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鸟鸣,唧唧啾啾。睫毛颤了一颤,眼帘掀了开。
这里是?他还在人间?
手撑了床垫,坐了起来,抬眼就看到了一株黑色曼陀罗。妖娆、神秘的花瓣完全打了开,纤细的茎叶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昨晚他寡不敌众,被击晕后,被送到了这个房间么?
龙幽闻到一阵清幽的香味,不由又看了两眼那株黑色曼陀罗,冷冷一笑。诡异而妖艳的花,整株都是毒,倒也适合开在天天有不可预知的死亡的黑道。
那么,如今他还活着的理由?
他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已被换成了白色睡袍,看来身上那些东西都被搜了跑,包括那个夜叉的家徽。
这下可好,他都能想到舅舅接到消息后的气急败坏了,不过,这恐怕也是自己没死的原因。夜叉少主这个身份总是可以大大利用一番的。
他又躺回了床,看着天花板,想着该怎么逃脱。似乎毫无生机呢,心底泛出苦水,忙告诫自己当冷静。
那么,好好想想吧!
可思绪被打了乱,被一阵开门声。
青兰色的及膝连衣裙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垂顺长发披到了后腰处,锁骨附近纹着朵兰花,让来人更显妩媚。
见那美女拉了个椅子坐了下来,龙幽脸上露出优雅的笑:“这大概是我被抓以来第一件高兴的事,能看到个养眼的美女。冒昧地问句美女的名字。”
“暮菖兰。”
龙幽脑子里搜了遍资料,倒真是想到这号人。在黑道里贩卖各种消息的狡诈美人,还有个别家学不来的绝技——催眠。
心理学的高材生,却没成心理医生,反而成了催眠师。为了钱,不惜手段的挖取消息贩卖给有需要的各色人等。
此番前来,难道是依了皇甫一鸣的指示,想从他嘴里弄到夜叉的秘密?
龙幽紫眸闪过亮光,诱惑道:“不知皇甫一鸣给你了多少钱。如果我给你双倍的价格,你愿意反过来为我做事么?”
“呵呵,我可没那么天真。”暮菖兰拂了下秀发,顺势微偏了头,余光扫过了墙角处的监视器,“一个连自由都没有的人可没法当老板,再说我现在的雇主我可惹不起。”
龙幽耸了耸肩,摊手道:“那真是太遗憾了,不过,你有几分把握能催眠得了我?”
交叠了双腿,手托住了下巴。暮菖兰此时身子微微前倾,脸上绽出笑容:“很多人和你一样不信催眠术,不过,他们最后都被成功催眠,把该说的都说了。”
窗被紧闭,此刻花香似乎更浓重了些。暮菖兰柳眉一皱,推了窗,让午后的凉风涌了进来,冲淡了花香。
“多此一举。”她手抚上黑色的花瓣,垂眸看了这盆花,“黑色曼陀罗连花香都可让人致幻,可我不需要不可控的幻觉。我需要的是可控的精神暗示,龙先生你可做了好准备?体验一把沉入深梦的轻松旅程。”
暮菖兰从香包里掏出个八音盒,放置在了桌上。盒子打了开,轻缓的音乐如泉水般流了出来。轻缓的旋律,带着安宁之意,似在描绘着一个月罩当头、美梦长留的夜。
“龙先生,世上烦恼那么多,放松放松可好。只需要一下下、一下下。你累了,心该休息了.....”
话语说得缓慢,随着音乐的拍子缭绕了人耳,似带了莫名的魔力。暮菖兰此刻眸子深深,带着劝诱,倒有些像了个精通巫术的魔女。
龙幽慢慢地、慢慢地闭了眼,却在片刻后睁了眼,寒光尽显:“暮小姐,我的意识可没那么容易被他人左右。呵,催眠术虽神秘,可真要生效,没被支配方的配合可完成不了。”
暮菖兰竟一时有些不敢看那双紫眸,连心神都浮动了下。她咬了下唇,把一张照片推到了龙幽的面前,轻笑道:“看来龙先生果然得用些非常手段才行,那我们来谈谈他如何?”
