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云凡走在夜晚祭都的大街上,时值周末,街上人来人往,热闹极了。那场与龙幽不愉快的谈话已过去了五天,可一旦想起,依旧有种无处发泄的感觉。
他出来散心,看了繁华的夜,却是走得漫无目的、漫不经心,还不小心撞到了行人。
“对不起。”他诚恳地道歉。
那对情侣面上有些不尽高兴,但还是没说什么走了。
他抓了抓头,想还是回家好了。
可此时,一串手机铃声从他的口袋里传了出来。他掏出手机,听到了虚月的声音,那声有些虚弱,还带了几分焦急。
“姜老弟,我、我可能发现了幽煞的踪迹,你能过来确认下么?我现在还没把握,不好通知警署。”
“好,我立马来。告诉我位置!”
“九黎大厦98层。”虚月说完这句就挂断了电话。
姜云凡立马拦了一辆的士,赶往了祭都最高的建筑。等到楼下,发觉整栋楼都陷入了一片黑暗,只好把手机当了探照灯,走了进去。
他走到电梯,松了口气,还好电梯有备用电源,依旧运转着在,要是连电梯都没电了,他恐怕得爬上98层楼了。那样,他半条命估计就要搭上去了。
他进了电梯,想着这大厦突然没电是幽煞搞得鬼么?还有这次幽煞连预告都没发就出手,又是为什么?
一道灵光突显,他脸色有些变了,记起查资料时,看到这栋大楼是夜叉的产业。
今天是周末,这栋大楼本就不在办公了。幽煞根本就不用搞破坏,只要说下维修电路之类的理由,就可以把剩下的人赶跑。
可能动这么重要产业的人,在夜叉地位肯定不低。
姜云凡看着楼层的数字跳到了98,顿了一下,才走了出去。
他迫切地希望能在这里解开幽煞的真面目,可同时迫切地希望不要遇见龙幽。
姜云凡晃荡了几下手机,微弱地光线下走廊显得阴森极了。他握上把手,拧开了面前的门,却是此时一个黑影闪了出来。他本就在戒备着,忙侧身来了一个肘击,让那人发出了一声惨呼,坐到了地上。
他忙把手机对准了那人的脸,之后发现那人好巧不巧地是虚月。他松了口气,问道:“你还好吧。”
“姜老弟,被你打了一下更不好了!”虚月咧着牙,指了指在流血的大腿。姜云凡见了,忙说了句不好意思,就问起了事情缘由。
原来,虚月有时喜欢到九黎大厦顶层看夜景,今晚看完夜景想下去,却发现整栋楼全黑了。他大为讶异,往电梯跑的时候,看到了一个可疑的身影,虽然看得不尽清晰,却有几分把握断定那人是幽煞!
他一下子紧张起来,给姜云凡打了电话后,就小心翼翼地四处探查起来。
“除了幽煞,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还会遇到其他扎手的人!害老子中招了!”虚月瞟了瞟四周,轻声又道,“他们还在这附近,来历不明的,手上还有枪,我们得小心。”
“幽煞向来独来独往,怎么会有同伙?”姜云凡掏出了手机,开始按键盘,“既然还有别人,我们还是让警署派增援过来好了。”
可手机内有杂音,就是拨不通。姜云凡脸色一变,晃了晃手机:“这里难道有干扰手机信号的装置?你刚才怎么会打通的?”
