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第一天清晨, 从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一丝阳光特别清透明亮,看来是个好天气。
黑猫深渊卧在床下散乱的毯子上假寐。
它本来是只流浪猫,碰瓷了夏稚, 就被谢兰舟和夏稚一起捡回来的, 性格比较高冷, 爱粘着谢兰舟, 夏稚判断是因为谢兰舟喂它,自己不服气,喂了几次,把猫喂吐了。
他不明白, 为什么明明都是猫粮和罐头,他喂猫猫就吐,谢兰舟喂就健健康康呢?
他懒得想,干脆就全权交给谢兰舟了。
四年前深渊碰翻了酒窖里的红酒, 谢兰舟离开,他跟着用人学了学怎么照顾猫,才又开始喂猫。
深渊勉强跟夏稚亲近了些,晚上会爬上夏稚的床,跟他一起睡觉。
不过后来谢兰舟回来了, 它就立刻抛弃了主人,跟谢兰舟一起睡。
再后来这两个人睡在一起了,它屡次想要上床睡觉, 但是要么刚睡着就被床的剧烈震动弄醒, 要么像今天这样, 它本来睡在被子上压着被角, 天还没亮的时候, 感觉到被子里不停蠕动, 然后床开始晃,而且幅度越晃越大。
它简直无语,现在在这张床上睡个觉怎么这么困难!?
于是干脆跳下床去,可是刚跳下来,一个枕头飞了过来,刚好砸到它的脑袋。
“嗷呜!喵呜!!”它的抗议被床上做运动的两个人完全无视了,它在枕头上又抓又咬地泄愤。
发泄了一会儿,它舔舔自己的爪子和毛,又恢复了高冷的模样,正要离开,大毯子又飞了下来,直接把它盖在了里面。
如果深渊会说话,肯定会指着他俩骂:“你们俩给我适可而止!!气死老子了!!哄我!哄我!不哄我好不了了!!”
但它不会说话,只能喵呜,喵呜了半天,也没人过来哄它一下。
房间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半天才平息下来。
深渊气得不行,但是山羊绒毯子又软又暖和,它垫着枕头,盖着毯毯太舒服,被消磨了战斗力,睡着了。
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它睁开眼睛,看见床沿上垂下来的手臂艰难地抬起来,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也没摸到。另一只手伸过来,先把刚才的那条胳膊塞进被子里,才去摸手机,接了起来:“喂?”
“臭宝!”夏秋的声音听着很开心,“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谢兰舟压低声音说:“秋哥,是我,小稚还睡呢。”
夏秋猛地被喂了一嘴狗粮,替深渊发出了抱怨:“你俩够了啊……都几点了,还不起床?新年第一天就打算这么过吗?”
谢兰舟轻笑了声:“我一会儿先给他做早饭,让他多睡会儿,吃完早饭我们就回去。”
见他这么疼爱自己的宝贝弟弟,夏秋原谅了他暗搓搓秀恩爱的行为:“行,你昨天发信息跟我说的事,咱俩找机会再聊聊。”
谢兰舟挂断电话,轻手轻脚地下床,套上睡衣,见深渊伸着懒腰喵地叫了一声,就弯腰把它捞起来,一起带出了卧室。
两人从公寓出发回大宅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半了,谢兰舟开车路过海滨路,还有点堵车,因为放假大家都会去海边玩。
虽然现在是冬天,但是天气好,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海面上波光粼粼,近海有私家游艇和帆船缓慢航行。
“想出海吗?”谢兰舟问瘫在副驾上的男朋友。
夏稚戴着墨镜,下巴往领子里缩了缩:“不要……好冷……”
谢兰舟:“走嘛,下午就暖和了,我妈把小岛给咱俩了,你不想去验收一下吗?岛上的别墅可以重新装修一下。”
他继续畅想:“等放寒假,咱俩去岛上住几天吧?到时候好好规划一下。”
夏稚不说话,转过来从墨镜下面看着他:“……”
谢兰舟笑道:“干嘛啊?”
夏稚:“就住几天吗?什么都不做?”
“!”谢兰舟:“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夏稚:“你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清楚吗?”
谢兰舟单手把着方向盘,在他头上揉了一把:“真的就住几天……”
夏稚表情明显不信任:“这可是你说的啊!”
“嗯,我说的!”谢兰舟信誓旦旦说完又小声补了一句,“我要真想做什么,你能拒绝吗?”
“嗯?”他音量很小,在乐声中刚好能让夏稚听见,小王子瞬间炸毛,怒道,“你丫说什么呢!?”
谢兰舟:“就是啊!谁今天早上缠着我不放一直让我不要停的?还有上次……”
他不要脸,夏稚要,赶紧去捂他的嘴:“你给我闭嘴!”
