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光,没有井,之前好像都是幻觉,她们现在处在一个由砖石封闭起来的地方。手机先是没有信号,继而自动关机,无法启动。这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只剩下谈柚手里的灯笼。
“这……这是……”
“我一定是在做梦!”
“幻觉——”
谈柚高高举起灯笼,往前走了几步,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前方召唤她。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这是——密道?”
之前的墙壁上出现了一条可供三人并排走过的暗道,阴森幽暗,仿佛能通向地狱。
林一恕的注意力却在谈柚身上,刚才有一个瞬间,谈柚好像被附了身,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进去看看?”这话是谈柚说的。
桓子霖看看察佳佳,察佳佳看看林一恕,林一恕又看看谈柚,“看样子,只有这一条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看看有没有别的机缘。”
于是,谈柚领头,林一恕压阵,桓子霖和察佳佳紧紧跟着二人,一起走向那不知通往何处的暗道。
暗道里很静,没有风,没有光,只能听见四人的心跳声,像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世界。人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算错时间,所以她们并不知道走了多久,大约是到了忍耐极限的时候,路到了尽头。
暗道的尽头是一间密闭的石室,没有门。石室中央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有一册书,很旧,没题名,没落灰,像是折页本。
好熟悉的感觉,谈柚不自觉走上前,拿起了那册书,这时候,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
待众人睁眼,只见一只通体雪白的大狐狸立在石桌上,九条尾巴如孔雀开屏般打开,睁着一双魅惑人心的眼,与谈柚四目相对。
怎么办?好想摸它尾巴——谈柚无法抑制自己这个想法,右手提着灯笼,左手慢慢伸了出去。
林一恕意识到情况不妙,正欲出声,只见那大狐狸先下手为强,迅速伸出一只爪子,竟如人手一般动作,抚上谈柚的脸。
这死狐狸,欠揍——谈柚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
难不成这是只公狐狸?林一恕偷偷看了谈柚一眼,论品相,这家伙能迷住一只狐狸?
没见过世面的狐狸。
然而,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接下来,那只漂亮的大白狐狸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生生变成了一个漂亮女人。
“哪来的狐狸精!”林一恕先是一惊,继而不知哪里烧来的火气,直接将手机砸了出去。眼看就要砸在那只狐狸脸上,只见那狐狸微微抬手,竟隔空将手机捏成碎片,而整个过程并未正眼瞧过林一恕。
大白狐狸的目光缠在谈柚身上,“多年不见,你怎么穿成这样?怎么还——变小了?”
这声音比眼神还要缠人,谈柚却是一副即将恼羞成怒的样子,她后知后觉地退开,再看另外三个人,无不是震惊之余还有几分惊恐,于是说:“你们都能看见,所以,这是只成了精的狐狸?”
大白狐狸站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将谈柚从头到脚打量三遍,然后跳下来,走到谈柚面前,如犬类一般嗅了又嗅,“没错啊,我记得你的味道。当年你让我在这里闭关修炼,说六百年后亲自过来放我出去——对了,现在是什么年代?”
谈柚还在努力消化大白狐狸话里的信息,倒是林一恕出来说出了如今的年代。大白狐狸听后,若有所思,又问如今是第几代神尊在位,林一恕也如实回答。
“这么说,刚好六百年,你倒准时。”
“你,是不是认得谈柚的前世?”林一恕突然想到一种可能性,兴冲冲地问了一句。
“谈柚?”大白狐狸琢磨着这两个字,忽然笑着说:“原来如此。”
说罢,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不见。
随着大白狐狸的消失,她们的手机重新开机,又有了信号——当然,林一恕的手机除外。
“所以,这不是幻觉?”
林一恕看看手机的碎片,又看看头顶,月光回来了,洒在众人脸上,她们不过是在一个大一点的枯井里而已。
察佳佳找到她之前掉落的手机,谈柚拿着那册书,四人各怀心事,先出了井,然后聚在大殿里。
谈柚从井下带回来的是一本符咒书。桓子霖表示看不懂,察佳佳看了以后表示太深奥,林一恕倒有几分兴趣,可桓子霖却说:“你姓林,既不是巫族,也不是士族,更不会是神族,怎么能看的明白?”
就面上表情而言,林一恕本来是想要辩解一番,也不知为何转了念头,却说:“既然这样,就给谈柚保存,没意见吧?”
