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完美的犯罪,所有的侥幸不过是苍天暂时闭上了名为审判的眼,当它睁开那只眼时,现实会狠狠嘲讽你的傲慢与无知。
夏侯家在祭都郊区处,草木繁茂,连空气都带了雨后的湿润。本是幽静的地方,今天却被访客给打破了宁静。
龙幽见到夏侯瑾轩的时候,直接递了两本砖头厚的书给他。那个清俊的青年两眼放光,直呼“孤本”,道了谢就冲进书房,藏书去了。
“这个还不叫书呆子?”
“小姜,人各有所爱,如果我送你一大堆金子,你也会变那样的。”
“为什么到我这里就成了金子这么俗的东西?”
“因为小姜你是通俗读物。”
龙幽很快吃了姜云凡一个冷眼,还被自生自灭地扔在了客厅。他在客厅呆了会后,就四处闲逛起来,逛到书房就走了进去。
书房大得出奇,此时空无一人。那一排排书架擦拭得不染纤尘,可见主人的确是爱书之人。龙幽在一排排书架隔成的长道里走了下去,直到看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书。他把厚重的书抽了出来,在手中摊开。
那本书赫然是他送给夏侯瑾轩的书。他翻到封底页,从粘在封底的袋子里抽出了一张光盘。
他拿着光盘到了靠窗处,那里有一排光可鉴人的桌子,有的桌子上还摆放了电脑。他找了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把光盘塞进了光驱。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在缓缓前进,龙幽靠到椅子上敲着右臂看着,当看到进度条走到尽头时,露出了一个狡诈的笑。
夏侯瑾轩为了防范幽煞,让进门的外人把手机、相机之类的电子产品都交上去了。若不是如此,他也不必这么麻烦另想办法把病毒程序给带进来。夏侯家所有电脑都是内部联网的,这个病毒会沿着线路蔓延开来,攻击到最重要的“主机”。
龙幽敲击键盘,抹除了光盘上的数据,又把从网上down下来的介绍那本“孤本”的内容给刻录到了光盘上。
把书还了原,他瞥了摄像头一眼,大摇大摆地出了书房门。所有数据都会被销毁,包括摄像头记录下的一切。
他现在要做的不过是等待,等待时间的到来,以及另一个人的出现。他又四处走了走,走到一个吧台前调了两杯咖啡,端着去找姜云凡了。
夏侯瑾轩房内,龙幽幽怨地看着瑾轩少爷手里的咖啡,让姜云凡看了看手里的咖啡,好笑地塞到了龙幽手里。
龙幽恢复了洒脱状,把咖啡塞回了姜云凡手里:“这咖啡本就给你们喝的,客气什么。”他只是被瑾轩少爷的那个顺手牵羊给刺激了一下,倒也没太计较,才不会承认自己本来是想和小姜两人单独喝咖啡。
夏侯瑾轩是无意顺走了杯子,喝进口才发觉不是自己的水杯。他有些尴尬,忙说道:“稍等,我再去煮一杯咖啡。”
“不用这么劳烦。”龙幽指了指放在夏侯瑾轩手边的纸片,又道,“为了不让预告成真,还是谈谈正事。”
正事不过是怎么布防、怎么调度人员,这么谈了半个小时后,话题渐渐偏离起来。夏侯瑾轩温言道:“你舅舅最近可好?”
“很好。”
龙幽并不诧异夏侯瑾轩的问候,他家舅舅曾来夏侯家教导过一段时间夏侯瑾轩,估计很完美地给夏侯少主留下了一个印象——博学的长者之风。他对于夏侯瑾轩的认识,也全来自于魔翳。
“夏侯瑾轩心思缜密,才智不下于你,你不可轻敌大意。好在你是有心算无心,较之于他总有些优势。”
他设局时,自然无法忽视魔翳的这番评价。他决定让夏侯瑾轩陷入一个麻烦,无暇来破坏他的计划。
他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见到那分针一点点逼近了计划的临界点。当时钟指到2点58分时,一阵电话铃响起。他坐得离座机最近,就顺手接了起来。
交谈几句后,他转头看了夏侯瑾轩:“有快递过来,你要去签收么?”
