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之期,终是到了。
一切尘埃落定......
姜云凡留在了警署,接受着同事们的夸赞。无论他内心的苦涩有无显露到脸上,他都成了警署的英雄。
而幽煞.......
姜云凡无法想象在拘留所的龙幽会是什么样子,可那人,那个对他温柔若水的人,是自己亲手送进去的,心仿若不受控制般,隐隐地作痛。
那个高台上,龙幽说的话,带上了不同于平常的直白。当时未曾多想,可如今仔细想想,有了一瞬间的害怕。
他的直觉告诉他,或许龙幽他想放弃了,放弃他们的感情。
他想,若是到了半年之期,他还未揭穿龙幽的真面目,会不会更好点?那么,他面对的将会是离职,而不是一场他不得不参加的庆功宴。
庆功宴是上官雅带头组织起来的,很是反常地大肆赞扬了姜云凡一番,说姜警探真是大义凛然,兄弟感情也能不顾了,值得大家好好学习。
李逍遥锁紧了眉头,瞧了闷不做声的姜云凡一眼,摇了摇头,又喝了一口酒。
“真没想到是龙幽,和他相处也有段时间了,居然能藏到这种地步。”玉书侧了头,又问身旁青石道,“你怎么看?”
青石沉默了会儿,说道:“......是是非非总难定。不过,幽煞落网这事对警局来说的确是个大惊喜。”
“惊喜......”凌音没什么惊喜的感觉。除去一直在肆意讽刺的上官雅,这满桌的人都在沉默,实在没什么庆功的气氛了。
龙幽即是幽煞,她的确惊。可龙幽帮忙报了姐姐的仇,对于他的被捕,她也只能沉默了。那种幸灾乐祸的喜气洋洋,实在没法表露出来。
这庆功宴便如此反常地开了下去,笼罩着压抑、沉闷。
姜云凡学了李逍遥,也只喝酒,可上官雅今天兴致很是高昂,一直喋喋不休,也不管是否有倾听者。他酒喝了几轮后,终是呆不下去了,寻了一个理由逃出了那个彰显荣耀的庆功宴。
姜云凡走在街上,有若如入了迷茫的路途,一时不知该去哪里。如今他真正想去看的人,却不知该怎么去面对。
还是去慰问慰问入院的虚月好了。
姜云凡给自己找了一件事情做,免得要不被溢出的难言之苦给浸没。
那个蚩尤扮了虚月,而真的虚月却是被绑在了家里,饱受惊吓。可当时那边情形下,龙幽还能想到虚月的处境问题,实在是冷静得让人惊讶。
蚩尤......
那个组织他卯足全力,也要把那个祸首给逮到,不过是回溯过去,那个人是一切罪尤的缔造者。
拘留所总是让人不愉快的地方,魔翳在踏入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皱。他向来谋定而后动,此次却是少有的失手了,可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
龙幽的被捕。
在探监室,隔着那扇玻璃,他盯着面容平静的龙幽,语带嘲讽地说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现在用到你身上倒也合适。”
暗杀失败,蚩尤逃逸;舍身相护,陷入牢狱。
龙幽藏住心绪,淡然道,:“没人能一直赢下去,天生的赢家是不存在的。舅舅,愿赌服输而已。”
“......你本有机会赢。”魔翳沉默了会儿,才又道,“既然愿赌服输,便是愿意承担后果了。”
龙幽也曾猜测过魔翳会放弃他,可真听到内心还是不怎么舒坦的。
丢车保帅?抑或让他吃个教训?
可他还不想失去自由,这个牢狱怎么都得想办法出去!
“舅舅也算赌上了一把,可是赢了?对了,用我们夜叉家族的话来说就是**********。舅舅,我呆在这里赎罪没什么,大哥就拜托你了。”
魔翳神色微微一动,眸子盯着龙幽看了一阵,才缓缓开口道:“你大哥我会想办法的,你安心呆在这里好了。”
两人又交谈了阵,魔翳起身准备离开,却是听到了身后传来一声叹息,一句浅语。
“舅舅,什么时候我们一家人吃顿饭好了,好似好久没一起聚聚了。”
魔翳内心一震,踌躇着往前走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回了句:“好。”
他走出拘留所,上了车后,没有马上发动引擎,而是看着车窗外,露出一丝有点冷,又有点自嘲意味的笑。
龙幽那个小子临到这个时候,还想着将自己一军。
“你要的筹码在我手中。”
龙幽的这个夜叉暗语,说的是他还是在九黎大厦拿到了关于他哥下落的消息。龙溟此刻生死未明,他为了赢赌局,的确得拿到龙幽手中握的筹码。为了寻得龙溟的下落,看来他不得不想办法把龙幽给弄出来了。
呵,是自己教得太好了么?
