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家长

林一恕腾空而起，在天上追着那蟑螂精打。谈柚想要帮忙，担心距离太远，辟邪簪够不上，于是捡起地上的弓箭，想了几秒，终于还是划开手指，将血滴在箭镞上，然后学着裔姌的动作，慢慢瞄准了那只蟑螂精。

正好，那只蟑螂精由于林一恕的攻击而保持背对谈柚的姿势，谈柚没有犹豫，一箭破空，正中那蟑螂精。

“砰”地一声，硕大的蟑螂精在空中炸开，腥臭的汁液飞出数百米，此范围内无一人不受其害。

一直在远处观战的灰色狐狸感叹着：“一柄长谣，一支辟邪，对付区区一只蟑螂精，这战力真是感天动地。”

一旁的九尾白狐轻哼一声，并未说什么。

林一恕实在忍不了那蟑螂汁的腥臭，在老王家安排的住处洗了好几个小时，又闹着要夜宵，夜宵来了又吃不下，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消停。

谈柚照看着裔姌，那时候裔姌已经有了意识。

“巫力使用过度，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裔姌在谈柚帮助下洗了个澡，又使用了除秽的灵符，沉沉睡去。

谈柚洗了好几回，脏衣服全丢掉，辟邪簪也被她来来回回搓洗三遍。蟑螂精爆浆的样子实在太过震撼，谈柚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建设，终究没迈过去那道坎，待天亮时恍惚有了几分睡意，支撑不住眯了一会儿。

“快起来，要迟到了。”

林一恕直接掀了谈柚的被子，没等谈柚反应过来，她已经风风火火地去找裔姌了。

谈柚扯着被子，换了一个姿势，猛地想起等下是院长的课，咻地坐起来，飞快换了备用衣物——这是跟林一恕她们久了养成的习惯，洗漱完毕，看一眼时间，连早餐也来不及吃了。

昨天林一恕夸下海口，今日果然使用了一个昂贵的传送法阵——其价值可比她们这次任务的酬劳。据她说，这东西能将三人传送到洵都神学院教室。

此话不假，问题是当谈柚睁眼看清周围环境时，正好对上班上同学的一脸惊愕——她们竟然被传送到讲台边上。

院长已经站在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人。

裔姌大约还没恢复，顺势一歪，沿着讲台倒下去。

这是洵都神学院载入史册的一件小事，当事人均被罚了一万字检讨，以及次日叫家长过来进行家校联合教育。

这小小的插曲当然不能阻止院长授课的热情，当安顿好林一恕三人后，正课开始。

洵都神学院院长的课为三个小时的讲座，中间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今天的休息时间却格外的长。

谈柚困的不行，坐着睡着了，没发现异样。

“谈柚，醒了，换地方。”是林一恕把谈柚摇醒的。

“怎么了？”谈柚睡眼惺忪，迷迷糊糊地看着林一恕。

“走，去礼堂。”林一恕也不管谈柚醒没醒，把人拽起来。

之前昏倒的裔姌也过来了，她现在面色红润，完全恢复了生机。

在洵都神学院大礼堂集合的，是学院全体学生，大部分授课的老师也来了。

一个来自昭明神宫的女巫，大巫级别，据说一直侍奉宫中的神尊。她说一番话，大意是最近发生了不少事，这几天闹的尤为凶。多年来，宫里已经默许了很多事，但有人仍然不满足于，想着名利双收。十八勋旧的年轻一代，也有不少人站出来为他们说话，此外，连康平君都惊动了。这女巫这次出宫呢，就是奉神尊之令，给康平君带一些修身养性的书籍，书单也顺便给在座的各位等等。

谈柚实在太困了，听的也不多。后面是院长发话了，说什么神学院培养的是神国的未来，决不能出现两面三刀之人。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不认可现有秩序的，可以主动离开，算是退学。那些留下来的，倘若日后发现心口不一，将从重处理。考虑时间是一个小时。

现场有上千名学生，听了这话，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后来，连教师席上都有人选择离去。

“79个，其中9个是各自家族的继承人。”裔姌一直在观察大礼堂内的动静，当时间截止，她在林一恕耳边说出结论，“虽然都是旁系，情况依然不妙。”

