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兰舟靠在马场栅栏上, 虽然戴着棒球帽,还是抬手遮阳,眯着眼睛看向马场中央。
太阳太好了,完全不需要补光, 月落乌啼黑色的被毛和鬃毛在日光下发着光, 连蹄甲也如打磨光洁的黑色玳瑁。
它这样纯的黑马很少见, 其他马要么有流星,要么有短袜, 要么是什么地方有点点白,要么是黑得不纯粹,或多或少带些深棕。只有它, 眼睛都是琉璃般黑亮。
今天油亮的长鬃梳成了粗粗的大蝎子辫,从门鬃一直编到脖子后面,马尾也取了中间一缕,编成整齐的大辫子。
从它出来, 本来正在放牧的tiny light连跑都不跑了,一直站在马场外面,要不是夏稚警告它, 它甚至想跳过来,它现在完全有这个本事。
小乌乖乖站在马场中央, 被很多人围住也丝毫不惊慌。
tiny light溜达过来,大嘴唇抿着谢兰舟的肩膀,谢兰舟笑道:“你要干什么?咱们不能过去打扰, 去那边跑跑吧,你不是最喜欢在沙地里打滚吗?”
tiny light刚走出去几步, 回过头就看见前主人把它诓走之后,自己却往马场里面走去。
谢兰舟没有理会身后的马愤怒的嘶鸣, 站在摄影师身后。
几个助理、化妆师和造型师都看了过来,摄影师笑问:“怎么了,Mason?”
谢兰舟:“没事没事,你们继续,我就是看看。”
拍摄被打断,夏稚不太高兴:“你走远点!”
谢兰舟手插在短裤兜里,委委屈屈道:“为什么?我想看你拍摄。”
夏稚:“你烦不烦啊,你在这儿我紧张……”
工作人员都笑了起来,夏稚瞪了他一眼,骑到小乌背上。
太阳太烈,他一上马就忍不住用手挡住太阳,摄影师刚好捕捉到这个画面。
后来这张本来应该作为腕表杂志跨页广告的照片被谢兰舟死乞白赖买了版权回来,做成巨幅无框画挂在自家客厅的墙上。
“不错不错!”谢兰舟欣赏着两米多高的照片,“好看!”
“……”夏稚只觉得丢人,这个家绝对不能让外人进来。
谢兰舟摸着下巴:“我觉得那边,”他指了指另一面墙,上面挂着一副夏爽送的现代画,“把画摘下来,挂上一副咱俩的合影怎么样?”
夏稚:“不怎么样。”
谢兰舟直接忽略了他的拒绝,兀自煞有其事地思考起来:“普通的合影太无聊了,要不咱俩拍几张□□……”
夏稚哼道:“□□?好啊,你要不介意可以让摄影师来家里拍……”
谢兰舟哦:“不行不行!咱俩自拍吧,只露上半身。”
“……”夏稚从他身边经过,往楼上走,“走啊。”
谢兰舟:“嗯?”
夏稚转过来,抓着他的领口:“上楼拍□□啊……”
两个小时后,□□连一张都没来得及拍,夏稚气喘吁吁趴在男朋友身上,谢兰舟亲了亲他被汗湿热乎乎的脸:“晚上想吃什么?”
夏稚没精打采的,想了想:“焖饭。”
谢兰舟:“家里好像没米了,我去食堂后厨要点。”
休息了一会儿,洗了个澡,夏稚穿上衣服跟谢兰舟一起去,两人手拉手溜溜哒哒从小花园走出去,正好看见深渊从外面回来。
“深渊,你又上哪儿浪去了?”夏稚蹲下,向黑猫伸出手。
深渊看了他一眼,身体稍微擦着他的手过去,头也不回地径直走了。
“……”
“哈哈哈哈……”谢兰舟笑道,“你不行,你看我的,我能不叫它就让它过来。”
夏稚鄙夷道:“你来,你要能让它过来……算你厉害!”
谢兰舟咳了一下,蹲了下来,猫的感觉都很敏锐,身后这么大的人蹲下来,肯定有感觉的,回头看了一眼。
谢兰舟盯着它,一句话不说,就是盯着,深渊也盯着他,一人一猫就那么深情对视了十几秒,深渊突然动了,迈着猫步走到他手下蹭了蹭。
“怎么样?”谢兰舟得意地抬头看夏稚,“秘技·瞳术·猫咪召唤!”
“……”夏稚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自己推开花园的门走了。
员工食堂就在后勤区,前面俱乐部里还有专门给会员的餐厅。
现在后厨正在做饭,大厨问他俩要不要一起吃?
谢兰舟:“不了,我家祖宗嘴叼,就喜欢吃我做的。”
他家祖宗没听见,正在寻摸大米,打开一个大箱子,里面确实是大米。
“这是什么?”夏稚问道,谢兰舟也探头过来,天暗了,看不清。
大厨笑道:“是花椒,夏天容易生虫,放点进去可以防虫。”
他捏了一粒出来:“以后你们再装修,可以在地板下面铺点花椒也能防虫。”
夏稚看着白色的大米里明显的黑色花椒发呆,谢兰舟戳了戳他:“怎么了?”
夏稚:“我怎么觉得这么心慌呢?”
谢兰舟愣了一下,旋即哈哈大笑:“你忘了吗?你管这个叫大米地狱!”
大米地狱……
是啊,夏稚心想,我怎么可能忘了呢!