“难道是出去游玩的父亲和二叔他们寄东西回来了?好,我下去拿。”夏侯瑾轩走到了门口,手刚握上门把,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响起,立马拉紧了他的神经。
此时,三点整。
夏侯瑾轩眉头一拧,对着龙幽说:“快递还是让他们签收,我查查警报从哪里来的。”
龙幽轻点了下头,对着电话说了夏侯瑾轩的吩咐。他要等的人已经出现,计划的临界点也已跨过。
小姜,这时该会——
龙幽看了那个已经冲出门的身影,摊了摊手:“我去追小姜了。等确认了物品的安全再回来找你商议。”
姜云凡此刻奔跑的速度堪比百里冲刺,等到了那个重要的房间不由有些气喘。他环视了一周,松了口气。
房间中央的台柱上,被笼在玻璃罩子里的宝石盒子依旧静静地躺着,不损分毫。
他缓步走动起来,边走边留心看着四周,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待龙幽进门的时候,他说了自己的结论:“这里没问题,看来幽煞在其他地方出现了。”
龙幽脸色依旧凝重,高声道:“小姜,不对劲!先不说那个幽煞,就说这个警报。它响的时间太长了,简直像停不下来的闹钟。”
姜云凡一被提醒,顿时也觉得那声音刺耳起来,抱怨道:“这个哪里叫警报,再响下去就成噪声污染了。我们去找夏侯瑾轩让他把闹钟给停下来好了。”
找到夏侯瑾轩的时候,那人正在电脑前忙活,脑袋上挂了个耳机。作用么,自然是逃避噪声干扰。
姜云凡连叫了几声,那人都无动于衷,只好上前摘了对方的耳机,大吼道:“这都响了十几分钟了,你家警报持久力太强了吧。”
“我家的警报没设定成这样。”夏侯瑾轩眉头锁紧,有些无奈地说道,“有人侵入了我家的安保系统,一直触发警报在。我刚才检查了下系统,发现那是种很厉害的病毒。”
“该是幽煞想制造混乱,他快要动手了。”龙幽捂住了耳朵,扬声又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声音好像越来越大了。”
如果说刚才的声音只是让人心生烦躁,那现在的声音则是让人神经衰弱,这么折腾下去,说不准有人都会进疗养院了。
夏侯瑾轩知宅子内的众人都在受煎熬,当机立断地给系统输入了一排命令,停了系统。
世界终于清静了......
龙幽放下贴着耳朵的手,扭头看了窗外,唇边逸出笑容。夏侯瑾轩带着愁绪的声音,让他又转回头看了对方。
“这个病毒清理起来,不知要耗费多长时间。所以,我准备格式化后,重新加载系统。”这些操作需要40分钟才能完成,也就是说这40分钟内整个夏侯家不存在安保系统。”
龙幽抬头看了看钟表,此时是三点二十五分。从此刻起,倒计时开启。在时间燃尽前,他要送出宝石盒子。
“幽煞一定会在这40分钟内动手。夏侯少主留在此恢复系统好了,我和小姜去守那个房间。幽煞要想偷到手东西,总会出现在那个房间的。现在警报无法触发,我们只能守株待兔了。”龙幽依旧扮演了往日出谋划策的角色,只不过因为他不这么做,倒会让人生疑。
夏侯瑾轩颌首道:“也只能如此了。不过,是否需要多些人手去看守?”
“不用了。人多也对付不了那个人,若是我俩对付不了,再来几个也没用。”警署以前也不是没用过人海战术,可惜在幽煞面前完败。姜云凡深刻记住了那个教训,现下自然提了另一个方案:“其他人在通往那个房间的路上巡视,一旦发现可疑的人就大声呼叫预警。”
小姜你还真会给我找麻烦。
龙幽内心在苦笑,不过,嘴上自然还是赞成了姜云凡的提议。
之后,自是各司其职,他和姜云凡当起了看护者。可没到房间多久,姜云凡别在腰间的对讲机就响了起来。
说了一通话后,姜云凡的脸色已经接近史上最差。他沉着脸,对着对讲机下令:“我去看看,你们在那里给我等着。”
龙幽讶然道:“小姜,你要离开?很严重的事情么?”
