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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魔界风云

作者:师旷 当前章节:5323 字 更新时间:2026-7-8 09:35

蜉蝣之羽,衣裳楚楚。心之忧矣,于我归处。

蜉蝣之翼,采采衣服。心之忧矣,于我归息。

蜉蝣掘阅,麻衣如雪。心之忧矣,于我归说。

三皇台上吹的是恒古的风,“少年”的吟语似也要随风飘散,只有其中的寂寥萦绕在天地间。二十年前,他是天真的狂风寨少主,不知得愁滋味,自然懂不得雨柔写下这首诗的心境;二十年后,他经历了真正的绝望的离别,在无聊之余甚至翻遍了天权奇阵中的藏书,却是真正读懂了这首诗。

蜉蝣一生短暂,却是营营苟苟地挣扎过完一生。这是可笑还是可叹?朝生而暮死,它的安歇之所是心之所向么?

他拥有的时间与蜉蝣相比长上许多许多,但同问一句:心之忧矣,何处是归宿?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不后悔应承下守护魔界封印,只是在往后的千百年间都与风为伴,是不是太过寂寞?他能牵挂的仅有的几个人,却无法得见。

雨柔......

他低头看了看胸前的红玉,依旧是块毫无光泽的顽石呀。

他再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魔兽,低声说出:“龙幽....”

那日离别前,龙幽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这句只是安慰之言吧。可是,他却想欺骗自己相信。若是不信,总觉得似乎亏待了那个牙尖嘴利却深藏温柔的人。

风似乎更大了,吹得已及肩的褐发遮了眼。他本用手拂着发,却瞬息间手握上了双剑,其名为百羽。

一抹放肆地红出现在他的视野中,那人若他火红的发一般张扬狂肆,偏偏还像无视他存在般往魔界封印处走去。

“那里不能去!!”他见那人还径自前行,急道,“那个红发的,你再往前走,别怪——”

“哼。你能怎样?”红发人转身抱臂,扫了他几眼,脸上略略显出几分惊讶,但很快消逝不见。

他嘴角抽了抽,对于不讲理的他也不用客气了吧,于是努力无视红发人强大的气场喊道:“此路是我守,此地是我看,要想来通行,除非赢过我。”

“名字。本座不和无名之辈打。”红发人气焰更盛,压迫感排山倒海似地涌向对方。

“我叫姜云凡。”姜云凡念着自己名字时居然有几分生涩,大概是太久没人问自己名字了吧。他稍稍偏了偏头,望向红衣人,手心却是在冒汗。

强,很强。

他感觉到强大的魔气,但是思及自己的职责,勉强弄出点不大不小的气势问道:“你呢?本少寨主不和连名字都不敢报的人,不对是魔打。”

“重楼。你做过山贼。”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有读心术?”姜云凡指着重楼,一脸不可思议。事实证明就算过了二十年,少寨主还是少寨主,该呆的时候依旧坚定地呆了下去。

现如今,三皇台上的风再萧瑟,也把姜少寨主的伤春悲秋刮得通通不剩了,唯留下重楼带着不屑的哼声定下了此刻的基调。

姜云凡还来不及回击重楼的冷哼,就忙用白羽架住了重楼的臂刃,只好把那句不要以为你能哼就很了不起吞进了肚子。

兵刃交击之时,泛起火花。仅仅接了重楼一招,姜云凡就略感吃力。

重楼红眸红得更为炽烈,身子猛然后撤,挥手间红色的光波以雷霆之势袭向姜云凡。地面碎裂,碎石浮与半空在姜云凡面前形成了一道屏障,这屏障消去了大半攻势,却还是让姜云凡承受了重楼的部分心波。

冷汗点点滴落地面,姜云凡现在多少明白了自己赢不了面前的魔,但还不能放弃,至少要多拖些时间让师父他们赶来。这么想着,他昂起头死死地盯着重楼,额头上显现出赤红色的魔纹,让整张脸添了几分魔性。

两人在空中连续交换着招式,连空气都为之震动。法术的华光在天边像燃烧的火,兵刃的冷光在眼底像坚硬的冰。

三皇台渐渐承受不起双方交手的力道,边缘碎石崩裂声不绝于耳。似是感觉到三皇台处的异变,上方重建的蜀山喧闹起来。

姜云凡被击落于地,重重地喘着气,但终是瞅见了远处御剑而来的那几人,脸上不由显出松了口气的神情。

重楼浮于半空,仅仅扭头看了看远处,就把视线转向了姜云帆:“哼,无能之辈再来几个又有何用?倒是你今日让本座打得尽兴,本座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姜云凡一脸惊讶,显然没想到有此等好事,本想脱口而出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你哪里凉快哪里去,但看看重楼一脸杀气,还是决定闭嘴为妙。

“徒弟,你没事吧!”一贫脸上多有担忧,却无法再靠近姜云凡。他和其他六圣都被重楼布下的结界所阻,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我还好了。”姜云凡挥了挥手示意,心底却在念叨煞星来得容易,送走那个难呀。难道魔都是这种任性妄为的生物?想想以前龙幽调侃人的神情和脸皮的厚度,再次在心里感叹魔界果然没正常的生物。

所谓珍爱生命,远离魔族。此乃血泪教训。

重楼此刻却是颇为不耐烦,皱眉问道:“你想好没?”

