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廊右

神国中部有片森林，名为“廊右”。传说廊右森林多精怪，凡人进去基本出不来，到如今也是个未开发地区。在由南而北进入廊右森林的必经之路上，有一个小镇，同样以“廊右”命名。

廊右镇原住民不多，每年往来的人却是成千上万，全因这里有一座号称“天下第一巫神庙”廊右巫神庙。

廊右巫神庙供奉着世间仅存的巫神真身塑像，这塑像据说是神国第二十二代神尊神炔时代造的，最初供奉于神都巫神庙。后来神都废弃，国都迁回了洵都，这巫神真身塑像却被巫师藏在地底，直到神国再次归于统一，终于重见天日。

巫神真身塑像重现世间被认为是巫神显灵，故而当时的神尊以极高的礼节亲自祭拜，就在真身塑像现世之地修建了这廊右巫神庙。此后，前来朝拜的信徒络绎不绝，支撑起了廊右的朝觐生意，千百年不衰。这里也因此成为神国中北部地区信仰的中心。

谈柚这一行人是以朝觐团的名义入住廊右镇，时间是四月三十日。林一恕清楚的知道此行的目的，约定的时间是五月二日，在这之前还可以放松放松，所以她才会答应裔姌，当晚便出去逛街。

谈柚跟这两个人混了许久，仍然不能明白逛街的乐趣，但每次都会乖乖跟在后边，因为她表姐说过：这种场合能增进友谊。

此时又闷又热，幸好廊右这地方算不得潮湿，不会走几步就浑身黏糊糊的难受。裔姌说要看夜景，捧着杯奶茶站在天桥上，她说要自然风才凉快，这话音刚落，谈柚便觉得凉风习习，很是舒畅。

与这风相比，手里的果汁便有些不近人情。谈柚要的是柠檬汁，喝的时候又酸又涩，比她们家“裔姐姐”的手艺差多了。

林一恕看见被酸的皱眉的谈柚，觉得新鲜，未免多看几眼，那边谈柚却是浑然不觉。

“廊右巫神庙晚上也开着，来都来了，不如去上炷香？”

对于这类提议，谈柚通常默认。林一恕想着谈柚家里的两尊神，她还没把这事告诉裔姌，这时候忽然觉得自己不够义气。

天天对着泥塑的拜，面对真神却又不那么恭敬，也是好笑。

“走吧。”

虽然是这么想，林一恕却还是表示赞同。她和裔姌都是见过大庙小庙，不知磕过多少头上过多少香的，可是谈柚那种成长环境，一定没见过这个，倒是让她开开眼才好。

这时的林一恕大胆起了歪念：若是那两位亲自领着谈柚来这里朝拜，又会是何种景象？

目测，庄严神圣的廊右巫神庙并不远，大约几分钟就能到。可就这短短的距离，周遭忽然起了雾，这雾越来越浓，渐渐的三米开外已经是什么也瞧不见。

凭着直觉，谈柚确信这雾并非幻境，雾里有一股积年树叶腐败的味道，难不成是廊右森林那边的雾？

林一恕看了手机，这现代的通讯工具已完全失效。裔姌尝试用之前与院长约定的联络法宝，发现也失效了。林一恕心觉不好，暗暗试了调用巫力，果然，巫力被切断了。

“还有一个办法，身为巫神的继承人，我能感觉到廊右巫神庙的方向，现在回头也难，不如先去庙里避一避？”

裔姌的意思是，这雾来的蹊跷，不如先去廊右巫神庙避难，反正这么多年来，还没听说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在巫神真身塑像前闹事。

林一恕觉得，这雾都飘到这里了，说明人家并不是很给巫神面子，但是裔姌的面子得给，所以表示赞同。

谈柚觉得空气里的味道不对，她们应该不在廊右镇了，只是裔姌给了这么一个希望，谈柚也觉得裔姌跟巫神的联系比较特别，所以也没说什么。

三人一致赞同的结果是，她们走出了浓雾的区域，周遭的景物发生了实实在在的变化——那不就是旅游手册里的廊右森林吗？

没有了雾，周围的一切仿佛蒙上黑色，勉强辨个轮廓而已。

天上散着几个星星，倒像她们如今处境。

这幽深阴暗的森林，就算大白天进来也是诡异的很，何况是晚上。这么合适的氛围，谈柚以为要跳出什么魑魅魍魉，谁知却是一只大老虎突然窜出来将裔姌扑倒，那边林一恕眼疾手快，迅速捏住那老虎是后脖颈，施了咒，往后一带——辟邪簪变成的匕首划过老虎的脖子，血溅在裔姌脸上。

裔姌大喊一声，她刚才命悬一线都没这么激动。

辟邪簪变成一只火把，谈柚举着这唯一的照明工具，看着裔姌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乾坤袋，伸手摸出纸巾水符，干净衣物，将自己弄干净了。

