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a市并不太平。
从机场到火车站,从长途汽车站到高速路出入口都在戒严。整个城市上天入地,任何一个可能出入的地方都被一群来路不明的黑衣人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声势浩荡,乌压压一片守在出入口,对着来来往往的人仔细盘问核对。
这些人一看就背景深厚,连警察都对他们的行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普通市民便更不敢招惹,只能远远的躲开。
但这场声势浩大的全城搜捕注定一无所获。
郊外别墅。
紧闭的大门被一脚轻松踹开,林琛面色不善地站在门口,还没进去就被酒气熏天的屋子弄得直皱眉。
青年站在原地,并没着急迈入,微微抬手,几个保镖模样的壮硕beta便冲进去,把烂泥一样瘫在地毯上的alpha架起来。
半桶混着冰块的水兜头浇下,软绵绵地挂在保镖身上的男人才终于有了点反应,打了个寒战。
林琛叼着烟把空水桶丢在一边,道:“祝珩,你发什么疯。”
祝珩偏着脸,沉默不语。
林琛抬手,几个保镖便把湿哒哒的alpha丢在原地,他拿出教训阿乐的那股气势,颇感兴趣地挑了挑眉,“看不出来啊祝珩,你小子够能耐的,暗中培养的势力还真不小,a市上上下下都快被你搅翻天了。”
祝珩依然没什么回应,只睁着一双眼睛出神。
林琛吐出一个烟圈,自上而下睥睨着毫无动静的alpha,“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还有一点身为alpha的体面吗?不就是一个beta,你不是都没正眼瞧过他?以前追顾楠的时候怎么没发现你是个恋爱脑,现在离了人就要死要活的,早干嘛去了……”
“不,阿琛。”alpha终于开了口。
他的嗓音嘶哑得厉害,声带艰难地摩擦着,“他不是什么不重要的beta,他,他……他才是当年救了我的人。”
林琛一怔,目光了然。
那年发生事故时他并未在场,却也有一些了解。但大多消息都是从林乐和祝珩口中得知的,因此对细枝末节并不清楚。
他只知道祝珩意外掉进了泳池里,是祝珩那个瘦得鸡仔似的便宜哥哥——听说还是个omega,把他捞上来的。
林琛与祝珩从小一起长大,对他的性格一清二楚。祝珩小时候虽然看起来脾气不好,总是副凶巴巴的样子,内心深处却极度缺乏安全感,很少有人能走进他的内心,被他真心接纳。
林琛笃定,要不是他们打从娘胎里便认识,就连他也未必能得到祝珩完全的信任。
然而就是这样的祝珩,却在一夜之间对那个捡来的便宜哥哥死心塌地,十几年如一日的捧在手心儿里当菩萨供着,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这不可谓不稀奇。
林琛是多少年修成的老狐狸,他只一眼便看出那omega心思不纯,段位高明。
这omega手段玩得好,总是若即若离地吊着祝珩,对祝珩的示好不接受也不拒绝,不上不下地吊人胃口,让他这傻弟弟越发心甘情愿做牛做马,鞍前马后。
但毕竟是曾经救过祝珩性命的人,虽说林琛对那omega没什么好感,但看祝珩挺乐在其中的,于是他也没多过问,只是偶尔忍不住出声提点祝珩几句。
至于祝珩听没听进去,现在看来,效用不大。
他一直觉得,当年的意外仅凭顾楠的一面之辞并不可信。
无奈那时候祝珩迷恋顾楠得紧,他也不好过多干涉。
听祝珩把前因后果简单地概括了一下,林琛也忍不住叹了口气。
果然,真相如他预料的那样,并非那么简单。
阴差阳错间,祝珩和凌落两个人被命运戏耍得团团转,明明就在彼此身边,却因为一个可笑的闹剧,竟意外兜兜转转错过了这么多年。
祝珩头发还滴着水,他没什么生气的瘫在沙发上,形容枯槁,下巴布满了青涩的胡茬,两只眼睛肿的像核桃。
凌落的离开对他的打击太大,祝珩记不得自己已经多久没出过门了,只知道终日沉迷于酒精,盼望着能够麻痹自己的神经。
厚实的窗帘紧闭,整个屋子里酒气熏天死气沉沉。alpha狼狈地窝在一堆空酒瓶里,泼在地上的冰块儿渐渐融化,同那些滴落下来的酒混在一起。
祝珩这么颓废,他这个做哥的心里也不好受。林琛掐灭烟头,踢了祝珩一脚,“行了,不管你想不想,事情已经发生了,你现在折磨自己有个屁用,还不如想想怎么挽回,把人重新追回来。”
“挽回?”祝珩双目空洞,“我连他在哪儿都找不到,他一个机会都不肯给我,怎么挽回?”