龙幽这小子这次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了,不过,那小子最后那句话......
魔翳猛踩了下离合器,车缓缓发动起来,终是上了路。
姜云凡往常上班都是充满干劲的,可近几日却有如泄了气的皮球,办公室那些隐含深意的目光也让人难以不在意。不过,太阳每日照常升起,生活还需继续,即便他的生活里陡然消失了一抹亮丽的紫,即便他察觉到生活里某些东西已偏离了原先的轨道。
这种感觉该叫做怅然若失......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幽煞的资料,唇边泛出苦笑。
他整理着幽煞的案情,脑子里却不由自主地想起往日的相处。犯下各种罪案恣意妄为的幽煞,温柔体贴屡助他破案的龙幽,为什么世上会有这么矛盾的存在?
他试图帮龙幽找出一个理由,可不过是徒劳。可这种心情一旦察觉,他惊惧了,什么时候龙幽已如此重要,重要到为那人他几乎要打破了往日的那些原则。
他麻木地敲着键盘,文档渐渐增长,直到李逍遥叫他一同去一趟太武局长的办公室。他有些纳闷,他们警署最顶头的上司叫他能有什么事?
等进了太武的办公室,见到了魔翳,他脸色变差了些,知道这事肯定和龙幽有关了。
“姜警探,刚才魔翳先生为自己外甥辩解,想要利用警署的一项特殊制度,为龙幽法外留情。虽然警署以前有过极少的样例,让罪犯破例戴罪立功,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太武面色依旧像铁板般冷硬,语气也平淡像白开水。
姜云凡瞪大了褐眸,看了看李逍遥,一时愣了下。李逍遥知他进警署不算太久,那个已经很多年都没动用的制度,自然不清楚,便解释道:“局长说的是,如果罪犯愿悔过自新,又身怀不凡,警署在极少数的情况下会让他免掉牢狱之灾,转而帮警署办事。但这种有价值被警署任用的罪犯,一般都是极其危险的,如果——”
“哼,如果幽煞心怀不轨,表面敷衍了事,实际想着逃跑,还不如送进大牢去!那个龙幽在我们警署进进出出了五个月的样子,也把我们当猴子样的瞒了那么久,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种危险的货色还是关起来保险。”上官雅语气带上了阴阳怪气,面上也是大大的不满,让坐在一旁的魔翳眸子一暗,唇角勾出一丝冷笑。
“你的想法我刚才已经听了很多,我现在想听听姜警探的想法,毕竟他才是这个案子的经手者。”太武瞥了一眼上官雅,语气已带上些许的武断。
姜云凡对上太武的眼,很是坚定地道:“这几个月抛去幽煞的身份,龙幽一直在帮我查案,还为此受了好几次伤。能这么做的人,对大是大非是有观念的,我觉得他不是十恶不赦的人。”
“哈哈,那小子还帮忙把小蛮给救了回来,那个案子也算多亏了他的出手。对了,凌音姐姐的事那小子也帮过忙,这些忙都算是他无偿相助,我们这边也算欠了他人情的。”李逍遥平日和龙幽也算谈得来,便顺手帮了一把,算是还龙幽救小蛮的人情。
“龙幽的确危险,但也的确聪明,这个月有他在,我破起案来顺手很多。警署不是还有很多棘手的案子么?我觉得交给他倒是蛮有希望把那些悬案给查出一个结果出来。”
为龙幽辩护?
即便那人瞒了自己那么久,最后的最后,还不放弃了为自己辩护一把.....
可心已自作主张,叫嚣着这么不管不顾下去,为那个人的自由争取一把。
如果是为了你,我愿舍弃荣耀,因为你的自由更为可贵!
