伞被收了起来,雨水沿着伞面滑落,在地上成了一小滩水洼。这深秋的雨,带了点寒意,沾上衣角,微凉。
姜云凡抬头看了看乌沉沉的天,拢了拢衣衫,大步走进了酒楼。酒楼内好生嘈杂,各种声音搅合在了一起,若沸水般在翻滚。似被气氛所染,寒霜尽化,薄衫也退去了凉意。
今日晨露曾滴下,龙幽展了这衣衫,为他更了衣。他曾推却,却被一句话堵得缄了口。
“小姜若是不穿,那些衣物我都拿去烧了好了,倒是可惜了那些银子。本王估计又要被碎碎念,什么铺张浪费,什么耽于私情忘乎所以......”
忘乎所以么?
姜云凡低首笑了笑,再抬眼见的是霜绛盈盈一笑。
“公子来得正好。我们这行酒令缺了个令官,不若就由姜公子来担当好了。”
“这天贶节我是来凑热闹的,顺便带几句龙幽的祝贺。”姜云凡顿了顿,有了些为难,“行酒令,对对联,我不怎么擅长,倒是霜绛姑娘适合多了。”
霜绛掩嘴而笑,脆声道:“公子说的是雅令,魔族好动而少风雅,族民之中倒不时兴这个。我们这玩的是投壶,姜公子只需摆摆壶的位置,断断胜负即可。”
“这么简单?”姜云凡拍了拍胸口,应承道,“那交给我好了。”
这令官当起来,除了费了点眼力,倒也的确容易。姜云凡在旁看着,只觉得比起他来,玩的魔可就不简单多了。
那壶宽口,胖腹,却有个细长的脖子。他端起来时,往里看了看,见了那里面还铺了厚厚一层小豆,润滑而有弹性,可将猛力投来的矢给弹出。
要胜这游戏,可不是凭着蛮力投得远就行,准头、巧劲也少不了。这百尺开外,长翎羽的矢往往擦壶而过,更惋惜的是入壶却又出的。但,总有高人存在.......
“这位仁兄胜了,可点个人罚酒。”
姜云凡手一指,带起的是一阵雷动的掌声,不过是因为这等时刻太少。被点名的魔毫不做作,哈哈一笑,拿起一坛酒灌下去了大半,让旁人又一阵叫好。
姜云凡唇也弯了起来,乐同上心头。这连日的阴雨,让这本该在阳光下举行的庆典移到了屋内,本以为会降了大家的兴致,但今日一观,可笑自己多虑了。
他移了步,要挪动下那壶的位置,才进跟前,却见了一矢插进入了壶,尔后,连入!!
一矢连一矢,轻轻巧巧地入了壶。算来计去,有了八矢!!
在第六矢时,姜云凡看向了门口,见的是风雨灌了进来,随风伴雨而来的人居然、居然是——
他?!
那个“他”倚了门,眉目冷峻,看似随意地扔着矢,却偏偏矢矢中的。
到了第八矢,壶裂!
姜云凡终忍不住喊了出来:“爹。”
那人却是瞧了他一眼,转身没入了风雨。不可又让他走了,姜云凡脚步一动,也跟了出去,一头扎进了雨帘。
“姜公子?!”霜绛拢了眉,伸手想阻,却也迟了。她快步了门口,瞧了瞧晦暗的天,直觉到似有什么要发生了。
姜云凡一路跟了下去,想要追上,偏偏和姜世离差了那么个几尺的距离缩短不了。这么越追下去,周遭的景物变得越为陌生。没了冷清的街道,没了湿透的红枫,却是出了城,到了荒郊野外。
长靴带上泥,踩上野草野花。前方的人还是没停个下来,简直就像故意要引自己去什么地方。即便如此,他实在想弄个清楚,到底怎么个回事。
爹没死?却是落到了魔界?
