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王龙幽上位二十年后,秋。
淮阳锦城有民暴乱。翌日,淮阳刺史黎秋遣兵平息民乱,一石激起千层浪,动荡在淮阳迅速传播开来,积蓄已久的民怨让淮阳成了爆发的火山。再过一日,离瑕率部突袭遥城,让淮阳的枢纽遥城成了动荡的中心.......
那日待到日落时分,夕阳照着城外的山头,让本苍翠的连绵之山浸在了若血色般的霞光中。城门大开,城墙上飘着残破的军旗,城门内有不少被火点燃的民宅,却偏偏少了些寻常的声响,一如说话声。
州府的牌匾被凄凉地抛于杂草从里,昭示着遥城之战的胜负。仅一日,兵力空虚的遥城就易了主,让这有着四季的奇妙之城在每个季节里都似被洗成了另一种风貌,洗成了战后的残与缺、衰与败。
姜云凡行走在秋季当中,那里有红枫似火,目随景移,却是能看到真真的火,从民宅屋檐上冒出,吞吐着火舌。
街道上连个魔影都看不到,也是,遥城的居民不是仗一打响就离了城,就是去了离瑕临时搭建的避难所。他如此脚步匆匆,便是要去避难所看看难民。
“救命.....救........”
他停了步,正对向个着火的民宅。刚才定没听错,虽声音微弱得很,但确实是个孩子的声音。
他踹开已烧毁了一半的木门,冲了进去,却是冲进了有着业火的炼狱,火舌舔着墙壁、屋梁、以及一切能焚烬之物,让呛人的烟也四处冒了出来。
他猛地咳嗽出声,知这样下去不行,恐怕还没找到那个孩子,就会先被呛个够死。他手捏了水诀,须臾间,有水若暴雨淋下,嚣张的火彻底被征服,灭了个干干净净。热气蒸腾成白烟,尔后慢慢散去。他终可顺顺利利地搜寻起来,却是在个坍塌的柱子旁找到了那个小男孩。那孩子的细腿被柱子压了个实在,脸上有着害怕,但很勇敢地没哭叫出声。
“你忍忍,大哥哥我马上把这个柱子移开。”
他双手置于柱子下,猛地用力,柱子被托开,却是见了孩子流着血的腿,本想抱那孩子起来,却看到了孩子脸上更为惊惧的神色。
屋子要崩塌,横梁朝他砸了下来.......
安置难民的地点是一个很大的广场,处处可见简易的帐篷。离瑕站与一个帐篷门口,对着姜云凡道:“不过一会儿,你就能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还真不简单。”
姜云凡褐发是湿的,外袍是湿的,手臂上有再显眼不过的擦伤。他抱臂,多有不服地辩解:“那屋子都塌了,我能把孩子救出来就不错了。”
“大哥哥!大哥哥!”
帐篷里传出清脆地童音,让离瑕莞尔一笑。他推了一把,把姜云凡送进了门:“那么大英雄,里面的孩子在叫你,你还不快去。”
姜云凡步伐轻快地走到床边,却见那男孩神色激动,一瞬之后,小脸上又露出了不开心。
“谢谢大哥哥。都是我不好,害你受伤了。”
姜云凡摸了摸那男孩的头,大大咧咧地笑道:“大哥哥皮足肉厚,这点小伤才不放在眼里。倒是你的伤才叫严重,要好好养伤。”
“这次是小伤,下次可说不准了,还是拿了此物穿了。”离瑕也进了帐篷,只是手里多了件战甲。那战甲银闪闪的,覆着紫色的龙形纹路,仔细瞧去那纹路似是活的,若流动的活水成了弯曲的紫色细线。
当听到这战甲居然是龙幽托属下送了来,姜云凡只觉得一股暖流在心头泛滥开来,心里不禁对着远方的魔道了声谢。
离瑕见姜云帆爱不释手的摸样,取笑道:“姜兄弟,这战甲是对了你的胃口,还是让你睹物思了人?”