林琛探了口气,蹲下身,拍拍祝珩的肩膀,放缓了声音,“你知道的,我现在接过了林家,交往的人脉也比之前强了不少,哥帮你找,好不好?”
祝珩如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攥住林琛的手,“真的吗阿琛?你能帮我找到他吗?”
林琛道:“可以,不过你自己也得振作起来。另外,把你的人撤回来把,警察那边也不好一直不管不是,总要卖他们个面子。”
“好。”
从那天开始,祝珩似乎回到了原本的状态,生活也逐渐回到正轨。
他每天天不亮就赶到公司,不知疲倦,像个工作机器一般一丝不苟地运行着。他的手腕依旧强势,决策依旧完美,所有人都没发觉他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身边的管家却眼见着祝珩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变得愈发沉默寡言、不苟言笑。
管家看着祝珩机械一般吃饭睡觉,不禁有些唏嘘。
少爷以往也很冷漠,可那冷漠只是他伪装自己的一层硬壳,见到凌落便会不自觉融化,变得柔软。可现在的少爷却像是从里到外都结了层厚厚的冰,眼神里再也不带一丝温度。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祝珩带着满身的寒气进了别墅,佣人们在用餐以外的时间都不允许入内,偌大的三层别墅里面空空如也,只剩祝珩孤身一人。
他把西装脱下来,整齐地挂在门上,连续多日天南海北到处出差,他昼夜颠倒,身心俱疲。直到回到这里,他才稍稍感受到些许放松。
一时恍惚,祝珩竟下意识脱口而出:“老婆,我回来了。”
祝珩反应过来,后知后觉的一顿,在门前静静站立了好几分钟。
别墅里静悄悄的,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祝珩忍着心痛回到卧室,按部就班地洗了个澡便把自己摔在床上,扯过被子裹住鼻子,深吸了一口气。
床上还残留着凌落身上的香味,可也淡得几乎快要闻不见了。
祝珩闷在被子里,直到快要喘不过气才又探出头来。
他木木地盯着天花板,尽管身体已经很累了,可仍然没有丝毫困意。或者说,他根本就失去了睡眠的能力。
失去凌落,
对他来说就如同失去了全世界,祝珩抱着被子,可还是感觉怀里空落落的。没了睡前温暖的拥抱,便再也没有什么能让他无比放松地闭上双眼。
祝珩垂着眼皮,想要让自己睡着。可他发现灯还没关。于是他伸出手去,关上床头的灯。可突然袭来的黑暗让他一下子想起了凌落离开那晚,他孤身一人听着外边呼呼的风雪声,在这空旷漆黑的房间里枯坐了一夜。
他开始心惊胆战起来,总觉得手脚发凉。他不敢再让自己置身于与那晚如出一辙的黑暗之中,于是他只能又重新把灯打开。
但这刺眼的灯光更让他难以入眠。
祝珩就这么直挺挺的,尸体一般的躺着。直到腹中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祝珩坐起来,摸了摸腹部,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忘记吃晚饭了。
上次吃饭是什么时候?
或许是在回来的飞机上,或许是中午与人应酬的餐桌上,又或许是昨晚,但祝珩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愣愣地在床铺里坐了半天,直到最后也没想起来自己上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他接着躺下去,想要睡觉,他觉得自己该休息了。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被他们从前在一起的种种画面占据,一回忆就难受得无法呼吸。
祝珩睡不着,他决定下楼找些吃的。
保姆阿姨怕他饿着,每天都会把冰箱塞得满满的。色香味俱全的菜肴被保鲜盒封存起来,他放进微波炉里稍微热一下就能吃。
祝珩拉开冰箱,看着满满当当的饭菜,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过得好吗?他自己一个人,吃什么,吃得好不好?他的胃始终不太好,要是饿着冷着可怎么办?
他会自己做菜吗?怎么可能呢。他那么笨,连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都分不清,我学做菜不就是为了他吗?他离开了我,怎么能照顾好自己。
凌落可真坏,把自己饿着了,胃里难受了,又是得需要大把大把的药往里面灌,又得惹他心疼了。
祝珩抽了抽鼻子,不行,不能想了,越想越忍不住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