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楠从来不知道“真心”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亲爹是谁,从小跟着母亲长大。睡过大街住过桥底,最饿的时候跟野狗抢饭吃。
母亲生得美艳,但美貌毫无用处,沾染上灰尘、一身破衣烂衫,他们就跟街头的乞丐没什么两样。
那种环境待久了,小孩子也会发疯的。
再一次被几个打扮还算整洁的小孩子鄙夷打骂之后,他咬着脏兮兮的衣服,唾出一口混泥带血的口水,红着眼问他妈:“为什么父亲不要我们了?”
那个年轻的女人瘦骨嶙峋,以至于漂亮的脸蛋都有些脱相。女人把男孩紧紧搂在怀里,流着泪咬牙道:“没关系儿子,会有人要我们的。”
母亲没撒谎,后来他果真跟着母亲搬进了一个宽敞明亮的房子,有个男人时常来看他们母子,他们有了很多钱,吃穿用度也不再是问题。
女人用路人施舍给他们的最后一点钱买了一件廉价的白色裙子,她长得美,洗干净脸,不施粉黛并没掩去五官的半分精致,反而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那天母亲带着他,在一栋分外高的大厦外边待了一整天,他们没有任何一分钱买东西了,于是只能饿着肚子等到天黑。
就在他饿得眼冒金星时,终于,一辆质感高级的黑色轿车缓缓从车库驶出,母亲看准时机,在那辆轿车驶离之前趴在了必经之路上。
一个眉目英挺、西装革履的中年alpha从车上下来,看到母亲的一瞬间,他愣住了。
再后来,母亲穿着圣洁的婚纱,随那个男人搬到了一座比之前更大更豪华的别墅里。
他有了干净舒适的衣服,有柔软温暖的床被,有美味可口的佳肴,一切都很好,他对这里很满意。
如果……没有那个聒噪的孩子。
那孩子是男人唯一的儿子,眉眼跟男人长得极像,性格却不安分,非常顽皮。
他总是拿着一堆会发出吵闹声音的奇怪玩具,身后跟着一个个子稍高些的男孩。那孩子自小娇生惯养,在家里总是肆无忌惮,像个霸王。还经常不敲门闯进他的房间,非常没有礼貌。
顾楠克制着自己,尽量不让自己跟那个男孩起冲突,于是他每次都是冷眼相待,只一个人在房间里安静看自己的书。
孩子来了几次,见他不搭理他,也就很识趣的再也没来房间找过他。
他更满意了。
桥洞下大街上任何一个人都能欺负他,他受够了无时无刻被人窥视的日子,他无比渴望有个自己的空间。
比起玩具伙伴,他更喜欢自己一个人待着。
那个孩子乖张,桀骜,讨人嫌,一出现在自己面前,顾楠就会不自觉想起那一张张殴打过他的孩子脸。
他们都是alpha,尽管年幼,但也是alpha。
尤其几个孩子加一起的力道,他根本无力也无法反抗。因为只要稍一抵抗,下次便被打得更狠,他只能咬着牙承受他们在自己身上施放毫不掩饰的恶意。
尽管那个孩子本意并非是要欺负他,但顾楠潜意识里还是不想跟他过多接触。摆了几次冷脸,孩子终于受不住了,玩具往墙角一摔,碎得四分五裂,自己夺门而出。
他身后那个沉默寡言的少年深深看了自己一眼,没说什么,跟着追了出去。
房间里终于恢复安静,顾楠满意的起身,哼着歌儿把玩具碎片收拾了扔进垃圾桶,回到自己书桌前。
窗外的叶子又嫩又绿,鸟叫如铃,他的房间阳台正对花园和泳池,花香馥郁扑鼻,似有玫瑰穿过玻璃窗,飘到他鼻腔。
少年看了会儿书便放下了,走到阳台打开窗子,往外眺望。
两个小小的侧影坐在秋千上,肩并着肩紧紧挨着,就这么映入他的眼帘。
只见刚才一脸怒气的小少爷此刻笑得甜美真挚,伸出一截藕白的手臂等着。
白T恤的少年质朴纯善,带着羞怯的笑意,把编得精致小巧的手工草环围在孩子手腕,然后揉了揉小少爷的头发。