这个照片里的是大哥?难道暮菖兰知道一些关于大哥的情报?
龙幽脸色微变,被人如此抓住痛点,紫眸泻出了怒意,可生生忍了住。他不过浅笑,语气越发地不正经起来:“那人早逍遥快活不知到哪里去了,有什么好谈的。等他逍遥够了,自然会回来。”
一对螺被暮菖兰摆放在了桌面上,微风一过,有轻微响声而过,似在轻声诉说什么。
“这个叫兄弟螺,据说距离足够近,可用它听到对方说话。这样有趣的螺,是他想交给你的。”
龙幽脸色终有了大变,语调也压抑不下来:“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怎么遇见他的?”
“呵呵,龙二少是不是愿意配合下我了?”暮菖兰不答反问,让龙幽一沉默。可到了最后,龙幽还是点了头。
八音盒的音乐重复了一遍,再一遍。叮叮咚咚,流水淙淙,化作了润泽人心的溪流。
“你现在身处在家里,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是个悠闲的午后,你躺在躺椅上,风舒适地吹着、吹着,你很轻松,很想睡。那么,就睡吧、休息吧......”
紫眸渐渐没了神彩,眼慢慢合了上。被暮菖兰施与的魔法终是生了效,施术者脸上沉静,猜不出什么心思。
可摄像头那边的皇甫一鸣却是敲了敲桌,笑得志得意满。警署算什么,夜叉又算什么,他们都别想动他皇甫家,他皇甫家会君临黑道!!
窗外天色晦暗,窗内的人却浑然不觉。多大的风,多大的雨,姜云凡早已不知,三天三夜都窝在这警署,翻看着皇甫家的资料,追踪着调查的进展。
累了就趴在桌上休息小会,醒了就是战斗的继续,此刻或许夜未央,或许日光明照。
如果找到足够的证据,他就可下了搜查令,带着警力去闯了那凌云山庄,救出龙幽。如今多拖延一天,龙幽就多一分危险。他的担忧已是一日重过一日,可调查的进展却不尽人意,似有黑手想抹掉一切罪恶的痕迹。
上次破获的贩毒案本抓获些涉案人员,其中有人更是提出为他们提供证据,可这几日审讯下来,那几人却把这案子与皇甫家撇了个干净。
这是道上的义气?不,恐怕是怕了皇甫家的势力。黑道自有一套规矩,以强为尊,比起法律的制裁,违反了道上的生存法则是更为严重的事情。
姜云凡烦躁地揉了揉头,让那棕色短发更为杂乱。他后靠上了黑皮转椅,抬眼见了一个熟人进了来。他马上站起身,走了过去。
“你是来打探龙幽的消息?”
魔翳脸色不大好,拧眉说道:“恰恰相反,我是带来他的消息。我要见李逍遥,报个案。”
说是报案,报的是勒索案。
姜云凡靠墙听着,心里不知该喜该忧,喜的是龙幽至少还活着在,忧的是他还是落到了皇甫一鸣手里。
“也就是说,皇甫一鸣掳走了你外甥,找你勒索财物。”李逍遥看了眼魔翳,问道,“多问一句,皇甫一鸣找你勒索的是什么财物?”
“自然是狮子大开口,逼得我不得不来这里寻求合作。”魔翳侧脸看了姜云凡,笑得带了寒意,“纠正一下,应该是我外甥为了救人自投罗网,具体情况他该早告诉了你。你可欠我外甥一个天大的人情。”
姜云凡攥紧了拳,坚定地说:“我会把他救出来!”
“你准备怎么救?那个皇甫一鸣发个勒索邮件都没留下半点把柄,里面只说了要跟我做笔交易,交易不成,是我的损失。那封邮件里发件人用了假名,提都没提龙幽,可却能让我彻底明白。你与那个人比起来,差得远了。”
魔翳嘲讽地口气,让姜云凡心里不舒服,却无法反驳。气氛变得不大友好,李逍遥叹气,站起身来拍了拍姜云凡的肩。
“对龙幽有亏欠的是我,你小子就不要太钻牛角尖了。”李逍遥又转头看了魔翳,呵呵一笑,“这小子斗不过皇甫一鸣,我可不信连夜叉的魔翳也斗不过。”
夜叉?