谢兰舟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上亲了一下:“别闹,开车呢,危险。”
夏稚被他弄得没脾气:“我觉得咱们这样不行。”
谢兰舟:“怎么了?什么不行?”
夏稚:“自从在一起,你脑子里好像就只有……那、那种事……”他最后三个字声音很低,让他跟谢兰舟一样厚脸皮他可做不到。
谢兰舟:“这不是很正常吗?我爱你才想跟你做那种事。”他学着夏稚害羞的语气,把最后三个字也放得很轻,还笑着看了夏稚一眼。
“……”
谢兰舟见他不说话了,赶紧问道:“那你想干什么?咱俩这么熟,直接进入老夫老妻模式了。别的情侣都会去约会……”他想到了可以做什么,兴奋道,“那咱俩约会去吧?”
夏稚高兴了一下,然后又迅速低落了,上下打量他,提醒道:“你是嫌绯闻传得不够快吗?”
前面堵着车,谢兰舟捏着他的手把玩:“没几天就期末考了,等我考完,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约会?”
其实夏稚印象中的约会就是去有人的地方,比如游乐场、电影院、公园,或者去爬山、去海边……才不是去一个没人的地方。
没人,谢兰舟这个流氓肯定要做一些符合“没人”这么好条件的事情。
事情陷入两难,夏稚放弃思考了,手枕在脑后:“算了,等考完试再说吧……”
堵车过了海滨浴场度假区入口就缓解了,到大宅的时候正好赶上午饭。
夏远今天放假在家,虽然上次知道了两个妈妈都知道两人在谈恋爱的事情,但是夏稚见到爸爸还是发怵。
小时候调皮捣蛋、被请家长,下手打的都是夏远,妈妈和哥哥姐姐大多数时候都是护着。
夏稚明里暗里问过妈妈,爸爸到底是什么态度?
纪星瞳只是笑着说:“你自己去问爸爸。”
两人进来时,夏远和夏秋夏爽正在客厅聊天,让人惊喜的是,谢檀也在,夏稚开心地和她拥抱,甚至忘了刚才的担心。
夏远的脸色看不出喜怒,只是略微严肃地说了一句:“今天新年第一天,你们俩就赶着饭点回来,以后是不是为了蹭饭才回来?”
夏稚:“对不起,爸爸,我睡过头了……”
谢兰舟解释道:“夏叔叔,昨天学校的活动到半夜才结束,所以我俩都睡过了,抱歉,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夏远深深地看了眼他和谢兰舟,夏秋赶紧站起来,语气轻快地说:“爸,他们小孩儿觉多,吃得多睡得多才能长高!”
夏远指着戳在客厅里的两个一米八几的高个子男孩:“他俩还要长多高去?我看不教训教训,他俩能把天顶破了!”
夏秋哈哈笑着,拉着谢兰舟的胳膊说:“小兰,你跟我过来一下,我有事跟你聊。”
谢兰舟还担心夏稚被夏远骂,夏爽道:“去吧,我们还能吃了他吗?”
谢兰舟跟着夏秋走了,夏稚挨着谢檀坐下:“小檀阿姨……”他看了眼夏远,夏远正跟夏爽一起看着电脑,“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谢檀一眼就看穿了,这小孩是想拿自己当挡箭牌:“昨天的飞机,对了,小稚,我在网上看了你比赛的直播,很帅哦!阿姨为你骄傲!”
夏稚:“谢谢小檀阿姨。”
谢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笑道:“我去看看小瞳那里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
靠山走了,客厅里只剩下爸爸和姐姐,夏稚坐立难安起来。
姐姐也不知道靠得住靠不住,到时候爸爸要是想打自己,她肯定拦不住啊……
怎么还不开饭?夏稚有点绝望,感觉时间极其难熬,他想了想站起来。
“干什么去?”夏远盯着他问。
夏稚:“我也去帮帮妈妈……”
夏远:“有厨娘呢,再说你去了,不把厨房拆了就算好的。”
“……”夏稚,“那我出去转转。”
夏远没说话,就那么盯着他,盯得他有点发毛才开口道:“你是想去找小兰舟?”
是啊!!夏稚在心里呐喊,别管找谁,让我走吧!
但他只敢在心里呐喊,嘴上还是说道:“今天天气挺好的,我想去晒晒太阳……”
夏远只是看着他,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越是这样,夏稚越没底。
夏爽:“爸,您别老这么看着小稚,我都替他害怕了。”
夏远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突然问道:“你跟兰舟是怎么回事?”
夏稚心里一惊,顿时出了一身冷汗,爸问的是什么意思,问我们有没有吵架还是问我们为什么睡这么久?还是问我们俩现在的关系?这特么要怎么回答?
