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举国欢庆,四方来贺,八方来朝。喻瑶华虽然刚刚即位,但实际上,江望青和喻若华已经处理好了大部分事情,两人留给他的,是西南国新的征程。
“累吗?”
“还行,”喻瑶华在低头看折子,手里的朱红笔就没停过,嘴上却还在感慨,“还好内阁大臣们每日只是捡了紧要的上奏,不然我可能真要废寝忘食了。”
“有内阁相助是好,但是萧萧,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是要把权力握在自己手里的,知道吗?”江望青道。
“我知道,”喻瑶华换了一本,看了一会儿笑了,“你看,你当初跟我哥斗法,联手在定西关捅了个好大的篓子。”
折子是新派去定西关的曹将军呈上来的,他先是问了陛下好,又说定西关年前有向谷国人随意进出,虽然有所限制,但终归是不妥,怕混了奸细,请求陛下驱逐向谷国人。
江望青委屈道:“这些人可不是我引进来的,我当时是要造反,但不是叛国,怎么可能把外人招进来?”
“不是你?那是谁?”喻瑶华诧异道。
“说不定就是喻若华呢?”江望青低声道。
“江望青,”喻瑶华立刻翻脸,“你是不是找揍?”
“我没有,”江望青大逆不道地喝了皇帝陛下的茶水,正经道,“我猜这是当初闻人楚为了报复……朝廷,故意这么做的,初心只是出口恶气,所以也就没有跟我商量就擅自做主了。后来京中一个半月内生了那么多变故,就忽略了。”
“要尽快把他们驱逐出境才行,”喻瑶华叹气,“真是……”
“别烦心,让曹将军跟他们好生说说,想来西南国游玩的话大可请了文书,如今我们西南是特殊时期,承担不起风险的。”
“嗯。”
只是例行遣送向谷国人回国,小事而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但就是这么个疏忽,却实打实地惹了个巨大的麻烦。
先是向谷国人执拗不愿意离开,西南国地官员好说歹说都劝不动。毕竟向谷国皇帝虽然没什么杀人剖丹的癖好,但他们的徭役赋税比之曾经的西南国还要沉重。
反观西南国,新帝登基,爱惜百姓,不但减轻了他们每年上交的粮食数量,还将当初从奸官府上搜刮出来的银两补贴给百姓,如此,西南国百姓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为了能留在西南国,这群人把装傻充愣的手段玩出了花样。最后曹将军实在没办法,又说,要是能和西南国人结婚拿到西南国的身份玉牌,也就不用回国了。
这下可了不得了,那些本就心有所属的乐开了花,没人喜欢的逐渐不忿,眼看着回国时间就要到了,他们中竟有人出了个“强娶强嫁”的馊主意,一时间,整个定西关混乱不堪,被残害的西南国人怨声载道。
曹将军忍无可忍,他是将门之后,平生最看不惯这些龌龊事,尤其这向谷国人竟敢如此欺辱他们西南国人。是可忍熟不可忍,他当晚就绑了几个向谷国闹得最厉害的,把他们吊在城门之上以儆效尤。
这件事飞快传到向谷国皇帝耳中。他幼时即位,如今已有五十多年,年少时被捧得太高,年纪大了就有些倨傲固执,再加上得知了向谷国人不愿意回国的原因,只觉得脸上无光,当下冷哼道:“丢人现眼的东西,找几个人,去把他们处理了。”
立即有人动身前往定西关,趁着夜色爬上定西关的城墙,本想杀人灭口,不料却被守夜的士兵当场抓获。
两边人很快打了起来,曹将军气道:“我们陛下好心收留你们,不想你们竟恩将仇报,深夜持刀入我定西关,简直是狼心狗肺不可理喻!”
他们人多势众,几下就宰了向谷国众人,把尸体扔回向谷国境内。
于是向谷国皇帝更加生气,头上的冠冕晃个不停,咬牙切齿道:“西南国简直欺人太甚,让我如何能忍?”
向谷国连夜向定西关投了火石。
事情闹大了。
昭阳宫,江望青和喻瑶华相对而坐,神情都有些深邃难测。
“你说,我要是在有生之年灭了向谷国,一统逐空大陆,是不是会留名青史?”喻瑶华开口道。
“当然会,”江望青笑道,“不过这个向谷国皇帝也太糊涂了,手下也蠢,这种人都能牢牢守着龙椅,可见向谷国内里实在不怎么样。”
“你想一统大陆吗?”江望青盯着他认真道。
喻瑶华的心脏猛地跳动了起来,随后理智道:“我仓促即位,西南国尚且都没有稳定下来,哪来的心思兼顾向谷国?腐朽之地,吞并了只会膈应自己。”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
“宝贝,”江望青搂着他亲昵地笑了,“你长大了。”
喻瑶华身份有余威信不足,他又刚刚即位,朝中多少双眼睛看着呢,正是需要做出成绩巩固皇位的时候。
向谷国皇帝简直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翌日早朝,京官果然绕着向谷国一事争论了足足半个时辰,喻瑶华全程安静地听着,没有开口说一句话。
“陛下,”御史大夫出列,忧心道,“向谷国人简直欺人太甚,依臣之见,还是趁早平定这乱事才好啊。”
“爱卿的意思,是就着这件事,干脆直接与向谷国开战?”喻瑶华淡淡道。
“正是。”
“那你觉得,派谁去比较好呢?”喻瑶华好整以暇地歪歪脑袋,嘴角上扬,波光潋滟的眸子里有讽刺一闪而过。
“微臣以为,安国公世子可当此大任。”
安国公世子是他的亲外孙,现在在兵部当差。
喻瑶华眼中的讽刺更甚,想起昨晚睡前江望青的话,他微微抬眼,道:“安国公世子,我记得他是金系中级玄法师。”
御史大夫骄傲道:“正是。”
“向谷国的永乐侯是金系高级玄法师,你认为,他如何当此大任?”
