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渠要说话了,摄像连忙把镜头转向他,主持人也激动地想说什么,目光殷切,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他身上。
霖渠张了张嘴,不适地低下头,把手里的话筒放回去。
白期待一场,主持人耸耸肩,“那么很遗憾,我们……”他倏地住了口,见霖渠慢吞吞举起话筒眼神一亮。
“挺好的,曲子写得很好,编曲也不错……”
台上的年轻人目光灼灼满脸期待地看着霖渠,他思索了一会儿,说:“不过人声和吉他音量小了,我们有耳机还能听到一些细节,但对观众来说,人声应该糊成一片。”
霖渠声音不大,还有气无力的,但现场几乎落针可闻,他的一字一句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完也没人接话,似乎在等他继续说下去。
“歌不错,不错……不过编曲有点硬,3大和弦放这里突兀,扎耳朵……”
霖渠说完了,但大家不能接受他落点在一堆批评上,还结束地虎头蛇尾,一个个都没有接话的意思,就让场子冷着,主持人还一个劲冲他抬手指,意思是“你说,你继续说”。
霖渠不动声色的看了一圈,再次开口:“还有……这次的呈现非常可惜,这是一个很好展示平台,后面的选手一定要跟乐队和声控老师对好每一个细节,不要把机会浪费掉。”
啊呀真棒,一点都不给自己找补,一路往下冲,够了够了萧楚炎赶快拍了两下手,很不合时宜,不过主持人终于说话了:“太好了,霖渠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咋还撺掇他!这么欲扬又抑再抑的还说啥,这还不能证明他不是哑巴吗!
霖渠:“你们的曲风有别于前面所有歌曲,如果能进初赛,我想后续也没什么竞争力。”
现场无人应声,萧楚炎扶额,想求求他别说话了,这时台上的男孩笑起来:“是啊,我想我们的风格也应该走不长,不过这次有最专业的设备、舞台、乐队老师,能让我们这样把作品展现出来已经很满足了,虽然搞砸了,但是能见到偶像也够了!”
霖渠点点头,拿起桌上的资料,主持人说:“那现在把他们……”
霖渠:“你们有准备其他作品吗?”
萧楚炎一机灵,霖渠居然自己cue流程,这是要给额外的表现机会!
主持人:“对!你们有其他作品吗?这次好好表演,不要留下遗憾。”
女孩激动了,忙说:“有,我们还准备了一手《暮年之舞》。”
主持人拍手:“太好了,有请!”
他们表演完三个小节,底下观众露出茫然的表情,大家都等着霖渠。
摄像很懂,把摇臂对准他。
巨大的led屏幕里是霖渠的大脸特写,他低着头,手撑着脸,尾指轻轻摩挲嘴唇,嘴角含笑地说:“挺好,赞美诗、强节奏、教堂吟唱,很有想法……也非常小众……”
“yu——”底下嘘声四起。
霖渠抬头,看到正前方的镜头笑容瞬间隐去,摇臂识相地往旁边移,他才继续说:“我们乐队从来不是主流风格,我希望你们能坚持自己的想法,不要为了所谓的现实因素而放弃自我……”
“如果所有人都迎合市场,行业就烂掉了,总有人在卧薪尝胆坚守阵地,时代会走到这样的人面前。”
霖渠说完,主持人和嘉宾没人敢接话,台下响起稀稀拉拉几下掌声,大概因为缺少附和,很快偃旗息鼓,一时间现场静谧。
渐渐的底下观众又嘻嘻索索开始交头接耳。
萧楚炎收心出汗,拿着话筒愈扬未扬,他心里打鼓,想着要不要解释点什么,这样感觉像在隐射其他选手,甚至其他的音乐人。但他没这个文采,又百分百地认同霖渠的观点……
默默把话筒放下,他往旁边请示,让其他导师说话,他转头打量霖渠。
其实这方面霖渠倒没变,以前极日就总说大实话,说什么都会受到追捧,跟宗教崇拜一样。不像现在,霖渠的每一个言行都只会招来非议和谩骂。
别的导师正在评论,萧楚炎小声问霖渠:“这样可以吗?其实我觉得应该给他们进初赛的机会。”
霖渠也小声说:“来不及了吧,你问导演能不能改规则。”
萧楚炎遗憾地叹气,霖渠又说:“你加他们吧,设备场地我们有。”
“啊……”萧楚炎一愣,随即笑起来。是啊没错,干脆让公司把他们签下来,比在这里没日没夜跟人比赛好,也算平步升天了。
他黏糊糊对霖渠感叹:“你好好哦……”
霖渠深呼吸,离他远了点。
别的导师发言完毕,萧楚炎举手:“那个……就音乐而言你们实在不应该那么快就被淘汰,我挺后悔没给你们爆灯的……不好意思。”
底下喧闹起来,有人起哄说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再爆一次灯,观众附和不断,主持人连忙控场安抚大家:“规则不能破坏,如果真的喜欢这个作品,大家可以线上投票把他们投回来!”