虚月把手机也掏了出来,上面赫然有着一则拨通姜云凡电话的记录。他眼神变得疑惑起来,喃喃道:“我看到了幽煞以后,为了安全起见,就回的天台给你打的电话。”
“天台?”姜云凡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对了,那个装置覆盖范围有限,天台又是露天的,对!那里应该可以打通电话。”
姜云凡架起了虚月,果断地说道:“呆在这里太危险,我们往上走,去天台。找警署寻求支援。”
虚月咬着牙,在姜云凡的搀扶下一摇一晃地走了起来,那沉重的脚步声在空寂的走廊上听起来格外的清晰,让姜云凡的心不由阵阵收紧。
他们在冒险,姜云凡说服自己不要想太多,只管往前走,不要去想此刻他们是不是已经进了对方早已设好的陷阱。
他们终于摸到了楼梯那里,看如今状况,电梯此刻绝对不安全了,说不准就会被那群不知来历的人困在里面,还是走楼梯保险。可虚月的伤不是轻伤,姜云凡费了好些气力,才把虚月弄上了99楼。
可还不能停下来,姜云凡擦拭掉额头的汗,已经习惯了幽暗的眼睛看向了一片沉寂的办公室,与都市繁华只有一面玻璃相隔的此处实在是太诡谲了。
他终是迈开了脚步,扶着虚月又走了起来,离通往天台的通道还有段距离呢......怎么也要想办法坚持下去.......
幽煞第一次发现虚月,是听到了几声枪声后,去往了声源处探查。他恰巧看见虚月栽下了楼梯,失去了踪影。
他站在暗处,看了那几个黑衣人中带头的,蹙了下眉头,但没出声,离开了。
他有自己的目标。
至于那帮人.......他本就不用理会......
而现在,他想要的目标物已经到了自己手上。
幽煞靠在玻璃上,窗外对面大楼打过来的灯光晃过,让银白面具泛出一阵浅光。他揭开盒子的盖子,看了里面的巧克力。
“这样呀。”
幽煞手指轻敲了右臂,陷入了思绪,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察觉到了有人在接近。他一个闪身,藏进了黑暗中。
之后,他看清了从他房间门口路过的人是谁。
小姜?!还有虚月......
他几口解决了巧克力,暗暗跟上了那两个人。
姜云凡看着近在眼前的门,紧绷的神经多少松弛了些下来,这扇门后往上再走几步就会到了天台。
“快到了。”
虚月脸上警惕神色却是更甚,低声道:“快!”
可哪里快得过以逸待劳?!
灯管猛然放射出强烈的光线,让适应了弱光的眼睛深受刺激,虚月忍不住用手遮挡了眼睛。他听到了门打开的声音,然后被推了出去,脚上的伤让他一个踉跄,跌坐到了地上。他看着门又合拢,嘴不由张大,喊了句:“姜云凡?!”
一门之隔,就是安与危两个天地。
姜云凡靠在门上,抱臂看着那些黑衣人,目光倒不是惧怕,而是觉悟。或许,踏进警署的一天,他就有了份这种觉悟。
不过,他也只能暂时保住虚月的安全,后面会怎样已经完全要失控了。
“哥们,你知道要干嘛的。”
“好。兄弟会记得你!”虚月的声音听起来有了几分硬朗,还含了些说不明的情绪。
“蚩尤,你的那个同伙等下也逃不掉的,还是束手就擒好了!”黑衣人的领头唤作厉训,他把枪口对准了姜云凡,一脸威胁状。
姜云凡想过对方会叫自己条子之类的,但蚩尤?
有没有搞错?!这么新鲜的称号他头一次听见好不好。蚩尤不是神话传说里面的魔神么?关他什么事!
老子都被人调侃成劳碌命的屌丝一枚了,还蚩尤?你确定没把光环给错人么?
当然姜云凡胸中闷气不能这么吐出来,只好问道:“我叫姜云凡,从来没取过蚩尤这个拉风的网名。”
“哼,你老爸就是上任的蚩尤,作为亲生子,你还想脱干系?”厉训冷笑,做了个手势,让身边人都散了开,围住了姜云凡。
“我父亲?”姜云凡暗想,难道净天组织的头领还有个别称叫蚩尤?这个是来寻仇的么?他挠了挠头,无奈道:“我父亲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怎么信你们的鬼扯。谁规定了老子是总统,儿子接着也要当总统的。”
“狡辩!你是没想到安插到夜叉里的卧底会被我们查出来吧!”厉训一脸不屑地看向姜云凡,嘲讽道,“更没想到我们会将计就计,把消息透露给你,引你过来。也是,你哪里是总裁的对手。”
“总裁?”姜云凡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夜叉集团的总裁不就是龙少的舅舅么。原来魔翳对他已经如此的深恶痛绝,他发誓绝对不是他去勾引龙幽的,明明是你家外甥天然基了。不过,为了这么狗血的理由死,他情愿因公殉职去啊!
