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澄第一节 没课，所以她倒不是赶时间, 而是想赶紧把祝遥送出去。
祝遥跟在后面有点委屈的说：“曲清澄, 你是不是没听到我刚才说什么……”
曲清澄走在前面头也不回, 祝遥跟在后面, 看着她的白衬衫在阳光下折射柔和的光晕。
“我听到了。”曲清澄说,
“那……那……”祝遥那了半天也没那出个所以然来。
既然听到了, 总得回答点什么吧。
“我也喜欢你。”
“我不喜欢你。”
“那在一起吧。”
“不要在一起。”
任何一种答案祝遥都设想过千千万万遍。
她就是没想到曲清澄会说：“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
祝遥拉了曲清澄一把：“曲清澄你慢点走。”
“为什么啊？”祝遥问：“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从你突然搬走的时候开始……”
“气我那时候不敢……可我现在想清楚了。”
曲清澄突然转身把祝遥吓了一跳, 后退一步。
曲清澄看着祝遥说：“我也想清楚了。”
祝要一愣：“你想清楚什么……”
曲清澄：“想清楚我根本不用等你想清楚这件事！”
******
祝遥被司机从二中接出来以后，直接去了一个访谈节目的录制现场。
祝遥大概是从两个层面，意识到自己现在好像真的很火很火了这件事的。
一是回国时机场接机的人，呼啦啦一片，一大半举着为祝遥应援的牌子，大概写着“遥遥冲啊！”“靠女鹅续命！”“仙女下凡辛苦了！”
二是毛姐现在成了祝遥的专属经纪人，不带其他艺人了，公司还给祝遥配了司机和助理，助理是一刚刚大三出来实习挺年轻的小女生，不是祝遥的粉而是秦恬的粉，所以跟祝遥相处还挺轻松的。
祝遥被司机送到录制现场时，毛姐还慕姐、秦恬一起，已经在等她了。
今天的访谈节目属于一挺有名的女主持人，因为风格犀利而观众挺多，这一期的主题做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新生代女演员，毛姐和慕姐都挺重视，亲自来盯场子
祝遥一进去慕姐就说：“我就说她们昨晚一起喝酒的吧。”
祝遥一愣。
做贼心虚的看了站在慕姐身后的秦恬一眼：“我们……”
“别想着怎么糊弄了。”毛姐虚虚卷着台本在祝遥脸上拍一下：“你的小脸蛋儿已经出卖一切了。”
于是祝遥和秦恬化妆的时候，两人一人领了杯黑咖啡。
“你今早去找她怎么样啊？”秦恬特八卦的问。
“待会儿跟你说。”
今天妆发师都是节目组的，不是自己公司熟悉的人，祝遥不好意思当着她们说。
化完妆秦恬就闹着要上厕所，还非要拉祝遥一起去。
“肯定是你们买的黑咖啡有问题！”她这样急急解释一句就拉着祝遥跑了。
“说说呗。”秦恬一副瓜田里的猹等着吃瓜的样子：“今早你去送早饭她感动不？”
“我表白了。”祝遥直接说。
“什么？！”秦恬现在的反应就是本来只打算吃一块瓜，天上突然砸下了一吨瓜，把她砸得有点晕。
“我们不是说了让你找个浪漫的月夜去摩天轮上表白么？”秦恬急了：“你怎么突然……”
“我看见她……就没忍住。”
“瞧你这点出息……她怎么说？”
“……她说，让我以后别出现在她面前了。”祝遥挠挠头：“我觉得她好像生气了。”
“废话。”
“因为我表白而生气？”
秦恬哼唧一声斜眼看祝遥：“一看你就没好好看我发你的那些绿江小说，你以为追妻火葬场是那么容易的啊？”
秦恬帮她分析：“人家当时顶着家里那么大压力想跟你在一起，你非不敢。现在人家想开始过新生活了，你又阴魂不散的冒出来，还突然表白。怎么着你以为地球是围着你的节奏转啊？”
“你也就仗着你们家曲老师脾气好，要是我就给你一脚。”
“开始什么新生活啊？”祝遥紧张兮兮的：“你不是说她跟赵先生没什么吗？”
“跟赵先生是没什么啊，可你就不许人家以后遇到个赵小姐什么的呀？”秦恬嬉笑着：“或者张小姐王小姐唐小姐什么的，反正曲老师这种温柔姐姐类型的最招人了。”
祝遥沉默着不说话了。
秦恬靠在盥洗台上捅捅她胳膊：“哎呀，我逗你呢。”