姜云凡看了看他师父和各位师伯,心下有了计较:“你神通广大魔法无边上可入天下可入地,肯定有办法一次性搞定这个神魔之井的封印。我的愿望就是固化封印,完成使命。”

重楼一脸不满,很不客气地说道:“哼,这种无聊的愿望本座不会理会。本座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想想你心之所系。”

姜云凡很受打击,他这么正义凛然的话居然被重楼说成无聊的愿望。比起自己,这种没事找架打的魔不是更为无聊么!!!

心底最深的愿望么?

看了看胸前的血玉,他声音柔和地念出一个字:“雨——。”

却是,猛然停住,眼前似乎晃过一片紫,他鬼使神差地更为坚定地说了句:“龙幽。”

“听名字,本座有些耳熟。”

重楼的话让姜云凡一震,显然他有些茫然自己为什么说的是那个人。

雨柔的怀抱很温暖,可是那个人的吻更炙热。

雨柔的牺牲让他伤心,可是那个人的离别更让他心痛。

雨柔说喜欢他,可是那个人说一切皆是玩笑........

姜云凡觉得自己肯定是在三皇台呆太久呆疯了,才会疯言疯语。他苦恼地抱着头,完全没察觉到结界外已经石化的众人。

重楼见着自我沉浸的某个小子,讥讽道:“哼,优柔寡断,毫无气魄。如此下去,连女子都不如。”

没错,当断则断。既然想不清楚,先照着直觉走好了。姜云凡眼神恢复明澈,朗声道:“他在魔界,夜叉族。我只是花了一点点时间思考一下,毕竟这种好事估计没第二次了。”

“夜叉.......”重楼陷入短暂的思索,终忍不住问道,“他是你何人?”

“故人。”姜云凡移开了视线,说得含含糊糊。

重楼不再逼问,举手间一个红色的光圈出现在他不远处。他指着光圈道:“进入此光圈,你可去往魔界。”’

“云凡,你可记得当初允诺看守神魔之井封印之事。”太武掌门很适时地提醒了往光圈处挪的姜云凡,让他被下了定身咒似地停止了脚步。

重楼瞥了太武一眼,饱含煞气:“哼,蜀山掌门依旧迂腐不堪,让一个人被一个可有可无的封印困于这弹丸之地岂非可笑?魔界之中能者甚多,这等封印不过是凡人的自我安慰。魔未涉足人界,多因无甚必要,再者是懒于惊动神界,但绝不会是因这不入眼的封印。”

“此言差矣。魔界尊者,自是难以阻难,但魔界能有几个与你实力相当者。”青石淡淡开口,却是言辞横剑。

“哎,罢了。”一贫喝了口壶中酒,叹道,“小子去就去吧,只是从踏入魔界后就不再是蜀山弟子。小子,生为何欢死为何憾,能随心所欲也好,也好。”

姜云凡眼中藏着感激,朝着一贫一拜。平常多受众人照顾,此时虽有不舍,但想见某魔的渴望更甚。当然,守护封印之责他也不会忘记,若是在魔界发现有魔欲破封印,他自会拼劲全力阻止。

终于,法阵的红光隐去,一同消逝的是姜云凡的身影。

结界外的七圣表情各异,却是都在心里明晓那个笑起来若朗日的褐发少年恐是不会再回人间了。

月夜,清冷。

夜叉王宫,静谧。

长枪凌冽似可撕裂风,紫袍翻飞似可迷人眼。

心绪难平......

国事.......婚事........

以前天大的事都有父兄扛着,有舅舅担着。

如今却到了自己要下决定的时候,原来是如此难,难以抉择......

龙幽收枪,背靠一树,仰天却是正见明月当空。

二十年,他也这么观月。那时,有同伴的笑颜,有温暖的火光。

如今,身居王座,却是层层叠叠的寂寞压了过来.......