“自然是这战甲看起来威风得很,让我喜欢。龙幽迟早会来这里,我不需要思。”姜云凡这话说得挺有番自信,只是那微红的耳多少出卖些主人的心思。
这战甲不只看起来威风,穿起来也是让人凛凛威风,顿时,姜云凡越发英姿勃发了起来。他在广场东走西行,时有花瓣掉落肩头,却浑然不觉,只忙着各种帮忙安置遥城居民。包扎伤口,派送物资,诸如此类,虽事事微小,也琐碎,但让时日度得充盈。如此这般忙下去,那广场上的帐篷也渐渐少了起来,却是居所未受重创的居民回了家。
遥城的局势似就这么稳定了下来,直到城破之后的第三日,真正的危难才来临。那日,城外的一马平川上涌来了一支大军,在靠山逆风处扎了营,营地飘扬的军旗上写着斗大的“淮”字。
离瑕站与城墙上,举目眺望向那规整严密的营地。他沉寂着,似在苦思,末了终叹出口气。黎秋的大军还是从锦城折了回来,却未贸然攻城,可见带兵之将行事沉稳,再者又逆风而扎营,可见通兵法,不好对付呀。如此登高独处,他是在思如何多守住遥城几日,可思来想去却觉得兵力悬殊,凶多吉少。如此发愁当中,陡然羡慕起姜云凡的乐观,也只有那小子还能乐呵呵地在城里东串西串,不知前路的凶险。
“大人,姜公子他在闹事......不,是和兄弟们起了争持。”
离瑕见的是匆匆跑上城墙的部下,听的是一个“十万火急”的消息。他眉上挑,语带微冷笑意:“哦?姜兄弟真是不甘寂寞得很,在下这就去看看。”
骚动之地在城门的不远处,离瑕到的时候,此地已聚集了不少魔,有自己的部下,更有遥城居民。
场子中央的自然是姜云凡,却是抱着双臂,微微仰头瞪着对面的魔,有着不退半步的姿态。那魔是离瑕的副官,被托了重任,有一定尺度的决断之权。只是如今,那副官眉拧得死紧,嘴抿成了冷硬的直线,却是有着进不得半步的愤懑。
“姜公子此事你做不得主,还是速速离开此地。这城门不可开。”副官再次大力挥了次手反对,声线已变得如朔风让人倍感寒意。
姜云凡头摇得若拨浪鼓,直抒了胸中的不满:“什么不能开?!我看是你胆太小。门外都是原来遥城的居民,你要把他们都关在门外么?!黎秋的大军就在外面,他们是来求助的!你们这个闭门羹是要他们独自面对城外的大军么?”
“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总比让细作混了进来好。”副官言语生硬得若顽石,但目光却移到了离瑕那,带着寻求支援的意味。离瑕在旁且笑且看,并未吱声,如此这般不知立场,让副官更为为难。他只好硬下头皮,鼓捣出点虚势:“姜云凡你算哪颗葱?这等军务也不该你这无任何军职的家伙来做个决断,少给我胡乱插手。”
“天下事天下人可管,难道你没听过?”副官的脸色更为乌云压天,姜云凡却是又为快意了些,断然道“既然我看到了,就管定了。”
副官声张势厉地喝道:“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否则休想!”
“这个可是你说的,怪不得我。”
姜云凡笑得若顽劣的孩童,弄得副官如临大敌。副官只见一剑生万剑,万剑成林,在空中结成了阵,气势汹汹地要刺了下来。他倒吸口气,只能闪躲。这么一躲,就让城门出现在了姜云凡正前方。
万剑皆虚影,还没落下,居然都隐了去。如此雷声大,雨点无,让副官惊得张大了嘴,一时让道橘色身影从自己身旁掠了过去。
气死魔哉!副官弓盈满,箭离弦。离弦之箭,有若追风!
姜云凡正背身,手推着沉重的城门,该如何是好?
回身,迎战,让副官纠缠上来,一发而不可收拾?抑或,挨了这没瞄准要害的一箭,开了城门?
咯吱.........
城门裂开一条缝,尔后,那缝越裂越快,越裂越大,成了通行的象征,城外居民一股脑地涌了进来。
副官不解地看着离瑕,问道:“大人,刚才那箭你为什么阻了我?”
那个瞬间,银笛重击,让箭失了准头,钉到了旁边的树上。
离瑕笑吟吟道:“你想想刚才情形就该知我为何阻你了。如此情形,谁对谁错不是一目了然么?”
