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一时静得要死。
张怡云醒过神来,忙走去把门关了,一室杀气便都锁在房里。
男人觑见她背影,却没说什么,只不住冷笑。张怡云却被他唬得浑身发凉,强自镇静下来,便取过帕子,想把他脸上的汤水擦干净。
男人轻轻一推,起身躲开她,提步走向那卖马的汉子。
见他步步走近,王著才倏地清醒。此时,逞能的意气平息下来,才自觉刚刚鲁莽,可他心里也不甚畏惧,反而挺起胸膛,就这么硬邦邦望回去。
汤水沿着男人眼角淌下来,如细雨润过桃花,粉晕朦胧,一双眼又似被酒浸过,看得人醺然欲醉。王著忽觉口舌发干,心中燥得起火,却又无从说,便只能更冷地盯回去。男人见他这般神色,忍不住嗤地一笑,颊边的汤水恰好滑到嘴角,被他伸舌接了,尝在嘴里。
脑中轰地一响,全身血流都窜上头顶,身体却似麻了半边,王著呆了许久,才觉出自己失态,冷不防想到自己那马,心头忿恨更不能平,而那男人偏又不识好歹地开口:
“好马!好汤!可惜!”
他揩下脸上汤水,捻在指头,语气无不惋惜,正欲张嘴再尝,一拳早已当面砸来,他忙侧身闪过,到底失于防备,身体踉跄撤了几步才堪堪稳住,再抬眼时面色已冷:
“义士这是何必?”
王著见他明知故问,气得浑身发抖,男人却似无觉,只不紧不慢道:“你的马既卖于我,又管我怎么用?换句话说,你的命若是卖于我,我也是想怎么用,便怎么用。”
张怡云旁观半晌,至此才明白两人纠葛,也知今日之事绝难简单收场,思忖片刻,便拦在王著身前:“今日原是我造孽,坏了义士良马,那百金便还与义士,权当赔罪罢。”
王著脸上已积满阴云,却仍按住怒头,也不看她,只死盯张易,眼也不眨:“姑娘借过,王著可不想伤了女人。”
男人闻言,不禁放声大笑。下一刻,只见一掌挟风袭来,张怡云惊得失声,眼前一花,竟不知王著怎么过去的,只知他身影极快,转眼便已掠至男人身边。此时惊呼也无用,偏偏两人挡在身前,而房门又刚刚被自己锁死。
第二次遭他出袭,男人岂无防备?却不便正面迎击,仍是一边闪躲一边应对,侧身的时候顺势伸臂格挡,却仍被他重拳震得半身发麻,未及稳住,第二掌又赶上来伺候,男人轻身翻起,王著旋即移到他身后,待落地时,一掌已重锤在肩,紧接着袭他下盘。男人仓促撤身,身体失稳一歪,便撞在桌上,王著却不容他喘息,随即欺身而上,一手锁住他喉颈,双目已露杀机。
室内这般响动,早已惊起护院,闻讯纷纷赶来,生怕客人斗殴,失手伤了贵人,却见房门被从内锁死,一时不明情况,正犹豫是否要破门而入。
张怡云瞥了眼门外,心中急得发慌,只怕门破之时更无法收场,便抢身至王著身边,一双美目气得圆睁,显然强撑怒气,又指指男人,怒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
王著却不理会,只悠然看她:“你这女娘倒是胆壮!是否敢看王著杀人?”
张怡云听他这般,又气又怕,深知王著之言绝非恐吓,这般亡命之徒,既能一掷千金,自然能逞凶索命。若教这贵人折在楼里,恐怕楼里上下老小都要连带赔命。她越想越慌,却不能露怯,只能拼命想法子:“马既已宰了做汤,自然无法赔你;黄金还你,你也不要,究竟还想哪般?若不能解气,我张怡云愿以命相抵!只求你饶了这官人!”
王著见她美目圆睁,盈盈藏泪,心头也是一软,却仍不为所动,只是冷笑:“官人、官人!却还不如个女人!”
手底的男人自知骂的是他,却不理会,只牵过女人的手,轻轻吻在唇边:“怡云莫要这般说,我心里可舍不得……”
哪知他值此之际还有心孟浪,无名怒火登时窜上头顶,王著手下用力,更锁紧半分,男人呼吸困难,果然丢了女人的手,嘴里费力喘息,脸上忽青忽白。张怡云见了,唬得泪也收了,颤声唤他:“张郎!”
原来他也姓张。
王著暗暗记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正出神间,忽见张怡云抄起桌上杯盏朝他面上砸来,一时竟有玉碎之意,他暗暗失惊,手却从容一接,擒住她手腕。怡云无声怒问,泪水潸然滑下。
王著心底一叹,放开女人手腕,至此才松口,指着男人蔑然道:
“若要救他性命却也不难,需将我宝马好生安葬祭奠,再教他在坟前结结实实磕上三个响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