这种想法就像一小团希望的火苗,从内心深处燃起,连风雨都浇不灭。
景又变了。
是出了雷雨,进了晴空。
石板铺做了一条路,直上青天,身边有云缭绕,有飞鸟翩然而过。在云雾深处,姜云凡停在了一个恢弘殿宇面前,看着那身影闪进了被奇异蓝火照亮的大殿,尔后,消逝不见。
白玉台,黑岩柱,重檐上有红光缠绕,却是火之灵成了繁复的阵法罩住了整个殿宇。
此地是何处?似处处透着玄机。
姜云凡不知此地深浅,也就不敢贸然冲了进去。经了那么多风雨,他已不再是莽撞少年一枚,于是转了身,想着还是先回去找龙幽商议一番好了。
却是,撞见了一个妖娆女子无声无息地站到了自己面前。那女子艳若牡丹,笑得七分妩媚三分邪魅。
“小哥,来都来了,怎可过门不入?进去坐坐吧,就当陪陪姐姐。”
姜云凡暗暗戒备起来,扯嘴笑道:“天太晚了,我还是下次再来好了。美人大姐,下次我多带点人来,也能热闹些。”
“唤我妲淑就好。”妲淑微侧头,抚了抚发梢,声音更似春水,“可我现在寂寞得紧,实在想挽留俊俏的小哥。不若这样,我出题,小哥来答上一答。若答对了,小哥走。若错了,小哥就留下来好了。”
猜题?
猜对了免了动手,猜错了么.....大不了,他还是强行走。这美女来者不善,他到时候反悔耍赖,也没什么大碍。
“好。大姐请出题。”
妲淑行了几小步,暗红裙裾款款。她笑意淡了些,眸子漾出秋水:“我呀遇到个事,我要帮一个喜欢的魔。为了帮他,却要伤及无辜。你说我做还是不做?”
姜云凡没加思索,话就出了口:“不做。找其他的办法帮他。”
“小哥......”妲淑遗憾地摇了摇头,纤细的手指交错起来结了印,“我的答案是做。为他的苦,为他一人,杀人的理由已足够。”
为他一人,杀人的理由足够?
剑划过,冽风若刃般刮向妲淑,这一剑已藏杀机,有着嗜血的光芒。
她说要留的人是自己,那么要杀的人是谁?
是龙幽?!
他在魔界从未结怨,能让对方费尽心思对付的,除了龙幽还有谁?
若真是如此......
剑一往无前,若是不避,恐就会见了血光吧。姜云凡执意离开,挡路的妲淑却是结好了印,无视那把映进眼的剑,喝道:“言灵之威,汝必遵从。姜云凡,进殿!!”
一股无法违逆的力冲了过来,姜云凡被后扯着摔进了大殿。厚重的石门缓缓降了下来,姜云凡只能在地上咬紧牙看着,身子却动弹不得,就仿若被无形的枷锁给栓了个牢靠。
最后的缝隙消失,石门完全闭合起来,幽幽蓝光浮在空中,诡异莫名。
那股压制他的力量终消失,姜云凡站起了身,心有焦虑缓缓升起,不过,都被“请”进了殿,只能向前寻出路了。
这宫殿果真大得很,还处处看起来差上不多,更是有些不知名的机关埋在暗处。他有时入了个小道,马上身后就出了个墙堵了后路,有时觉得前方无路,靠上一堵墙思索,那墙居然就翻转了过来,把他送到了另一条路上。
如此一来,他根本就记不住路,只能胡乱地走了个下去,本以为是个没尽头,却不想“随随便便”就到了主殿。
那主殿上有高台,高台上横一琴,样式雅致得很,有红梅绘与其上。琴弦在根根颤抖,鸣奏出雪落无痕,思量两难。
“萧雪?”姜云凡走上高台,眸子含着怒火,“是你引我来?你想干什么?爹又在哪里?”
琴音不止,萧雪抬头,温雅一笑:“我请姜公子在这里呆上一阵时间,直到事情完结。至于你爹.......”
姜云凡只觉得本清越的琴音也让人烦躁起来,催道:“你把他藏哪里去了?”
“我并未藏匿令尊,你见到的也不是令尊。姜云子可知幻形之术?”萧雪翠色的眸子透出锐光,神色有了几分逼人,“不出此下策,姜公子恐不会答应来做人质。”
“幻形之术?”姜云凡大惊。
“呵。那让公子亲眼见见吧。”
高台之上,本是青衫银发的魔在抚琴,却在一声拔高的音后,那发成了紫色,那张脸也换做了姜云凡最熟悉也最为心动的脸。姜云凡只觉得被重重一击,愤怒若烟花般爆裂开来。他重重挥手,把琴掀到了地上:“你!给我换回去。”
萧雪未怒,只是下了台阶,拾了琴。他用上龙幽的口吻,笑道:“小姜,我这个假的会等着真的来。那么等他来的这几日,我会好好款待你。”
此时,遥城。
龙幽放下了笔,活动了下有些僵的手腕,还是有些乏了呀。他起身,推了窗。风一股脑涌了起来,丝丝凉意让他清醒了不少。
遥城三年一度的天贶节不知小姜玩得可尽兴?可惜了,自己没法陪同。待到夜叉局势稳定下来,他或许可以多陪陪小姜。
窗外的雨飘了进来,让紫发染上湿意;门陡然被打开,却是霜绛银发滴水地站在那里。
“陛下,姜公子可有回来?”
