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后的第一个新年，底下各城各县缴上来的供奉竟比往年还要多，喻瑶华心中惊疑不定，“莫不是我定下的粮食税太高了？”
一旁正帮着小陛下批折子的江望青闻言，意态闲闲道：“萧萧忘了吗，去年洪水时，你曾在永阳县想了个开山垦荒的法子。”
“嗯？”喻瑶华一下子反应了过来，“真的种出来了吗？”
“当然了，”江望青垂着眼皮在折子上写东西，同时笑着说，“大雨过后的庄稼地经过小半年的休养，产出的粮食丝毫不逊于往年的。再加上百姓们大都用了新推出的梯田种植法，西南今年多出了许多耕地，上缴的供奉自然变多了。”
喻瑶华嘴角微扬，矜持地笑道：“是嘛？那我是不是做得还不错？”
“非常不错，”江望青把手里的折子放好，双手转而捧住喻瑶华的脸蛋，“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
喻瑶华顺势倒进他怀里为自己打小算盘，“天下人的日子好过了，我也要为自己好好考虑考虑，给自己弄个小金库什么的，不然我该是全西南最穷的了。”
江望青大惊失色，“萧萧，你做什么要小金库？”
“男人要小金库还要说为什么吗？”喻瑶华抬眼看向江望青，笑眯眯道，“养媳妇呗。”
“陛下，臣斗胆，”江望青搂着他的腰，神色委屈，“我是您媳妇吧？您只有我一个媳妇吧？”
喻瑶华挑眉。
江望青咬牙切齿道：“我不许你有小金库！”
“为什么？”
“男人有钱就会变坏，书中诚不欺我！”江望青道。
“那你呢？”喻瑶华指尖摁住江望青的喉结，笑着说，“你有没有背着我藏些不该藏的？”
“您说呢？”江望青不躲不藏，反倒把脸凑得更近。
“万宝楼今年应该赚不少吧？”喻瑶华歪头道。
江望青勾唇，“萧萧……”
“嗯，”喻瑶华应了一声，抬手勾住他的脖子，“不介绍一下吗?”
"会被没收吗？"江望青问。
喻瑶华微微一笑。
江望青叹气，坦白道：“万宝楼一开始是我外祖家的产业，所以京城众人才始终找不到他的幕后主人……”
江望青还小的时候，只以为自家外族家财万贯，并不知道其产业遍布天下。直到有一天他在万宝楼里把当时钦天监家的大公子给揍了，他外祖父叹着气把这件事压了下去，他才知道自家原来那么厉害。
他十六岁那年，伊家直接把当时以酒楼产业为主的万宝楼送给了江望青，江望青稍稍部署了一段日子，原来的酒楼就成了如今各类买卖都做得红红火火的万宝楼。
江望青委屈道：“这个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万宝楼一向都是不悔在管，我都快把他忘了……”
“你的钱都是不悔在管……”喻瑶华低着头，模样有些受伤。
“不是的，”江望青冷静道，“萧萧，我只给你管，别说区区一个万宝楼了，我整个人都归你管。”
喻瑶华说：“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别人该说我这个作夫君的苛待妻子了。”
江望青的呼吸一滞，心说这套路怎么那么眼熟？嘴上不慌不忙道：“我们自家情/趣，旁人怎么会知晓呢？”
喻瑶华想笑，偏偏又要端着，遂正了正神色道：“还有呢？”
“还有什么？”江望青苦恼道，“真的没有瞒你的事了。”
喻瑶华坐在他腿上晃了晃，“真没了？”
江望青郑重点头。
“那好吧，”喻瑶华道，“听说去年年关你还去给赵家小姐送了礼，难道是下面人胆大包天竟敢污蔑一国皇后？”
“萧萧，”江望青似笑非笑，“你是不是年底闲得没事干，想跟你男人翻旧账玩？”
“嗯？”喻瑶华满脸正直，“不是的。”
江望青拖着他的屁股把人抱起来往里走，“前天你忙着见大臣，晚上直接宿在了养心殿。昨晚看书看得晚，还是被我直接从御书房抱回来的。你没有账要跟我算，我可是要好好跟你算算的。”
他把人往床上一扔，自己再一压，“萧萧，你自己说，几天了？”
喻瑶华双手双脚都盘着他，有些脸红，“也就七天而已啊，你整天净想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七天？”江望青扬眉，“好啊。”
！
会死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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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大红灯笼映红了整个西南国，江南也不例外。只是比红灯笼更加刺目的，是那一盆盆从屋子里端出来的血水。
“啊——”
知雨的惨叫声已经非常虚弱，腊月的天，她的衣服却已经湿透，脸上的冷汗粘住了散落下来的碎发，显得狼狈又心酸。
喻若华不顾祖制，从知雨进产房那一刻就一直陪着她，两只手紧紧握着她的，嘴里不断说着安慰鼓励的话。
“少主，”接生的稳婆满头大汗地跪下，“少夫人腹中的孩子脚踩莲花，这……”
喻若华深吸一口气，“无论如何，我的芝芝，都不许出任何意外。”
稳婆得了准话，连忙应了一声回到了后面。知雨攥紧喻若华的手，艰难道：“不，不行……”
喻若华眼底雾蒙蒙的一片，心疼知雨也舍不得孩子，但若是为了孩子而放弃知雨，他做不到。
“这是你的孩子，翊彬……”知雨有气无力道，“我拼了命也要生下他，你不许，不许……”
话没说完，知雨猛地抽搐一下，随即皱眉，又是一声惨叫。