刚才是如此情形——
本是一双大手在推城门,本是一个人在孤独地努力着,却在几个眨眼间,多出了好多双手去推城门,多出了好多魔一齐努力着,那里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刚才的情形称得上打动人心,那如今的情形是不是可以叫宽慰人心。有亲人在相拥,有孩子泪花了眼,有男子笑颜逐开。
谁没个亲朋挚友?谁又能真正硬下心肠,抛弃与自己一门之隔的或亲人或朋友?
因兵祸而失散的遥城居民幸而因一人之勇,有了重逢之日。副官旁观着如此情形,脸上神情终柔和了好多。
“你呀,过于小心翼翼了。比起让几个细作混进来,更重要的是民心。若失却了民心,本就处于劣势的我们更会处处受制。更何况,敌人恐怕早就从先前逃出城的遥城居民那里把我们的虚实探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好瞒的了。至于你担心细作混进城生乱,我们多加警惕就是。我想现在遥城居民应当很乐意帮我们把细作给找出来。”
离瑕的一席话让副官甚感惭愧,他上了前去给姜云凡致歉。离瑕自是思维缜密,如此利弊衡量得再清楚不过,可姜云凡不是如此,他该是出于本心如此做了吧。
那个褐色短发的青年原来如此适合站在阳光下,笑得暖意如春。这等性格是源于对美好的热爱,抑或,源于对生活的豁朗?离瑕分不清,却倏然觉得姜云凡之于龙幽,恐怕真是得之所幸。
那细作还真在遥城居民的火眼金睛下找了出来,可就如离瑕所言,此举只是减少了对他们的威胁,对整个战事的扭转没什么作用。要扭转乾坤,只能待到龙幽来时,只是,他会何时赶到?
这几日,敌军将领总是三更天就来挑衅滋事,擂鼓之声,谩骂之言,让守城的离瑕所部不得安生,想睡个好觉都不行,火气渐渐旺了起来,却在离瑕不可动的军令下憋屈得可以,真是神经备受折腾。到了白日,敌军是正儿八经地攻城。一时间箭矢漫天,法术灼目,一声嘶吼声盖过另一声嘶吼声,却全被震得耳膜生疼的战鼓声压了过去。待到敌军鸣金收兵,他们都活脱脱地成了煞鬼,身上染着血,不是自己就是别人的,但还好尚在六界之中,没成了英魂。
如此一日又一日僵持下去,士气却是一日低过一日。今日有兄弟逝去,更不知明日自己到底魂归何方。看不到尽头的坚守,看不到胜利的恶战,那种压在心头的绝望正在军中蔓延开,即便是离瑕也无力扭转,偏偏如此情绪是危险的,足以在未来的一个时刻成了溃败的因由。
又是一声鸣金,日倾斜,战事休。
姜云凡缓步下了城墙,一步一台阶,步步透着重重心事。夕阳余晖照在又旧了几分的银甲上,亮的是渡在银甲上恶战的残血。
他此刻有了几分怕,怕龙幽还未来,这遥城就破了。今日已有闹到离瑕那里要求弃城而退的兵士,离瑕当时只是苦笑,尔后出言安抚。可这城若真要破了,那些想走的魔他有何理由让其留下,不过任其离开罢了。不过,他会守到最后一刻,等那个给了诺言的魔。
他抬头看了眼残阳如血,表情凝重了起来。又下了如此不顾命的决定呢,这次却是为了龙幽。胸腔里一阵闷,好想把对龙幽未尽的言都吐出来,却还是让那些想念都烂到了肚子里。
他下到了最后一个台阶,却看到了不少魔聚在了一起,都是离瑕部下。有靠坐在残破城墙下的,有互相扶持着站着的,还有对着离瑕激动地说着什么的。
“大人,这城根本守不下去了,敌我差距太大了。你说这个是王的命令,可是那个王对你如此不公,何必拼上性命行他的令。我们根本就等不到那个不知斤两的王,撤兵吧。”
“对、对、对。将在外,还军令有所不受呢。这必败的战有什么好打的,我看什么救兵都是狗屁。”
兵士们七嘴八舌,话不同但意相近。离瑕没吭声了半天,脸上实在再挤不出半丝笑容。如此这般,却是让兵士们的更为焦虑,更为躁动......