那个在警署的档案中也只提过一两笔的黑道组织?那个消失在暗夜里的组织。龙幽他的身份到底是什么?该不会是什么少主之类的吧。
所以,才会用枪。
所以,身手才好得出奇!
所以,警觉性远超了常人,每每他的靠近都能让那人笑着回头......
姜云凡听了个劲爆的消息,却出乎意外地马上消化了。他如今关心的是,魔翳真有办法救龙幽么?
“我安插在皇甫家的暗子这几日会把搜罗到的罪证传回来,虽不够把皇甫一鸣的底都抖出来,但足够你们去那凌云山庄搜罗证据了。至于搜查山庄的计划是你们的事,你们计划越周密,行动越雷霆,那皇甫一鸣就越能罪有应得。”
那个暗棋埋在好几年前,不过是要防那皇甫家对夜叉发难,如今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皇甫一鸣你想要夜叉世代积累下的财富,也要看你有没有那本事给吞下来!
七日,以此为限。
第七日,那个换回龙幽的交易不会完成,在那之前,他就会毁了皇甫家。
今日,已是第三日。
魔翳心里盘算着种种,却不去想龙幽此刻的处境。不过是,那个孩子平常性子虽柔和,但到了这种时候,却会强悍得很,只要有一线生机,该不会放弃希望。
可世事难料,又怎是人猜度得尽?如今龙幽的境遇,已是有些身不由己。
魔翳不知,姜云凡更不知。姜云凡只知事情有了转机,救龙幽有望。待魔翳走了,姜云凡向李逍遥请命:“老大,那个搜查的计划就交给我吧。”
“我也这么想。这次你要人我给人,务必要将皇甫一鸣绳之以法。”李逍遥看了窗外的风雨,叹道,“那次事件之后,我以为都不会再见到魔翳了的。”
“那次事件?是夜叉从黑道消声觅迹的事么?”姜云凡有了好奇。
李逍遥却是隐瞒了当年,只说道:“陈年往事没什么好提的了。人家现在也就是一正经的生意人,和我们扯不上关系。”
龙幽看了眼桌上的台历,今日已是被囚禁在此的第四日。
夜已深,他却刚被梦惊醒,索性就坐了起来。
窗紧闭,月光从玻璃外透了进来,照在了曼陀罗上,给黑色花瓣洒上清辉。
那是梦么?还是幻觉?
他视线定在了那对螺上,苦笑。他可不想信那个混蛋客死他乡,还要自己去替他收尸。至少暮菖兰一年前遇见他的时候,他还是活着的。
一年前,他们在大漠相遇,有了番奇遇。可解决了麻烦后,大哥就匆忙走了,还不甚遗落了这个螺。
那个暮菖兰给的情报实在不够他去追踪亲人的下落,可那个美女想要的情报可比她给的情报有价值多了。
夜叉虽洗了白,但以往的情报组织还是留了下来。那个组织可是掌握了不少秘密,还留了不少精英。皇甫一鸣对那个组织有了兴趣,野心还不是一般的大。想要其他三个组织不可告人的秘密,让黑道变个天?
可惜,他不想让皇甫一鸣如愿,倒是想要那人多遭些灾祸。他赤脚下了床,靠近了窗台,往下望去,是两层楼的高度。
若是有根绳索,爬下去倒也不难,可再贴墙走一小段,就会碰到巡视的人。他需要时机么?或者干脆给自己制作个时机来打乱山庄的警戒......