姜云凡又说了平日相处总总,说了龙幽的一次次出手相助,说了龙幽办案的非凡洞察力,说了龙幽的一次次保护他人,说到动情处,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色。
太武看着姜云凡明亮得纯粹的眸子,知面前的警探说得坦荡,没有撒谎。他也瞧了下上官雅的神色,发觉他虽然满脸的不顺心,但却没出言打断,也该是这些平日大家都看着在,无话可反驳。
更玩味的是,魔翳先是露出了吃惊的模样,但之后便一脸高深莫测起来,还挑了挑眉,恐怕是连他都没想警署内会有这么些人为自家外甥求情。
太武待姜云凡说完,思忖了一会儿,心里的天平已有些倾向龙幽,便道:“这么说来,姜警探的观点是赞成警署法外施恩。李科长你的观点也是赞同,凌音之前也这么跟我提起这事。看来这个龙幽这五个月在警署真是混得风生水起。”
上官雅终忍不住讽刺一句:“是假意示好。局长如此这样还有法理么?还有那些受害者怎么办?龙幽手上那些赃物加起来可是价值不菲。”
“龙幽太过胡闹,身为家长,我有未曾监督的罪责。那些赃物我会要他尽数归还,那些受害者夜叉愿去安抚。与其把他关进监牢,让他在警署做点有意义的事不是更好?更何况——”魔翳抬头望向太武,冷冷一笑,“我不觉得监牢就能把他性子磨平,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情,恐怕不好。”
上官雅指着坐对面的魔翳,怒道:“你、你在威胁我们!哼,想学越狱?别小瞧了我们。”
“哼,你们的监牢比之黑道的幽禁,哪个更可怕?身为夜叉的继承人之一,他从小就受了不少训练。我不过在说事实。”魔翳这句话塞得上官雅没法答话,听得姜云凡心里有些对上官雅幸灾乐祸。
“龙幽需将赃物尽数返还,赔偿受害者损失,并且帮警署办案三年,期间受警署监控。这样的交易魔翳先生觉得怎么样?”太武权衡了两下,与其真让龙幽越狱法外逍遥,还不如把这交易做了,让他为警局办点好事。
龙幽身后有夜叉,那个组织虽洗白,警署还是有所忌惮,不如利用龙幽多加牵制下。
魔翳自是想到了警署的打算,脸上显出嘲讽笑意,答道:“成交!”
龙幽平生以来这几天该是最无所事事的,不用处理夜叉的事务,不用去追查老哥的下落,不用去扮作幽煞,算是一偿偷得浮生半日闲的夙愿。
可真等闲了下来,他靠坐在狭窄的床上,就免不了思绪神游起来。
舅舅该是有办法把自己弄出去,可出去之后——
大哥的下落。
蚩尤的处理。
还有,他与小姜......
他曾说要盗取红宝石的心,可等窃到了手,却被红宝石辉耀之光灼伤。
热情、坚定.....
他因红宝石的光芒而接近,可等付出良多,却发觉那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光辉。
他之于小姜,到底是什么?
龙幽在天台之上,被解开面具之时,对这个问题的答案有了一瞬间的失望。在那个瞬间,他想到了远离,远离伤害自己的辉耀之光。
即便他能理解姜云凡的决定,那也不代表他能毫无感觉地当一切没有发生。
可小姜却说等他.......
龙幽紫眸内闪过波光,思绪极此,听得了一声开门声。他抬头看去,看到的是——
姜云凡。
“龙幽,我们回去吧。”
姜云凡站在龙幽一步之遥,低头看着神色复杂的龙幽,带着期盼的语气说道。
龙幽眼睫往下低了低,便站起来了身,淡笑道:“好。”
姜云凡是开龙幽的车来的,开车之时,两人都在沉默,一路无话。等到了龙幽的家,姜云凡坐在沙发上,终是开口道:“警署决定不提出上诉,但你得帮警署办三年的案子。还有这个。”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耳钉,放到了茶几上。耳钉是菱形的紫晶,泛着幽幽的冷光。龙幽拿起来,捏在手指仔细看了看,挑眉说道:“这个该不会是小姜送给我的出狱礼物吧。比起耳钉,送对戒不是更好么?”
“你都想些什么在!”姜云凡脸红了红,心里却松了口气,能这么随便开玩笑的龙幽才是他熟悉的龙幽。
“呵,紫晶内部混有杂质,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小姜,警署这么怕我跑了?”龙幽脸上虽无怒意,但紫眸含了微冷的笑意。
姜云凡垂了下眸子,解释道:“是局长的意思,总得有些防范措施。紫晶内有GPS的定位装置,我手上有感应装置,如果你离我的距离超过八十公里,就会报警。”
“也就是说我呆在祭都没事,但一旦离开祭都,就会被抓捕么?”龙幽见姜云凡默认,便把耳钉塞到了姜云凡手里,又道,“既然我以后要和小姜绑定,这个耳钉就由你来帮我戴好了。”
这般限制龙幽的自由,是警署的谨慎,但由自己亲自来做......
姜云凡盯了手中耳钉一会儿,还是更挨近了龙幽,手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会儿,还是抚上了龙幽的耳垂。龙幽微侧头斜视,正瞧见那双微微流露出紧张的褐眸,便淡淡一笑,手扶上了姜云凡的手臂:“做完好交差不是么?”