姜云凡快步流星地走了过去,眸子扫了众魔一周,却是让视线交接者感觉到一股从心而生的力量。他高举了一块黑色令牌,高昂了声音:“夜叉令牌在此,如见吾临。最迟三日,本王定将大军带到,解了遥城之危。这是夜叉王龙幽说的,今天他的来使带来的话,大家再坚持几日就好。黎秋残暴,你们总不想看到让他在这最后关头逃出生天吧。”
兵士们脸上的阴霾被姜云凡所言扫走很多,若只需三日,若胜利不过是再行三步就可达,那么,再咬牙坚持一把不就好了。
离瑕却完全不知道有什么来使今日来了遥城,这完全是莫须有的编造。只是,亏那个人能编出这么文绉绉的话,啧啧,这个是听龙幽说话学的么?
却真是找龙幽学的,那日,龙幽除了给了令牌,还多交代了几言,说的是,这令牌形势危急时用,用的时候可以诸如这般说。只是姜云凡演绎得如此到位,把龙幽流露的霸气学了个九分,就算此时龙幽看了,恐怕都会意外得紧。
姜云凡见压住了场面,已绷得死紧的那根筋终于松了下来。无甚把握,却被逼出这等言辞,这番作态,好在回应不错,还让一个温婉女声响了起来。
“姜公子,我愿出战帮忙。”
霜绛越出众魔,姜云凡见了生出几分讶异,立马道:“这不用了。”
“这是瞧不起我等女子么?我们可是自觉不输于你们男子。”霜绛声脆脆,却坚若磐石,“这也是为了我们自己,这淮阳本就是我们安根之处,怎可一味等着他人庇护,不思自保?”
“霜绛姑娘巾帼不让须眉,在下佩服了。姜兄弟,魔界女子多胆色,再劝可是不识趣了。”
离瑕的话说服了姜云凡,倾城美女的话则是激出了不少遥城居民的血性,纷纷表了参战的意愿。
一个女子看着参战的丈夫,忧上眉头:“你呀,算个异类,平日最不喜欢与人动武,怎也要去?”
丈夫笑着说:“这次不是去动武,是为了保护你和孩子,你在家里等我就好。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曾被黎秋害死,这次我不想坐着看,总要护住你们的安全。”
姜云凡在旁正好看了个全,却是想起那日离别,龙幽所言。
“小姜,遥城若真的守不下去了,你一定给我走知道么!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可走,龙幽却败不得。若是败了,简单如他,也知龙幽便是到了退无可退的末路。末路之行,龙幽不想捎带上他,可他怎忍看着龙幽一路走到黄泉尽头?他也想要保住心之所在呀,那么帮龙幽多拖上一刻,便是一刻了。
若真有了那城破之时,人亡是不是会成了一种结局?
好在城还未破,希望依旧与他同在。
可这时日变得好生难熬,姜云凡看着城墙下又蜂拥而至的敌军,只觉得内心也在万马奔腾,却是一路要冲过心底防线,让残酷的现实把心扯出几分生痛。
“哎,看来敌军将领终于摸透了我布下的军阵,这般从西冲将而出,压掉我方骑兵,是要突围了。真头疼,若是我们人能再多点,我布的军阵定让他输得有去无回。”
离瑕横笛吹了几个音调,声音清幽却偏偏响彻了整个战场,顿时,己方军士换了阵型。紧促的脚步声起,林立的兵戈穿梭起来,兵力在汇集,成了方圆阵。外围多是枪兵、弓弩手,内部多为机动力强的骑兵。层层又叠叠,像是想要泼水不入。
姜云凡虽看不懂离瑕的排兵布阵,但有个念头跳了出来:“离瑕,敌方主将在哪里?”
“对方用的鹤翼阵,主将在两翼的交接处,就是那里了!”离瑕遥指了远处一点,心中还计算着阵法变化与应对之事,这几日折损了不少兵力,他这防御阵型到底能抵挡多久,还真没底。他这么想着,等猛然看清眼前情景,惊得要弹跳起来,失声匆忙道:“给我朝下方放箭,掩护他。”
风寂云静,姜云凡破了如此沉寂的天。他跃下了城墙,掠过了天空,有若亮翅的飞鹏。地上激烈交战的双方不经意地抬头,见的是朝万军从中落来的剑士。
胆大包天!