“曲老师肯定还是喜欢你的，要是她真想让你找不到她，她大可以换所学校工作再重新买套房子，哪儿会给你留这么多口子。”
祝遥闷闷“嗯”一声。
秦恬有点后悔，祝遥在曲老师面前疯狂自卑，到了阿猫阿狗都觉得比自己好的地步，秦恬的一句玩笑话她是听到心里去了。
访谈的时候话都很少。
拍摄中场休息的时候，她赶紧问祝遥：“还想我刚才开的那玩笑呢？话这么少。”
祝遥摇头：“没啊，我本来就不怎么会说话的嘛。”
秦恬也不知她说真的假的，生怕影响节目录制效果，祝遥不动如山她就在旁边装金刚鹦鹉，叽里呱啦一顿乱侃。
直到很后来节目播出的时候，秦恬特意把弹幕打开，想看一下有没有骂祝遥的。
结果弹幕一片：“啊啊啊啊女鹅好深沉！”“在逃仙女本仙啊好有气质！”“不开口则已一开口都是金句！”
秦恬：……
合着不说话还对了！
后来又看到弹幕：“秦恬好吵啊！”“以前觉得她还可以，跟祝遥的沉稳相比显得没气质了。”
“影响我静静舔屏了讨厌。”
气得秦恬把脸上正在敷的面膜一把甩在电脑银幕上：“我去你奶奶个腿儿！”
******
当晚，曲清澄下了晚自习以后。
她发现自己气还没消。
大概是因为每次她想专心做什么事的时候，祝遥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就在她面前晃啊晃的：
“我喜欢你。”
为什么现在来说这些啊！
为什么在自己决定彻底忘掉她的时候，又这样出现！
之前曲清澄把一叠作业本气闷闷的摔在办公桌上时，袁怡吓了一跳：“曲老师，你不会在生气吧？”
曲清澄：“……没，有蚊子。”
她发现完全没法排遣自己的生气。
所以下晚自习后她没开车，而是把导航软件调到步行路线。
她记得学校附近有一家电玩城，上次三班有两个男生逃晚自习、被在学校附近巡视的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曲清澄在办公室里，听他们班主任骂他们的时候，说他们就是去了这家电玩城。
曲清澄跟着导航七弯八拐的，走错了好几次，总算是找到了。
电玩城好像刚刚翻新过，门口闪着七彩霓虹的光，用色彩斑斓的快乐盖过平淡日常的无趣。
那灯光映亮了曲清澄的脸，也映亮了一张清秀女生的脸。
“张伊枫，你怎么在这里？”
背着书包的清秀女生吓了一大跳：“曲老师不会吧，现在学校这么bt的？晚自习以后的时间都派老师来抓人？”
曲清澄没想到会在电玩城门口遇到张伊枫，期末考试在即，现在正是紧张复习的时候。
曲清澄走过去，表面很凶其实温和的瞪她一眼：“谁来抓你啦？我自己想来玩的。”
“真的假的？”张伊枫笑起来：“曲老师你可长得不像会来电玩城的样子，怎么突然来这里玩？”
“放松呀。”曲清澄柔柔的问：“怎么，这次期末考试压力很大？”
张伊枫叹口气：“其实我倒觉得没什么，就是我妈，说什么考完就升高三了，不能失手，唧唧咕咕的……搞得我都有点紧张。”
她问曲清澄：“曲老师，你说高考真会彻底决定一个人的命运么？”
曲清澄温和的说：“高考是很重要，因为它给了所有人一次还算平等竞争的机会，算是一块敲门砖，让你有机会通往你所向往的生活。”
“可是呢，等你长大以后就会发现，其实想通往你的目的地，路有很多很多条，高考只是其中相对好走的一条而已。”
“所以呢，要重视高考，但也不用这么紧张的呀。”
张伊枫问：“那曲老师，你当年高考前紧张么？”
曲清澄笑：“我整个高三都紧张的要死。走吧，请你在升高三以前放松一下。”
******
曲清澄带着张伊枫走进电玩城。
“玩什么？”她问。
这会儿晚自习下课，时间不早了，电玩城里除了住附近的零星几个年轻人，基本上没什么学生。
曲清澄提醒张伊枫：“玩一个游戏就要回家了哦。”
张伊枫向四周环视一圈：“那玩投篮机吧，感觉那个挺解压的。”
曲清澄说：“好啊，我和你一起玩。”
“真的假的？”张伊枫再次提出质疑：“曲老师你还会玩投篮机？你今天会来电玩城我就已经够惊讶了，到现在我还觉得你是教导主任派来的卧底。”
“老师也需要放松的呀。”曲清澄笑：“天天出卷子改卷子，老师也和你们一样不喜欢考试。”