姜云凡身子一震,脸上闪过苦涩之意,指头用力一顶把耳钉穿过了耳洞。他放下手,看着紫晶耳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呵,只能留在祭都么......”龙幽微微低首,侧边的发丝挡住了那双摄魂的深紫眸子,隐住了自己的思绪。
姜云凡想起来了魔翳对他说的话,龙幽正在找他的哥哥。虽龙幽未对自己言明此事,但查凌波的案子之时,龙幽流出来的情绪说明了他真的很在乎他的哥哥。若是寻找亲人,自己就成全他吧。
“今年我攒了好多年假,再不用就要烂掉了。我决定最近旅游去,龙少有什么好建议?现在我走哪里,龙少可得跟到哪里。我可不想到时候听见你抱怨这抱怨那的。”
“小姜?!”
龙幽一阵诧异,之后悦目的笑意展露了出来。他的心思居然被眼前的人看了出来,这算是头一遭,可也头次觉得不是坏事。
褐眸里毫不掩饰的关心,终是让他心头的那个结松了开。
他见姜云凡盯着自己的脸开始发呆,干脆笑得让面前的人更为失神,扶住那人的肩,吻了上去。
姜云凡褐眸瞪大,但之后合上了眼,右手环住了龙幽的后背。这个吻轻柔而带着甜蜜的味道,让人沉醉其中,有若喝了一杯蜜酒。
龙幽松开姜云凡,笑道:“小姜,名山大川有得机会去走,这次度假的话,咱们去个特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古墓。”
“什么?!”姜云凡大为讶异,谁出去玩会玩个死人呆的地方,再说他哥失踪就失踪好了,总不会失踪到棺材里面去吧。
龙幽摊了摊手,无奈道:“你想的都写脸上去了,我哥的确落在了那地方,这个说来话长有机会慢慢跟你说。”
姜云凡很是怀疑地道:“你家是世代偷东西的,喂,你哥该不是盗墓贼吧?”
“什么盗墓贼。我哥以前就算去古墓,也是和国家的研究所一起合作的。”龙幽抱臂,很努力地纠正着姜云凡的说法,“那个叫考古工作,我哥在里面都是做领队的,还是无偿服务。这次他去的是我家的墓,总不用往上汇报了吧。”
姜云凡斜眼看着龙幽,不怎么相信,就他那个幽煞例子摆在他面前,实在无法掉以轻心。
“小姜,要是能把老哥捞出来,你想把他扔哪里去都行。”龙幽耸耸肩,算是妥协,反正姜云凡就算怀疑也找不到证据,他哥每次倒真是去考古的,最多有几次偷偷带回来了几个古董给他玩。
“古墓呀。那我们得好好准备准备,让我想想。”姜云凡掰着手指数起来,又道,“黑驴蹄子,枪,炸弹,燃烧弹......”
龙幽摇了摇头,很不赞成地说:“你是不是盗墓读多了,准备拿枪打粽子升级去?我哥去那么多次,一个粽子也没遇到,我们怎么可能遇到!如果遇到,小姜,一定是你的体质有问题了。”
“你才开馆必起尸!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龙少,你现在可是必须跟着我走的,最好多讨好我点。”姜云凡忍不住抬杠起来,可他低估了龙幽掉节操的能力。
龙幽眨了下紫眸,执起姜云凡的手,很是真诚地道:“YES,MY LORD!一切由你做主。”
姜云凡成功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闭上了嘴。
三日后,他们备好了必要的东西,去了龙家的古墓。古墓在祭都之外开封的藏幽窟,他们先坐飞机到了开封,又换乘吉普到了那个山谷附近,后面就只能靠两只腿走路了。
山谷很大,若不是有龙幽那张详尽的地图标示,他们会迷失在里面。等到进了那个洞窟,他们在里面走了半日的光景,才看到了一个被挖开的门洞。
他们对视了一眼知道找到地方了,便越发小心起来。这个盗洞打得很是狭窄,他们得侧身挤过去,等出了幽暗的通道,终于到了地宫的内部。
可走了会儿,发现这个地宫很是复杂,姜云凡转了一会儿,早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这样下去,能找到人么?”
“小姜,你看!”
龙幽指了墙壁上的三道划痕,分析道,这极有可能是他哥留下的标记,可以跟着一路找下去。
果然,沿着标记走下去,每个一百米左右就会看到一个新的划痕。看来龙溟做事还是还是很谨慎的,可一路走过去都没什么危险,为什么龙溟会在这里地方失踪?