“这……”
喻瑶华垂眸,江望青说得没错,这些老臣心里果然还是看不上自己这个新帝的,明里暗里都是在为自己敛权,但……
皇帝的权,是那么好夺的吗?
“陛下,微臣的次子乃是土系高级玄法师,可与之一战。”又有人出列。
“广平侯,向谷国永乐侯身后的幕僚堪称诸葛再世,贵公子呢?”
“我……”广平侯知道自己是被喻瑶华嘲笑了,当下闹了个红脸,有些心虚道,“或许,可以让犬子并上安国公世子一起……”
“讨伐区区一个向谷国,怎么就要我西南国的儿郎集体出动了?”喻瑶华不屑道。
“陛下的意思是?”
“我身边有一人,无论是计谋还是玄法等级,都当属姣姣,是出征的不二人选。”喻瑶华道。
“敢问陛下,那人是?”
喻瑶华的神色蓦然温和下来,左手下意识抹上右手上戴的玉珠。这是他媳妇送给他的,曾在关键时刻救了自己一命。他笑道:“江望青。”
众人惊诧不已,就连江无岸都有些不确定,“陛下说的是……皇后娘娘?”
“陛下,”安国公跪地,“皇后娘娘纵然才学无双,但后宫,实在是不能干政啊!”
“能不能干政凭的是本事,朕的皇后有这个本事,诸位有吗?”喻瑶华笑道,“何况你也说了,朕的皇后才学无双,朕并没有把他拘在后宫的打算。”
“这……”
众人的大脑飞速转动,他们可以互相争名夺利,但是绝不能让江望青钻了空子。
那是……兵权啊。
“你们没有合适的人选,又不愿意让皇后征战,怎么,想亡国?”
轻飘飘的一句话,吓得众人连忙呼啦啦地跪地,“臣等不敢。”
于是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喻瑶华回到昭阳宫后全然没了早朝时的嚣张,折子也不想看了,委屈着一张脸跨坐在江望青腿上。
“怎么了?昨晚不是都说好了吗?我替你出征定西关,帮你坐稳皇位,怎么今日又委屈上了?”江望青笑道。
“想来想去还是舍不得你,”喻瑶华搂紧他的脖子,“也怕你出事。”
“好萧萧,不会有事的,”江望青吻住他,“乖乖在家等我。”
喻瑶华回吻,分开时笑道:“你负责征战沙场,我负责定国□□。”
“你还要负责我。”江望青温声道。
四月中旬,出征的日子慢慢到了。喻瑶华亲手替江望青穿好铠甲,抬手摸上护心镜,不舍道:“沙场刀剑无眼,你万事小心。”
“放心吧,”江望青握着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这里有一个你,我会保护好的。”
喻瑶华鼻子一酸。
他和江望青严明心意后从未真正意义上的分开过,此次出征,少则数月,多则一年半载,且江望青是他亲自举荐的,届时真正开战,他势必要时时冲在最前方。
是他亲手把江望青推向战场的。
两人心意相通,江望青把他搂在怀里,“我时时给你写信报平安好不好?定西关与京城相距甚远,我就写多一些,像是还陪着你一样,好不好?”
“你只要护好自己,不必挂心我,”喻瑶华哽咽道,“我在京中一切都好,你在沙场,别分心思给我,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江望青欣慰道:“我的萧萧,果然是全天下最好的。”
陛下亲封的安国大将军出征那天,艳阳高照,空中鸿雁翩飞,京中百姓自发为他送行,寺庙燃起高香,为大将军祈福求平安的人不知凡几。
城门之上,喻瑶华远远地目送。江望青翻身上马,尔后笑着扭头,朝喻瑶华抛了个亮晶晶的媚眼。
喻瑶华扬唇。
江望青回头,高举右手,英姿飒爽道:“出发。”
空中忽而有桃花飞过,喻瑶华眨动眼睫,再细看时,已经变成了金桂。
江望青走了四个多月了。
昭阳宫,喻瑶华批累了折子,轻轻叹了口气,旁边的上北眼疾手快地端上来一碗参汤,“陛下,喝点参汤歇歇吧。”
“不想喝,”喻瑶华撇过脑袋,“拿走。”
上北叹气,喻瑶华登基那日,他的亲哥哥走了,没过两日宝贝媳妇也走了。他家小陛下这段日子跟丢了魂似的,晚上睡不着,白天还要应付大臣、批折子,身边一个可以说话的亲人都没有,人一下子消瘦了许多。
他不忍道:“多少喝点吧,您这样,大将军回来会心疼的。”
喻瑶华眼睫颠了一下,终归没什么胃口,“你放着吧,我待会儿再喝。”
上北张张嘴,还要再劝,就听下南笑道:“听说前段日子陛下给大将军送的补品都到了,陛下记挂着大将军,也不知大将军有没有好好吃。”
“都到了吗?”喻瑶华问。
“到了,”下南道,“不过大将军知道陛下的心思,想来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喻瑶华怔愣一瞬,随后勾唇,“汤给我吧。”
“温度刚好,陛下请用。”下南笑着把白瓷碗递给喻瑶华。
上北暗自回味,随后顶了顶下南的肩,“还是你有办法。”
下南不屑道:“也就你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