院长说的很明白，此刻离开就是与仍坐在大礼堂内的人为敌，与现有秩序为敌。尽管这样，还是有将近十分之一的人选择离开，这样的挑衅，神国上层已经很多年没遇到过。

十八勋旧年轻一代已经发生分裂，他们当中的激进分子，甚至已经开始公然对抗，这种子是什么时候埋下的？又是什么时候生根发芽长到如此程度？谁也说不清楚。

比过去更说不清的，是将来的路。

谈柚对这些事不大了解，她一直睡到午饭时间才真正清醒，摸了手机，看了校内新闻，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别管这些，跟着我走，保证你安全。”林一恕展现出一贯的大姐大形象。

裔姌说：“这次康平君也被训斥了——”她环顾四周，确定没有旁人，才小声说：“会不会有变故？”

林一恕并没有像裔姌那般瞻前顾后，直接说：“她是根据神谕选出来的神女候选人，十岁受封康平君，到今天已经十年了，还没转正，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难怪，你对她敬而远之——”裔姌说到后边赶紧捂住嘴，声音微不可闻。

谈柚的注意力不在这里，她想着找家长的事，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因为这种事叫家长，实在丢脸。

“谈柚，你在想什么？”林一恕成功将话题转移。

“我表姐，不知道她有没有空？”

裔姌乘机问：“你还有别的家长可以过来吗？”

“没有了，除了表姐那一家。”

林一恕说：“不用担心，还能叫家长过来，最多就是挨几顿训斥，不会有大问题。”

尽管这样，谈柚内心依旧忐忑，她晚上回了家，老老实实向表姐坦白。她表姐已经接到学校电话，安慰道：“没事，我明天过去会会你们院长。”

这话说的也忒不像一个家长，谈柚不免更担忧明天的事。

“一只成了精的蟑螂而已，你们有长谣剑，有辟邪簪，搞的那么狼狈，说白了就是菜。”大猫坐在沙发上，从后面抱住汜留上神的脖子，上神把它推开，它不乐意了，生气地喵喵叫。

巫神在厨房里忙着，她做菜时一般不需要人打下手。谈柚进去帮着端菜，一家人坐着吃饭，大猫化了人形。

看着谈柚沮丧的模样，连吃饭也是心不在焉的，汜留上神忍不住说：“你这样下去只好以形补形，买个猪心吃一吃。”

又开导说：“唯有强大的内心，城墙一般厚的脸皮，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你多经历些事，也就好了。”

洗碗的时候，大猫也来帮忙，“不就是个家长会吗？五子可喜欢这种活动了。”

表姐她喜欢家长会？谈柚眼前一亮。

“只要有五子在，什么问题都可以解决。”

房间里，汜留上神说：“谈柚现在的样子，跟运簿上写的，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巫神说：“脱离运簿也不是什么坏事，或许谈柚能有新的机缘。”

汜留上神想了想，表示赞同。

次日，汜留上神陪着谈柚去了洵都神学院，用的是谈柚家长的身份，见了院长，表示一定会好好管教谈柚。双方客客气气地聊了十几分钟，完美收场。

当时，林一恕的姑姑也在，双方家长见了面，寒暄而已。

到了僻静无人处，林一恕的姑姑给了林一恕一叠照片，“怎么看都是个凡人，可凡人怎么会不老？”

照片上全是谈柚与她表姐的合照，有些是偷拍的，谈柚的年龄变化很明显，她表姐却丝毫未受到时间影响。

女人保养的好，和不会老是两种状态，林一恕当然分得清，但她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这照片是哪里来的？为什么我以前没见过？”

之前林一恕花了大力气调查谈柚和谈柚的家人，并没有获得这些照片。

“托了熟人，花了大价钱从鬼市买的，昨天才拿到，可不是故意瞒着你。”

林一恕她姑姑自从见了谈柚的表姐，就变得异常兴奋，果然是有缘由的。

林一恕依然表示不满。

她姑姑忙转移话题，“人有生老病死，不可能长生。能长时间保持容颜不老，除了神，就只有鬼和妖。神学院有禁制，鬼进不来。能在我面前隐藏妖气的大妖，不会在人间抚养小孩。那么，你觉得她是什么？”

通过蛛丝马迹猜出来的答案最容易说服自己，林一恕她姑姑是信了九成，林一恕却是半信半疑。

她很尊敬自己的姑姑，也知道自己这位姑姑的本事，只是姑姑表现的如此狂热，不禁让人怀疑她是不是中了邪。

林一恕坚定地保持理智，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准备下结论。

不过，这不影响她与谈柚愉快地玩耍。

人嘛，活在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