龙幽诧异,心里涌出不好的预感:“没有。他不是——”
一支箭飞来,打断了龙幽的话。龙幽眸子一暗,两指出如闪电,夹住了箭。
“还是出事了么?”霜绛心里有了难过,看着龙幽解了那箭上的纸条,看着龙幽脸色变得苍白了些,看着龙幽揉了那纸条靠上了墙,心里有了更多的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霜绛,让本王静静。”
霜绛欲言又止,还是退出了门。来时未带伞,走时也未有。这雨好冷,才这么想一把伞就从门内抛了出。
白素淡墨的伞面一转,撑了开,遮住了风雨,可伞下的女子却泪染了花容。
老天,你又何必如此戏人?
那个紫发的君王用尽了心力守着夜叉,用尽了温柔去守着族民,难道他连拥有一份平凡的幸福都这么难么?
她握紧了伞柄,回头又望了一眼,才离了去。
门里,龙幽又展开了被蹂躏的纸条。
“夜叉王该知兰王陵,兰王陵结界已破,现已重现天日,我在此恭候大驾。姜公子已在此做客,陛下请做抉择,生死、家国、情爱皆在你的一念之间。我很期待夜叉王的答案,更期待陛下的到来。”
性命?责任?小姜?
这是逼着自己排个先后么?
龙幽阖上目,把无法抉择的心藏进了无人可窥见的角落......
那日之后,又过了四日。
坐观云涌,离瑕闲闲地靠与亭内红柱,膝上摊一长长卷轴。这么个悠闲的午后,却是被破坏了。
楚殊抽走了书卷,猛力摇了摇离瑕的肩:“快帮我想办法!”
离瑕稳了楚殊的手,无奈地笑道:“在下不是万能的。你要我帮的忙若和龙幽相关,还是不用说了。”
“我偏要说!古羽可说过,若遇到棘手的事,只管麻烦那个叫离瑕的。”楚殊见离瑕脸色突的一变,升了音量又道,“王励精图治是好,可是不眠不休是不是受刺激过度了?与其这么吓人的样子,还不如以往浪荡的样子。”
“原来本王往日都在浪荡,这么正经了几日,居然让楚殊颇为怀念。当王难,当个让臣下满意的王更难。本王到底该不该正经下去?”龙幽进了凉亭,让楚殊、离瑕两人的目光都顺向了他。
秀眉斜飞入鬓,却少点了张扬,多了憔悴;凤目拢聚清波,却是少了点风情,多了疲乏。
楚殊心有了忧,急急辩道:“王,我只是一时口快,你——”
龙幽拍了拍楚殊的头,故作轻松地道:“小楚殊你的口舌功夫可得练练了,堂堂禁军统领太心直口快总会落下些话柄。”
“可王你从来没信那些风言风语不是么?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龙幽笑而不答,紫眸望了另一个方向:“离瑕,本王有事与你相商。”
离瑕叹息,起身。
似乎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总能寻上了他。
龙幽,你忙活了几日,终是有了决定么?也罢,自己也想看看你到底做了什么布置。
为了夜叉,抑或,为了那个人.....
离瑕跟着龙幽出了凉亭,楚殊却是留在了原地。他看着渐渐远离的龙幽,猛然地想通了龙幽那话的深意,却如坠冰窟。
风言风语,传与耳,现今的夜叉王每每只是调笑一番,可若是换了个王,可是容得下那些“功高盖主”的言论?
楚殊攥紧了手,吼出胸中闷气:“王你不会离去是不是?”
龙幽停顿了下步伐,没有回头顾,只是说了声是,算作了回答,却让楚殊的不安依旧如故。
王,你到底做了什么抉择?
生死、家国、情爱......