“本王定不枉此生。”

龙幽带着几分倦意,重复着自己曾说过的话。

这家国的重担,真是意料之中的沉重,他却定要担着。不仅要担着,他还要谱一曲盛世华章。

坐拥王位,堪比逆水行舟,即便可看遍千山赏尽风光,但险峰处处不进则退。如今,却是堪堪到了第一关险处......

思及此,龙幽紫眸一暗,嘴角勾出一抹深沉的笑。

二十年了,朝中暧昧难明的局势恐要打破了,深藏于黑幕中的魍魍魉魉也要忍不住发威了吧。其实他隐忍多年,也快要厌倦了。

当年魔翳身死,他顺理成章地成了夜叉王。可是,他虽有夜叉王之名,在朝中却无甚威信。朝中的大臣要么是曾追随魔翳之党,要么就是摄于魔翳威势之流。那些重臣表面恭敬他为王,实际暗地里各行其是。是呀,谁会把一个曾经闲散惯了的所谓殿下放在眼里。

魔族毕竟是只会屈服于绝对的力量之下的生灵呀........若无服人手段,恐怕......

龙幽忆起今日朝议之时的争执,那是双方在争辩对于离瑕的处置。

离瑕,治理夜叉一州的刺史,也曾是追随魔翳的一员。风闻近期在囤积兵器,意图谋逆。他权衡之下,召唤离瑕进祭都澄清嫌疑,却没想到半途离瑕逃逸,不知所踪。

这一逃立马让他的朝堂成了菜市场,一方坚持离瑕已坐实了罪名抓住可先斩后奏,另一方坚持抓住后应当按照惯例给予审判的机会。

龙幽听着双方已然忘记了他的存在声音越来越大,头隐隐作痛,偏偏面上还要保持冷静自持,唯有心下想想是不是以后朝议当加条规矩:音不可高八度,各种“荒唐走调”的更要罚、罚、罚!!!

尚书大人古羽似乎与王有了共鸣,重重咳嗽了几声,高声道:“既然各位争持不下,为何不听听王如何决断?”

朝堂一时寂静,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王座上的龙幽。龙幽手敲了敲扶手,脸上挂上完美的笑容,声音更是平稳得不起波澜,言道:“本王看各位分歧太大,且各自说得都有几分道理,如此争执也没什么结果,不如先把离瑕逮到再说。至于逮到后么.......就交由古羽你处置吧。”

此言一出,失望者有,不屑者有,鄙夷者有,可惜的是服气的没几个。龙幽将众人反应看到眼底,只是淡淡一笑。

古羽似不甚意外,略为谦虚地说:“王之所托,臣甚为惶恐,唯尽力而为,不负所托。”

古羽,这是你想要的结果吧。本王给你。

本王还会给你一个惊喜。

龙幽收起浮游与虚空的思绪,口中默念法诀,紫色的法阵出现在脚下。

越行之术。

既然离瑕之事真真假假看不真切,他身边信任之人寥寥又不可轻易调遣,那他不如亲自去查个水落石出。

想想明日古羽可能的表情,龙幽在月光下更显精致的脸上不由浮现出笑意。

此刻,法阵的紫光已然掩住了他的身形。

月夜,冷清依旧。

夜叉王宫,静谧依旧。

唯有紫光过后,王无踪。

骄阳,明媚。

夜叉王宫,一声怒吼。

“王,你这个混蛋!!”

古羽气得一张俊逸的脸黑了大半,手上拿着张白纸,很想将其毁尸灭迹。

“尚书,本王与淮阳的霜绛姑娘有约,需离开些许时日。朝中事务就有劳尚书了,红姬公主也有劳尚书接待了。红姬乃国之贵宾,古羽可要好生款待,切勿丢了夜叉的脸面。”

古羽踱来踱去,一副哀默不过于心死地摸样:“有这样不务正业的王,夜叉一定会完蛋的、完蛋的。混蛋王,那个红姬是找你来逼婚的,居然扔给我!!!什么叫好生款待,臣真想把这门婚事应承下来,不知道陛下回来有什么精彩的表情!!!”

“尚书大人。红姬公主已到祭都,您看——”刚进门的侍女看着古羽一脸暴怒的样子,吓得忘记了接下去的问话。

古羽终于捏碎了手中的纸,咬牙切齿道:“红姬公主乃国之贵宾,我们自然要好生款待,怎可丢了夜叉的脸面。”

王,你给我记住!

古羽迈出大门的瞬间,脑海中闪现出“淮阳”两字。他头脑顿时冷静下来,恢复了往常温文尔雅智珠在握的模样,唇间逸出笑声。

淮阳。离瑕失踪之地。

王,你的障眼法是设给谁看?

逃婚兼查案么?实在是有趣得紧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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