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年前,曾出现过一场“净世”的火,却是救赎不了任何人,唯唯葬送了一个黑道组织,名为净天。
那日,火先从主宅里点燃,四处蔓延,有预谋般地吞噬湮灭掉整个庄园。毒影扶着一个少妇走出了庄园侧门,火光下她扶着的人频频回头,胸前摇晃着一条翡翠项链。
二十五年后,毒影又再次见了这条项链,却是带在了一个青年脖间。世事无常,如今这项链的主人却是让自己做了阶下囚。
“这世界还真是小得很,居然会遇到故人的儿子。当年我把你母亲安置好,返了庄园找人,却没想你母亲独自离了那地方,从此失了踪迹。事实证明你母亲当真聪明得很,把你保护得很好,恐怕如今你都不知道你生父的真名。”
审讯室惨白的灯光打在毒影脸上,现出的是一张不起波澜的脸。在道上混,总有这么一天不是么?她早有心理准备。
姜云凡再会异想天开也没想到这案子居然会牵扯出自己的身世,按捺下激动,尽力压平声音说:“我母亲唤他世离。”
“世所离弃?或许吧。”毒影笑得讥诮,眼底却有着世事苍凉,“不过,你不如记住另一个名字姜承。”
“姜承......”
如此缓缓叫出口,却是陌生的感觉。多年的身世之谜有了答案,姜云凡却有如陷入种不真实的幻境,直到被手机铃声闹回了现实。他见了来电名称,忙离了审讯室,走到稍远处接了电话。
“喂,你不在医院好好躺着,打什么电话来?”
电话那头声音哀怨:“小姜,我真是小伤。被你强行塞到医院也就算了,还得无聊地呆在床上打滚么?也太惨无人道了!这个案子我可是大功臣,就没点奖励么?”
“龙少要什么奖励?”
“比如说陪床。小姜,快来陪——”
姜云凡立马挂了电话,本担心那人的心算是放了下来。这个案子把龙幽卷进来已是不对,更不要谈让那人染上血渍,不过,那个时候的龙幽还真是......
几个钟头前,凌波家地下室。
液晶屏放着柔和的光,屏幕上显出了两个人,一男一女,正警惕地在室内东张西望,连步子都迈得小心翼翼。
龙幽本是靠在软椅上看着监视器,却在看到男人手上的枪后坐直了身子。沙漠之鹰,7发快枪弹,威力可穿透一般的防弹衣,却很难控制后座力。
“能用这把枪的人可不是普通人。小姜,我们不会运气好到遇见杀手级别的人了吧?”
姜云凡盯着屏幕,不为所动地给枪上膛:“杀手我早遇见过了,那些家伙现在都在吃牢饭。不过你一普通市民,等下还是呆这里好了。”
“或许我们可以试试不与他们正面冲突。”龙幽笑着打了个响指,随之而来的是上面卧室里传出来的冷冽女声,却是凌音的声音。
“你们来了,进房一谈吧。”
那一男一女互相望了几眼,再压低声音说了什么,终还是进了卧房。他们才入了内,那卧房的门就自动合了拢。
姜云凡惊讶地看向了龙幽,那人却是一味笑得神秘,不愿揭穿谜底。与他而言,种种有如魔术般的伎俩若泄了底,岂不少了很多乐趣。
卧室里的两个人该是发现上了当,枪声在夜里响了起来,门锁承受着一波又一波的冲击力。
一声、两声、三声,龙幽在心里默默数了下来,眸子里依旧有笑意,只是冷了好多:“下次该把门也换成防弹的。2V2也挺有趣,我不想辣手摧花,毒影就交给小姜你了。我去对付那个神秘男人。”
姜云凡还来不及反对,龙幽就扔给了他一个背影,离了去。
屏幕上还在放映着画面——
破损的门,与毒影分开逃逸的男人,越来越来逼近的俊脸。
男人透过屏幕朝他看了过来,带着深重的杀意,有若电影定格在瞬间的画面。之后,屏幕倏地黑成一片。
姜云凡扭身也奔出了门。他知摄像头已被那个危险的男人毁掉,不由担心,龙幽对付得了他么?
四声,龙幽在心底又加了个数,边跑着上了楼梯,边从腰间抽出了枪。银白色的M1911不是惯用的手枪,自卫尚可,现下却只能凑合着去应付那把沙漠之鹰。
到了别墅的二楼,却是见了要追的人,忙稳了手,让枪口斜指向上,对准了吊灯。吊灯坠了下来,砸成了玻璃碎片,碎在了红发男人的前方。
龙幽紫眸锁着对方,沉声道:“你今晚可得留下!”