萧楚炎又举手,对台上的选手说:“霖渠让你们留个联系方式,设备场地我们有……”
此言一出,观众席里瞬间炸了,所有人都亢奋无比,拍手尖叫附和。台上的女孩拿过话筒,充满期待地说:“谢谢谢谢,那……我可以要个拥抱吗?”
主持人问她:“你想抱谁?”
“霖渠!”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啊啊——!”台下彻底沸腾,尖叫口哨响彻整个影棚。
等到观众都冷静一些,主持人示意大家安静下来,然后征求霖渠的意见。所有人都期待地看着霖渠,见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连萧楚炎都惊讶地张开嘴。他以为霖渠必须得拒绝。
台上的女孩“嘤”了声,激动地看着霖渠走上台,离她越来越近,后面还跟着俊美的年轻主唱。
底下起哄不断,霖渠在一片喧嚣中弯腰和女孩拥抱:“加油,有机会合作。”
女孩抓着霖渠的衣服,声音都抖了:“天哪……我好喜欢你啊……”
这是霖渠复出以来首次在镜头面前说话,第一期的直播播放量爆炸,一度引起网络瘫痪。
之后经过剪辑的录播,节目也以此作为卖点,连霖渠在女孩耳边的私语也被节目特意放大,字幕着重标出,引来一批少女心的尖叫。
霖渠说得关于“坚持”的内容连夜被人转载千万次,引起激烈讨论。
然而互联网是有记忆的,大家并没有忘记霖渠的罪孽深重。
有人说:人家稍微温柔一点就犯浑,有没有点底线?
有人说:之前节目上还对七八年的老粉冷漠地要死,被人爆出来就开始卖人设是吧。
有人说:你们都觉得他说得对?不会吧不会吧,他看不起谁呢,自作清高,这段话满满的说教意味,太装逼了。怎么不去反思反思自己是怎么烂掉的?滥交性骚扰!
*
第一天表演了50个节目,次日晚上继续,录制中主持人一直撺掇霖渠说话,但霖渠状态不行了,之前中午他们还接受了一个采访,连续的通宵让他吃不消了。
下一个表演开始了,台上外形帅气嘻哈少年语速极快动作夸张,最后一下用力甩身,宽大的外套离身飞旋出去。
伴奏停止后台下为他非人的语速和张狂的气势爆发出汹涌的掌声。
在今天的十几个说唱表演里,属这个表现力最好。
台上的年轻人是名不见经传的前偶像团体成员,有一定的粉丝基础,节目组已经提前打过招呼,这个要留下,所以导师团为他亮了两盏灯,他还有机会反选。
导师评价时,大家如常给予夸赞,提出一些小的建议,然后开始抢人。左边的导师激动地说:“选我选我,我太喜欢你的表演了,你是我的,我队里就缺一个rapper!”
右边的导师沉稳地说:“你是这个场上目前为止实力最强的rapper,你知道我对说唱很有经验,我会帮助你提高,而杨老师不一定懂rap,我想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两位导师互怼了一会儿,主持人马不停蹄看向霖渠:“霖渠,对陈斌宇的表演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你们也写过很厉害的说唱歌曲,你怎么评价这次的表演?”
霖渠话筒都没拿起来,坐着摇了摇头。
萧楚炎觉得粉丝可以给霖渠取个外号——“拨浪鼓”,大家看到他做得最多的就是摇头。
主持人不甘心,继续劝说:“前面几位导师对陈斌宇的词评价都很高,你在歌词的创作上也非常具有话语权,你怎么看陈斌宇写的词呢?”
霖渠继续摇头。
陈斌宇双手捧着话筒弱气喘吁吁,“其实……霖渠前辈是我的偶像,我非常喜欢你和吴青前辈,还有张轩逸前辈,还有塔伦前辈……”以为他说完了,主持人正准备接话,他又蹦出来几个字,“啊,还有萧楚炎前辈……”
大家哄笑,萧楚炎在心里吐槽:你报菜名呢,谢谢你想起我来!旁边的导师看向霖渠:“既然是粉丝,不鼓励几句吗,给粉丝一点意见吧?”
这人是大前辈,霖渠不好不给面子,只得伸手拿起话筒。他举在嘴边沉吟了一会儿,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开口:“我听不清楚,不好意思。”
霖渠说完现场寂静无声,仿佛有乌鸦从头顶飞过,留下一排省略号。
萧楚炎在心里默念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第一期的好感度白刷了,宝贝你就不能顺着大家夸一夸吗,说什么大实话!
现场有点尴尬,主持人马上把这个话题揭过去。经过霖渠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主持人就不敢再打扰他发呆了。
第二天的录制时间比第一天还长,结束时霖渠都快累死了,连萧楚炎也忍不住打哈欠,饿得肠子都快拧成麻花。
外面天已大亮,正式早高峰,霖渠一上车就躺下,萧楚炎吃过杨平买得早点,两人赶回酒店睡觉。
今天晚上还有晚会演出,下午就得过去彩排。
晚上4点,万物一行人到达晚会场馆,他们停在不远处,看到门口进场的红毯前停了三辆保姆车,前两辆先下来保镖和助理,然后下来两个男人。
一个是电视演员,另一个是张轩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