说来舅舅也该有行动了,若是能配合他的行动最好,成功系数会大大增加。这么思量着,却是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龙幽转了身,算是有了点小小惊讶:“你这么晚来,来找我聊天?就不怕被摄像头录到,没法给皇甫一鸣交代。”
“我会用前几晚的录像做做剪辑代替今晚的录像。时间仓促,今晚你就得定个计划出来。”夏孤临压低了声音,堪堪让龙幽听了个清楚。
这该是舅舅的暗棋了。居然收买了这么上层的人物,还真是让他都要佩服一下舅舅收买人心的功夫了。
他找了张便签,唰唰唰地留上了几行字。把纸递给了夏孤临,他笑道:“把这个在合适的时间留在合适的地点好了。我能知道下舅舅动手的日期么?是不是第六日?如果是的,那让这张纸明日出现在你们主宅的大厅好了。”
夏孤临扫了两眼纸上的话,点了点头:“你还需要些什么?”
“我需要个能吃个好饭睡个好觉的家,你们这里伙食太单一,床太硬,更重要的是连个解闷的对象都没有,简直糟糕透了。”被夏孤临鄙夷了两下,龙幽严肃了点语气,又道,“我还真需要你的协力,就是......”
密谋一番后,夏孤临要走,却被个问题留了住。
“你为什么成了舅舅安插在此处的间谍?”
夏孤临犹豫了一下,还是满足了龙幽的好奇心:“我是被少爷带出孤儿院的,又蒙了他不少照顾。我下过决心要护他周全,可几年前他父亲就起了心思要让少爷继承家业。我知道他是不愿意的,既然这份家业会毁了他的人生,那不如先把这份家业给毁了。”
当年夜叉洗白的理由,与夏孤临的理由有了相似,只不过他们一家是付出了代价后,才幡然醒悟,可那时已保不住重要的人了。
他母亲怀了他却被卷入黑道纷争,虽活了下来,却死于难产。他父亲痛失爱妻,和舅舅商议了番,狠下心让夜叉转了白,过程却是异常惨烈。
“阿幽,父亲为保护我们失去了性命,我们更要珍惜生命,好好活下去。”
龙幽眸子内有波光滟潋,细语轻声道:“大哥,我永远不会放弃生命。你也该是,我不用为你担心,是么?不论遇到什么,我都会坚持下去,为了自己,也为了想守住的人.....”
警署内,趴在桌上的姜云凡抬起了头,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日历。两日,还有两日,就是行动的日子。
这次凌音前辈、青石前辈、玉书前辈都会来支援,算是他们警署这几年来声势最大的行动。
龙幽......再坚持两日.....
姜云凡披了外衣,去了外头,冷风让他清醒了好多。他一人独立,形单影只,却不显颓意。
认识龙幽不短时间了,那人应该能想办法撑到他来,说不准还能给他点惊喜。后天的行动他没十分把握,也有八分把握。
他有些忧虑的是,按以往的经验,皇甫一鸣到了末路,恐怕会拿了龙幽当人质,那还真是麻烦了。不过,龙幽也不是乖乖当个人质的主,说不准还反咬对方一口。
再怎么说,那人就算是花,也是株带刺的紫玫瑰。漂亮是漂亮,可凶起来,可扎得人血流。
第五日,皇甫一鸣真收到了份大礼,惊有,喜么,用怒代替好了。
住宅大厅里,好好一副王羲之“真迹”上面粘了便签,上面字迹苍劲有力。
你家朱门易探入,
若诗如画赏奇景。
不日沉醉唱晚归,
举目云涌隐叠峰。
便疑真迹实伪物,
是起波澜生败兴。
晴光和风待重游,
天险横断不枉行。
幽煞
“这个赝品挂了这么长时间,就那幽煞看出了是假的,果然名不虚传。”皇甫卓小心翼翼地摘下了纸条,又仔细看了看。这么一看,他嘴角抽了抽,瞥了眼皇甫一鸣,决定还是不要告诉他父亲好了。难道父亲曾得罪过这个幽煞,让对方这么没口德?他把纸揉成了团,扔进了垃圾桶。
皇甫一鸣此刻指着那些手下,怒道:“现在不是佩服的时候,这几日全庄都给我提高警惕。那个可恨的贼溜了进来,你们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都是饭桶么?”
