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散去时早已过了一个时辰,困于狗圈那人,似已被众人遗忘。张易命侍卫护送皇帝诸王回帐后,方从席上撤下。太阳西斜,宴后的草原空荡荡的,热闹一扫而尽,倒像一场大风卷来了满地荒凉。
张易正欲回营,远远瞥见一众人影。那边太子刚下马,看到前方骑马欲走的人,当即喝住:“阿合马!”
那回回体胖,骑马也坐不稳,听这一声,吓得几是从马上跌下。回头见是太子,慌忙滚下马鞍,趋步上前跪倒,未及见礼,太子早已抄起马鞭,朝他脸上劈头盖脸地砸来,夹杂着蒙语的叱骂也随着鞭梢一同落下:“陛下敛财不息,用兵不歇,皆是尔等怂恿所致!贱奴误国甚矣!战事一起,必致民力困竭,生灵涂炭,本宫安忍见此!只恨不能依法惩治!”
阿合马躲也不敢躲,只生生受着,哭哭啼啼请罪:“殿下息怒!殿下心中不快,尽管拿奴婢发火便是,只是莫气坏了身体!……殿下!殿下!”眼见太子出手愈重,阿合马面上已挂满血花,疼得他跌伏在地,而那鞭子仍不依不饶地袭来。
张易见了,情知不妙,忙迎上前,跳下马便扑住鞭子,太子怒而扯动,却半分动不得,那血淋淋的鞭梢正被张易攥在手里。
“张枢使!”太子气得脸色青白,周身散着酒气,张易心下了然,只冷声劝道,“若论东征用兵事,怪也怪不得大平章一人。殿下若用私刑打死朝廷命官,陛下知道又作何想?”
不消多说,那位便会明白。听他一语,太子一怔,到底熄了气焰,手一松,鞭子颓然坠地。
太子怅然远望,哀声长叹,终是无奈,上马而去,只留下萧萧背影。张易摇头笑笑,转而扶起地上的阿合马。那厢狼狈起身,连连道谢,张易只笑道:“某此举非欲救大平章,只为自救罢了!太子若为东征事记恨起来,为陛下谋兵画策的枢密院岂不成了首恶?”
阿合马忿忿吐掉血沫,肿胀的脸庞说话费力,出声都有些含混:“……张枢使是明白人。”张易轻轻笑了,“大平章知我心便好。”言有所指,阿合马立时会意,想到白日那档子事儿,心下也有些后悔,“我不知那军汉竟是枢使麾下,幸而未牵累枢使……”张易听了眼也不眨,“他出手没轻没重,给个教训也是好的。”说罢相视一笑,嫌隙冰释瓦解。
同阿合马分开,张易随即唤来王庆瑞:“王著眼下如何?”王庆瑞匆匆开口,喘息未匀:“听怯薛讲,那汉子刚扔进去还听到些动静,两只獒犬圈在里面,这一个时辰下来却不好说,也无人敢近前探看……”张易厉声道:“是死是活,把人给我带出来!”王庆瑞当即领命,提刀立时去了。张易见他背影消失,才松下一口气,甩手回了帐里,一坐竟至入夜,直到王庆瑞悄声入帐:“却是个命硬的,可惜陛下的宝贝,伤了一只,又死了一只,这可如何是好?”说罢忽闻耳边笑音,却是张易低声笑骂一句,隐隐约约听不真切,再凝神,那边已正色道:“陛下可曾问过王著?”“宴后上头特意遣人来问……”张易听罢神色一缓,哼了一声,没说什么。王庆瑞再抬头,却见人已提步走了。
草原空旷,夜风毫无遮拦地吹来,敲打着毡帐扑簌作响。王著饮酒镇痛,想就着酒意睡去,可一躺下,背上被獒犬抓出的新伤便密密麻麻疼起来。今日两番与獒犬相搏,落下一身惨痛,能活命已是侥幸,哪有军医管他死活。王著忿恨半晌,终是滚起身,扯下衣襟,拿着酒壶就照背上一股脑泼下。
浇油似的疼痛猛地袭来,剧痛过后,竟是无比畅快。王著呼了几口气,等背上酒水被伤口吮净,才擦擦身子准备上床。
帐帘被人掀起,王著警觉回身,却见那人立在门口,冷目觑视他一身伤痕。一见是他,王著呆了一瞬,竟觉恍如隔世。可一想起白日的事,那人一言不辩束手旁观,心中忿怨又冲天而起,手一挥,酒壶掷碎一地。
“王著。”张易视若无睹,走近唤他。那厢不为所动,转脸背身卧下,张易只觉好笑,又连唤两声,不见回应。正要上前摇撼,忽有一物照面袭来,被他轻巧接住,低头一瞧,却是他送与他的千户腰牌。
“这是何意?”张易沉下脸色。王著翻身而起,神情冰冷:“这朝廷黑白不分,我王著人不如狗,这官儿自然也不必再做!”
