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残影

黑暗中，无数身披甲胄、手持兵刃的古代武士围了过来，它们不是活人，而是幽灵之类东西。这些幽灵对在场的人与妖实行无差别攻击，很快便造成了伤亡。

安之前做的预案，如果遇到危险，可以使用瞬移符转移至某地。院长见状不妙，立刻下令护送弘宁君先走，一阵忙乱之后，谈柚非但没有到达预定地点，反而转到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入眼，便是两支古代军队交战，看服装跟那些幽灵差不多，不过这里的甲士是实体，看上去是活生生的人。而然他们对于外人的到来却视而不见，只是忘我地投入战斗。

谈柚不解，这难道也是异界？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林一恕和裔姌都在。白家兄妹和穆埴不知为何跟过来，这就算了，怎么弘宁君也在？

弘宁君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这可怎么是好？

眼前之景令人困惑，倒是弘宁君仔细瞧了那两支军队，由盔甲兵刃的细节得出了它们属于某某时代的结论。按照这个结论，她们是穿越回了某个时代。

谈柚还是倾向于她们身处异界，时空错乱，否则不足以解释某些事。因为暂时没有危险，众人就目前的处境交换意见，决定远离那两支军队，往反方向走走看。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翻过一个小山头，到了一片开阔地带，看到建筑，从形制上看，是神庙，而且是级别不低的神庙。

这时候看见神庙总是有点亲切感。裔姌提议，不如去庙里看看，弘宁君首肯，旁人自然无异议。

从外边看，是座很大的庙，真到了门外，违和感便来了。首先，这庙的大门不对，门也太大了，也没个匾额，什么也看不出来。白守渝和穆埴一齐推开大门，倒也没用什么力气，也不曾遭暗器算计。大门后边是一个院子，约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只有一座大殿，十几层楼那么高。

这座所谓的神庙，其实只是一排围墙圈起来一座大殿，与她们在外面看见的完全不一样。这时候要不要进去，难免要考虑考虑。

谈柚感觉还好，林一恕相信她的判断，第一个迈开步子进去，结果一阵头晕目眩，那大殿仿佛离她远了许多。过了几秒，定睛一看，大殿还是那座大殿，什么变化也没有，她一回头，众人也不见异样。

弘宁君第二个迈开了步子，众人一齐跟上。那座大殿是空的，里面什么也没有。大家都觉得诧异，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谈柚有种不祥的预感，她朝大门方向一看，隐约可见一群甲士正朝这边过来。经她以提醒，白家兄妹首先出去查看，回来便说情况不妙，这神庙已经被包围了，得赶紧想办法。

在同行面前，林一恕甚少公开使用长谣，所以是白家兄妹先出手。白守渝善御火，白舞柒善御风，这二人或可抵挡一阵。

谈柚觉得这不是办法，关键还是要想办法离开，于是她拿出天地乾坤袋，将大猫倒出来。骤然见了这会说话的大猫，白舞柒惊呼“妖怪”。

“没有妖气，不是妖怪。”白守渝一番探查，给出了结论。

林一恕说大猫是她在外边捡的灵宠，最擅长解决这类问题，不如问问大猫有没有办法。弘宁君表示可以试试，白舞柒才不说什么了。

“你们在上面看见的幽灵，都是从这里召唤出去的残影。这种异界不是特别稳定，因为它本身就是某个时代的残影。”大猫拿爪子挠着地面，“你们进来的时候，有没有人，有特别的感觉？或者说，看到什么不同的？”

弘宁君表示没有，余下的人也都纷纷摇头，唯有林一恕在犹豫几秒之后，才说出自己当时的感受。大猫听了，立刻跳到林一恕身边，“就是你了。这时候还装什么装？快把长谣拿出来，砍碎这个异界就行了。”

在大猫的催促下，林一恕慢慢拿出了长谣——现在，没有长谣在身边，她都没有安全感。提剑，斩开虚空，众人终于回到真实的世界。

制造那日混乱的罪魁祸首，被认定是一群孤魂野鬼。据说，当时妖盟的高层亲自出面，总算保全了谈判代表。

这次妖盟与人类谈判的内容很快就向所有人公布。

妖盟要求承认妖怪们的生存权，并且给与它们领地，关于领地的安排，引起了轩然大波。

神国这个世界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北边是无尽的荒原，至今未能开发，不宜居住；南边是布满瘴气的密林，无生物存货迹象；东边是海，人类可以出海，但只要与陆地达到一定的距离，就再也回不来了；西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切了一刀，那长长的断崖下，是无尽的黑暗，据说幽冥就在那里。