曲清澄买了币，两人一起向投篮机走去。
张伊枫看着曲清澄，一件棉麻白衬衫，一条棉麻淡蓝白裙，一条藤编浅棕腰带配脸上的金丝边眼镜，怎么看都是一副温柔娴雅到炸的文艺女青年模样。
她看曲清澈那白皙纤长的手指拿起球，都怕曲清澄闪到手。
忍不住主动承担起教学任务：“曲老师你知道怎么拿篮球吗？像这样，五指张开，尤其大拇指要分开两倍的距离……”
曲清澄柔柔的笑了一下。
她挺熟练的拿起篮球，就向还没投币还没开始移动的篮筐，稳稳投过去。
篮球刷一声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半弧，干脆利落的应声入网。
“……”张伊枫呆了。
“曲老师你不会是练过的吧？！你到底是什么人啊啊？！”
曲清澄又柔柔的一笑。
她这样笑的时候，张伊枫又觉得她还是讲台上那个温柔娴雅的曲老师。
曲清澄当然不会告诉张伊枫，在她初中玩乐队的时候，有时候练琴练的肩背疼，还挺经常跟成员们一起上场打球的。
她只是给自己投了币，又替张伊枫投了币，等机器随着欢快音乐快速移动起来，然后抓起一一个个球，射过去。
当然不是说百发百中吧，起码有八成以上是进了的。
在一旁频频打铁的张伊枫，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讲台上那个说话都从不大声的曲老师么……
她刚才还教曲老师抓球来着……
张伊枫被现实生活上了一课，主题就是“人不可貌相。”
这时电玩城的老板，捧着一盒钥匙扣走过来：“今天电玩城有活动，三百分以上有奖品，在这些钥匙扣里挑一个吧。”
曲清澄刚才稳超三百，张伊枫替她看了一眼，钥匙扣都是小黄人系列，还算不错。
曲清澄却没看钥匙扣，而像另一格里看去：“想要那个的话，需要多少分呢？”
她指着一个小鹿斑比的毛绒玩具，既可以当钥匙扣又可以当包包挂件，做的还挺逼真，一双眼睛亮晶晶水灵灵的，连张伊枫都觉得可爱了。
老板说：“这个得四百分以上。”
也就是说，起码九成以上的球都得投进。
在投篮机快速且不规则的移动中，这也太难了吧，张伊枫以前也跟一些男同学来玩过投篮机，没人做到过。
曲清澄刚跟张伊枫说好了，玩三局就送她回家，也就是说，现在曲清澄还有两次机会。
曲清澄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纤细手指抓起一颗球。
开始了。
张伊枫一边沉迷于自己的打铁事业，一边不停看身边的曲清澄。
投篮频率比刚才更快了，准确率好像也更高了。
第一关，第二关，第三关。
最后一颗球的机会。
电玩城里为数不多几个打接机的人，这会儿都被曲清澄吸引过来了。
最后一球。
张伊枫“啊”了一声。
最后一球没进，分数遗憾的停在了398分。
连老板都跟着可惜起来：“就差一点！”
张伊枫看看曲清澄，莹白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平时汉白玉一样的脸透出淡淡绯红。
看上去跟平时挺不一样的。
跟平时不一样的曲老师别有一番魅力。
这是张伊枫第一次发现，在讲台上温声细语的曲老师其实有股倔劲。
面对自己刚刚玩出的分数，她也不多说，只是再次给自己的机器投了币，又给张伊枫的机器投了币。
白皙手指抓起篮球，一双清秀的眸子透过金丝边眼镜，静静注视着即将开始移动的篮筐。
不知怎的，张伊枫一看曲清澄那透着点倔的眼神，就觉得这局有戏。
第一关，第二关，第三关。
后来张伊枫连自己的打铁事业都放弃了，就专注的看曲清澄投篮。
曲清澄越来越快的同时，也越来越稳。
最后一球。
张伊枫的手掌都掐红了。
随着篮球应声入网：“曲老师你太厉害了啊啊啊啊！你真是深藏不露！”
放下篮球的曲清澄温柔笑笑，根本一点看不出刚才篮筐前“女杀手”的模样。
老板笑着把小鹿斑比递给曲清澄：“你很厉害啊，好多人想要这小鹿，都没成功呢。”
曲清澄笑：“麻烦你帮我拿着一下。”
她找到自己的手包，掏出湿纸巾给张伊枫擦了手，又把自己的双手擦干净，这才小心翼翼从老板手中接过小鹿。
