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天气时好时坏,气温忽冷忽热,偏这一晚天气晴好,温度适宜,林一恕和谈柚顺着□□爬到屋顶上,吹着风,开始谈天说地。
聊着聊着,林一恕来了兴致,就问谈柚将来想做什么?
这是一个少年人总会经历的话题,谈柚偶尔也动过念头,没仔细想,“我觉得,现在挺好的,和你,裔姌一起,以后要是能这样就好了。”
虽然偶尔会遇到一点危险,但总是能化险为夷。
可在林一恕看来,这种情况怎么可能长久?她已告知谈柚,关于裔姌背负的使命,就是林一恕自己也是有不可推脱的责任在身。可是,朦胧夜色下,看见谈柚那认真的模样,林一恕又不忍心说什么。
谈柚心里其实明白,她把同样的问题抛给林一恕。她想知道,林一恕将来想做什么。
“我要成为神国第一巫师。”林一恕说这话时,眼中有光,神采飞扬,“不依靠家族,凭我自己的本事。”
这很符合林一恕的身份,谈柚有一点不明白,她问:“你是想做大祭司?”
神国只有一个昭明神宫,余下是数量庞大的神庙,维持这些神庙运转的是巫师,“大祭司”则是巫师的首领,有解释神谕的资格,被认为是最接近神的人。
林一恕要做的“第一巫师”,却不是“大祭司”。
“大祭司是权力,是秩序,不是我想要的。”林一恕斟酌着用词,终于有了一个说法,“我想要的,就是像剑客那样,一人一剑,天下第一”。
很高远的理想,谈柚努力想象林一恕的剑客形象,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上次那只“爆汁蟑螂”,不由皱眉。
大猫悄无声息地爬上房顶,头缩在谈柚怀里,尾巴却扫在林一恕身上。林一恕顺手轻轻拿住那尾巴,还好,是毛的手感,不是人的肌肤——天,她惊讶于自己竟有如此想法。
大猫慵懒地瞥了林一恕一眼,用尾巴环住林一恕的手腕,发出嗲嗲的叫声。
次日,回校上课。
裔姌拿到穿风,高兴得跳起来,抱着林一恕道谢几句,搂着谈柚乱亲几口,待听说林一恕昨天去了谈柚家,立刻又沉下脸,责怪二人不够义气。
谈柚只好承诺,下次一定带裔姌去。
“你这下次是多久以后?明晚可不可以?”裔姌搂着谈柚的脖子,笑眯眯地问。
“可、可以。”
谈柚一时无法习惯如此活泼的裔姌,又急于脱身,便应承下来。
此后,林一恕、裔姌就成了谈柚家的常客。谈柚她表姐有时候在家,有时候不在家,为了招待朋友,谈柚也琢磨出一点厨艺。
大猫是怕了裔姌,因为第一次见面,大猫还是猫的形态。裔姌瞧见这软乎乎毛茸茸的物体,直接扑上去,一把抱住,直把猫撸的炸了毛。
裔姌也邀请谈柚去自己家玩。这一来二去,时光飞逝,这期间发生许多事情,最引人关注的,还是越来越频繁的妖怪伤人事件。
以前,人们虽然也知道妖怪的存在,偶尔有几个作祟的,找庙里的巫师处理也就罢了,普通人是很少在日常生活中见到妖怪的。但是近来不同,那些形态各异的妖怪公然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引发极大恐慌。
对于怎么应对,从庙堂到街道,各种言论都有,倒比那些牛鬼蛇神还要能折腾。然而总结起来无外乎两大派:战与和。
无论是“战”还是“和”,都需要强大的巫师。现实里,大巫级别的巫师坐镇一方,轻易不出手,苦了那些庙里略有修为的巫师,他们已经疲于奔命。
为了向神庙输送更多巫师,原本在毕业时才举行的巫师考试直接提前,只要是洵都神学院在校生,都可以参加。通过考试,即直接略过“实习巫师”的身份,正式授予巫师身份。
这种百年不遇的好机会,在学院内外引起极大轰动。洵都神学院在校生几乎人人报名,那些已经毕业、但是至今未通过“实习巫师”考核的倒霉鬼,纷纷表示不满。
洵都神学院院长一声令下,压制了所有反对的声音。
考试分为两部分,理论和实践。
理论考试是面向所有人,并未针对低年级出题,所以低年级学生普遍吃力。谈柚作为去年才转学过来的新生,笼统算起来也不到半年,压力可想而知。
于是,林一恕毛遂自荐,主动帮谈柚恶补理论知识。
“别人学了一年的课程,你竟然只用了一个星期,真是好悟性。”林一恕发现,在某些方面,谈柚有着近乎本能的反应,这种东西大约也是天赋。
可惜,留给她们准备的时间并不多。结果出来,谈柚只是刚刚达到理论考试的及格线。
“理论很重要,实践,才能保命。”高分通过理论考试的林一恕如是安慰谈柚。
实践考试与谈柚之前见过的不同,这次要求考生自行组成三人小组,以小组为单位进行考试,成绩算三个人的。各小组通过抽签决定考试任务,完成即为通过。
谈柚、林一恕、裔姌自然组成了一队。不知为何,谈柚总觉得这分组的方式怪怪的。
由于任务地点分散,洵都神学院给每一个小组配备了一个裁判组,裁判组有三人,其任务也是通过抽签确定的。负责谈柚她们这一组的,是一个名叫源行薷的年轻女巫,以及另外两个实习巫师。
林一恕看见源行薷时,表情微妙。
按照规则,裁判组对本次任务进行监督,是否通过,由他们打分。且执行过程中,如发现考试无法应对,裁判组将出手保护,并解决问题。
那么,对于这么重要的裁判组,谈柚不能理解林一恕的态度。
见过面,那源行薷一句多余的话没有,冷冷淡淡。