无答,沙漠之鹰却是低鸣了一声,发了一枪。
龙幽早一个撑手抬腿,利落地翻过了沙发,让自己暂离了阻击视线。只是一个大窟窿悬在头顶,提醒着他,若不小心,下次恐怕毁的不是沙发,而是他。
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似乎一步又一步地踏在紧张得不行的心上。他紫眸中放出锐芒,血液似激荡起来。生死一线地感觉带来的是疯狂、放纵,他居然有几分喜欢这种感觉。
脚步声听不见了,他嘴角勾起一抹笑,就地一滚,余光瞟到的是乌黑的枪管。一发子弹打到了他身侧,枪响了第六声。
六声过后是无声。呵,这最后一发子弹,还是让红发男人不得不慎重起来了么。他靠与拐角处墙壁,又一次卡了对方的视角。
如此僵持中,一个女人的惊呼声从他身后的窗口传了进来,仿若陷入了莫大的危机。七声,响起!
子弹穿窗而去,一秒之内,到了窗外的院落里,分开了本捉住了毒影的姜云凡。姜云凡褐眸闪过惊讶,抬头看向了透着亮光的二楼,那里人影晃动,有两人在近身搏击,拳来脚往却终有胜负。
龙幽枪口对准地上的人,戏谑道:“第七枪为的是女伴么?杀手里面倒是很少有这种有情谊的,你实在不够合格。”
“你不懂,多说无益。”
男人挣扎着起了身,龙幽似笑非笑地看着,却在下个瞬间手上枪托毫不客气地砸向了对方腹部,让吃痛的人半跪到了地上。他冷冷俯视着对方,紫眸内已没了任何温度:“你们若不是害了凌波的性命,我会试着理解下你的一片情深。呵,不过如今,还是算了。”
“咳.......”男人嘴角有了血,面上却找不到伤痛。他该是看惯了鲜血的人,嘴角绽出冷笑,手伸进了口袋。
龙幽见了男人口袋里冒出的枪体,心瞬间一紧,除了沙漠之鹰,这男人还带了第二把枪么。此刻,他该是对枪?
不对,M1911的枪速敌不过对方的Glock18!就算他枪法再准,这么对上几枪,倒霉的一定是他。更糟糕的是,他不能毫无顾忌地杀了对方,对方却可以!
龙幽不再犹豫,在红发男人惊愕的眼神中,倾身撞向了落地窗。玻璃稀里哗啦碎的成了一小小片,米色的窗帘被涌进的风吹出了飘扬的弧度。男人看着跌了下去的龙幽,忙让枪声轰鸣起来,却是于事无补。
姜云凡本和毒影对峙得好好的,听了一阵奇怪的玻璃响声,不由扫了二楼一眼,却是目瞪口呆。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咳咳,错了,是天上掉下个又帅又狂的龙二少。他此刻多么想指着龙幽大吼,你当是拍电影么?你真当自己是施瓦辛格么,这么跳下来难道不会骨折?
心里堆了万言的吐槽,脚下却是快得很,姜云凡迎向了龙幽,手把那劲瘦的腰身一带,就势抱着那人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算是卸掉了大部分的势能。
“本少难得投怀送抱,小姜接得好。”龙幽见上方的人冲着他龇牙咧嘴好不生动,不由笑了出声。他拥住了姜云凡,让温热气息撒到了那人耳瓣,紫眸却是盯向了一旁回过了神的毒影:“小姜,有时候这摧花人还是得当的。”
龙幽带着姜云凡一滚,在翻滚之间,居然腾出手来抠了扳机。一声枪响,毒影跌倒,手捂上了流血的肩头,一根闪着银光的毒针插在了她不远处的地面。她愣神地看着不远处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视线聚焦在姜云凡脖间掉出来的项链上。
那处却是上下的位置颠了个倒,姜云凡褐眸对上上方的紫眸,心在一瞬间漏掉一拍,那双紫眸太美又太过狂肆,有如开到烂熟的曼珠沙华般诱人沉醉。他陷入了那片深紫小会,再回神却是枪侧举,对着二楼来了个连珠发炮。
这么猛的火力,堪堪压得想出手的红发男人找了掩体躲避,这么一滞,却是听了几声警鸣。他放下枪,叹息一声,一切都结束了。
“老大他们总算到了!”姜云凡松了一口气,看着龙幽起身,靠上了棵树。没有一开始就布置警力,是怕打草惊蛇,可是,却让他们来了趟惊魂之夜。
警车终停到了凌波家门口,前车灯打出强光照亮了院子,也照亮了龙幽。他不再若平常般衣衫楚楚,身上有了割伤,侧脸上也有了道细小的伤痕,血丝染在白玉的脸上,有了几分别样的冷酷。似察觉到了异样的视线,龙幽眉梢上扬,浅浅一笑,淡了那脸上身上的血腥,却多了若暖泉的从容温和。
几个钟头后的此时,姜云凡站在有些空荡的走廊,察觉到自己神游得太久,忙收住了对那画面的回想。不过,那时的龙幽真是让他找不出词来形容,却撼动了他的心。对一个相处不久的男人如此有了好感,还真是前所未有。那么,在审讯完毒影后,还是去看看他吧。
姜云凡又进了审讯室,唤了毒影真名:“结萝小姐,能说说你的犯案动机么?”