那也是个夏天,他刚过了七岁生日,放暑假的时候,他跟谢兰舟一直住在大宅。
作业什么的根本就没想写,两人天天要么下海摸鱼要么在花园里爬树,纪星瞳不得不让用人跟着他俩,但是这俩孩子总是能一转眼就跑没了影。
所以她彻底放弃了,派人守着海边和有安全隐患的地方,反正只要他俩安全,怎么霍霍就随便吧。
某一天,两人玩了一上午,出了一身汗,用人也不管他们了,他俩就自己跑去厨房找水喝。
咕咚咕咚灌了半瓶子冰镇蜂蜜柠檬水,夏稚闻见正在做饭的厨房里飘来炖肉的香气。
别说多动症刚有好转了,就算没有,七八岁的男孩也根本闲不下来。
他撂下杯子就跑了进去,老厨娘正在带着新厨娘做饭,见他进来嘱咐了一句“二少爷别碰灶台”就继续做饭了。
夏稚看看这儿看看那儿,盯上了还没来得及盖盖子的米箱。
家里人多,有一个专门放五谷杂粮的大柜子,里面有大米小米黑米红豆黄豆黑豆等各种粮食。
小夏稚上午一直在沙滩上玩,看见大米,灵魂深处涌起一股冲动,嗷嗷叫着五指并拢戳向大米:“铁砂掌!”
他戳了几下,看见红豆更像铁砂,抓了好几把放进大米里,又抓了几把黑豆、黑米,都和在一起……
谢兰舟进来找他的时候,那一箱子大米已经五颜六色了。
老厨娘在夏家干了快二十年了,就跟亲人长辈一样,叫小厨娘请来了纪星瞳,告这个小混球的状。
纪星瞳早上刚跟上次被夏稚和谢兰舟打进医院的大孩子家长通完电话,那几个大孩子出院了,其实伤得不重,家长就是为了全面检查才办了住院。最后一个孩子赔了两万块钱才算了事。
温柔的纪女士按了按太阳穴,深吸了口气,努力保持着风度:“小稚啊,老师有没有教过你浪费粮食是不对的?”
夏稚:“嗯,教过。”
纪星瞳:“食物是不可以玩的,你把粮食都霍霍了,是不是浪费了粮食呀?”
夏稚:“妈妈,难道您想把这箱米都倒掉?那才是浪费粮食,这些米还是可以煮八宝粥的。”
纪星瞳被他倒打一耙,气得想揍他,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稳住心态,她笑不出来,面无表情地指着那箱米说:“你去把这些米怎么混在一起的,再怎么给我分开,不分完不许吃饭不许睡觉!”
“!”夏稚惊道,“妈!这怎么分开?”
纪星瞳叫小厨娘拿来几个小盆,拈着一颗黑豆扔进小盆里说:“一粒一粒分开!”
夏稚搬了把小板凳,乖乖坐在米箱旁边,把他混进去的杂粮一颗一颗挑出来放进小盆里。
老厨娘心疼孩子,想叫几个用人过来帮忙,被纪星瞳喝止:“谁都不许帮他!”
夏稚挑了十分钟就烦了,他根本就坐不住,在课堂上能乖乖坐半节课不捣乱,老师就得感谢老天了。
他捏着一颗黑豆,扔到半空用嘴接住,使劲一咬,差点没崩掉牙。
他又捏起一颗赤小豆,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扔进了红豆的箱子里:“耶!进啦!”
他玩上了瘾,半个小时的功夫,地上、桌上,乱七八糟散了好多没投进去的。
谢兰舟吃完午饭,等纪星瞳走了,他才敢进来厨房找夏稚:“妈呀,你干什么呢?让纪阿姨看见给打你屁股开花不可!”
他蹲下帮着捡豆子,放回原处。
夏稚:“我不想弄了,啊!让我妈打我一顿吧!开花就开花,总比眼睛瞎了要好……”
谢兰舟:“你自己闯的祸,就得自己收拾烂摊子!”
夏稚:“你怎么跟我爸妈似的,烦死了!”
谢兰舟把手里的豆子放回去问他:“你饿不饿?”
夏稚:“饿……饿死了!”他看着大米里的豆子,感觉这辈子都挑不完,“这就是大米地狱!啊啊啊!”
谢兰舟笑道:“我给你找点吃的。”
老厨娘心疼夏稚,早就给他留了饭菜,放在客厅的小桌子上,谢兰舟端过来给他:“你先吃,我帮你弄一会儿。”
夏稚跳起来,开心道:“谢啦哥们!”
等他吃完,看见谢兰舟找了几个不同大小的筛子和漏勺,把最大的黑豆几乎都筛了出来,正在筛赤小豆。
夏稚蹲在他旁边看着他弄:“你好聪明啊小兰,这样没一会儿就挑完了!”
谢兰舟:“大部分弄完,剩下的小的黑米什么的,你就得自己挑了。”
“行!”
夏稚挑到了太阳快落山,才几乎全挑干净,谢兰舟一直在旁边看着他,否则这小孩肯定半路就得走神玩起来。
夏稚是真的烦了,但他也破了自己的记录,这么长时间做一件事情。
谢兰舟把挑出来的一小盆黑米给他:“行了,放回去就可以找纪阿姨交差啦!”
“耶!!”夏稚开心地跳起来,手没拿稳,一盆子黑米直接扣进了大米箱里。
“……”
“……”
作者有话要说:
应该还有一个番外就完结啦~
下一部开《行刑者》,请大家收藏~
爱你们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