小少爷就这么安静地坐在那儿,乖巧得像只任人抚摸的猫咪。
白衬衫黑发少年静静站在楼上,转头看了一眼垃圾桶,面无表情地走开。
窗子紧锁起来,窗帘紧闭。
有天早上他下楼吃早餐,刚走下楼,便见一个小小的身影单独站在楼梯口,似乎等了许久。
他想装作没看见走过,被小少爷叫住,他不耐烦转身。
小少爷神情扭捏,背着手半天,才从身后掏出一个镶了花的草环。
顾楠愣了一瞬。
小少爷把脸扭到一旁,别别扭扭把草环递给他,撅着小嘴道:“哥哥说你也是我哥,这个草环就给你吧,我自己跟哥哥学的。”
见他没动,小少爷皱皱眉,在顾楠反应过来之前,把草环放到他手里,扭头跑了。
好半天,顾楠才回过神,视线落在自己手里的草环上。
草环编得极为精巧,整齐又漂亮。上边还萦绕着一股清甜的香气,淡淡温雅,两朵洁白纯净的小花被嵌在缝隙里,紧紧挨着。
顾楠把草环放在衣服口袋里,沉默地吃完了早饭,又回到自己房间。
想了半天,把那草环掏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少年坐在地毯上,静静倚在床边,打开一本书瘫在腿上,从早上看到夕阳西下,书愣是没翻一页。
最后,白衬衫少年起身,细嫩纤长的手伸进空空的垃圾桶,把里面唯一的垃圾捡起来。
似乎打那时起,有个少年喜欢上了窗外的风景。
也是打那时起,楼下的两个孩子再也没来找过他。
再次跟他们有交集,是那次祝父宴请。
他对那些人的聚会没有兴趣,前一晚上,母亲就开始发愁第二天穿什么戴哪件首饰,见他无动于衷,劝他好好准备。
他没听,当天随他们去,自己一个人躲在房里看书。自己的房间安安静静,楼下的吵闹与他无关。
窗户被他打开,少年坐在窗边的地毯上,一边听着风吹树叶的声音,一边喝茶。
时值盛夏,阵阵蝉鸣声里,窗下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皱眉,放下书起身,就在他正下方不远处,是一群半大的孩子,似乎比他小些。
孩子里面有个满脸横肉的,像个小霸王被孩子们簇拥在中央,对众人道:“该死的,不过仗着他父亲有点儿钱,就是个暴发户,我父亲一句话就能让他们家公司倒闭!!”
身边的几个孩子纷纷附和。
只有一个小小的,粉嫩的手臂瑟瑟缩缩举起来。小男孩刚会跑,说话还不算利索,奶声奶气地道:“可是……祝珩哥哥很好呀,我哥经常跟他一起玩儿。”
孩子们的目光齐齐落在小男孩身上。
小霸王见人反驳他,又见到是个走路都不稳的小娃娃,随即动了怒,提起孩子的后颈衣服便朝泳池的方向走去。
那些孩子大气也不敢出,纷纷跟上去了。
顾楠皱眉,刚想开口出声,却见有个熟悉的窈窕背影出现,身后跟着管家,一齐望着那群孩子远去的背影。
女人嘴角勾起一抹艳丽的笑,喊了管家一声。
管家恭敬地对女人躬身:“夫人,请吩咐。”
被称作夫人的女人转了转手上鸽子蛋大小的钻石戒指,又把被风吹乱的秀发理好,看了眼手上嫣红如血的大红美甲,精致的脸挂着让顾楠陌生的笑意。
她开口,嗓音甜得发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狠:“这里没你事儿了,你去忙吧,我看着他们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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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祝父不是出轨,续弦之前祝珩母亲已经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