她们是中午到达任务地点,那地方在洵都城外东边约五十里处,是安氏的庄园。据上报,该地区最近忽然长出了密集的植物,开出大片大片的花海,无论人们怎么做,都不能伤及那些植物,负责此事的巫师将其判定为“妖物作祟”。
由于那些花开的太疯狂,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蔓延,周围数里的居民都已经撤离。所以,除了带路的巫师,也就只剩下谈柚一行六人。
情况介绍完毕,那巫师便说还有任务在身,匆匆离去。
“你不觉得,有点眼熟吗?”林一恕盯着那花海看了一会儿,她想起了那天晚上见到的秋延晓,不会这么冤家路窄吧。
“感觉不一样。”谈柚说着,就往花海中走去。她们刚刚是在花海边缘,现在花海已经蔓延到她们身后。
林一恕提着长谣,裔姌带着穿风,二人紧紧跟在谈柚身后。
裁判组也在后面跟着。
“你是九尾狐族之王,我是花界大领主,门当户对,天造地设的一对。这百里花海,代表我的心意。”
花海的中央,花界大领主秋人浦正对九尾白狐松鸣弦示爱。松鸣弦本以为有什么要紧的事,急急赶过来,却听了这许多酸话,不由恼了,九尾现形,直接砸在花海之上,花瓣纷飞,雪片边落下。
谈柚她们一路走来,正好瞧见这一幕。
松鸣弦见了谈柚,急急收起尾巴,骂了秋人浦一句,溜走了。
秋人浦早就知道有生人闯入花海,自恃身份地位,当不畏惧,不料谈柚等人的到来竟坏了他的好事,不由大怒,一时花瓣纷纷而起,化作利刃,从四面八方扑向众人。
源行薷能自保,那两个实习巫师却死在当场。
林一恕手按长谣,这段时间她有空便琢磨长谣的用法,想着如何发挥更大威力,只是并无进展。此刻生死存亡关头,长谣是否出鞘,她竟犹豫了。
“大小姐,你怎么回事啊!”
裔姌见对方来势汹汹,当即设下一个小小的结界,将三人护在中间,然后便是责备林一恕。
林一恕回过神来,方才意识到自己方才不但是犹豫,且还走神了。她敏锐地感觉到,就在她犹豫走神的瞬间,长谣跟她的联系,断了。
这是不寻常的征兆。
长谣,斩百鬼,诛万妖,是凶器,持此剑者,当杀伐决断。
那些字眼突然从心底冒了出来,林一恕调整呼吸,重新建了与长谣的联系,然后走出结界,长谣出鞘,舞动八方,所到之处,利刃般的花瓣纷纷落地。
秋人浦见状,即刻收了神通,自报姓名,“请问,阁下是——”
听说对方即是花界大领主秋人浦,林一恕便老老实实报了身份,说明来意——当然,隐去了“考试”一事。
如今形势混沌,无论是妖族还是人族,对于将来都没有个明确说法,这等能说的上话的妖族人物,还是小心应对为妙。
秋人浦问言,只是笑,不置可否。
一直在边上观察的源行薷忽然站出来,说:“秋人浦,你不分青红皂白,杀我巫师,是向人族宣战。我将上报昭明神宫,请诸神主持公道。”
秋人浦冷哼一声,“你是什么人?”
“源氏嫡系,源行薷,奉主上之令,侍奉康平君左右。”
源行薷特意强调自己的血脉,以及伴读的身份。这边林一恕听了,就差骂了出来。
妖族跟人族之间的接触一直都有,上层相对克制,源行薷上来就强调自己的身份,尤其是作为康平君的伴读——康平君作为下一任神尊的热门人选,她的伴读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可能被理解成康平君本人的意志,进而上升为整个人族高层的意志。若对方不加辨别,只怕林一恕这些人要死在这花海之中。
源行薷确实有借刀杀人的意思,她也想见识一下林一恕、裔姌这些人的实力,康平君那边情况不容乐观,需要借助每一个可能的机会。
林一恕担心秋人浦不知情,又怕秋人浦和源行薷早有勾结,心下焦灼。只要她和裔姌折在这里,人族和妖族可能要血流成河。再说,谈柚本是旁观者,无端卷进来丢了性命,也对不起她。
这么一想,杀心便起,林一恕能感觉到,长谣与她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原来是这个用法吗?
秋人浦感受到上古神兵长谣的杀气,展颜微笑,“好一个长谣,就让我来领教领教。”
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谈柚看见双方要打架,担心林一恕敌不过秋人浦,悄悄摸出了准备好的小刀,握在掌心。
“秋人浦,盟主有令,命你立刻回去。”关键时刻,松鸣弦忽然杀出来,疾言厉色,“若是抗命,你就去下辈子种花。”
秋人浦面色一沉,挥挥袖子,大片大片的花海转瞬消失的无影无踪,然后转身离开。单看背影,颇有几分惆怅。
“你们这些小辈,回去跟家长说,千万不要低估妖盟大领主的决心。”松鸣弦面向林一恕等人,却是和颜悦色,言语间还有几分大人逗小孩子的味道。
之后,不顾众人是否理解她的意思,松鸣弦又不见了。
二妖走后,林一恕忽然问源行薷:“源师姐,你看这考试,我们是不是通过了?”
这时候的林一恕面带微笑,谈柚听的头皮发麻。
源行薷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拿出手机操作几下,然后亮出页面,“你们,通过了。”
“好。感谢裁判组的公平公正。”林一恕收起笑容,“公事解决了,接下来,解决一点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