厉训冷冷笑道:“你该上路了。”
“住手!”一声低沉地威吓让厉训的手指一顿,那发子弹就没打出去。
姜云凡瞪大了眼,再次见识到了幽煞的神出鬼没。
“首领?”厉训一头雾水,不知道为什么幽煞会让他住手。难道是首领想亲自处理了蚩尤?
在夜叉,幽煞的命令才是绝对的,胜过总裁的命令。厉训一时到真不敢妄动了,只能盯着幽煞,看他到底有什么想法。
“你们抓错人了。还不去抓那个虚月!”幽煞见厉训还有迟疑,声音变得更冷,“怎么?不信我说的。呵,先进这栋楼的是谁?又是谁与你们过招后,还有余力逃走?又是谁负了伤,还能找来个垫背帮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警探?笑话,我夜叉什么时候多了群只会动手的莽汉?”
历训脸上浮现出惭愧,忙招呼着其他人,去追捕虚月。
“你必须马上走。”
幽煞的声音依旧镇定,但陌生而冰冷。姜云凡看着劲敌,心中五味杂陈,如今是欠他一命,却无法道谢;要去抓捕,却难抹杀掉想放水的冲动。
可一种更强烈的冲动压过了那些矛盾,那就是确认这个人的身份!
“姜警探,看来你想要我送你一程。”幽煞开了门,往上看了天台,“你不是想上这里么?”
“......是!”姜云凡穿过门,走上了台阶,又回头看了幽煞。
幽煞抱臂,抬头,却在看到墙壁上闪烁的红光之时,冲向了姜云凡。姜云凡只觉得一股大力带着他冲向了前方好多米,之后,有爆炸声传来,大得就像发生在耳边。他觉得一股热浪冲面而来,身子不受控制地被往外带,可有什么人紧紧抱住了他。
待到落地,那人把他压到了身下,有什么湿润的液体滴到了他面孔上。
“幽煞你.....”
为何这么拼命救他?明明是敌对!还有爆炸之前,他似乎恍惚听到了小姜,是错觉么?
姜云凡坐起了身,轻而易举地就扶住了幽煞的肩。若是往常,他哪里有机会近他的身。
“咳咳,你走。”幽煞侧过头,面具上已有血迹。他看向了那个被炸出的小坑,对蚩尤第一次有了杀意。
临别的礼物?就算不伤及人命,也意在示威。
好毒辣的人!
姜云凡头一次对敌人有了担忧,扶了幽煞起来:“你的伤得先处理处理。”
他带着幽煞到了栏杆处,撕了衬衫,手伸向了幽煞,却被挡住。
“不用这么麻烦。姜警探,为了你我都好,你该走掉。”
姜云凡干脆握住了幽煞的手腕,褐眸有了执着:“我一直在问自己,你到底是什么人?以往的你都让我猜不透,可今天你让我觉得.......”
幽煞一个巧劲挣脱了姜云凡,站了起来,无奈此刻不负伤的姜云凡动作比他更快,把他压制在了栏杆上。
当银色手铐拷上他的手腕时,他笑出了声,笑得姜云凡只感到了一阵深重的悲哀。手铐另一头拷上了栏杆,这样他无法再逃脱,可自己这样也只能叫胜之不武。
可半年之期眨眼就要到,此次放过幽煞,他不会再有机会解开缠绕心头的谜题。
那个困扰了他三年的谜题!
他伸出手,指尖触及到了面具,可手不由得有些颤抖起来。他一狠心,闭下眼,扯下了那个面具。
“姜云凡,你想看什么?这样的结果你满意么?”
