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尝债

回到约定的地方，只见察佳佳、桓子霖二人，那女鬼却不见了。察佳佳的说法是，那女鬼说有事先走一步，事成之后定不纠缠。此刻众人都没发觉，察佳佳面上平静，内心却是惊恐万状，刚才的话不是她想说的，真相就卡在喉咙里，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无法说出来。

当时的情况是，一个看起来有几分病弱的年轻男人打昏了桓子霖，然后对那女鬼说：“你只记得那个承诺，却不认得这张脸。”说罢，他张开口，也不知使了什么法术，直接将女鬼整个吞了下去，而女鬼全程未能反抗。

解决了女鬼之后，那年轻男人走到察佳佳面前，在她身上做了法，“无论用什么办法，你都无法说出刚才看见的事。若有一天你需要力量，燃三根木香，呼唤我的名字——”

恶魔一般的名字落在耳中，察佳佳只恨躺在地上的为什么不是自己，为什么要她经历这样的事？

为什么！

谈柚和林一恕都没有发现异样，那位安从事说，只要是申判官答应的事，一定没有问题，反正还有售后服务呢。

谈柚觉得自己该远离这群人，然后去洗洗耳朵。

出去之后，林一恕痛快地支付了尾款。她说，如果此事仍未得到妥善解决，谈柚需再次出手，价钱另说。

谈柚看着到账的金额，胡乱应了一声。

在那之后的一个星期，相关人士陆陆续续返校，校园恢复平静，这事也就过去了。然而作为最关键人物的安滋悦，竟然始终没有动静。

谈柚一边花着钱，一边存着不安。她第一次做这种生意，良心实在不坏，在事情没有彻底解决之前，实在放不下心。于是，跟林一恕保持着密切联系。

秋雨下，凉意渐浓。

谈柚回了一趟家，拿了几件厚衣服，可巧不巧，就在宿舍楼下遇到了许久不见的安滋悦，以及安滋悦的父母。

林一恕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此刻正在与安滋悦父母交谈，像极了另一个大家长。

此外，还有十来个面目狰狞的恶鬼围绕着安滋悦的父母，一片黑气。

谈柚见此情景，若无其事地沿着既定路线走了过去。如她所料，此刻那些人都没有“看见”她。

在宿舍收拾一番，到了要去神庙值班的时间。就在这时候，敲门的声音响起，一起传来的，还有一个最近比较熟悉的声音。

谈柚面无表情地开了门，让对方进来。

因为谈柚的特殊身份，她在洵都文学院住的是单人间，在神庙那边也有休息的场所，林一恕之前就知道。她进来以后，一眼就看见学校配置的单人床，床摆的端端正正的，床上用品叠的整整齐齐——看颜色就知道是学校统一配发的。

学校配置的衣柜，没打开，不知道里面的情况。

学校配置的书桌，上边放着一摞厚厚的书，应该是学校图书馆一次性借书数量的极限。目之所及，品类之丰富，以林一恕的经验，眼前之人绝没有看上去的那么正经。

就整体而言，室内实在是太过干净整洁，以至于少了点生活气息。但是，林一恕可以确认，谈柚虽然在神庙值班，每天仍会回到这里休息。

所以，观察谈柚的衣食住行，结合之前对她的种种调查，得出的结论却是极其矛盾的，林一恕一时还想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所以她还是要继续近距离观察，直到得到真相。

谈柚幼时经历坎坷，不过那时候留下的记忆不多，大部分还是那位慷慨的表姐告诉她的。之后，她在表姐的呵护下长大，自觉除了言行举止略微淡漠了些，此外也无甚毛病。所以，此刻任由林一恕如何打量观察，她面上依旧平静祥和。细看之下，还有几分无辜单纯。

“刚才，你看到安滋悦了？”

谈柚默认了。

“她身边那些东西，你肯不肯出手？”

“刚才，我听见它们说，杀人偿命。”这是谈柚听到的，她当时就已经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林一恕一笑，说：“安滋悦的父母都是厉害角色，杀一个人是杀，杀一群人也是杀，反正他们自己只有一条命，怎么都赔不起。但是，安滋悦算无辜的，同学一场，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谈柚觉得，她这话说服力不够，因此就没有回应。

林一恕话锋一转，又说：“我知道有一个民间组织，叫元日会，专门处理涉及鬼怪妖魔的事。听说报酬不少，有没有兴趣加入？”

“你当我的介绍人？”

“对。”

“你今天来，到底是为安滋悦的事，还是专门来找我——赚介绍费的？”谈柚没听说过“元日会”，以上纯属猜测。

“你这个人，不可以含蓄点吗？”

“参加元日会，替人解决麻烦，不仅仅能得到丰厚的报酬，还能混出地位，可谓名利双收。多少人梦寐以求，你不心动吗？”

“你说了，是民间组织。”神国境内处理这类事件的官方组织，自然就是那些大大小小的神庙，所以谈柚的身份也不算太民间，“我要去值班了。”

