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幽此刻十分非常以及极其肯定,他一定要找个机会在姜云凡身上弄个魔界刻印,在他为了等人几个晚上不得安眠以后。
不过,小姜慢慢找总能找得到,那件事却刻不容缓。
龙幽推开门扉,却见了心心念的人站在一棵枫树下沉思,抑或发呆?
“小姜,你怎在此处?”
姜云凡扭头,正见龙幽快步走来,脸上带着意外与惊喜。
“我在街上逛的时候正好遇到了霜绛姑娘,她买了很多东西,我看她没人陪,就帮她拿拿。”
龙幽调笑道:“原来小姜终于学会了怜香惜玉,可喜可贺。只是,你这几日去了何处?该不会还有艳遇?”
姜云凡本想将这几日奇遇说与龙幽听,但转念一想,立夏隐匿之处肯定不想让任何魔知晓,以龙幽的身份知道之后.......
转动的风车,摇曳的雏菊,孩子们的欢笑.......
他不想那里的一切被外力打碎,那么,小小的隐瞒一二应当无碍吧。
“什么艳遇?本大侠是去英雄救——救魔,那个小孩为了感谢本大侠非要我去他家一趟,我只好在他那里多呆了几天。”
语焉不详,必然有鬼。不过,他不愿说,自己也不想勉强。
“那大英雄此刻怎一个人在此发呆,该不是惹怒佳人了吧?”
姜云凡瞪过去,看着那人耸肩摊手依旧不正经得可以,气道:“才不是,是突然来了个叫什么萧雪的,说什么要找霜绛姑娘互相应正下琴技。”
萧雪......
三公之一的太傅,虽无实权,但因其学识广博在百官中甚有名望。
龙幽陡然兴趣横生,拉着姜云凡说:“小姜不好奇么?我们偷偷过去听好了,能听到萧雪抚琴一首也算值了。”
姜云凡还没来得及说声我对琴一点兴趣都没有,就被龙幽强行拖走。
焚香,古琴,红枫。
素手拨琴弦,霜绛望向斜对面的萧雪,却见萧雪对其温文一笑,手下拨弦更急。
一方若春水流淌,另一方辅以雨打芭蕉。
琴音骤转。
一方若高山仰止,另一方却未辅以流水之意,反而隐有风云变换世事变迁之象。
霜绛讶然,停手。
她的琴音被云涌的风云吞没,这场较量她输了.......
萧雪站起身,拱手道:“献丑了。姑娘琴音果称得上一绝。”
萧雪一身竹青色长衫,银色长发披洒与脑后,端得是意态风流,不笑亦风情。
“喂!你们魔界男的都可以长成这水准?”姜云凡这几日都快有审美疲劳了,美女没见几个,容貌出众的男魔倒是见了不少。
“小姜没听说过夜叉多美男么?不过你放心,若我这般外貌的魔倒是没几个。”龙幽说得自信,自满。
姜云凡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他可不想靠近自恋狂。不也就是两只眼睛一只鼻子么?有什么好自恋的。
姜云凡又看了看那张脸,即便面若润泽光滑之玉,色若春晓瑰丽之花,眉若墨染,唇若桃瓣,目若......
姜云凡看进那片无法形容的紫,更觉不妙,不自觉地再退一步,却是撞树。
“既然来了,何不相见?”萧雪望向龙幽方向,一旁的霜绛轻颦了眉头。
龙幽叹气,耸肩,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
“陛——”
龙幽忙摆手阻了萧雪,笑道:“本王在外,这等拘束还是免了吧。萧雪今日来访霜绛姑娘,只记得佳人不是更为妙哉?”
萧雪收敛起震惊之色,也笑道:“龙公子所言有理,淮阳风景甚佳,又有幸见到霜绛姑娘,我已心满意足。”
霜绛本已站起,此时双手交叠与腰侧盈盈一拜:“萧大人盛名在外,小女今日才是大开眼界。”
“姑娘过谦了。”萧雪伸手接住飘落的枫叶,看着龙幽道,“此处可一赏春夏秋冬,即使在魔界也是奇景。风闻此乃淮阳刺史黎秋所为,只源于爱妻曾经的一句戏言。龙公子对此有何见解?”
霜绛目中隐含激动,冷声道:“春之芽,夏之枝,秋之果,冬之晶,这哪一件不是难寻的宝物。一句戏言,却是让多少当年寻宝的魔尸骨无存。这等美景不赏也罢!”