姜云凡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却突然有些不想面对现实。可鸵鸟能做多久?他还是睁了眼,见的是熟悉而完美的容颜,只不过那额头流下的血丝有些触目惊心。
“龙幽......”
姜云凡无比苦涩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龙幽紫眸隐有流光,面色沉静,却透出了几分无奈。姜云凡心中乱成了一团,所有揭穿幽煞真面目的设想全落了空。
龙幽是幽煞又怎么样?
他用命护他。自己该怎么把那些义正言辞的责难扔到他头上去?
他骗他良久,却从没真正伤害与他。自己此次却是真伤到了他,靠着他那份爱,让他一败涂地,换来了一个追寻良久的真相。他曾说要揍骗他的龙幽一顿,可现在哪里揍得下去?
姜云凡做了几年警探,追寻真相成了本能,可这个真相沉重到几乎让他接受不起。
可这种事情,龙幽又怎么甘心接受?
他早料到魔翳会借着这个机会去布局,用宝藏的线索引诱蚩尤,设个圈套抹杀敌手。他肯定那蚩尤不是小姜,就顺手帮了舅舅一把,却没想上天给他开了个玩笑。
那个蚩尤不是小姜,却是扮作了虚月,还处心积虑地把小姜引了过来。
这真是一个“大惊喜”,恐怕连舅舅都要惊讶了,毕竟舅舅的调查方向一直放在了小姜身上,试探的行为一直没有停歇。
小姜被牵扯入局,他自然无法再冷眼看下去。他只好出手,也不后悔刚才的以身相护。
可是——
小姜隐隐察觉到了是他,依旧能一边犹豫一边摘下他的面具......
他该称赞下喜爱的人正直,还是该悲哀下自己的爱敌不过那些立场原则么?
罢了......
“小姜,我把自由给你,你可以拿走属于你的荣耀了。”
高楼耸立,离天幕如此的近,近到在漫天繁星之下,龙幽的浅笑柔和易碎,龙幽的轻语清晰残酷。
姜云凡终于尝到了什么叫做心痛不已,犹若挣扎,又似想找个说服自己的理由。他褐眸透出希冀,问道:“为什么要当幽煞?你有什么苦衷么?”
“......小姜,我累了,不想编故事了。我是夜叉的幽煞,这个就是理由。对于偷盗,我没有负罪感。”龙幽静静看着姜云凡,声音倒真透出几分倦,可表情却看不出心绪的波动。
姜云凡陡然有了迷茫感,分不清龙幽的真意。或许,他从来就没看得透过龙幽,可龙幽却能总能抓住他的心思。
那么,你为什么不再继续骗下去?骗到让我相信为止?骗到让我相信你只是龙幽.......
龙幽......
此时恍然惊觉,在不知不觉中,在那些平常笑闹中,这个名字早已入了心。
“我等你回来。”姜云凡搂住龙幽,下了承诺。
“小姜......”龙幽微微抬头,对上了褐眸,“你比我还狠,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是想要我为你赔上一生么?”
“我......”姜云凡不知该说什么,听见龙幽叹息,心下起了冲动,吻住了龙幽,把那些苦闷难解都揉进了这一吻里。
龙幽手抬了上来,僵持了一会儿,终还是摸上了姜云凡的后脑,微微使力,加深了这个吻。他眸子闪过微光,心下有了一个决定。
抬头见的是繁星,他不知命与运到底有什么关联?不过,不信命运,再努力一下又有什么关系?
再缠绵的吻也有结束之时,姜云凡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知道,警署的人赶到了。
他想,这是虚月干的,却不知那是早逃逸的蚩尤干的。
不过,龙幽此刻哪里想放过蚩尤。在警车呼啸而来,停到楼下时,天台之上,龙幽对姜云凡说:“小姜,你该抽空去虚月家看看了。”
2012年秋,幽煞法外逍遥三年,终被逮捕归案,他的真实身份是夜叉集团第一持股人——
龙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