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来家

“各位大哥，我们只是路过的凡人，误入鬼市，还望行个方便。”林一恕按住长谣，到了非要兵刃相见的时候，那也是没办法。

鬼差没并未理会，他们看起来双目无神，动作却一点不慢，很快布了个阵，巧妙地将谈柚二人围在中间。那架势，是要打架。

双方僵持数秒，忽然不知从哪个方位飞出来的暗器分别打落谈柚、林一恕的面具，长谣出鞘，那鬼差却一个个呆立当场。

谈柚握住辟邪簪，那环绕一圈的鬼差却纷纷跪下，为首一个叩头，说：“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冲撞贵人，还望见谅。”

林一恕估计对方是瞧出了自己的身份，又或者是被长谣吓住了，总之轻咳一声，“那还不送我们出去？”

为首的鬼差说：“我等是冥府鬼差，此事当由鬼市差官负责。”说着，他扭头吩咐手下去鬼市禀报，又说：“请二位稍待。”

这事八成就这么解决了，林一恕收起长谣，此事转机可谓又惊又喜，想到不用惊动家族就可以解决，眉眼间便带了笑。

谈柚还记得上次来鬼市的情形，只当是托了林一恕的福，并未多想。

过了一会儿，来了个病弱青年，自称源代修，是鬼市从事官，目前代理鬼市事务。寒暄之后，他表示将送谈柚二人离开，又嘱托二人带好面具。

林一恕正求之不得，眼见对方不曾废话，此事当可轻轻揭过。

途经鬼市街道，遇见押送恶鬼的鬼差，申卫铭也被锁了起来。隐约听路人说什么“申卫铭媚上欺下，与人妖存着不当之事”被人告到冥府等等。

到了鬼市与人间的交界处，源代修叮嘱：“今日之事，不可外传。日后，不可再入鬼市。”

林一恕自然满口答应。

二人出来时，已经是后半夜，没了生命威胁，肚子便开始咕咕叫唤。废宅区一如从前安静，那些东西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之前的事仿佛她二人的幻觉。

“鬼市，估计要换判官了。”林一恕思量着，“最近事真多。”

谈柚想起除夕那晚她表姐说的话，想着这话题不方便展开，便说起了另一件事，“刚才那个源从事，感觉不好。”

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确实，他给的人的感觉，不舒服。”林一恕只要想起源代修那张病弱青年的脸，就忍不住嫌弃。

“话说，这么晚了，回学校肯定不行。要是回家——我可是跟家里说好了，今晚住校的。不如，咱们在外面吃点东西，待到天亮？”

谈柚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她没有在外留宿的经验，她住过的地方除了学校就是“家”，而且她还是想赶一赶作业，但是又不能抛下林一恕，“要不，去我家？”

用疾行符很快就可以到家，反正她表姐也说过可以带朋友回去的，跟林一恕往来，她应该可以接受谈柚家的特殊性。

林一恕一直试图揭开谈柚家的秘密，对于这种送上门的机会，自然不肯放过。而且，虽然突然了一些，她没有做好准备，但从另一方面讲，谈柚家里的人也同样来不及准备。说不定，她可以因此看见最真实的谈柚“家”。

谈柚不知道林一恕是这么想的，她只是在提出主意后看见林一恕很开心，自己却犯了难。她刚刚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现在已经是下半夜。

这种时候回家，一个人也就罢了，要是带林一恕回去，自然得打个招呼。这时候打电话给表姐，谈柚还没有那个勇气。

想了几秒，谈柚拨通了大猫的电话——根据动物的习性，这夜猫子应该可以通融通融。

大猫懒懒的接了电话，听说谈柚要带朋友回去，还要它准备夜宵，“嗷呜”一声，强迫谈柚答应买它爱吃的零食，这才同意合作。

这边谈妥之后，二人用了疾行符，不过几分钟，林一恕就看到了谈柚家所在的那片区域。还是熟悉的街道，没有一点点不同，有谈柚带路，一切是那么自然。

终于，在转过一个弯之后，看见了谈柚家的大门。

那片区域，在林一恕的记忆中，并不存在。

很普通的大门，与老城区的传统街区混在一起，毫无违和感。路灯下，站着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双手叉腰，有点凶。