“我本以为女子都是羡慕如此浪漫的,夫君为己如此,多数女子早已心醉而忘记那些背后的悲痛。”萧雪不由看向霜绛,目中似含情带水,问道,“霜绛姑娘倒是与众不同,不知可有意中之人。”
“魔界真豪放,第一次见面就要追人?不过只会耍嘴皮子的,我看霜绛姑娘倒是难看上眼。”
“小姜,你还真是......”龙幽无奈,只好对着萧雪说,“他对魔界知之甚少,多有得罪了。”
“既然龙公子开口了,我就当没听到他说的。何况如此美景佳人,舞刀弄枪也煞了风景。”萧雪笑了笑,表示不甚在意,接着道,“既然霜降姑娘还有客,我就不多叨唠了。就此告辞。”
姜云凡一脸不解,拉过龙幽问:“你们刚才什么意思?”
“你说那种话和挑衅没什么两样了,按照魔族的习性,你相当于对萧雪下了战书。你还真当萧雪只会动动嘴皮子?夜叉族民不会武才是笑话。”龙幽敲了敲姜云凡的头,真想教教这家伙什么叫谨言慎行。
姜云凡揉了揉头,多有不服:“这样也要打架?他有你厉害么?”
龙幽耸了耸肩,摊手道:“不知,又没打过。不过,总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琴室,窗外红叶成云。
霜绛放下琴,看了看龙幽,又看了看姜云凡,似有迟疑。
龙幽坐了下来,言道:“小姜自己人,无妨。”
霜绛点了点头,给龙幽边倒茶边说道:“那个孩子已经探查到了离瑕的位置,下一步陛下想怎么办?”
龙幽托腮想了想,紫眸染上夜之深沉,言道:“把离瑕的位置泄露给官府,我们得抓住他。至于他是否谋逆,到时候官府把他隐匿之所翻个底朝天,他想藏的东西也藏不住了。”
姜云凡喝着茶,却觉得那个离瑕听起来有些耳熟,到底哪里听过呢?
离瑕......离瑕.......
立夏??
孩子???
姜云凡内心大震,手上杯子落地,惊得龙幽和霜绛都看向了他。
他忙跪下地,捡碎裂的瓷片,口上说着:“你们继续。我只是手一滑......”
龙幽拉起姜云凡,神色变得异常认真,问道:“你——没事?若是有事,和我说说怎么样?”
“我很好,没事。”姜云凡把龙幽按回椅子,匆匆出口,“你们商量着吧。这些东西我不大懂,我回客栈等你。”
门被推开,尔后径自合上。门内寂静了下来。
小姜,小姜。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龙幽狠狠抓住了椅子把手,指关节泛白。
霜绛看着龙幽神色忧虑,却不甚明白那两人出了什么问题,只好把话题引到正事:“陛下,通知官府的话会波及这些时日被离瑕救下的民众,黎秋若胡乱安个罪名,他们恐性命不保。您可有什么打算?”
龙幽沉默,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霜绛却是陡然想到个可能性,脸色变得苍白:“您、您准备牺牲他们?”
龙幽似被惊醒,露出安抚霜绛的笑,掷地有声地说:“本王可是很贪心的哦,怎会牺牲掉一个子民。近日御史要到淮阳,这个节骨眼就算做个样子,我们‘亲民’的黎秋大人也得把那些民众给放了,你大可放心。”
“霜绛随意揣测陛下的心思,实在有罪。”
龙幽叹了口气,幽幽道:“你无罪。问出来总比什么都不问好上太多。”
日暮时分,龙幽却接到了个意料之外的消息:离瑕跑了。
“那处如此隐秘,离瑕应当会很安心地在那里呆上一阵,为什么会突然转移?”霜绛看着龙幽,多有不解。
龙幽轻皱眉头,试图整理个头绪出来:“有果必有因,或许有我们考虑不周之处,不若细细想想此事有什么古怪之处。”
“古怪之处?”霜绛抚了抚头发,陡然想起一事,“那日救走那个孩子的除了离瑕,还有一人却是姜公子。不过陛下你说过姜公子可信,那应当无泄密之忧。”
龙幽猛地站起身来,多有激动地喊道:“什么?小姜参合了进来??”
霜绛点头,却发现龙幽变得很不对劲。
“哈哈哈!!!小姜,小姜,你好有本事,我苦心布局居然是被你给毁了!!”