“呵呵,就算你不问,我也会说。”结萝面色沉静,娓娓道来,“我和凌波是大学同学,一直有着往来。只不过,她走的是阳光道,我走的却是独木桥。她制药,我制毒。她今次要完成的作品,等待救赎的星,却是能救我想救的人。”
姜云凡拉了椅子坐下,道了疑问:“那药迟早会问世,为什么你要去抢?”
“因为那个人等不了药问世了,若不在这几天内服了药,他大脑会彻底坏掉,永远也醒不来了。”
其后发生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凌波不愿交药方,因那还处于临床试验阶段的药风险太大,搞不好就会闹出人命。结萝却是坚持着要药方,只不过为了死马当活马医。这么争执下来,悲剧产生了,结萝还是强取了药方,让凌波再也醒不过来。
“你要救的人很重要?”姜云凡问得有些小心,每次这种类型的杀人理由还真是让他说不出对错。
“是。但对血手大哥更重要。”结萝似想起了什么人,笑得柔媚了些,“不过,那个人对你最重要,我们要救的人叫姜承。”
“什么!!”姜云凡猛地起身,手攥了个紧,“你们已经给他服了药?”
“没错。小警探,接下来也就是听天由命了。或者你去祈祷下上天,降点慈悲下来。”结萝语调冷漠好多,冷眼看着姜云凡猛地抓头,内心似陷入了狂乱。她犯案,只为一人,那么再为那人做最后一件事好了。
“我要交代的都说完了。杀了凌波,我认罪。”
姜云凡双手撑上桌面,静静看了结萝小会,斟酌着如何开口。如此斟酌,却还是选了最直接的方式。
“人是血手,不,该叫厉岩杀的。法医验尸报告上写着凌波死于枪伤,不是你的毒针。”
结萝掩面,让泪水从指缝内渗了出来。她听了姜云凡又问了,为什么要窃画嫁祸了幽煞。她答了,因为她好喜欢那副画,那个画里的月亮好像、好像那天的月亮,那天她与那人第一次相遇.......
“等待救赎的星”,还真是个沉重的案子。姜云凡一手拿着慰问品,一手握上了病房的门把手,却是停顿了下来。他整理了下自己的心情,敛去了脸上的黯然,才真正地推了门。
龙幽在病床上扭过了头,见了来人,笑道:“小姜果然还是来了。”
姜云凡把慰问品堆到了床头柜上,之所以是堆不过是因为上面已有了袋东西,还净是些高级的补品。
“哦,那个是舅舅已经来了趟。”龙幽耸肩,无奈地眨了眨眼,“我可是被舅舅笑里藏刀地狠狠说了顿!早知道就想办法瞒过他。”
“你脸皮这么厚,还过不了舅舅那关?”姜云凡拍了拍龙幽的肩,感同身受地笑道,“长辈的话呀,我们小辈不耐烦,还不是得听着。”
龙幽拉了姜云凡坐在床头,紫眸笑意淡去,脸上多了正经:“你刚才在门口站了小会,可是有心事?与案子有关么?”