“大猫，这是我跟你说的林一恕。”谈柚快步上前，先介绍了林一恕。

化作人形的大猫一嘟嘴，打量林一恕，却不说话。

“这是我们家的——”谈柚这时候才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她没想好怎么介绍大猫。

“我有名字，我叫月弗。”

“天上的月亮，功成弗居。”

很有个性的自我介绍，林一恕友好地向这位名叫“月弗”的女孩子打了招呼，心下奇怪：这月弗怎么怪怪的。

“没惊动表姐和裔姐姐吧？”

谈柚问的小心翼翼，大猫答的倒痛快。

“什么惊动不惊动？你表姐她们打了一晚上的麻将，估计天亮才散。我倒是睡的好好的，一通电话把我叫醒。”

大猫絮絮叨叨地将二人领进院内，忽然顿住，凶巴巴地叮嘱一句：“别惹那些女人。”

“额，好。”

这是林一恕第一次正式踏进谈柚家门，没有阴森鬼气，没有妖气，是洵都城里普普通通的传统宅院，之前数次追寻无果就好像是梦里。

穿过几道门，来到正厅位置，那地方却建起两层小楼，灯火通明，隐约可听见搓麻将的声音。到了这儿，那个名叫“月弗”的女孩忽然问谈柚：“你这朋友，是安置在外边的客房？还是你的小院子？”

谈柚说：“去我那儿吧。”

月弗便不再说什么，领着二人绕过小楼往后边走。

几分钟后，林一恕看到一个用一排仙人掌隔开的小院，那就是谈柚的住处了。

谈柚打开一间房，“你看这里，怎么样？”

她还是第一次在家招待朋友，言语间总带几分小心翼翼，希望给对方留个好印象。

林一恕将长谣放在桌子上，随随便便坐下，“你家，很好了。”

其实，就在刚才，她已经将整个卧室打量一遍，传统的外观，现代的内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环境怎么也不能说差。

应该说，林一恕很满意。

这一趟二人出门带的东西少，谈柚想起林一恕没有换洗的衣物，就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她们家常年准备着这些，只不过她这小院从未用上而已。

月弗端了两碗面过来，问她们想吃什么早餐，由她准备。谈柚知道表姐天亮以后是补觉的，让这大猫准备早餐还不如自己买，就推说自己解决，把大猫打发走了。

“你尝尝这面，应该是我表姐做的。”谈柚先喝了一口面汤，确定不是大猫的厨艺，这才敢向林一恕推荐。

林一恕动了筷子，觉得很不错，连声称赞。

看着林一恕吃的香，谈柚这才放心地吃起夜宵。

“你想吃什么早餐？我去买。”用一碗面犒赏死里逃生的自己，之后就该考虑天亮以后的事了，只要是对方的要求，谈柚想一定可以做到。

林一恕笑笑，说：“今天又没课，我要睡到中午，不吃早餐了。”

谈柚想想，回去给林一恕拿了零食和水果，她不知道林一恕爱吃什么，就每一样都拿了一点。林一恕见了，只是笑。

好容易安顿好林一恕，谈柚自己又反思一边，确定没有疏漏的，这才开始做自己的事。她洗了澡，吹着头发，想着等下那份作业怎么开头，等坐在桌子前边，上下眼皮老是打架，实在坐不住了，收拾收拾就去睡了。

天灰蒙蒙亮的时候，谈柚醒了一次，又睡着了，然后就开始做梦。梦里又到了那个冥府九号门，她糊里糊涂地推开门，门后是亡者的国度，一眼望不到边界，是永不见天日的阴暗。

书上说，原本生死轮回之事以神灵居所往届山之西山为中介，随着死者越来越多，秽气不断侵蚀神山，众神商议，令西山下沉，永为冥府幽都亡者之国，不可见天日。往届山其余部分升天，是为神的国度。此后，生死，人神，皆有一道鸿沟。

只是在书上看见过这些描述，为什么会觉得如此熟悉？谈柚想不明白，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路上遇到许多鬼差——那些鬼差对她恭恭敬敬，而她潜意识中，竟也觉得这是应当的。

也不知走了多久，走了多远，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痒。谈柚伸手去抓，抓了半天，只抓到一把毛茸茸的东西，捋了捋，没头没尾的。她用力一扯，只听“嗷呜”一声，什么冥府，什么鬼差，眼前只有一只炸了毛的大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