在场的手下全低了头,实在想不明白那幽煞怎么进来的,还什么监视设备都没录下他的身影,难道那人真像传言般近乎鬼神?
全庄人都在疑神疑鬼中过了第五日,只有龙幽依旧吃啥啥香,还从进来整理房间的妹子那里弄到了个pad,花了个下午看了好几集“步步惊心”。别问他为什么看这个,因为那pad里面就只有这个。傍晚的时候,皇甫一鸣沉着脸收走了pad,他摊了摊手,说了句,明明我值那么多钱,却连个普通VIP的待遇都没有,皇甫家主你太不周到了。
皇甫一鸣脸更阴沉,把pad塞回给了龙幽:“我自有待客之道,你可看个尽兴。”
“那多谢了。我刚正看到精彩处,正想找个人分享下。”龙幽话还没说完,皇甫一鸣就离开了房间。他又点了屏幕,这回出来的不再是视频,而是一张地图。
皇甫家明日的布防图。皇甫家每天的布防会略有变动,明日的图他托夏孤临找个办法送了进来。舅舅那里该已经有了份,他这里的这份是为了方便自己的行动。
花了些时间,记下了地图。
他闭了眼,靠了小会。再睁眼,见的是个遗迹。
四处残垣断壁,偏偏在中心有个发出亮光的圆圈。那个光圈上刻着让人看不懂的繁复文 字,像是古代文字。
他缓步走了过去,在一具枯骨旁停了小会,但还是奔着悬浮在空中的剑走了过去。他摘下面具,手抚过剑身,露出喜悦的笑容。
以指弹剑,发出清越的响声。剑是极品,当可媲美神器,过了千年,依旧锋利异常。他向后挥剑,却碰到硬物。他转了身,倒吸了口凉气。
那具枯骨居然站到了他的对面,离他不过几尺。冰凉的指节爬上了他的脸,托住了他的下颌。恐惧上了心头,却一时被震在了当场,忘了反应。那枯骨另一手抓了他握剑的手,一个用力,让他完全贴上了那副骨架,硌得他一阵疼。
他开始挣扎,却完全挣不开。
骨架牙齿上下咬合,发出空洞渗人的声音:“龙幽,我等了你好久,你终于来了。”
什么等了好久,他根本就不认识一个死了这么久的人好不好,求你不要随便认亲!!他不该来这里盗宝的,他错了不行么!
龙幽努力保持着要疯跑掉的理智,尽量开口冷静地问道:“你是谁?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就算你是我龙家的祖先,也不能这么折腾后辈。”
“我是谁你认不出来么?”白骨生肉,渐渐有了人的摸样。
龙幽震惊地瞪大了眼,不知为何有了心痛的感觉:“小姜.....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说过后会有期,如今见了面,就留下来陪我吧。任务已完成,千年已过.....”姜云凡脸上浮出寂寞的笑,盯着龙幽的样子有了几分贪婪。
手中剑被夺了过去,龙幽感到腹部一痛,险些惨叫出来。该是被刺穿了吧!他抱住了姜云凡,笑得清浅但惑人:“留下来就留下来。只要是在一起,不管什么形式都可以!”
眼泪掉了下来,这真是他想要的结局么?
不!!不该是这样!!
那个人又成了白骨,却是稀里哗啦地散了架,散到了地上,化作尘土飞扬而去。
遗迹消逝而去,场景换回了窗明几净,黑色曼陀罗依旧在窗台上静静散发着幽香。
又是幻觉?似乎更频繁了点。
龙幽这下真有些想离开这个鬼房间了,这么折腾下去,谁知道他下次还会产生什么稀奇古怪的幻觉。
不过,那个遗迹太逼真了,还有小姜......
他遏制了想下去的念头,那种陪着小姜的死法可不符合他的喜好。小姜,我们当是有未来的!
第六日快来吧。
第六日终被盼来。那日到了傍晚,天边彩霞一片。
龙幽坐在窗台上,看了外面骚动了起来。他唇一弯,勾出一抹狡诈的笑。
幽煞该是出现了!
