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没想到这个校门口能遇到这么多熟虫,但这一次的雌虫明显比较警觉,猛地回头,攻击姿态还没摆出来就露出错愕的表情:“安德烈?”海落是安德烈在军校时的同学。
“你在这里干什么?”海落看到安德烈脖子上的抑制环,“你不会真的要杀雄虫吧?稍微等一下,我的雄虫马上出来了,你晚点动手。”
“......”安德烈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来接雄主。”
“你的雄主?!”海落备受打击,军校孤独终老榜的榜首都有雄主了,他这个第二名为什么还没成功追到雄主?
海落强撑:“我来接未来雄主。”
银发雌虫没有任何表示,于是两只雌虫干站了一会。
海落觉得得说点什么:“我听雄父说,这次军事审判雄保会也要派虫参加。”
“嗯。”安德烈无所谓。
“你什么语气?我连这种消息都泄露给你,你给我感恩戴德好不好,是不是想打架?”
“最近不行,我的雄主被悬赏了。”安德烈一本正经地说。
“......”海落饶有兴趣,“你的雄主?”
“嗯。”
显然没有告知那位勇士姓甚名谁的打算,但海落发现银发雌虫头微不可查地抬高了一点,顺着视线望过去,迎面走来两只雄虫,赫尔曼和谢德里。
两只雄虫原本有说有笑,但看到两只雌虫的那一刻,笑容不约而同地消声觅迹。
其中有一只是安德烈的雄主,海落皱眉,最近没有收到谢德里收纳雌侍的消息,所以安德烈的雄主是......赫尔曼?
海落不知道同情谁多一点,不过当务之急是离赫尔曼远一点。
望赫尔曼而逃的海落让谢德里稍微放松下来,告别谢德里之后赫尔曼看也没看银发雌虫一眼径直走向回家的方向。
安德烈轻轻叹了一口气。
门口有一群不速之客,穿着雄保会的制服,领头的雄虫正是为赫尔曼支付九十八万星币的思德。
他身后一只雌虫站出来解释:“赫尔曼雄子,我们是雄虫保护协会的调查员,主调查员是思德雄子,根据抑制环的定位,您的雌侍安德烈去了无罪区,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他的危险性。”
“哦,请进。”赫尔曼有点紧张,这个雄虫居然是虫保会的,不会影响对安德烈的评定吧。
安德烈感觉那只名叫思德的雄虫与上次很不一样。
进入客厅坐下后,机器猫送上茶水。
安德烈递给赫尔曼后便站到雄虫身后,赫尔曼低头喝茶时,思德混浊的眼睛盯着赫尔曼,里面满是贪欲,简直不像在看赫尔曼,而是透过他看其他什么,当赫尔曼抬头时,那种视线又被隐藏得涓滴不漏。
赫尔曼没看到,一直注意他的安德烈却看得一清二楚。
“恕我直言,这只雌虫连跪礼都不向您行吗?”思德满脸对赫尔曼雄虫尊严的质疑。
赫尔曼看向对面的雄虫:“今天不想让他跪。”
另一只雌虫帮腔道:“可不要把雌虫宠坏了,这些雌虫不常常提醒就会挑战您作为家主的权威。”
赫尔曼学着他们阴阳怪气的语调:“恕我直言,您不说我是家主,我还以为您是这个家的主虫呢。”
那只雌虫像是受到莫大的责骂,立刻跪下来:“抱歉,我没有这个意思。”
赫尔曼吓了一跳。
思德瞟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雌虫,转头对安德烈道:“雌侍安德烈,你对前往无罪区有什么解释呢?是压制不住雌虫的暴力因子去犯罪吗?”