“我.......”姜云凡顿了顿,微微垂了目,“案子很顺利。”
“小姜你很不适合骗熟人哦。当我是朋友,就说上一说怎么样,再怎么说我们也算生死与共过一次。”
紫眸似有细流流出,若春雨般滋润人心,有着感染人的魔力。姜云凡还是开了话匣子,这么有了开头,接下去就顺畅了好多。
说了自己幼年只记得母亲,不识得父亲;说了过了这么年,连母亲的好多事都淡忘去了,却找到了母亲心心念着的父亲;说了自己在孤儿院没了母亲也没了父亲,却有了一帮子同伴,还被院长收了当养子......
龙幽静静听着,偶尔的插言恰到好处地引着话题宽广起来。他是无意,还是有心?
面前的人身世波折,困境中却幸能遇阳光,才能成了这种性格,续而成了他人困境中的一缕阳光。他该是有心,有心想知道更多、更多。可是为什么要知道这么多,他只需记得姜云凡是自己的天敌不就够了么?这种资料,与对付他无用,实在多余,多余到自己的有意接近都成了温情。
龙幽轻拍了姜云凡的肩,紫眸里有了鼓励的意味:“小姜,你说你父亲也在这个医院养病,不如去看看吧。”
姜云凡身子一震,却似下了决定,重重点了头,离开了病房。
龙幽不知姜云凡看望父亲的结果如何,毕竟是那人的私事,也不便于多问。他在几日后出了院,又过起了悠闲少爷的生活。除了偶尔帮舅舅打理下事物,日子倒是平淡得很,无惊又无喜。直到一天,他收了条短信,却是姜云凡约自己去他家吃饭。
“感谢我帮忙了结了上个案子么。”
龙幽在小区门口停了拉风的跑车,透过车窗看了普普通通一个单元楼,想着小姜倒也不是这么心细遵礼节的人,这么邀他来会不会还有其他原因?
这个问题在看到殷其雷的时候有了答案,东北大汉爽朗的笑,狠狠的拍肩,真有些让他吃不消。不过,他龙幽是什么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哄得姜云凡的养父连连称好,还说了自家儿子要向他看齐什么的。一旁的姜云凡偷偷龇牙,小声说了句:“装模作样!拐骗人心!”
龙幽笑呵呵地找了理由,把姜云凡拖进了房间,关门说道:“小姜刚才说的我都听到了哦。那我有没有拐到你的心?”
“你就这么想当我基友?你要是这么诚心,我可以考虑考虑。”被调侃多了,姜云凡实在忍不住反击了。切,老子又不是吃素的,不就是把脸皮厚起来点么。
把手按在墙面,龙幽凭着身高让近在咫尺的姜云凡似整个人都陷入了自己的阴影之中。他低头,笑道:“小姜,你都把我领回家了,这个都见父母了,还不承认是谁想要谁么?”
姜云凡沉默,再来个沉默,终装不下去:“领你回来是老爹出的主意,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随便送份礼给你好了!都是老爹说,自己能找回生父多亏了你,要请回家好好招待一番!”
“你生父他怎么样了?”龙幽手从墙上拿了下来,总算正经了一二。
姜云凡脸上似有欣喜,似有遗憾,答道:“醒了。不过,那药有后遗症,他忘了一切,连母亲都忘了。”
“这或许——”龙幽歪头,在心里组织了番语句,“也好。太多风雨的人,变回一张白纸,或许才能重头来另一番际遇。”
姜云凡不知龙幽说的对错,但情绪平缓了些,终可以和气地说道:“不管怎样,这次真要谢谢你了。”
龙幽退了一步,坐到了桌面上,笑吟吟地看着姜云凡:“那就真送我一份大礼怎么样?”
想起此人的各种“恶劣”,姜云凡一脸警惕,问道:“什么礼?”
“我从小就对当侦探感兴趣,小姜以后遇到有趣的案子,记得找我帮忙。”龙幽秀眉张扬开来,自负地笑道,“凭本少的智商,当小姜的搭档该是绰绰有余了。”
姜云凡有了为难,抓了抓头:“可是,我有搭档了。”
“警署的人?”龙幽摇了摇头,出口就是讥讽,“那种会拉低整条街智商的人你确定能帮到你?【注1】还是换搭档吧。”
虚月在远处不知自己中了一枪,此处,姜云凡内心挣扎了几许,还是答应了下来,却不知此刻的抉择开启了一番命运纠缠,那么轰轰烈烈像是要燃尽所有的爱恋。
龙幽此刻庆幸着接近成功,却不知这番接近是算计了姜云凡,抑或,让命运算计了自己一把。
【注1】原话出自英剧《神探夏洛克》,略更改。打滚,咱好喜欢里面的夏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