他看着姐姐,用求救的眼神问姐姐:爸爸是给我下套呢吗?
见他半天不说话,夏远又喝了口茶,不小心被热水烫了下嘴,面不改色地问道:“我听你妈说你们俩搞对象呢?”
“!!”夏稚简直如坐针毡,手心也全是汗,咽了咽口水,不管怎样,这件事不能骗爸爸,否则就是罪加一等。
他稳住心态,点点头:“嗯……”
“咳!”夏远咳了一声,随即又咳了两声,夏爽坐在旁边,贴心地拿过他手里的茶杯,递上手帕。
“嗯是什么?”夏远严厉道,他当老板当惯了,最不喜欢别人含含糊糊磨磨叽叽的。
“是,我们在一起了。”夏稚破釜沉舟,全承认了,他快要被爸爸吓死了,说完这句话就脸色发白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半晌,夏远才开口道:“嗯,我知道了,洗手准备吃饭吧。”
他说完起身就去餐厅了,留下夏稚目瞪口呆坐在沙发上。
夏爽把笔电合上,拍拍夏稚的肩:“走啦小稚,吃饭去。”
夏稚张着嘴,指指爸爸:“就……就这样?”
夏爽忍俊不禁:“你还想怎样?你以为爸爸会揍你一顿?揍你一顿你会和小兰分手吗?”
“不会。”夏稚摇摇头。
夏爽:“那不就得了,爸爸早就知道了,他这么问你,只是不太好意思罢了,你没看他喝口茶都能呛着吗?爸爸他……不是那么不开明的人,放心吧,他是祝福你的。”
吃饭的时候,夏稚坐在夏远右手边,谢兰舟坐在他旁边。
夏远夹了筷子红烧肉,在夏稚碗前停了一下,夏稚端着碗接:“谢谢爸……”
那筷子肥瘦相间、色泽油亮的红烧肉就转了个弯儿,放进了谢兰舟碗里。
“谢谢夏叔叔。”谢兰舟笑道。
夏秋看见这一幕笑道:“爸,你有了儿媳妇,就忘了儿子啊?没事小稚,哥哥给你夹,你永远是哥哥的臭宝!”
夏稚瞪他,正要拒绝,夏远又夹了一筷子绿油油的油菜,放进夏稚碗里。
夏稚觉得他爸是真的生气了,否则怎么会给他夹油菜呢?他是最讨厌吃蔬菜的……
夏远见他不吃,突然叫道:“兰舟!”
谢兰舟:“怎么了夏叔叔?”
夏远严厉道:“这么大了还挑食!以后你不许惯着他!”
其实谢兰舟每顿饭都会给他做蔬菜,要么是切得很碎让他挑不出来,要么是做成他认不出来的样子,总之很注重夏稚的营养均衡。
但他听出了夏远的意思,这是默认了小稚和自己的关系,赶紧答应下来:“好的夏叔叔,我会监督他吃掉!”
夏稚也听出来了,拿起筷子把油菜就着米饭全吃掉了。
夏秋:“哎呀臭宝为小兰牺牲可大了!小兰你要好好疼我们小稚!”
谢兰舟还没回答,夏远说道:“怎么哪都有你?我告诉你,小兰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的人品和能力我都信得过,小稚跟他在一起我没有意见,但是你要是敢给我找个男媳妇回来,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夏秋愣住了,他满脑子都是吴伯书,两人接过吻了,也约过会了,本想着稳定一些再带人回来,这就被棒打鸳鸯了吗?
父子二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其实他打个岔就过去了,可他偏偏一反常态地冷了场,顿时气氛就往奇怪的方向发展了。
上次夏稚喝多了吐了真话,除了夏远,其他人都知道吴伯书的存在,或紧张或看好戏地看着他。
夏秋不愧是夏秋,立刻回到状态:“不是,爸!你这不公平啊!万一我将来爱上一个男人,那怎么办?”
纪星瞳笑道:“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她端起酒杯对夏远说,“老公,老王家的儿子,随随便便就把女孩肚子搞大,小秋他比老王家儿子帅多了,喜欢他的女孩也多,他其实很洁身自好,也有自己的想法,让他自己选择吧。”
谢檀:“行了,两个孩子的事就算定下来了,咱们举杯庆祝一下吧?”
饭后,谢兰舟拉着夏稚在花园里散步:“明天就开学,等周六,咱俩去约会吧?”他还记得路上讨论的话题。
夏稚:“去哪儿?”
谢兰舟:“秘密,你跟着我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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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要存万字更新,所以我这几天可能会不定期断更,抱歉啊家人们~存够了就一次性发三章!么么!
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