻笑,萧楚炎谨慎地问,“那霖渠呢?”
“霖渠怎么了?”
“他不是喜欢你吗?”
塔伦静默了一会儿,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尖着嗓子说:“omg你好幽默,真的假的,是不是我不在他终于发现自己离不开我了?”
塔伦问:“霖渠跟你说什么了吗?”
霖渠能说什么,他们两又龃龉了,霖渠跟他屁都不放一个!说起这事儿萧楚炎就难受:“没有,哎,他又不理我了,网上又一直说他。”
塔伦一愣,瞬间爆炸:“这么长时间他把我屏蔽了是不是,我怎么完全联系不上他!我都忙忘了,艹!!霖渠什么情况?他不行了是不是,要死人了!”
萧楚炎心里一惊,看来霖渠也不是因为塔伦,不然没理由不理她。前方希望的灯塔又亮起,他故作难过地说:“我不知道哪惹到他了,他不跟我说话……”
塔伦安慰:“弟弟,不是你的错,他就那德性,每年都得犯病。然后能不能别让他上节目了?我也看到热搜了,他是……他没安全感就那样,会把自己封闭起来。”
“哎呀你别难过,脸皮厚点去缠着他,难道你还指望霖渠主动吗?要放霖渠一个人他只会越来越封闭。我现在在沙漠,这里信号不好环境又差,大家都卯着劲把戏赶完换到牧区,天天没日没夜拍戏我感觉我都快猝死了,反正这边戏完了,一有空我立马回去。”
萧楚炎静静地听塔伦说话,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好,我知道了,你在那边注意休息,这里有我,我一定会照顾好霖渠的,你好好拍戏吧,我们等你。”
*
他们在上海,这里的天很烦人,天天小雨,每次过来都是多云、阴天、小雨,难见太阳。
城市耸立的高楼大厦全部掩在阴霾中,在萧楚炎的印象中,似乎连夏天都如此。
南方潮湿的天气让人烦闷,萧楚炎今天尝试了至少十几次和霖渠搭话,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这让他更烦闷了。
他们现在要去松江的星空影视基地参加一个选秀节目,在里面当导师。
这种工作特别不适合霖渠,郑霞之所以会接,是因为导演组明确告诉她,节目定位在于宣传国内偏小众、非主流向的音乐风格和类型,要拓展华语音乐,提升听众审美……
郑霞一听,好嘛,太适合我们万物了,于是霖渠和萧楚炎就来了。
选秀节目挺难熬的,录制时间太长,一个一个演出看过去,一坐就是10多个钟头,而且霖渠作为导师,根本没得躲。
郑霞说这是目前为止接到的最贴合他们的综艺,萧楚炎觉得分明是最坑爹的综艺!
十几个钟头啊,录到肾虚!
时间还长着呢,今天50组选手才看了不到一半。他转头看着一直扭头躲避镜头、状态明显萎靡的霖渠,心情几乎是沉痛的。
霖渠不该是这样的,要论歌曲创作没有人比他更有话语权,但大家从带着期待看他,到不再看他……
在镜头没拍到的时候他抓起霖渠的手捂了一下,霖渠飞快把手缩回去。
萧楚炎凑过去问他:“你冷不冷?”
霖渠摇摇头,摇一半又停下来,像是想起来现在不跟他说话。萧楚炎都看笑了,继续说:“我觉得刚才那歌还不错,歌词写得很有意思,间奏的模拟器声音让人起鸡皮疙瘩,和弦挺好,就是唱功有待提高。”
霖渠抬眼看了会台上的演出,然后又皱着眉把头低下。萧楚炎压低声音凑得更近跟他咬耳朵:“这歌好难听,这姑娘整容脸。”
霖渠:“……”
过了一会儿,霖渠开口了。估计是太久不说话,声音都有点哑:“这么评论女孩不好。”
“!”他听到了什么!
萧楚炎都已经坐回去看节目了,又瞬间两眼放光转过头。
“乃说神马!”
霖渠:“……”
萧楚炎笑着说:“我听到了听到了。好的,了解,那你有什么想法告诉我,觉得可以亮灯的表演也告诉我,我眼光不好,错过了有才华的好可惜的。”
“唔……”
萧楚炎拿起桌上的水咣咣咣灌了几大口,内心泪目,霖渠真是太别扭了,但这别扭劲居然也很酷,好喜欢啊!
我真贱!
萧楚炎给点阳光就灿烂,不断地在下面对霖渠咬耳朵,滔滔不绝地骚扰他,没想到霖渠的回应也多起来。
对于音乐他是真的很有想法,一直憋着也难受,现在能通过萧楚炎传达出来,坐在那也不那么煎熬了。
在场的主持评委调侃:“你们两个一直在下面聊什么私密内容,不能和大家分享吗?”