龙幽放下茶盏,意态雍容,谈的是家国。
“治国不一道,便国不法古。你当年写下的煮酒论国,倒是挺有意思。且问,不因循旧例,你要如何个变法?”
“顺时而动,因循民心。天下,势也。”离瑕泼了茶水,振袖一指,指地是那滩水,“就若这覆水难收,民众造就的大势改不了,但利用这大势,大有可为。”
龙幽微微颌首,不过词锋依旧犀利:“乐意逍遥,垂拱而治。再问,不面面俱到,亲力亲为,如何卧床治天下?”
“国有国体,国体一成,万事皆定。王之职责,举贤任能,成就国体。”离瑕敲了敲桌沿,笑得狡黠,“更何况做个王何必让自己累死——”
“累死自己,还不如多累累那些大臣,俸禄可不是那么好拿的。”龙幽深有同感,就是可惜了现在随手一抓也难抓到几个能用的大臣,路还漫漫么?只是,他却不知还能不能走下去。
他握紧了茶盏,且把发问续了下去:“三问。”
“在下不想答了!”离瑕把茶盏按到桌面,双眸直直看向龙幽,“绕个大圈,还不如直截了当告诉我你的目的。”
龙幽扯出一丝笑,却若夏日里希求雪落,勉强得可以。他低落了声音,言道:“你不是老在说要谋逆么?若本王给你一个机会——”
“在下想要的会自己动手拿。至于别人施舍的,我倒反而不想要!”离瑕握紧了笛,把龙幽的苦笑都看进了眼。这一路走来,他看得太多了,见识过魔翳的不择手段,见识过龙溟的种种布置,对王权算是有了心寒。
王之一字压下来,泯灭了太多的美好。他知魔翳、龙溟都是对的,才老对姜云凡说王者无情,可自己的率性而为,却连累好友也成了王权下的牺牲品,这该如何释怀?
如今到了龙幽这里,却让他看到个不大一样的王。他先是不信这种为王之道,可龙幽偏偏这么如履薄冰地走了过来,累累伤痕也未改初衷。
现今,他倒是真想看看龙幽会治理出一个什么样子的夜叉,说不定不仅仅是“繁华”两字可概括得尽。
可终究,龙幽遇上了最残酷的抉择,可他选的结果,离瑕只有感叹,却无反感。
“江山与美人,千古难题。你还是选了姜云凡么?在下略有惊讶,不过倒也佩服你的顺乎情意,只是那些追随你的臣下要失望了。”
“夜叉可以没有龙幽,但龙幽终放不下姜云凡。”
这话一出,让一室都静了小会儿。
龙幽端起茶,喝了小口。茶已凉,苦涩得很。他盖了茶盖,平静地说道:“本王也没打算放下夜叉不管,至少在我身而为王的时候。”
“你是何意?”离瑕有了诧异,看着龙幽起了身去了书桌,扔了信件过来。
“本王精心准备了二十年,终把夜叉内那些该清除的毒瘤给清了个干净。至于外患......”龙幽紫眸凌厉之光一现,冷声又道,“青铭算是自作孽不可活,夜叉与这写信人合作,要扳倒修罗王也不是什么难事。”
离瑕看了信,却是没想到二十年前修罗发生的事情居然有了个与传言不同的真相。
二十年前,青铭篡位,杀了前任修罗王燕冰。这个传言被这封信颠覆了个彻底,只因这寄信人就是燕冰。修罗与罗刹为邻国,燕冰在位时多有交好,这信是透过红姬辗转送到了龙幽手上。
燕冰当年过于信任了青铭,还好在他大哥提点下留了个心,才没有身死,可受了重创,还失了王位。这些年潜伏在修罗,一直伺机夺回王位。
“这几日本王已和燕冰商讨了个计划出来,本王定会让修罗内院起一场大火,葬送掉青铭。作为本王帮忙的代价,燕冰愿下盟誓,与夜叉结盟国。没了修罗这个外患,夜叉只需在一个君主的引领下休养生息个数年,定可迎来一个久违的盛世。”
玄衣紫带,紫冠束发,今日龙幽穿了王的便服。这么指点江山,自信而充满魄力,让离瑕有了恍惚,就若龙幽,此刻该是——
身在王宫,坐拥王位,目光若紫电一扫,见的是高阶下臣服的众魔。
生而为王么?