很好,很好。
他现下终于知道姜云凡瞒了什么,又做了什么。
他把所有秘密都放到了那人面前,那人却如此利用他的信任,被最信任的人背叛原来是这等滋味,比刀伤剑伤痛上百倍。
霜绛退后,扶住了桌子边缘,她在害怕,她第一次看到如此失控而愤怒的龙幽。
那双平常波澜不惊地紫眸蕴藏的风暴似可吞没一切,那张平常笑之动人的脸只余下宣泄不尽的怒意,这等怒意让霜绛心惊。
龙幽挥袖,狂风一阵后,房门应声而倒。
霜绛鼓起勇气,匆忙呼喊道:“陛下,您要去干什么?”
“我?呵,去找一个人。如果姜云凡够聪明,最好不要让我逮到。”
姜云凡看着窗边风车吱吱吱地转动,心中不安在不断扩大。
他在等一个魔,他要给等的魔一个解释,虽然不管怎样的解释也掩不了对那魔的伤害。
不过,当他看着紫衣薄衫的龙幽朝自己走来的时候,心下的不安到达了极点,那双紫眸冷到看不出任何情绪,只一眼就让自己有被利箭射穿之感。
“小姜,我要说你笨还是什么?居然还留在这里。”龙幽抓住姜云凡的手,冷冷一笑,看着那人忍痛的表情只径自言语,“你当真以为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我若走了,欠一个解释。就算你再生气,总要听我说几句。”姜云凡总算知道自作孽不可活是什么意思了,此刻龙幽如何发泄他却没了反抗的立场。
“解释?你能解释什么?”龙幽拽着姜云凡往门外走去,言语冷冷,“我让你看看事实,在事实面前我倒要看看你要如何解释。”
仓库的门被狠狠打开,门口的结界早被破坏得不成样子,那里面有着各种各样叫得出名叫不出名的兵器。
兵器冷冷地寒光似无情的嘲笑,如此冰冷,是不是可以击碎风车转动雏菊摇曳的温馨画面。
“说不定哪日我心血来潮就谋逆了。”
“最好看好他,免得到时候只能对着空冢泪流满面。”
离瑕......原来的确有谋逆之心呀......他的玩笑原来不是玩笑......
姜云凡看着龙幽,艰难地说道:“我——不知道——”
“好一个不知道!不知道却问都不问就选择帮忙?姜云凡是不是我被他害死,你才甘心?”龙幽见着姜云凡近乎于溃败的神色,却毫不客气地说了下去。
“我,没有想过——”姜云凡想上前,却赫然发现无法移动,于是问道,“你想干什么?”
龙幽三下两下除了姜云凡的上衣,抬起对方的下巴,冷笑道:“自然是让你坦诚相见,再无隐瞒。”
姜云凡不解,但下意识觉得不妙。他心绪不定中了龙幽的定身咒,即便现下想破除禁制也——
龙幽将姜云凡抱与怀,坐与地,言道:“你不用白费力气了,等你解了,我想做的事情早做完了。”
姜云凡放弃了无用的挣扎,干脆直视紫眸认真说道:“龙幽,我只是想救那些无辜的魔,我没想过要害你。”
“那你想过我的立场没有?想过后果没?”龙幽手扶上姜云凡的腰间,看着那人垂下了头,“呵,看来真遗憾,小姜口口声声说信任我,一回头却可以忘个干净。”
姜云凡内心震动,抬头看到了那张虽有笑意却更显寂寥与奈何的脸。
不是不信任,只是他并不是每每能看懂龙幽,此次、此次——
他依旧一头热,下了他看来最正确的决断,却是忘了龙幽的感受,或许在心底他直觉地认为龙幽会理解他的决定。
只是,这等信心到底从何而来?他有些迷茫。
何况,此次终是他错了,从结果来看。若此事牵扯到龙幽的性命,他还会救那些魔么?恐怕是——
“如果离瑕真的谋逆,我就是拼了命也会保护你。只是、只是你有立场,难道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立场么?那些魔和离瑕不同,我就不能凭着自己的意志去救他们么?龙幽,我真的错了么?”
“你!!这种时候还能说出这种话真不愧是小姜。现在追究你是对是错已毫无意义,只是你说拼命?我不需要你的命,你最好好好地把你的命给我保住。”
褐色眸子透露出的是倔强与坚持,一如它的主人永远成不了他龙幽的附庸。呵,这种每每伤到自己的任性,他居然想要纵容。
所以,那时他说要为雨柔死,自己如此厉声质问他是不是想让自己背上罪活下去,那人的一句不错让自己虽心痛却还是应了下来......