“发现幽煞的留言,得去处理下。”姜云凡拍了拍龙幽的肩,多有信任地说,“这里就暂时交给你了,不过你也不要硬拼。”
龙幽微微一笑,温和地说道:“我等你回来。”
姜云凡到达现场的时候,看到了好几个人围着一个盒子讨论着什么。见他来了,那几人忙上前又仔细说了事情缘由。
三点三十五分时,一个在这房间抽烟的兄弟听到了一阵诡异的音乐。他忙四处找寻声源,发现那声音从一个盒子里传出来。
后来经过确认得知,那个盒子是夏侯家今天收到的快递。
那兄弟一找到声源,就毫不犹豫地把盒子拆了,发现里面是个闹钟。这还真是够恶作剧的,他笑了笑,可等他看到闹钟旁边的纸条就笑不出来了。
这是个游戏。你们能在三十分钟内找到我安放的炸弹,并拆除它么?
祝你们有足够的胆识和智商。
幽煞
“老大,幽煞这次够狠的,不会是和夏侯家有仇,想把夏侯家弄个大洞出来吧?”
姜云凡听了同事的胡扯,威吓道:“那炸弹位置找到没?拆了夏侯家还算轻的,要是到时候把你们活埋了,那就——”
“喂喂喂,姜老弟,这么可怕的事就不要说了。”虚月大声嚷嚷了起来。
好在安装炸弹的地方不算隐蔽,他们还算迅速地找到了它。此时是三点四十六分,离爆炸还有十九分钟。
炸弹被绑在一个柱子上面,引出了三根不同颜色的导线,它们纠缠在一起绕住了柱身。炸弹上有个电子显示屏,右上角显示的是时间,中央是九个方块。那是三横线、三纵线交织在一起,隔出了九个格子,中央的那个格子已经显示了数字5,第一排第一列的格子正闪烁着白光。屏幕下方是个小键盘,数字键9个,确定和撤销键各一个。
虚月看了会,说道:“把导线剪断拆下来,怎么样?”
“说不准就爆炸了,我们冒不起这个险。”姜云凡苦笑,指了指那个键盘,“看来我们只能想办法解开他出的题目了。虚月,你去通知大家做好撤离的准备,爆炸前八分钟没解密成功,大家就全部撤离这个建筑。”
九个格子只有一个填了数字,下方又有键盘。姜云凡揣测只要把格子全填上正确的数字,就可以解除炸弹。可要填的8个数字一共有9*9*9*9*9*9*9*9种组合,偏偏幽煞只给了他一个机会去试。
他需要提示,而在柱子背面他找到了提示。
线索:九宫格。
友情提醒:一旦错误一次,就无第二次机会,时间会带着你们走向毁灭的终点。
他看着贴在柱子上的纸条,挠了挠头。
所谓九宫格,就是要纵横斜各条线上数字之和皆为15,且所用数字不可重复。
他拿起笔,在纸上推演起来,把几种可能罗列了出来,一共有四种解法。
2|9|4 6|7|2 8|1|6 4|3|8
7|5|3 1|5|9 3|5|7 9|5|1
6|1|8 8|3|4 4|9|2 2|7|6
43046721种组合变成了4种,可惜能输入的还是只有1种。
姜云凡盯着那个显示屏,觉得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简直让他的神经越绷越紧,冷汗不由得从额头滴落了下来。
时间只剩九分钟了。
幽煞说的胆量就是指这种选择么?无可规避的四选一。
姜云凡眸子燃起战意,不愿再退缩下去。他手伸向键盘,快速地按动起来,最后重重按了“确定”键。
那一瞬间所有在场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然后,他们发现屏幕上跳动的时间停下来了。
让时间倒回到三点四十分,来说说龙幽。那时他离开了房间,手里拿着宝石盒子。姜云凡是他故意支开的,安放炸弹的时机,是在警报响起之后,他去往姜云凡所处房间之前。
他不担心炸弹真会爆炸,那个四选一随便选哪个都会让炸弹停下来。至于那个解题,他家小姜数学专业出身,连这个都搞不定估计他大学老师会大骂一声朽木。
他边躲着防卫,边小心前进。
到了屋外,他总算如释重负,加快脚步到了围墙边。他手一挥,宝石盒子越过墙头飞了出去,到了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手里。
男人站在一棵大树上,穿着简单,看起来很普通。他摘下墨镜,露出了整张俊朗的脸:“少主,您可以回去了,我会把这个带回给魔翳。万事请小心。”
龙幽笑道:“小丞来得挺准时的,今天当了次快递员,感觉怎么样?”