妖盟的意思是，人类将北部领地让出一部分，南部领地同样让出一部分，东边的海人妖共有，以后北部荒原和南部瘴林都算妖怪们——反正这一两块地人类也用不了。

人类的人口现在持续增长着，一旦出让领地，等于出让未来生存的空间，这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可妖怪们来势汹汹，不同意就闹，反正现在人妖杂居，折损起来，损失可不小。据说妖怪里也有不同意的，有些是安土重迁，有些是不屑于同人类谈判，只是碍于妖盟盟主的强大，暂时不敢太出格而已。

这事热热闹闹地议论着，还没出结果，神国这边已经先乱了起来。不少地方发生骚乱，闹的最凶的北部边境和南部边境，已经有几座城表示将完全脱离洵都，连神也不准备要了。

因为作为首席谈判代表，弘宁君承受着巨大压力。谈柚听说，有不少德高望重的勋旧跑到弘宁君面前指着鼻子骂，表示宁可与妖怪一决生死，也不结这种割地之盟。而弘宁君，她愿意遵循民意，如果各位愿意将全族性命置之度外，她亦不惜此身，愿意跟妖怪们较量一番。

不久，往届山降下神谕，诸神表示会保护好人类，同时承诺北部荒原和南部瘴林为人妖共有，神将监督妖盟的行为。以大祭司为首的巫师们表示将完全遵奉神谕，于是签下了人与妖的第一个和约。

人与妖还约定，会约束本族内部反对和约的势力，谁敢反对和约，谁就是与人妖两族为敌。神不但做了见证，同时也对此做了承诺。

可笑的是，第一次大型叛乱还是从人类这里发生的。

弘宁君因为负责人妖之间的和约，成为不容置疑的下一任神尊人选，败下阵来的人又怎么甘心？于是，在一众支持者的拥戴下，康平君宣称所有的“神谕”都是捏造的，她才是得到神谕的人，神命令她，处决那些与妖怪和谈的人。

源行薷奉源代修的命令，暗中行动，给康平君拉了不少帮手。当所有的愤怒汇集到某一次行动上，其出发点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这件事被后人称为“康平逆乱”，从名称就可以知事件的性质和结果。康平君败了，洵都血流成河，冤魂遍地，在逃走的过程中，源行薷控制白舞柒暴露了弘宁君的藏身之地。借这个机会，康平君结果了弘宁君的性命，狼狈地逃出了洵都。

弘宁君的死真是个意外，幸好谈柚跟着林一恕负责弘宁君的安全，当时她们不在现场，等她们赶到的时候，弘宁君刚刚咽气。谈柚想起表姐给自己的那根猫须，就拿出来给弘宁君用了，果然是活死人肉白骨的好东西。

林一恕当即宣称，康平君刺杀弘宁君未遂，弘宁君有诸神庇佑，转危为安。

谈柚救人的事当然不能说。

到了冬天的时候，好容易太平些，迁走妖族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于是开始行动。这时候人类一方人手不足，林一恕、裔姌、谈柚都被派去负责廊右森林妖族的迁居事宜。

如果这事成了，将彻底结束人妖杂居的历史，从此人妖各有领地。

林一恕本不想带谈柚过来的，这几个月实在太乱了，罪魁祸首康平君尚未落网，廊右这地方又危险，谁知道这次又会闹出什么事？

谈柚却是铁了心一定要来的，她表姐许她自由选择自己的生活，那么林一恕去哪儿，她就要去哪儿。她已经是正式的巫师了，这些日子因公事而死的巫师还少吗？她不是贪生怕死的人，廊右虽危险，她自信自己能帮一帮林一恕。

据她表姐说，廊右森林这地方时空错乱，寻常人与妖一旦陷入其中，很容易万劫不复。而那些能够在这里待上许多年的妖怪，或多或少已经学会与廊右森林的共处，再进一步，就是探索异界的奥秘。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异界的力量不能引导进入这个世界。

谈柚记着这事，亲眼看着妖怪们搬走也能安心些。要是碰上耍花招的，还可以出手处理。

为表示诚意，同时也是为了避免混乱，妖盟的高层也到了廊右森林，亲自监督。

在层层监督之下，还是出事了。

首先是林一恕的受伤。

这次白家兄妹也到了廊右森林，白舞柒常到林一恕面前晃悠，所以她在林一恕身边时，大家也不会特别注意。谁知道这回她居然从背后狠狠捅了林一恕一刀，当时旁人离的远，她二人那么近，林一恕觉察到异样时，已经避不开了，硬生生挨了这一刀。

大家集中注意力提防的，还是那些妖怪，谁料会来这么一出，当时就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