喻若华只觉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他愧疚地看了知雨一眼，随即转头冷漠地注视着后方的众稳婆，眼底划过一丝杀意。
他陪着这个孩子从皇宫来到江南，陪着他从初春走到寒冬。他曾无数次地抚上知雨的小腹，曾无数次地亲吻他，他曾那么期待他的到来，他那么爱他……
喻晟对他的不好，他要全部补偿到孩子身上，他已经想好了，不管孩子是男是女，他都要惯着宠着，不让他受一点委屈，但是，怎么就……
喻若华短暂地闭上眼，握着知雨的手忍不住有些颤抖，稳婆再次跪地，“少主，快下决定吧，再拖下去，少夫人就危险了。”
“不要……”
知雨微弱的哭腔传入喻若华的耳朵，他终于跟着落了泪。他低头歉意道：“乖，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但是你不能再拖了，好不好？芝芝姐姐，你乖。”
知雨摇头，因为剧烈的悲伤，她更没有力气生孩子，两只手死死握着喻若华的，无声哀求，“他是我们的孩子啊……”
喻若华闭上眼，再挣开时只剩决绝，“把孩子……”
“一个难产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你们府上养的医生都是饭桶吗？”
紧闭的大门被打开，随之进来的是一个清秀俊逸的男人，他拱手作了个揖，“曦王殿下，曦王妃，在下失礼了。”
说着，挥手赶走了一众稳婆。他先是往知雨的嘴里塞了颗丹药，又点上她的几个大穴，然后才麻利地开始了接下来的动作。
喻若华顾不上男女之防，心里猛地放松。
他记得这个人。
叫落棋。
医术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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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出生要了知雨半条命，偏偏自己超级健康，该吃吃该睡睡，闹起人来毫不含糊。喻若华满心扑在产后虚弱的知雨身上，孩子理所应当地抱给落棋照顾。
“月亮，按理说你该叫我一声伯伯，但现在不用，”落棋抱着他哄，一手拿着根拨浪鼓逗他，“只要你不哭，我可以叫你祖宗！”
小月亮吸吸鼻子，捏紧两只小拳头，哭得中气十足。
落棋头疼，十分后悔怎么没把知云带过来。外甥都和舅舅亲，知云来了，起码……
算了算了，知云连自己都照顾不明白。
叹了一口气，落棋低声向外面呐喊，“不悔，不悔！”
“怎么了怎么了？”不悔两只手悬在半空中蹦进来，鼻子上还沾了点白色粉末，“月亮饿了？”
“你怎么整天就知道给月亮喂东西？”落棋抬抬下巴，“你干什么呢？”
不悔憨笑着拍拍手，“公子不是让我们好好照顾知雨姐吗？我在外面帮她磨花胶粉呢。”
“这些让他们家的小丫鬟弄就行了，”落棋小心翼翼地把孩子抱给不悔，“你哄哄月亮。”
“哦，”不悔连忙接过，晃了两下宝宝后笑着说，“他们喻家的基因真强大，月亮长得真像他爹。”
“才出生三天的小孩能看出什么？”落棋撇嘴道。
不悔睨了他一眼，“孩子看不出什么，但咱这大半年几乎日日都能见到陛下，月亮睁着眼闹的时候不觉得，闭眼的样子简直跟陛下一模一样，陛下和曦王又是双胞胎……”
不悔凑到落棋旁边，“你看。”
“哇，这也太像了！”落棋拿手碰了一下月亮的脸，“你说这是咱陛下的私生子我也信啊。”
“你会不会说话？”不悔笑道，“被公子知道了该弄死你了。”
落棋耸耸肩，继续低头逗孩子。
喻若华进门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不悔抱着孩子盘腿坐在床上，落棋勾着脑袋蹲在一边跟月亮做鬼脸，小孩子没见过世面，乐得直笑。
喻若华皱眉——小月亮好像是他的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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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满月后落棋不悔就回了京城，进了昭阳殿后先把知雨带给知云的信和一些小玩意交给他才去找江望青。
“公子，我们到的时候知雨姐刚好难产，差点没保住孩子，”落棋心有余悸，“还好万宝楼一早就找到了曦王殿下现在的住址，不然后果真是不敢想象。”
“这两个人年纪加起来都没有四十岁，怎么就敢离家乱跑？”江望青叹气，揉揉眉心道，“知雨要是我亲妹妹，我这会儿都该家法伺候了。”
不悔缩缩脖子，“他们也是形势所逼啊。”
“形什么势？”江望青大婚后每日都像是泡在蜜罐子里似的，今天难得的有些不好惹，“萧萧大封喻若华为曦王殿下的圣旨都传遍大江南北了，他不说进宫谢恩，居然连封信都没有，说走就走，真是……没良心。”
“您在替陛下生气吗？”
“没有，”江望青靠在椅子上，“就是在想，今天礼部侍郎家的公子送给萧萧的那面金镶玉洋钟，要是喻若华在，会怎么安置？”
“哦，公子您是吃醋了。”不悔了然。
“他算什么东西？我才不吃醋，”江望青捻着手里的毛笔，“只是有些可惜。”
他叹道：“要是喻若华还在，我摔了那个洋钟之后就可以嫁祸给他了。”
落棋不悔：“……”
公子，您这样好像不太道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