离瑕敛目笑了笑,只是就算把夜叉的今后都规划了个好,但不是亲手实现会不会遗憾得很。
“夜叉要个贤王我给,夜叉要个盛世我也去给。这样,自己也不枉被叫了二十年的陛下。”
这样,也算圆了大哥所愿,不负舅舅所托,就算自己看不到那个盛世又有何关系?
龙幽低眉垂目,轻声念了出,小姜......
“你——”离瑕这回是深深叹气了,这个不想接手的麻烦似乎越来越难推却了,“这几日不眠不休,就是为了处理了后事,去救姜云凡?那明显是个陷阱,就算夜叉因你的布置免了场灾祸,可你的性命.....姜云凡不会答应的。”
“那也没办法了,我.......顾不了那么多了。”龙幽神情倒是不是沮丧,反而笑了笑,紫眸有了逼人的光,“不过,去了那兰王陵也不代表本王会乖乖把性命给交代在那里,只要有一丝希望,本王不会放弃。”
离瑕起了身,在龙幽面前踱了好几步,手中笛子像起伏的心绪般,抛起再落下。他终站定,问道:“你要找个魔来照你的剧本去当个贤王,为何不找古羽?论文论武,他不输给在下。在下却从没表个立场支持你,你这棋还真是落得匪夷所思。”
“因为古羽可没有谋逆之心。”龙幽接收到离瑕信你才怪的眼神,耸了耸肩,收了笑容,“因为身为王者,就算佩服了对方,也只会埋在心底,而不是向对方低了头。你立场不明,是不是站在本王这边还真不好说,不过,至少本王可以肯定你是站在夜叉这边。”
“哈哈哈!”离瑕银蓝双眸闪出奇异的光芒,及腰蓝发飘动起来,“在下只是不喜受制于人,居然就被摊上个天大的麻烦。”
他上前一步,对上紫眸,笑得放肆:“我接不接手,等你真要身死,再告诉你。现在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龙幽给我睡去。”
龙幽一惊,却因这连日来的劳碌,抵不住这加诸与身的控魂之力,狠狠剜了离瑕一眼后,就撑不住地阖上了双目。他身子即将跌落与地,却被个如风般刮进门的矮小身影撑了住。
“楚殊,你该是在旁偷听了个完整。你要我做的事,我已做。龙幽这个只会伤人伤己的笨蛋就交给你了。”
离瑕挥袖,走出了门。
“可恶,你扔不了夜叉,丢不掉姜云凡,却把自己的性命排到了最后么。你让我们这些跟随的人该如何阻止?!我不想到了明年跑去祭奠你呀!!!!”
以魔族年龄论来,楚殊还是太过年轻,何曾经历过这种无可奈何的境况,只觉得眼眶在发烧,目光不知定到何处,可这么飘来飘去,却看到了桌上的一个纸条。
“夜叉王陛下时光不等人,你有再多的犹豫,也该下个决断了,我再等三日。三日之后,姜公子还是不是座上宾,恕我无法保证。”
日期落的是两日之前,这纸似被反复蹂躏过,连字迹都模糊了几分。
楚殊低垂了头,知自己还是认了龙幽的决定,只能伤感地喊了声:“王.......”
龙幽只觉得大梦一场,却是醒在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清晨。他习惯性地看了看床侧,却是空荡荡的。于是,自己动手着了紫甲,拢起长发,戴了紫冠。
他踏出了门,脚边有凝了晨露的绿草,水灵灵地惹人爱。他停到了这绿草边,只是为了门口见了三个魔,似早已在等他。
“王,那个兰王陵我已事先侦查了一下,外部结界已破,但内部只走到第一块区域我就被送了回来,可以说邪门得很。”楚殊皱紧了小脸,一脸无奈加头疼,亏他还想着能不能把姜云凡先救出来。
“哼,我打理完祭都之事,竟听了王想去送死,气煞我也,不来说上几句真是心有不甘。”古羽抱臂,靠在树下,说是生气,红眸里却找不迹象。
“哎呀,在下不是说过会给你个答案么?”离瑕放下唇边的银笛,断了哀婉的曲子,笑道,“不去亲自围观一番,怎么把答案给你?”
“你们......”
龙幽只觉得晨光似乎太过明媚,太容易让心也被安慰。不过,何须再多言感激。他笑道:“抱怨本王都接下,既然大家都想去见识下兰王陵,那我们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