乾坤袋这东西也算是比较高级的法宝了，之前裔姌没养成使用习惯，最近才常带身上。不过她这乾坤袋容量不大，连穿风这张弓都装不进去。所以当林一恕看见袋中余下只有法宝而无食物时，忍不住说了一句。

裔姌笑眯眯地问：“那我们林大小姐又带了什么？”

她们出来的目的主要是逛街，买东西的可能性极高，双手空着最好，所以林一恕没带上长谣。她听了这话，将身上物品放在手中，谈柚看了，不过是一部手机，一把折叠小刀，几张卡，符若干。

于是，谈柚将火把交给林一恕，然后从拿出一个天地乾坤袋——出门时她表姐给的。她将这巴掌大的东西抖了又抖，只见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大，便将开口朝下，片刻后倒出一只毛茸茸的大猫，一对圆溜溜的猫眼闪闪发亮。

“这哪里是乾坤袋？这简直就是偷猫的麻袋。”裔姌一眼认出这便是谈柚她们家的大猫，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扑过去的动作。那大猫也机灵，闪身躲到谈柚身后，然后探出一只脑袋，朝裔姌哈气。

“表姐让我带着猫过来，让它散散心。”谈柚虽不大明白表姐的用意，但也隐约猜到，这可以化作人形的大猫当有一战之力。

自从确认了汜留上神和巫神的身份，林一恕便再也不敢小瞧这只大猫，她阻止了裔姌不过大脑的举动，俯身轻问：“请问猫大人，这是什么地方？”

林一恕方才的声音比平时轻柔许多，配上她的神情，一本正经的样子总有些违和。谈柚头一次见这样的林一恕，不由担心林一恕得罪大猫。

确定裔姌不会再有过分举动之后，大猫这才从谈柚身后出来，打着哈欠，伸了个长长的懒腰，直把裔姌勾的蠢蠢欲动。

大猫在地上嗅了嗅，有些不开心，“廊右森林，这讨厌的味道。”随后它便开始责备三人：“本猫睡了一觉，你们就跑进这里，知不知道廊右森林中央是世上最凶险的地方？”

据说，神国这大陆上有过遍地是异界通道、处处时空错乱的时代，后来在众神的努力之下，终于将这些东西清理的差不多了，只是有些地区比较特殊，仍然是禁区。如这廊右森林中央部分。

大猫略作一番解释，然后说：“即便如此，异界的能量仍然通过散出去，直到后来修建了廊右巫神庙，这才有了太平日子。”

“我听说，神国西边的断崖下，也是异界。”裔姌听得兴致勃勃。

林一恕说：“也有人说，断崖下是冥府，不知道哪一个说法才是真的？”

大猫一声嗤笑，“跳下去，冥府和异界，总能去一个。”

两人一猫的话题，谈柚并未参与其中，她对于异界的事倒是有几分兴趣。以前也听表姐讲过，说这异界千奇百怪，有大有小，有封闭的独立空间，也有不知道连接多少个异界的中间通道，甚至有类似于平行世界的东西——后者最可怕，这个世界无论是人还是神，又或者妖，一旦陷入其中，甚少有能回来的。

“既然这么危险，那么请问猫大人，有没有什么办法出去？”裔姌也学着林一恕刚才的语气，可惜她搓手挤眉的样子着实不够虔诚，好在现在的猫大人也不是十分在意。

“这里有异界传过来的能量，时空又乱，就算是神来了也得小心谨慎。本猫只是一只大猫，多少要花点时间。”

大猫说罢，晃着尾巴东嗅嗅西闻闻，那模样令林一恕想起了一个词——“狗里狗气”。

确定了方向，大猫在前边带路。谈柚举着火把照明，看着大猫高高竖起的大尾巴，柔软蓬松，一时忘了身处险境。

这走了一段路，倒也太平无事，在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裔姌意外踩到一个异界的入口，看起来只是水桶粗的地方，当她呼喊求救的时候，半个人已经陷进去。林一恕最近，忙伸手去拉着她。谈柚将火把砸在地上，这辟邪簪变成的火把转眼变成一个柱子，她一手搂着柱子，一手伸出去想要拉住林一恕，结果连人家指尖都没碰到，眼睁睁看着两个友人被拖进异界之中。

大猫倒是不慌不忙，或许它出门时被人叮嘱过，最重要的人还是谈柚，“她们这是掉进异界了，要救她们，得在入口关闭前进去。”

黑暗中，这过于闪亮的猫眼实在看不出情绪。

谈柚收起辟邪簪，没有犹豫，随即踏入吞没林一恕、裔姌二人的异界。

大猫“嗷呜”一声，尾随着谈柚进去，随着那蓬松大尾巴的消失，此处异界的门亦是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