“挺新鲜的。”镜丞扔了样东西给龙幽,又道,“希望以后没这种机会了。”
龙幽把那东西收进了口袋里,耸肩摊手道:“小丞第一次和我合作就说不希望有下次了,还真够绝情的。既然如此,我走了。”
此时,对龙幽来说,离时间燃尽还有15分钟。
他又潜回了那个房间,却依旧辛苦得很。什么躲避他人的视线,偷偷摸摸地,不,是小心翼翼地走路太费心神了。他家小姜真会想心思折腾他,必经之路上布眼线太缺心眼了。(请参照五前探查那个小游戏。)
他站在房间中央,看了眼那个空玻璃罩子,心情总算好了起来。他抬起手,让一个圆形物品掉到了地上。
白雾弥漫开来,他闭上了苍紫色的眸子,在一片雾气中失去了意识,昏倒过去。
此时,离时间燃尽还有1分钟。
一切已经结束,那个一切指的是属于“幽煞”的计划。
四点五分,夏侯瑾轩恢复了系统,警报再一次鸣起,却在三声后消失。宝石盒子失窃了。
四点十分,姜云凡发现了昏倒的龙幽,眸子里藏不住担心。
四点十五分,龙幽已醒来。
他对着姜云凡说:“小姜,对不起。”
姜云凡抱紧了怀里的人,劝道:“你没事就好,这个不怪你。是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呆在这里。”
龙幽眸子黯淡下去,姜云凡以为那是内疚,却不知那或许该叫做愧疚。他盯着姜云凡,轻轻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
“小姜.....”
我一再利用你的信任,可我知道,我有多害怕失去这种信任。
对不起,为此我得继续欺骗你。
“警医说你身体没事,不过,你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姜云凡刚说完,一旁虚月就在嚷嚷笔录调查之类的,却被一道太凌厉的眼神给吓得住了嘴。
龙幽瞥了眼虚月,说道:“明天我会去警署,今晚会整整思路,梳理下案情。小姜,那明日见。”
姜云凡送走了龙幽,却是陷入了又一个幽煞设下的谜团。
没有半点线索,也没有半点头绪,这就是他如今的感觉。这种感觉一直困扰着他,即便第二日龙幽的陈述,对案情也没有半点帮助。
似乎那个人又赢了,又一次耀武扬威地击败了对手。
真的毫无办法了么?
姜云凡这几日一直用这个问题来拷问自己,也一直思考着案情,连开会之时上官雅的点名批评都被他无视了。
一般来说,办案的流程是收集线索,再推断案情,最后找到凶手。
可这个案子,幽煞依旧没留下有用的线索,甚至没人看到他的身影。
其实,还有种看似不靠谱的查法,从作案动机下手,划出个嫌疑人的范围,一个个排查下去。可这种方法其实有些漫无目的,还不一定能找到足够的证据,很遗憾的是,定罪需要足够的证据,推理说服不了法官。
但是,姜云凡是个执着的人,不愿放过一点希望。他这三年来屡破大案,靠的并不是运气,而是过人的行动力。
龙幽最近的帮忙的确让他轻松不少,但那并不代表他离开了龙幽,就无法破案。
他追查了那个盒子的来历,却意外地发现居然和一个组织有了联系。
夜叉!!