违和,这跟游戏城的那只根本就不是同一只虫,但又叫安德烈感觉似曾相识。
“他去帮我买东西。”赫尔曼开口。
“买什么?”思德看起来不相信这个说法。
“这是我的私事。”赫尔曼想到凯伦把雄保会的虫拦在外面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问题,就有无限勇气,或许他根本不应该让这些虫进门。
思德看出赫尔曼不想配合,笑了一下,站起来:“那就没什么问题,我们只是担心您的安全,非常抱歉打扰您,相信我们很快会再见的,赫尔曼雄子。”
赫尔曼也觉得这只雄虫像换了个虫,不过也说不定这就是别虫的工作状态。
送走雄保会的虫,安德烈开口:“谢谢。”
赫尔曼没有理他,那只叫思德的雄虫让他终于想起游戏仓,不到半小时就哭丧着脸退出游戏,但他越挫越勇,一直到肚子抗议才出来,已经到了晚饭时间。
安德烈居然站在桌旁,机器猫蹦到雄虫腿上给他摸:“这是安德烈做的。”
雄虫看了一眼垂头的银发雌虫,摆出一副我就勉勉强强地品尝两口的模样,安德烈竟然觉得可爱。安德烈从来没有注意过,赫尔曼倒是有一双相当漂亮的眼睛,棕色的眼睛像透明的琥珀,和莱德斯军团长很像,但颜色更浅一些,清澈得像泉水。
“还可以。”赫尔曼矜持地评价。
“谢谢您赏光。”雄虫的胃口太小,吃的太少,容易没有体力,训练时会......安德烈狠狠警告自己,这是雄虫,不是他的士兵。
赫尔曼终于绷不住:“你居然会做饭,你们还有厨艺课?”他的雌父不会做饭。
“学分很多。”安德烈淡淡回答。
雄虫明显不信,抱胸,一副“你又骗我”的架势,安德烈无可奈何:“厨艺是雌虫的选修课,但雌父说,这是一项讨雄虫开心的必修课。”
“我的雄父也会,”赫尔曼看着安德烈说,“因为他喜欢。如果你不喜欢,不用勉强自己做这些。”
安德烈最擅长勉强自己,为了不让雌父难过,他可以以出色的成绩完成所有他不喜欢的课程,为了把握自己被安排给某个雄虫的命运,他反抗了艾德里安去参军,豁出命去战斗。
但这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从来不会有虫告诉他不要勉强。
“对不起。”安德烈看着雄虫琥珀似的清澈的眼睛。
赫尔曼“唔”了一声,实话实说:“比起那个,我更气自己没打赢你。”
安德烈不禁笑出来,带着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温柔。
赫尔曼看着安德烈,表情严肃:“你笑什么?因为我是雄虫,所以不可能打赢雌虫?”
安德烈紧闭嘴巴,管好表情,用眼神告诉虫崽他不是这个意思。
“逗你的。”
一下子松懈的安德烈叫赫尔曼笑出来,琥珀色的眼睛里都是快活,他没有见过大猫这样紧张。
知道自己被戏弄的安德烈根本无法生气。
晚饭过后,安德烈被赫尔曼拉进游戏仓。
是飞行类游戏,机型是鱼鹰-10,一款低空飞行战机。
“这个城市正在遭受陨石雨袭击,只有到达安全中心按下防护按钮,才能拯救这座城市。”
游戏开始,无数陨石从天而降,他们需要穿过陨石雨和建筑群。
安德烈起飞没多久就看到赫尔曼的战机义无反顾冲向一栋高楼,系统立刻提示他的伙伴已经牺牲。
赫尔曼旁观银发雌虫轻松完成任务。
安德烈脱离游戏出来,雄虫很沮丧。
“先做基础训练?”安德烈提议。
赫尔曼连连点头。
赫尔曼是一个很好的学生,理论知识充足,纠正就能记住,两个小时不到就飞得很平稳。
二虫退出游戏仓。
“晚安。”赫尔曼琥珀色的眼睛今晚一直都弯弯的。
“晚安,雄主。”
“你真的不打算说吗?”光屏里的莱德斯严肃地看着银发雌虫,“你打算带着这个罪名去死?”
“您已经帮助我很多了,莱德斯军团长。”安德烈看着莱德斯,“已经够多了。”
莱德斯冷静地看着他:“安德烈,你到底在保护谁?”知道拉曼达的死讯前,安德烈就是不认罪也不脱罪的态度,莱德斯认为他总会想通,现在莱德斯却知道,安德烈俨然已经放弃一周后的审判了。
安德烈没有说话,对峙很久,莱德斯挂断了通讯。
安德烈的生活内容多了一项,陪赫尔曼打游戏。在游戏里不断训练之后,赫尔曼终于认识到雌虫与雄虫的生理差距。
“如果我是雌虫就好了。”赫尔曼吃饭的时候感叹。
雄虫是认真的,安德烈盯着桌子没有回应,他真心希望雄虫能一辈子待在羽翼之下,不要看见任何黑暗,永远怀抱天真和温柔。
或许雄虫迟迟不来的觉醒期是虫神的仁慈。
“不过当雄虫也很好。”赫尔曼有点害羞,“是雌虫的话我们就不会认识了吧。”
安德烈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温柔:“我们可能会在军校认识。”
赫尔曼认真想了想:“你几岁了?”
安德烈愣住,小心回答:“三十五。”他比雄虫大,但虫族的寿命普遍在三四百岁,应该不算很大吧?
“那还是雄虫比较好一点。”赫尔曼下结论,他们不可能在军校认识。
时间飞逝,很快就到了审判日的前一天。
赫尔曼收到军部的通知,问他作为家属是否参与审判。赫尔曼差点忘记这件事,拿着通知去问安德烈。
银发雌虫想也不想:“您明天有课。”
赫尔曼愣了一下:“你不希望我去吗?”
雄虫看起来有点难过,安德烈告诉自己不能心软:“明天是精神力实践课,您不是很喜欢吗?审判很无聊。”
雄虫生气了,一言不发地上楼关门,没有再说一句话。
应该不会管他了,安德烈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