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林一恕从地上跳起来,随着一处失守,整个大殿的防御瞬间崩溃,狂风肆虐,大殿中的人根本站立不住,而那些物什更是哗哗地掉落。
终于,安放于神龛之上的木牌掉下来,谈柚终于看清上面的字——“冥府左殿大判官云若服之位”。
木牌砸到地上,地面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地洞,可以看见台阶,隐约有光。
“快跑!”
林一恕拉着谈柚就往地洞钻,桓子霖反应过来,紧随其后。这时候,本在远处的察佳佳忽然冲桓子霖前面,其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察佳佳神情诡异,动作却不呆滞,她从后面搂住谈柚脖子,使劲往后一带。谈柚吃痛,来不及反应,只好顺势倒下。前面的林一恕并没有放手,同样被带倒。而桓子霖更惨,眼睁睁看着察佳佳倒在她面前,来不及停下,四人滚作一团,沿着台阶往下落。
谈柚只觉得天旋地转,连被束缚的窒息感都没那么强烈。幸好这段路不长,不过几秒钟就落到平地上。
有光,金色的光,是符咒发出的光。这里的墙上,以及前面的门上,贴着密密麻麻的符,还有若影若现的咒文。
察佳佳痛苦地大叫一声,一个黑影脱离她的身体,慢慢升空,终于被符咒吞噬。
随后,谈柚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昏迷是人自我保护回避痛苦的方式,可惜谈柚昏迷的时间实在太短。林一恕用极其简单粗暴的法子将她弄醒,那浑身的伤痛顿时清晰起来。
“怎么样?还能动吗?”
谈柚看了林一恕一秒,默默地试了试胳膊腿脚,还好没断,估计只是皮外伤。像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个人跑恐怕都跑不掉,要是带上老弱病残,估计她自己都不愿做那个累赘。
察佳佳和桓子霖都已经醒了,四人沿着台阶滚落,都没有受太重的伤,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刚才,好像看到了安滋悦。”察佳佳脸色很差,她小心翼翼地掂量着用词,“我——好像——被附身了。”
“这不怪你,”林一恕这时候表现出宽容大度的模样,却又添了一句:“谁还没有个意志薄弱的时候。”
谈柚检查了一圈,她们现在处在一扇木门前,门后是什么,谁也不知道。要是原路返回,就沿着那二十几级台阶上去,能看见一面光墙,将那些东西挡在外边。
有一个词叫进退维谷,很适合她们现在的处境。
“谈柚,你再写几张符。”林一恕观察了一会儿,“我觉得,入口那坚持不了多久。”
谈柚从善若流,伸手往口袋掏了掏,脸色一变,随即摸遍身上所有口袋,然后无奈地表示:“没有符纸了。”
在神国,低等的巫师需要用特制的符纸画符,高级一点的巫师可以用自己的血画符,但同样需要符纸,只有特别厉害的巫师才能摆脱符纸的限制,随心所欲使用任何物品画符。简而言之,法力越强,限制越少。
“我的符,必须有符纸,还有我血。”
林一恕听得头大,她拿着那册从井下带回来的符咒书,翻了又翻,然后指着一页说:“你按上面说的,做一个法阵,挡一阵子。”
借着符咒的光,谈柚勉强看清上面的内容,她并没有把握,且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
“谈柚,你就试试吧。”桓子霖一脸期待,此刻倒是死马当活马医。
谈柚按照书上说的,在入口处做了一个法阵,发现没有反应,有一丝焦虑。
“难不成这东西也要你的血?”林一恕思索着,外面隐约出现了黑乎乎的东西,像是无数孤魂野鬼,攻势越发凌厉。
谈柚想了一秒钟,割手指虽然痛,求生的欲望却更强烈。当她的血流入法阵中,一道光亮起——
“这——”
新做的法阵不但没有起到屏障作用,反倒是破了原来的光墙,外面的东西一拥而入,林一恕拉着谈柚连爬打滚冲下台阶,因着速度太快来不及停下,竟将那扇门生生撞开,二人一并滚了进去。
门后是一间石室,靠墙摆着一排石床,石床上摆着书卷画册,很是凌乱。此外,就只有闯入此地的四个人。
门和门外墙上的符咒结成一道有厚度的光墙,将那些东西连着声音一同挡在外边。不过,看样子支撑不了多久,因为外面那些东西混成了一团黑气,越滚越大,正逐渐吞噬光墙。
怎么办?难道今天就要死在这里?谈柚想想自己十七年的人生,什么都还没做过,就这么莫名其妙地死了,不甘心。
也许有些人在将死之时会激发某些潜能,谈柚这时候忽然想起一个符,不记得什么时候也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只是记忆里如此清晰。她咬开手指,忍着疼痛,循着记忆,就在那光墙之上加了一道血红的符。
没有符纸,凭空画出的血符,稳住了光墙,那团黑气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退了。
还没来得松口气,这时又生变故。那边察佳佳忽然黑气附身,直接洞穿了桓子霖心脏,然后,下一个目标就是谈柚。
伤口还在往外流血,谈柚就着血,下意识地要画刚才那道符。只是,那血不受控制,被察佳佳身上的黑气吸了过去。随着血液的流失,谈柚缓缓倒下,失去意识前,她看见林一恕站在墙角,好像是捏了个法诀——
那不是错觉,察佳佳在林一恕手下未能走过一招,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附在她身上的黑气试图聚集,又被林一恕打散,彻底失去战斗力。
在谈柚被死亡威胁第一次画出那道血符时,察佳佳那边燃起了三根木香,呼唤了那个名字,然后召唤出一团黑气。林一恕是看着察佳佳被黑气附身的,她并没有出手阻止。
等谈柚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
该事件对外的官方结论是:小型龙卷风袭击洵都文学院神庙,将神庙夷为平地,造成二人死亡,二人受伤。
而在神庙的废墟之下,发现了一间石室,里面有上千册保存完好的古籍,一半以上是珍贵的宫庙藏本。另外,还有古代字画若干,其中一幅落款有“汜留”二字的书法作品最初被认为是第十八代神尊神熺的手迹,很快又被认定为伪作。
神庙最终消失,改建为博物馆,这是后话。
“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林一恕坐在病床前,说完了大概情况,然后递给谈柚一本画册,“那天顺手带出来的。”
画册的主角是一只白色九尾狐,准确来说是那天井下见到的大白狐狸,作者技法高超,画上狐狸宛如活物。只是,整整一本画册,并未留下一个字,就只有那只狐狸的日常生活。
“为什么给我看这个?”谈柚合上画册,不予评价。
林一恕盯着谈柚看了几秒,颇为失望地说:“按那狐狸的说法,你们前世大约认得,我还以为你看了这些,能记起前世——真是的,白忙活一场。”
谈柚从未想过前世今生这种事,也不打算接这个话,只是语气陡然冷了下来,“我要出院。”
“在你住院期间,学校联系你的家长,听说是出差了,这几天没法赶回来,不过打了医药费过来——你要出院,就去办手续吧。”
这倒符合她表姐的作风,谈柚也不多说,掀被子下床,那边林一恕又说:“你家长那边,帮你请了个长假。你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回学校?”
“回家。”
谈柚不让人送,只带了随身物品离开了。
林一恕看着谈柚离开医院,然后打了个电话,“这次,百分之八十的可能性,她就是我们要找的人。她家很奇怪,你们跟上去,不要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