夏侯瑾轩告诉他那是皇甫卓托他保管的,而皇甫卓说是父亲的指示。
牢房昏暗的光线下,那个憔悴了很多的黑道头领说道:“我们家一直保存着那个盒子,一年之前,我发现这个可以用来威胁夜叉,就想保住这个杀手锏。但我感觉到皇甫家有卧底,就为盒子另找了个地方保存。”
这件事会和夜叉有关么?夜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
他如此发问,却把另一个问题埋进了心底。这件事与龙幽有关么?
他去了趟警署的资料库,那里封存着陈年累月积压下来的资料。他找李逍遥申请了查阅机要记录的权限,直接进了最里头的一个房间。
那个地方依旧是摆放着一卷卷案卷,但因很少有人来,不少角落积下了些灰尘。
姜云凡一个架子一个架子地找了下去,终于在一个架子上看到了一本厚厚的案卷,上面写了“夜叉”两字。
他抱着案卷坐了下去,靠着架子翻阅起来。
其实,多年以前警署就调查过夜叉,只是在夜叉洗白后,这种调查就终止了。他问了李逍遥调查的结果,那个人却摇了摇头,说没有足够的证据来支持一个结论,你要查就自己去找答案。
翻了大半本,也没什么收获。他揉了揉眼,让自己强打起精神继续看了下去。他又翻了几页,看到了一张照片,不由停下了翻页,瞪大了眼。
那个照片里是龙幽的母亲,和他在祖宅里看到的一模一样,带着一个深蓝色钻石项链,美丽照人。可一旁多了行批注,写的是:极品钻石项链——希望之心,失窃与1988年。批注下面留了名,写的是青石。
姜云凡合上案卷,知道他该去找青石前辈了。
青石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还在两年前的一场事故中失了明。那场事故之后,他本想离职,却被局长太武给挽留了下来。青石的经验和聪敏足以胜任很多工作,只是在那之后,都不会上前线了。
姜云凡把他请到了一个小型会议室,有些不安地问起了“夜叉”。
青石淡漠的眸子瞧向姜云凡,不答反问:“为什么事到如今还查这件事,我记得关于夜叉的事情都算结束了。”
“我在查幽煞,发现他或许和夜叉有关。”姜云凡脸上多有诚恳,又道,“前辈以前应该也去调查过夜叉,能告诉我一些线索么?”
青石沉默了阵后,平静地说道:“以前我是受命调查过夜叉,线索就不说了,直接说个结论好了。夜叉其实是个存在很久的盗贼世家,他们家族的人经常出手盗取些珍品。哼,即便不缺钱财了,那个家族也会有人为了炫耀出手偷盗。这个结论是我当年大量调查和推理得到的,可惜证据不足,你要信便信,不信就算了。”
“我信前辈说的。”姜云凡知道没有把握,青石不会开口胡言。他这么说,那个结论必定是真的了。
夜叉——盗贼世家。
幽煞——让人头疼的怪盗,偷去了对夜叉有用的东西。
推断下来,幽煞极有可能是夜叉家族的人。
他心中的不安扩大开来,龙幽、龙幽他是那个家族的少主,他会知道幽煞的存在么?
他极力想证明龙幽的清白,可夏侯瑾轩的一个电话却让他的努力看起来有些徒劳。
夏侯瑾轩在电话里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说的是:“姜警探,我有个想法。我这几天尝试着进行硬盘恢复,想找回丢失的数据,特别是那天摄像头录下的影像。可我发现,文件系统被破坏得十分彻底,连备份也一并丢失了。我本来很丧气,可一想这事本身就不正常,只有对我家的系统特别熟悉,才能破坏得这么干净。我推断,凶手就在我们身边,至少是有机会拿到夏侯家资料的人。”
姜云凡忘记自己怎么挂掉电话的了,盘旋在脑子里的质疑让他的心就像被双手给攥紧,难受得要紧。
夜叉、能拿到资料的人、能接近宝石盒子的人......
龙幽是你么?
我离开你的那半个小时,你真昏倒在那个房间么?