只不过,那个是假的。呵,壳子像他,可里面的人可是夏孤临。
他看了下表,确定了此刻该是监视的人在交班。他走到了摄像头拍不到的死角,把一个薄膜贴了上去,那上面有着一幅静止的画面,是他睡在床上的样子。
四处看了看,选了个铁杯,砸了窗户的玻璃。他伸手拉开了窗户外侧的栓子,猛地推了窗。清新的空气迎面扑来,让他一阵清爽。他把绳子拴在床脚,顺着绳子爬了下去。
脚踩了地,却放松不得,不过总算成功了第一步。这也多亏了夏孤临帮他准备的逃生物资。
有人匆匆跑过,他忙躲在了棵树后。这么一紧张,都有些草木皆兵起来。不过,庄内大部分的守卫该被夏孤临吸引了住,他只需找到小姜他们会合就好。
算算时间,警署那边也该动手了。
他贴墙小心地走着,却是在拐角处遇了敌。紫眸一紧,下手不再保留,狠、准、快,让对方有些自顾不暇。
对手实力也挺强,却不似他般狠辣。呵,败则非死即伤,战场上那来得容情!他旋身侧踢,狠狠踩上了对方的膝盖,终于让那个人跪到了地上。
趁这机会,他夺了对方的抢,将枪口指向了那人的右腿。紫眸如冰般冷,手指微动正要扣动扳机,却是后脑一阵痛,身子也失了平衡。
整个天地似乎在一个瞬间内换了面貌,泉水飞溅而下,积成了一湾清池。他跌进了水,水及腰,一身衣衫都湿透。
泉水旁,姜云凡半跪与地,担忧地望了他。不知是不是因为泡在水里,龙幽浑身一阵冰冷,把枪扔到了姜云凡身旁。
又是幻觉!若不是刚才那阵痛,他就对姜云凡出手了!他多有感激地看了也俏立在水边的暮菖兰。
“龙幽,我刚才喊了你很多声,可你都没反应,怎么会这样?”姜云凡拉了龙幽出水,却心有余悸地想了刚才。
“他这几天闻多了黑色曼陀罗的花香,不幻觉丛生才怪。”此刻凌云山庄已经是乱成一团,交锋处处,暮菖兰本想趁乱走人,却恰巧路过撞见了龙幽,见他的状况有异,就出了手。
“那他会不会有事?”
姜云凡急冲冲的问话,让暮菖兰明眸一转,说道:“没什么生命危险,最多再被幻想困扰个月。不过,这段时间最好能有人伴在身边,以防万一。”
“小小幻象没什么事了。我一个人呆着也没事。”龙幽拍了拍姜云凡的肩,心下想的是不可控的自己还是离其他人远点比较好,免得再有了误伤。
“龙先生虽然意志力颇强,可也别太逞能了。精神层面的症状可没那么简单,这个可比不成功的催眠暗示严重多了。”暮菖兰的口吻带上了专家的意味,再怎么说她也是心理学的高材生。
龙幽抱了手臂,沉默了阵,才开口说:“那天你知道我没被催眠成功?”