划痕终是有了中止,路的尽头他们只看到一堵石墙。龙幽抱着手臂在石墙面前站观察了一番后,伸手把那个圆形的碧玉给镶进了凹孔。那个碧玉就是魔翳从四大家族搜集过来的钥匙,果然是有用处的。
石墙慢慢降了下去,门后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已经昏倒在地的人。
“哥!!”
龙幽急忙冲了过去,把龙溟扶正了身子,可叫唤了好几声都不见反应,心下一急,便拍上了龙溟的脸庞。
姜云凡在旁看得心里一紧,想着但愿龙溟不要出事,不过,龙幽刚才似乎下手重了点。好吧,非常时刻非常手段,姜云凡很快无视了龙溟脸上那个巴掌印子。
龙溟缓缓睁开了眼,视线有些模糊,失去血色的干燥嘴唇张合了一下,勉强喊了一句:“水......”
龙幽忙拧开水壶的盖子,灌了几口水给龙溟,急切地道:“哥,你还好吧。我马上带你出去。”
龙溟努力睁了睁眼睛,算是看清了眼前的人,便安慰道:“阿幽,没事。”
此话自是假的,龙溟所处之地就是这个地宫的主殿,他身后便是棺材,身旁更是遍布了不少值钱的金银古玩。他算是大意了一回,走入这个主殿时,未曾想到这个地宫居然还有能启动的机关。
没错,什么机关过了千年都会腐朽了,可这个地宫的机关却是别具匠心,驱动之力是水源,千年不损。龙溟进了主殿,机关便被触动,石门落下,把退路封了个死。他当时还不是特别绝望,准备从主殿内寻个位置打盗洞出去,可四处探查一番,却发现墙壁后面是流沙层,无论从哪里下铲,他都是被沙活埋的结果。
时间一天天过去,绝望如毒药般腐蚀着他的心智,死神已在他耳边窃窃低语,希望已是越来越渺茫。在死亡面前,还有什么能更可怕?
可求生的欲望还在体内残存,他每日都只吃一餐干粮,延长能撑下去的时间,可即便如此还是有极限的。
那种慢慢死去的恐惧在他吃完存粮后浮现了出来,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那些宝藏都成了讽刺,比不上一口水一个馒头。
他在死亡线上挣扎了几日后,终是闭上了眼,放弃了所有的希望。
可好在——
龙幽还是来了。
若是再晚来几刻,事情会如何呢?
那便说不清了。
姜云凡在前打着灯开路,龙幽扶着龙溟出了这个地宫。
后来,龙溟被送进了医院,好在不是大碍,修养了些时日便缓了过来。
半年之后,祭都陵墓。
一排排石碑从高到低陈列了下来,在不起眼的东南角有一个放了白色菊花的墓碑。那菊花花瓣已枯萎,显然来者是好些时日前来的此地。
石碑之上,刻的是——
姜世离养子姜尤之墓
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更为神秘,更为不为人知,那便是蚩尤。
蚩尤终还是死于魔翳之手,可追查到他身份的却是龙幽。
小雪降了下来,掩盖了往日所有险恶的争斗。
什么是罪?什么是错?
圣人都难答。
祭都钟楼的新年钟声响了起来,传到了洋溢着欢乐的各家各户。
龙家海边的住宅已是装扮了起来,家里的两个大男人却是无所事事地坐在火炉旁,任凭电视机播着春晚却不怎么看两眼。
至于为什么变成了这样?
本来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是吃饺子炸鞭炮去了,可今年姜家要来串门,更糟糕的是姜云凡说什么他们每年跑去买速冻饺子或者请人来包饺子,太没意思了,坚持一定得吃自己包的才有意思。
龙家的都表示不理解,觉得饺子就是饺子,自己包的有什么特别的么?可龙幽居然一口答应了下来,对此魔翳很是不满,因为龙幽那小子找了个理由说去开车接姜家的人,把包饺子的事直接扔给了他和龙溟。
魔翳很是嗤之以鼻,打了一个电话让龙家的餐馆送了一大盘饺子过来,他才不信姜云凡能吃出来是不是他包的。倒是龙溟觉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不错,就买了面粉和肉想尝试一番,可等好不容易亲手捏出一个称之为饺子的东西,却被魔翳呵呵了两声。他很是郁闷,对比了下自己的饺子和餐馆的饺子,果断把自己包的扔进了垃圾桶,然后面色不变地走到沙发坐下看电视去了。
门铃声终是响了起来,门开了。
小雪飘了进来,伴着那声年年都会有的祝语。
“新年快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