******
曲清澄回学校里开了车，送张伊枫回家的路上。
张伊枫问：“曲老师，你为什么那么想要那个小鹿啊？”
曲清澄握着方向盘愣了一下：“我很想要吗？”
“对啊。”张伊枫猛点头：“你刚投篮的时候，眼神里都有杀气你知道吗？”
曲清澄笑了一下。
刚好前面是一个红灯，曲清澄点着刹车，红灯就和前方亮起的一片汽车尾灯一起，映红了她的脸。
曲清澄就带着这样微红的脸庞说道：“大概……我觉得这小鹿很像一个人吧。”
“谁啊谁啊？”张伊枫兴致勃勃的问。
曲清澄笑着瞪她一眼：“喔唷，小孩子打听起老师的八卦来了。”
“哼，不说算了……”张伊枫想了想：“要说这小鹿像什么人的话，我也觉得有个很像的人啊。”
交通灯绿灯亮起，曲清澄开车通过路口，随口问道：“谁啊？”
“祝影后啊。”张伊枫笑着说：“你不觉得她那双眼睛就很像小鹿吗？啊啊啊她可长得太漂亮了！”
“对了曲老师，她以前不是你学生吗？还到我们班听过课的，不过那时候她还没这么红。”她问曲清澄：“曲老师你不觉得，祝影后就很像你今晚赢的小鹿吗？”
“……”曲清澄抿抿嘴：“不觉得，我跟她不熟。”
“是吗？”张伊枫没注意到曲清澄表情里的深意：“我那时候都还没那么喜欢祝影后，现在后知后觉才发现她真的好好看啊！”
“对了她参加金鹿电影节的时候，拍了套公交车写真，在网上刷的可火了，每天下面一堆自来水嗷嗷叫，曲老师你看过没？”
“……没有。”
曲清澄也不知怎么搞的，这一路的话题就再没离开过祝遥。
好不容易把兴奋了一路的张伊枫送到家，曲清澄交代她：“考试不要太紧张，但还是要好好复习啊。”
“知道啦曲老师，谢谢你今晚请我玩投篮机。”张伊枫趴在摇开的车窗上：“那个……我跟我妈说的是今晚你在给我补语文，你别给我说漏了啊……”
曲清澄笑：“那你这次期末考，语文要比上次多考五分。”
“知道啦。”张伊枫笑一笑跑回家去了。
******
曲清澄开车回到她爸妈家，停了车往家门口走去。
一路走，一路在院子里昏暗路灯下，看手里捏着的小鹿。
她刚才这么费劲赢到这小鹿干什么呢？
真有这么像祝遥？像到张伊枫也一眼这么觉得的地步？
曲清澄今晚去电玩城，本来是想着玩游戏发泄一些、以此消消气的，没想到被这只小鹿一搅合，她反而更气了。
她气祝遥突然出现，更气自己今晚莫名其妙非要赢这只小鹿。
看到家门前一个垃圾桶，顺手就想把小鹿扔进去。
刚才也想过要不要送给张伊枫的，但她很可能挂在书包上或钥匙上，曲清澄可没办法每天面对这只长得像祝遥的小鹿。
这会儿想扔进垃圾桶，却被一只纤细的手一拉：“干嘛要扔？”
手指修长的，连手指骨节都好看的。
是祝遥。
曲清澄把手从祝遥手里抽出来：“你在这里干嘛？”
“也不干嘛……”祝遥在再昏暗的路灯下，也能被看出心里的别扭和不好意思：“就想看看你……今天录了两个访谈，录完就过来了。”
“看你房间没开灯，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你。”
曲清澄看她一眼。
祝遥挺不好意思的换个话题：“你手里的小鹿哪来的？”
“电玩城赢的。”
“你去电玩城了？”祝遥也挺惊讶：“你去电玩城干嘛？”
曲清澄又看了祝遥一眼：“消气。”
“……”祝遥问：“那你消气了么？”
“没有，更气了。”
“……”祝遥又问：“为什么啊？”
曲清澄不回答了。
两人在曲清澄爸妈家门口，在昏黄路灯下站着，隔着一段距离，影子却正好头挨头的碰在一起。
“曲清澄，我很想你。”
大概静谧的夜色，总是带着这样的魔力，让心里的话像溢出的水，很容易就由心到嘴，顺着喉咙流出来。
“曲清澄，我真的很想你。”祝遥低声说：“分开的半年里，每一天，都很想你。”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1-11-10 16:03:53~2021-11-11 15:52: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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