虽然谈柚的姓氏也是桓子霖所说的“看不懂”的那一类,但谈柚本身就是这神庙的主祭,加上刚才在井下发生的事,那册书由她保管也说的过去。
再者,桓子霖刚才揶揄了林一恕,此刻竟有几分后怕,也不敢再说什么。察佳佳表示无异议,这事也就这么定下来了。
至于那只大白狐狸,谁也没有再提。
不过,这不代表没有人关注。
随着那道白光冲天而起,汜留上神又输了一局,她拍着大猫的背,抬眼看了那白光的去向,“小狐狸出来了,谈柚前路坎坷呀。”
大猫吃着巫神裔昭亲手剥的虾,嘴里含糊不清,说:“她就是不懂享受生活,自找麻烦。”
汜留上神开了新的一局,巫神递过来一只剥好的虾,上神一口吃了。
“松鸣弦出来的时候,破了那边的禁制,谈柚有麻烦了。”巫神一边说着,一边凑到汜留上神面前,“你最近怎么迷上这个?”
“无聊啊。”汜留上神感叹着,“有麻烦才好,不然,又该怪我不会编故事。”
话说谈柚这边还没有意识到即将到来的危险,她们准备弄个宵夜吃,奈何神庙里缺乏食材,点外卖又太晚了,正商量着解决办法,桓子霖忽然说:“你们有没有感觉,这风有点奇怪?”
察佳佳表示同感。
“有东西进来了。”谈柚“霍的”站起来,按照相关记载及谈柚的经历,这神庙周围是有高人曾经设下了不起的禁制,寻常妖啊鬼啊的都没法靠近。但是,眼下这是——
难道是那大白狐狸——
“西北方向,井那边。”林一恕指明方向,她只出去看了一眼便立刻退回来,“好厉害。”
皓月隐没,狂风骤起,一时飞沙走石,人影摇动。四人被困大殿之内,门窗已关上,听声音支撑不了多久。
桓子霖想打电话求救,发现信号已经中断。
林一恕让察佳佳使出巫族的本事,察佳佳只说什么法宝都没带,气氛不妙。
虽然不知外面是什么东西,但是谈柚能感觉到那股戾气,外面的东西想将她们撕碎。她拿出符纸,咬破手指迅速写了几道符,然后将它们贴在门窗上,稳住了局势。
外面攻势不止,大殿却是暂时安全了。
“你还有这本事。”桓子霖不由称赞道,“你真不是巫族?你这姓氏,难不成是被赐姓的神族?”
谈柚不语,这个问题她没法回答,因为她表姐没说清楚。
“都什么年代了,能捉妖捉鬼的,可不止巫族九姓。”
看来林一恕对刚才的话耿耿于怀,察佳佳脸色也不好,桓子霖瞧着情况不对,赶紧把话题转移。
“要不,我们就等吧。闹这么大动静,外面的人总该知道了。再不济,等到天亮,也该有人发现了吧。”
“既然这么大动静,你觉得它们会让我们活到天亮?”林一恕又问谈柚:“你的符可以撑多久?”
“一个小时吧。”
“要不,多画一点符?”桓子霖小心翼翼地问。
桓子霖出身十八勋旧的士族九姓,也曾见过别人画符,只是像这种用血画符的,对自身消耗极大,她也不敢多说。
谈柚想了想,“不行,就算我把血流干,也未必能撑到天亮。”
“那——”桓子霖盯着那本井下带回来的符咒书,“现学现卖行不行?”
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于是,林一恕协助谈柚研究符咒书,桓子霖和察佳佳负责观察外面的动向。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地过去,生死关头,仅存的希望,最是磨人。
察佳佳面色阴郁,默默站在一扇窗前。她现在的位置很好,能看见大殿里其他人的动静,别人却看不见她。
她背对着众人,试图透过那扇窗看到外面。
外面是什么东西?
是谁想要她们的命?
卷进这件事,是阴谋还是巧合?
她记起鬼市里那个人说的话,自顾自地摇头——去求那种东西,怎么可能?
贴在窗上的,是谈柚用血画的符。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说——
撕了它!
察佳佳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捏住那张符的一角,狠狠地扯了下来。
狂风破窗而入,灌进了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