张易闻言,心下一震,下意识握紧腰牌,暗暗思量半晌,便上前沿榻坐下。那人见他近前,不自觉想躲开,可榻上窄小无处可逃。眼见张易越挨越近,索性心一横,闭眼躺下,可是背上的伤猛地一碰,又疼得他反弹起身,咧嘴痛呼不止。见他这般模样,张易更笑得前仰后合。
“你当这朝廷是窑子,想来就来,想走便走?”张易伏在他背上,不许他乱动,掏出随身疮药,借灯检视他一身伤痕。遒劲身躯在灯下一览无余,新伤旧伤交错遍布,却似青铜器上锈蚀的古旧纹路。张易看得出神,低低一叹,忍不住伸手轻抚。
“别碰!”王著回头怒道。张易也不理他,只在他伤口处涂着药膏,“谁愿意管你死活?等你背上生了疮,烂出了窟窿,我看才好呢!”
软软细语,虽是责骂,听来却像情话,登时浇灭他一身气焰,王著喉头一干,话也说不出。而那人轻轻柔柔的抚触又像云朵一样柔软,他心头有再多怒,也如铁拳碰上了棉花,无从发泄。整个人也像踩上了云彩,飘飘然浮起来。白日里所受的百般委屈,眼下都不值一提。
“王著。”张易凑近了些,气息拂在伤口处,又惹来一阵酥麻,那边听不见回应,沉寂中只有压抑喘息。张易心下暗笑,低头在他腰上一吮,那人如遭蛇咬,当即推开他坐起来。
“你做甚么!”王著怒吼,话一出口,声音又莫名低下去,低低喘了片刻,腰上那股酥麻仍挥之不去,更惹他心烦。再抬头,那厢正在灯下柔柔看他,眼神似带歉意,王著只一望,就觉心被掏空了,轻飘飘飞上了云端。
桃花美目脉脉流波,如醇厚美酒,只消看上一眼便已沉醉。王著一时怔忪,也不知眼前这双眼是有情还是无情,更不知他胸膛里那颗心是热还是冷,心中只是疑惑:当真是有情,为何时时遭他冷眼?若只是无情,偏又每每将他拨弄。
“夜已不早,枢使需回去就寝才是。”话撂到这里,摆明了逐客的意思。王著一狠心,从温柔乡里挣扎出来,却只听他低低一笑,再一愣神,张易已倾身吻来。被那嘴唇一触,王著便如武功尽失,浑身没了力气。只有口中肆意游窜的软舌在作孽,如毒蛇吐信,轻柔扫过七寸,下一刻就要致命。王著任他索取半晌,又反客为主,捧住他脸吮吸不止,直待胸腔没了气息,才猛地推开,大口大口呼吸,拼命清醒过来:“张大人!你我这般,又算个什么意思?”
张易闻言一愣,旋即笑开:“怎地?你还想要个名分不成?”一面说着,一面就势靠来,那厢躲避不及,只得双手搂在怀里,却又避开他脸,忍住不看。张易见他忍得辛苦,更是笑个不停,“要我说,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有名有分的事儿?你我之间,白日为同僚,晚上做夫妻,岂不快意?”张易说着,又捧起他脸轻轻贴住,“你若与我一心一意做那夫妻,往后再有什么委屈,我心里都护着你……”
余下话语再也无闻,尽数被吞入喉间。张易任由他压在身下,衣襟被胡乱扯开,那人如饮甘泉,滚烫的吻贴上来,绕着他脖颈又亲又咬,张易忍痛任他胡闹,扭身在他身上蹭了蹭,裤子便踢在一旁,打开双腿热烈迎上来。
腹下已隐隐发胀,王著暗暗忍着,按住他腿根大力捻揉,权当纾解心中焦渴。一时不急于插入,只怕这美梦去的太快。觉出他这份心思,张易又是笑,衔住他喉结轻轻一咬:“还等什么?”王著呼吸一滞,只觉身下胀痛难忍,便不再多想,捧起阳物送到那软热穴口,正要抵入,忽闻帐外有人问话:“张枢使可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