这么胆大包天,自是引来更多的注视,引来敌人的阻拦。
最外排的盾兵才想投掷利器,却有一排箭雨飞了过来,只好拿盾挡住。里层的弓弩兵却是挽了弓,让箭飞了出去。箭加持了风火之力,沾上点就是引火上身。
前方漫天箭矢,箭头有若点点星火。姜云凡褐眸锁紧的却是斜下方主将的战车,那上面的主将嗤笑,挥臂指挥如常,将死之人何须他放在心上。
一个小兵停了拉弓弦的手,让弓成了弯月僵在那里。冰晶落在肩头,他目瞪神呆地看着有若魔神般冲过了箭网的姜云凡。水之术法他见过,却从没见过如今日般宏大的水系法术。
那一刻,天似乎都来到了冬日,卷起千堆雪,冻住万般物。那万千箭矢也被严寒所冻,从火般的红转成了冰般的莹白,尔后,被破坏成了几截,从空中跌落下去。
寒意侵袭而来,主将脸挂上僵硬掉的笑容,手摸上了剑柄。他身前的卫兵勒紧了缰绳,让身下受惊的战马落下了扬起的马蹄。卫兵奋力前刺着长戟,那冰冷的尖头指的是手持利剑的姜云凡。
姜云凡手指竖起,一起竖起的还有一把闪着寒光的剑。那剑倏地消失与他头顶,重现与卫兵上方。
此刻,天上剑铺陈悬挂成银白的茂林;下刻,地上剑纵横歪斜成染血的荆棘。
一招万剑诀,破了护卫主将的阻碍,那么,就单对单的来场生死搏击吧。
主将剑出击,闪若电,身前是东倒西歪的卫兵。姜云凡气冲霄汉,只管挥剑,身后是赶来救主的卫兵。
剑客十步可杀一人,那么一步出一剑,定的是存亡胜败。
剑断,断的却是主将的剑。他跌坐与战车上,吐出了好大一大口血。他盯的是那两把金芒隐去的剑,嘴闭合成了苦涩的弧度,终支撑不了,眼一闭昏了过去。
敌方顿时混乱起来,尔后,鸣金收兵之声响起,对城墙上的离瑕来说是最美妙的救赎之声。他望向陷了重围的姜云凡,不知那人心中高兴几许,但知他危在旦夕了。一人之力,怎能与千军万马抵抗?那一剑得手,是出了敌的意外;可是,如今仅凭一人之力,只能是有去无回!
姜云凡身边是围上来的兵士,那些兵士却一时无法妄动,只为所围之人的胆气。他仰头闭了下眼,再睁眼,眸成了血色。
想不出什么脱困的办法,那么,一拼到底好了!!!
剑又举起,却被意外打断。天压云,云却涌动起来,风不再静,何止不静,简直是狂暴了起来。
狂风成灾,兵士们一时稳不了身,多有摔了个灰头土脸的。姜云凡幸而修为高深,才稳住了身子。他瞧了眼城墙上的黑点,心底有了了然,忙御剑凌空,待风势缓和,向城墙飞了去。
才上墙头,见的是用了惊天风系术法,全身脱力,坐与地上的离瑕。离瑕纵声狂笑,言道:“姜兄弟此举当浮一大白!!今晚备美酒,求畅饮。”
姜云凡拉了离瑕起身,多有调侃地道:“你要喝,我奉陪。只是你的酒量不会和龙幽一个水准吧,我可不想喝得不够痛快。”
“啧啧,不要小瞧在下。我可比你家龙幽强多了,喝倒下的人多半是你。”
姜云凡言了句,今晚见胜负,就又回了身,看了那如潮水般退去的敌军。
龙幽,今日又要过去,这遥城又多安稳了一日。他不知还能守下几天,但总想信着龙幽赶得及,来得及。
此时或他时,千里外,不知处,紫衣人敛目,轻轻念了句,小姜,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