暮菖兰点头,干脆地答道:“是真是假,我可是精于此道的人,自然分得清楚。”
“哦,一向拿人钱财帮人消灾的你怎么会违逆了雇主?”龙幽有了疑惑,直觉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我有自己的原则,伤天害理的生意是不接的,更何况那皇甫一鸣算得上是仇人,我恨他都来不及,自然不会帮他。”暮菖兰提起皇甫一鸣,声色俱厉起来,连一直旁观的姜云凡都被震了住。
原来暮菖兰生在一个矿物丰富的村子,村里人富足而生活平静。可有一天,皇甫家的人来了村子,蛊惑了村民,让好多人都对“缠绵”上了瘾。顿时,有的家破,有的人亡,更多是戒断不掉的人苦苦求着那“缠绵”。
暮菖兰读了大学回了村,满目见的都是破败,破败的有房子,更有人心。她想了很多办法,又筹了很多钱,去帮助那些看她长大的村民。
“可人一旦堕落下去,回头难比登天。皇甫一鸣毁了那么多人,我终于等到了他得报应的这一天。”暮菖兰盯了龙幽,笑得别有深意,“你舅舅是我的老主顾,我卖了不少皇甫家的消息给他。他的计划我也知道了一些,既然他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就帮他一个小忙好了。”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激战持续了几个小时,布下的网终于收拢了。
此时,夜已深,却是灯火照亮了一小片天,染得云海也有了星星点点的异色。山风涌了出来,吹出了春寒料峭意,却更是劲风遇云涌,跌宕激昂了平生。
当皇甫一鸣被押入车的时候,姜云凡总算长长舒出了口气。他靠在车门上,斜眼看了在车里安睡的龙幽,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突然,好想守着这个人。
一个理由,一个月,给自己一个放纵的机会好了。
他扣上风衣的扣子,把手插进了口袋,走到了一个黑色豪华的轿车旁。那辆轿车刚刚驶来停稳,车里坐的是魔翳。
他指了指龙幽呆的车,朗声说道:“我把他交给你了。他帮了我很多,很抱歉,我却让他受到了伤害......作为家人,你有权利去警署问责我。”
魔翳推了车门,瞧了姜云凡一眼:“当事人恐怕都不会问责你,我又何必去当那个黑脸人。呵,他咎由自取,倒也怪不得别人。姜警探,他这几天算胡闹够了,也该累了,我这就带他走。”
黑色轿车又动了起来,隐没到了夜色里。
姜云凡在后视镜里瞧了眼凌云山庄,踩了油门,回了警署。之后,一阵忙翻天,可他头次对繁杂的手续没了抱怨,只是一件件、一桩桩地接着做了下去。
待到事情暂告了个段落,他翘掉了他们那帮同事摆的庆功宴,直接回了家。在家里一阵翻箱倒柜,把些衣物塞进了个大箱子。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殷其雷,让他风风火火地闯进了自家养子的房间,来了一声震天吼:“大晚上的你在搞些什么?你小子还让不让人睡觉的!”
姜云凡合上了箱子,坐到了床上:“收拾下东西,去朋友家住段时间。我会经常回来看看的,我不在的时候,老爹可得照顾好自己。”
“我这么大一个人,照顾自己没问题。”殷其雷笑得一脸暧昧,用胳膊捅了捅姜云凡,“是女朋友家么?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都有本事住进女孩子家了?”
姜云凡抓了抓头,无奈地说道:“那是个男的。”
“男的?小子荒唐,你又不是没地住,要找人合租。就你那点钱,现在就想独立,还早着呢。浪费什么去外面住,还不如攒着买媳妇,就是留着给你生父做康复也好。”殷其雷一急,嗓门又大起来,倒也不怕吵到了邻居。
“可是那个人是被我连累,现在需要人照看。”姜云凡耐着性子,把事情原委给殷其雷说了遍,就是略去了感情方面的问题。现下他自己都有些理不清,可不敢把这事给挑明了,说什么你养子有可能会出柜。
“男子汉就是该有担当,你去吧!既然是你的责任,那是该好好照顾你兄弟。”殷其雷大力拍了拍姜云凡,又似想起了什么,风风火火地又出了房门。
姜云凡想起来了什么,立马拎了箱子,冲出了家门。开玩笑,他又不是去踏春,被老爹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累赘死了。