萧楚炎笑着说:“没有私密内容,我们聊的我都说了。”
“哦!”主持瞬间来劲了,“原来你是霖渠的代言人啊!”
大家七嘴八舌调侃了一番,萧楚炎乐呵呵笑,主持人说:“楚炎,你不用管镜头,敬情地和霖渠在下面交头接耳好吧,我们期待你的发言。”
霖渠肚子里满满当当的真材实料,而且他上节目如此不配合的原因,业内人士也都心知肚明,能理解,特别这还是个音乐节目,他的地位可不一般,其实大家都挺照顾他。
饶是如此,录制到了后半夜时,霖渠也一个字都不愿说了。他一点反应都不给,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看着台上。
所有人都很疲惫,从下午7点一直录到凌晨3点,其他人还强打起精神,但霖渠用不着,他肉眼可见地萎下去,镜头对着也不躲了,爱拍不拍吧,不想动。
场务在台上准备,下一组选手对着麦克风试音,台上的乐队老师也在调试乐器。
霖渠俯身趴在腿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觉得要死了,回来后就没录过那么长的。
萧楚炎起来活动拉伸,一边开肩,一边走来走去踢正步。他“啪嗒啪嗒”到霖渠面前,停下,蹲下身:“渠渠,没事吧,快结束了。”
节目组准备了水果零食充饥,他去拿了点给霖渠:“饿不饿,吃点东西?”
霖渠没反应,他把吃得放在桌上,点点霖渠肩膀:“起来动一动吧,坐得累不累?”
话音刚落,霖渠猛地站起身,萧楚炎就在他面前,两人距离及近,再往前一点点就要亲到。萧楚炎屏住呼吸,霖渠的眼是闭着的。
霖渠站了几秒,又缓缓坐下去,撑着脑袋恹恹地睁开眼。
“……”
萧楚炎心脏狂跳,拿了个面包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吃,不时地按揉胸口。
*
歌曲前奏响起,正在看资料的萧楚炎和闭着眼的霖渠同时撩起眼皮。
跳跃的吉他声有种故意为之的粗糙,声音的低频被拉伸,显得沉闷,旋律节奏十分入耳,加上均衡器效果,给人带来深海的感觉。
这个编曲做得有点意思,萧楚炎把资料放回桌上,认真看表演。不过人声出来时他微微皱眉,调整了一下耳返。
这是一个无人亮灯的演出,但是导师们一齐鼓掌,霖渠也看着台上拍手。观众都有点迷惑,也跟着台上的导师鼓掌。
这是到目前为止最完整最成熟的作品,但这个音乐风格恐怕会让很多观众不明所以。
一首歌曲好不好导师都听得出来,但最终考虑的因素还是市场受众,坐在萧楚炎身边的制作人拿着话筒缓缓开口:“我以为,万物会选这个作品。”
主持人:“陈老师您这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后悔没给他们爆灯?”
制作人摇摇头,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向台上:“你先采访他们吧。”
台上是一对男女组合,男生作曲女生主唱。叫黑莓网。两人阐述了一下自己的创作理念,完了按照流程应该要卖惨,但这两人态度挺乐观的,底下音乐老师放出哀伤的旋律,结果他们一说话大家都笑起来。
如此,他们的经历也着实不易。
两人曾筹钱发过专辑,但无人知晓,销量暴死。现在他们在网络上也有一些听众,不过音乐风格实在太小众,靠音乐根本无法维持生计,一直赚钱养梦想。他们从没得到过大众的肯定,也不知道自己的音乐到底怎么样,来这里只是想听听专业人士的评价。
主持人给他们鼓掌:“很高兴你们来到这个节目,你们的音乐让我想到极日。”
女主唱微笑着点头:“没错,我们受极日影响很深,是他们的粉丝。我大学时还寄过demo给云驰,虽然被回绝了,但制作人还专门回信,给了我很多建议,我很感谢云驰。”
主持人适时把目光转向万物揭起两人:“楚炎,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楚炎点头,心里很动容:“挺好的,作品很成熟,dream pop,而且使用不对称节拍,多次交错换牌……看得出来你们确实做了很多年音乐,是老手了……感觉比我老地多……”
底下观众都笑起来,主持人说:“哎,那你觉得不错怎么没爆灯呢。”
“嗯……”萧楚炎正纠结要怎么说,大家都在等他,一时间没人说话。
这时霖渠拿起了手边一直没动过的话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