至于这次——
此时此刻,他妥协了,他除了原谅他还能如何?
龙幽笑了,若昙花一现,见者动容。
他算彻底明白了自己到底沦陷到何种程度,但若只他一人沦陷,他怎能甘心?
“小姜,等下会有些痛,你忍忍。”
龙幽咬破手指,将鲜血涂于掌心,按住了姜云凡的腰侧。
姜云凡想着龙幽果然还是要教训他一顿,但若能让他消气,那等疼痛忍过去就是,谁叫自己的确理亏。却没想到的是,腰侧若火烫,不知名地气从腰侧向四肢游走,带着搅乱体内的痛。
什么叫有些痛,明明是很痛好不好。
他无意识地抱紧了龙幽,大口喘气,不愿惨叫出声却变成了连连呼唤着:“龙幽,龙幽。”
龙幽的表情足够冷静自持,紫眸看着姜云凡似带浅忧。
痛楚终究过去,姜云凡看向自己腰侧,却见蜜色肌肤上浮现出一条盘旋着的紫色虬龙。他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
“魔族刻印。这样小姜在哪里,我都能知道了。”龙幽抚上姜云凡的脸,紫眸中有惑人的光,轻声道,“我觉得我们彼此还是不需要秘密的好。”
“你!我又不是三岁小孩需要人守着,你为什么做这稀奇古怪的事情?”
“是呀,为什么这么做呢?小姜似乎很想知道?那让我用行动告诉你。”
龙幽吻上颈侧,并一路延伸向下,留下的是或淡或深的痕迹。他的手也不得空闲,游走于蜜色的肌肤,四处点火。
许是刚才疼得厉害,姜云凡的身子覆了层薄汗,蜜色的肌肤闪着诱人的光泽,那腰间虬龙更显得色彩艳丽栩栩如生。
龙幽只觉得怀中的人看起来活色生香,掌中的肌肤更是柔韧顺滑,情欲顿时一发不可收拾,大有把姜云凡就这么要了的绮念。
姜云凡则是刚刚过了初时的震惊,此时心念丛生,身子被煽动得越来越敏感。这么下去,这么下去.......
不行,他还什么都没想好,更何况龙幽如此做难道也是惩罚的一部分?
“放开我!!”
龙幽舔着姜云凡的耳垂,笑得魅惑:“这种情况下停下来太伤身,小姜难道不该多为我想想?”
姜云凡很不争气地脸红了,唯有眸子中有着太多坚定:“龙幽,你再做下去,我不会原谅你。”
“如果我定要了你?”
龙幽眸中明暗不定,说出的话带了几分冷意。
“我会把你揍一顿,然后离开你!”
姜云凡用目光与龙幽对持,直至对方笑得越发危险。
“小姜,你似乎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你曾答应过我,不会离开。”龙幽这么说着,却发觉对方拂开了他的手,与他错开了视线。
他可以现在不强要他,可是他若想从自己身边离开......
龙幽按住了姜云凡的肩,声色俱厉地说:“姜云凡重复你曾说过的话,否则,我绝不饶你。别忘了我是夜叉的王,本王要是愿意有千种办法让你屈服。”
姜云凡看着这样的龙幽,如此陌生,如此可怕。
他怕了,在那瞬间,真怕了,半分为这等威势,半分却是为了紫眸中言不清的痛。
他平平地说出他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有何含义的话:“我不会离开你。”
本该心满意足,龙幽此刻却想落泪,难道最后的最后他还是只能如此么?对着喜爱之人,用上自己最不屑于用的威胁。
他的骄傲在这人面前被击得粉碎,即便如此,他还是想对他说......
龙幽抱紧姜云凡,在他耳边说了几个字,尔后放开了他,独自离开。
一丛雏菊,几棵杨树;一丝愁绪,几分烦扰。
篱笆处,龙幽抱手看着绿叶悠悠飘落,不动声色,直到一个人影毫不回头地离开院落。
他本想落泪,却发觉自己居然还是笑了。
他没有去追,追回来又能如何?
纵有千种手段让那人屈服,他却不忍,不忍对那人用。
既然不忍逼他,那就逼自己好了,哪怕逼得自己心若狂,也要忍下去。
只是,自己至始至终能抓紧的只有那个冰冷的王座么?
若是这样,终有一天自己会倦了的吧。
小姜,我此时此刻有几分恨你,恨你的弃之不顾,恨你对我的残忍.......
龙幽终是一拳打到了杨树上,树叶纷纷落下,若雨纷纷,若泪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