没有线索能直接断定你是凶手,可那一条条线索却暗示了一个如此可怕的推论。
姜云凡第一次感到深深的害怕,有一瞬间甚至想放弃追寻真相,可到了最后,还是决定查个水落石出。
我需要一个真相,来证明你的清白,或者让我彻底尝到失望的味道,然后死心。
他给龙幽打了个电话,确认了他不在家之后,去了那个最近经常光顾的宅子。
电灯打开,居然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他们一起笑过、生活过的地方,如今却成了探案现场。
他把钥匙轻轻放到桌上,走进了龙幽卧室,开了衣柜,又一次进了那个秘道。
再怎么说一个人家里有条密道总是很奇怪的,那是掩饰的象征。上次被龙幽的故事给占据了所有注意力,却忘记了这条密道或许还可以通往其他地方。
他走到了密道顶头,依旧看到了那张全家照。他把相框挪了开,露出了灰白的墙体。一个钥匙孔露了出来,他扭头跑出了密道,到了客厅,抓紧了桌上的钥匙。
“小姜,我把钥匙给你,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可以打开这里的每一扇门,我可算是在你面前没有隐私了。”
他把钥匙插进孔里的时候,期望着“门”被打开,可又奢求着“门”后没有让人绝望的秘密。
机关运作声响起,“门”缓缓沉入了地下,露出了方形的空洞。他走了进去,在一片漆黑里摸索着墙壁,终于找了一个开关。
光明降临到这个房间,让地上摆放的油画色泽更显艳丽。
姜云凡心稍稍安定了些,这是个画室,毫无疑问。
他蹲下身,查看起那些画像,能看出是龙幽画的,右下角都署上了他的名字。
画作的题材范围很大,有风景,有人物,他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和龙幽很像的男人。他猜是龙溟。
他还看到了自己,有十几副之多。看到第六副的时候,他红了脸,大骂了一声:“混蛋。”之后,把那画扔回了原处,忍住了将十八禁给毁尸灭迹的冲动。
可看到最后一幅的时候,他苍白了脸色,眸子变得毫无光彩。那副画被孤零零地掩埋在一堆白纸下,他差点就没发现它。
画上他在安睡,龙幽坐在旁边看着,紫眸里有无限温柔。
画面没问题,可旁边留的字,却把他生生定在原地,离移动的力气都失去了。
红宝石,热情的火,灼烧着我的灵魂,我已为他神魂颠倒。我要取回失落的红色热情,来挽救为他分裂的魂魄。
这句话和当初幽煞留给雨柔的预告,几乎一模一样。
姜云凡大笑起来,笑到眼角都有了隐忍的泪光。他一步又一步地后退,一直到退无可退,后靠上了墙壁。
果然如此!可怎能如此?
他到了今天,再一次认清了龙幽是爱他的。
他的温柔不假,他的欺瞒却令人可恨。
更可恨的是,他盗走的红宝石,已为他神魂颠倒,不知这份爱该何去何从。
那么,又有谁能挽救下他要分裂的理智与情感?
恐怕,世上已无此人。
他几乎是狼狈地逃出了龙幽的家,却把钥匙给留在了客厅的餐桌上。
龙幽回家的时候,看到了餐桌上的钥匙。他以为姜云凡来了,就叫了几声那人的名字,可毫无回应。
他心下有些疑惑,等进了卧室,见柜子里露出一片衣角,立马脸色变色了。
他拉开柜子门,大步走了进去,到了画像前,蹲下身捡起了一个包子状的娃娃。
只要“门”被打开过,挂“包子”的线头就会被扯断,从而让“包子’掉下来。
小姜,是你吧。你来过这里,打开过这个“门”,然后看见了——
这幅画。
龙幽摸着画中的姜云凡,紫眸溢出不能隐藏的痛苦,唇边却带着自嘲的笑。
其实这个房间本用作收藏他盗来的珍宝,可上次陷入幻觉,险些被姜云凡发现了秘密。他就把这个房间里的珍宝全换了地方,也是为此,才把姜云凡邀请去了祖宅。
可叹的是——
我苦心隐瞒着一切,却因为一个“爱”字暴露出了一切。
老天你又何苦如此戏弄我?
那一刻,他害怕起再见到姜云凡,因为他不想再伤害那个人,更不想让他们的爱万劫不复。
可那个时刻,他的手机响了,他听到了姜云凡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