本来决定都下定了,可真到了龙幽家门口却有了几分迟疑。自己这么送上门来,该怎么开口和那个人说?上次,龙幽都说了想一个人呆着。
这么犹豫间,却不知门里,正开着一个家庭会议。
“舅舅,你也该说说你到底在皇甫家崩盘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吧。我可是你亲爱的外甥,出了这么大力,总有资格知道下真相吧。”龙幽坐在个转椅上,看了对面坐在沙发上的魔翳。
魔翳似乎心情不错,笑了笑:“大部分你也知道了。不知道的也就是,我最近本就在对付皇甫家,皇甫家贩卖毒品出了岔子,也是我一手安排的。谁叫皇甫一鸣前段时间一直窥视夜叉,还不如先下手为强,毁了对夜叉不利的组织。”
“也就是说我自动自发地成了你能使唤的枪。”龙幽了然,果然当初帮他进凌云山庄是有目的的。
魔翳食指敲了敲茶几,扬眉道:“你有怨尤?我看你为了那个姜云凡,倒是挺乐在其中的。”
“这次没有。不过今后,舅舅你还是少点动静好了,你谋定一动,风雨满城的。太折腾人了。”龙幽下了椅子,去了柜子旁,拿了一对螺出来。
“哼,如今黑道的那几个组织也不过如此,若我真出手......”魔翳止了话,叹道,“你这次可有抱怨我?我明知危险却还让你去冒险,若你哥在恐怕是不同意的。”
“抱怨有呀。舅舅下次麻烦你要我帮忙,也把资料给全点。你是不是太放心你外甥的智商了,一定找得到你安插的那些暗子。”龙幽走了过来,把螺摆在了魔翳面前,让那人有些疑惑地望了他。
“我从暮菖兰那里得了情报,她一年前见过我哥,还从我哥那里得了这个。舅舅,你是不是也该说说大哥到底想找的是什么了吧。”
龙幽的问话让魔翳沉默了下来,这般安静当中,一阵门铃声响了起来,是姜云凡终下了决心按铃。
龙幽开了门,见了门外的人有了吃惊:“小姜,你是要来我家避难的么?这么大的一个箱子。”
姜云凡没好气地瞪了龙幽一眼,感情他那些犹豫都是浪费,这家伙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人无力。
龙幽侧了身,让出了道,微微一笑:“进来说话吧。”
白日做梦,不知浮生几何,他这几日其实依旧被幻觉所扰。可频度降了很多,持续时间也缩短了些。
他家舅舅刚来就提了要给他安排个人到身边,与其被舅舅硬塞个闲杂人等过来,还不如遂了小姜的意。
他在魔翳面前搂了姜云凡的肩,笑得惹人眼:“舅舅,我想好了。关于你提的人选,我选小姜好了。”
魔翳眉头一皱,起了身:“哼,你的眼光真是奇特。不怪我提醒你,到最后你恐怕什么都得不到。痴情妄心,可笑之极。”
“那就不劳舅舅费心了。”龙幽语气也不善起来,添了句,“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舅舅可不要随意干涉。”
这什么情况?剑拔弩张的。不会是在吵架吧,还吵得让他听得半懂不懂的。姜云凡全身都不自在起来,特别是魔翳目光有意无意扫过他的时候。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他住进来也行,至少他对你尽的心力别人也比不上。”魔翳留了这句话就走了,让姜云凡简直不相信魔翳这关原来这么容易过。
龙幽拉了姜云凡,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姜,我饿了。”
“你!好吧。你等等。”姜云凡认命地去翻冰箱,大少爷果然不好对付。
龙幽却是去了阳台,正见了魔翳的车驶出别墅。他紫眸半掩,心中没了半分底。他家舅舅到底存了什么心思,他也猜不出。
强行拆散他们的确不是舅舅的风格,他舅舅会让对手步步错,却是步步都是情非得已。可是他会对自己也这么动手么?
龙幽摆了摆头,甩掉了那些念头。厨房有香气传来,他脸上浮出浅淡的笑容,带着甜蜜的味道。
好不容易小姜自愿进了他的家门,他还是好好规划下这一个月怎么个过法好了。
至于魔翳,如有必要,他龙幽不惧与他对棋。呵,将军的机会也不是没有,只要能让舅舅明白自己能做到什么程度......
“龙二少,你要吹风到什么时候?还不过来帮忙端盘子!”
龙幽转了身,应召召唤进了厨房,端盘去了。
魔翳下了车,把一束花给遗落到了地上。
蓝色曼陀罗,带着隐瞒、欺骗的爱。
你们能走多远?
我需要答案,你能给我答案么?
龙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