谈柚关上门，林一恕正好收到一则新闻：

洵都文学院大门外发生一起交通事故，现场惨烈。从照片推断，那是安滋悦父母的车，算时间，不过是刚出校门而已。

谈柚走到楼下，“砰”地一声，一件物体从天而降，好巧不巧，正好落在她面前，飞溅起的鲜血落在她的脸上，还有余温。

是安滋悦。

数个面目狰狞的鬼魂围着安滋悦的尸体，狂笑着，缓缓化作一缕缕青烟，消失在暗夜之中。

闻讯而来的人们惊呼着，谈柚充耳不闻。

她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活生生的人死在眼前。

有人上来拉住她，警戒线扯起来，在昏暗的路灯下，谈柚看见了察佳佳和桓子霖，以及她们身后的东西。

林一恕当然没有走远，从她的角度看，有一群恶鬼试图靠近谈柚，但始终无法近身。谈柚似乎吓傻了，竟没有发现。

由于事发突然，现场又极为惨烈，且这起坠楼案和洵都文学院大门外的交通事故隐约有些联系，外界对此关注度极高。不过几个小时，关于安家草菅人命的消息也放了出来，真真假假，舆论汹汹，相关部门已介入调查。

作为惨烈现场的不幸见证者，谈柚的心只是在那一刹那猛烈地震了一下，之后便恢复了平静。而洵都文学院大约是担心神庙以后没人值班，据说院长亲自找了一个豪华的心理干预团队，对谈柚同学进行了全面的心理疏导。

林一恕作为学生会的头头，负责联系谈柚的家长——她表姐，听声音是个很随和的人，她在电话里说，如果情况严重，就让谈柚请假回家休息几天，不然就买点好吃的补补心。

电话那边偶尔传来一些其他声音，林一恕有理由怀疑，这位谈柚同学的表姐当时在玩网络游戏。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谈柚自己说没事，但她那苍白的脸色以及褪去无辜的眼神，显然难以让人放心。林一恕以为不可勉强，且她也有自己的私心，并不希望谈柚因为这点小事回家休养，于是提议让谈柚去神庙那边休息。

这是一个得到众人支持的优秀建议。

不过，一起前往洵都文学院神庙的，除了谈柚和林一恕，还有察佳佳和桓子霖，后者是林一恕邀请的。

洵都文学院那座神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从大门进去，两侧各三间房屋，对面是台阶之上的庄严大殿，大殿后面还有一个小院子，沿着院墙建着一排房屋。

这神庙没有正式名字，也不知是哪年那月建的，反正洵都文学院建成的时候，它也就在那里了。不只谈柚尝试过，所有试图盘根问底的人，遭遇的都是各种语焉不详。

如今，这庙里就谈柚一个管事的。论理，她可以调用这里所有的资源。所以，给另外三个人安排住宿也是她的事。

这天晚上的月亮是又大又圆，神庙里不通电，使用的仍然是古老的照明方式，所以再庄严神圣的场所，都有那么几分瘆人的味道。

那些东西不敢跟着进神庙，察佳佳又不肯自己动手，就拉着桓子霖在院子里玩。刚好后边院子里有一口枯井，刚好察佳佳跌了一跤，她的手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以不可阻挡之势落入井中。

“什么鬼！”

察佳佳又气又恼，用桓子霖的手机往井里照了照，看见了她掉落的手机。于是，她去问谈柚要了□□，拿了备用手机，让桓子霖在井边看着，自己下了井。

井下温度要低许多，察佳佳打了个喷嚏，这口枯井，比想象中要大许多。

据某些传闻，一些神庙所拥有的宝物，会埋藏在神庙的地下。此处枯井设计特别，会不会如传闻所说？

察佳佳心念一动，那掉落的手机却是怎么也找不到了。

桓子霖喊察佳佳上去，察佳佳不吭声，她自己又没胆子一个人下去，只好站在井边呼喊谈柚和林一恕。

“察佳佳——”

“察佳佳——”

林一恕喊了两声，没有得到回应，她看了看谈柚，“下去看看？”

谈柚没有感觉到危险，也没有看到那些东西，她回去拿了一盏灯笼。林一恕先下，桓子霖跟随，谈柚殿后，三人都下了井。

“你们怎么来了？”

察佳佳看见三人，吃了一惊。

“你搞什么？一副中邪的样子。”林一恕出口抱怨。

事已至此，察佳佳也不瞒着，她环顾四周，说：“你们看，这种地方会不会有宝物？那种有年头的——”

“你想什么呢？”林一恕是这么说，余光却已将井下风光浏览一遍。

“手机找到了？”谈柚此刻有点煞风景。

“谈柚，你在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你知不知道井里有什么？”察佳佳动了念头，看样子不会轻易放弃。

“我是第一次下来。”谈柚说的是实话，面部表情无懈可击。

“你们看，这是什么？”桓子霖在角落里喊了一声，另外两个人都跟了过去。

“你看见什么了？”

“咦？刚才不是在这里——”桓子霖蹲下去，又站起来，左看右看，什么都没有，“眼花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

桓子霖想了又想，竟也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看见了什么。

“现在有个更严重的问题，你们看看上面。”谈柚仰头示意众人。

林一恕疑惑地往上看，黑漆漆一片，用手机照一照，能看见结实的墙壁，封的严严实实的。

“井呢？”

“梯|子呢？”

“什么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