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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作者:璨钰 当前章节:364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0:17

直如冷水淋头,浑身热火登时散去,王著身体一僵,愣了片刻,很快把阳物从他身下拔出来。

那个名叫“张易”的男人却趁黑摸过来,在他那软下去的物事上轻轻一弹,那物似被激怒,当即反弹起来,很快又怏怏垂拢下去。张易伸手一拂,只觉那物湿淋淋的,也不知挂满了谁的东西,又反手将那物握住,好生把玩一番,王著任他拨弄,一言不发。张易好没意思,啧啧笑道:“怎地,现在怎不见刚才那般威风?还是你到底是怕……”

话未说完,身体猛地被人摁入榻里,王著一手如钳锁喉,几是让他断了气,张易大怒,破口欲骂,喉间却发不出声,却觉那人脸目压下来,在他耳畔极轻极轻地开口:“大人若觉受辱,不如去衙门递个状子,若说我奸了本朝枢使,也不冤屈!”

滚烫气息刮进耳洞,却似捅破后穴般灼热。张易身上发软,被他掐的几乎窒息,又想起刚才身下被堵得满满当当,也是这般透不过气。他这边绮念无边,那厢早已意兴尽了,索性穿衣下榻,挑起灯烛。

王著心意疏懒,今夜来此,除了快活了身下那物,别无所获。快意过后,却是万念皆灰,自幼随他的那匹好马,如今连把骨头的念想都不曾留下——他真是糟糕透了。

他翻窗欲走,却觉耳后生风,一物凭空掠来,他扭身反手接住,身子又跌回屋里。见他轻轻着地,不见一丝狼狈,张易也忍不住赞叹,转而又笑:“怎么这便要走了?白白教我受用一回,却不讨些什么?”

王著闻言,霍地抬头,眼里几乎冒出火来:敢情刚才那场,却是自己被他嫖了?

手中攥得硬邦邦的,硌得掌心肉疼,那东西不用看,也能摸出是块腰牌。王著初时不解,待想着那话,慢慢回过味儿来,再看那边,张易笑得浑身乱颤,双腿颤得大开,腰上红一块紫一块,却似桃花落了一身,铺展出无边春色。

王著暗骂了一句,眼睛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只低头看手中物事,却是一块千户腰牌。他心下大震,再抬眼时,张易早已收了笑:“你若有心,改日便来我堂下供职,城东枢府,张某随时恭候!”

事已至此,王著自知他所言不虚,适才自己睡的,果然是当朝枢使,亦是同阿合马一样权势煊赫的平章政事!想到这里,心里那点狂恣的念头,便被打得零星粉碎。身上不知何时爬满了汗,王著再不回话,逃也似的翻窗而去。

“恨天涯流落客孤寒。叹英雄半世虚幻。坐下马空踏遍山水雄。背上剑枉射得斗牛寒。恨塞于天地之间,云遮断玉砌雕栏,按不住浩然气透霄汉。”*

咿咿呀呀的唱词从隔壁瓦舍传来,王著从醉中醒来,教人搅扰了好梦,怒得破口大骂:“小二,上酒!”

低头看看,钱袋已经空了,跑堂的见了会意一笑:“客官,对不住了……”

酒壶被王著泼在地上,叮当溅了一地,碎片伴着杂剧曲调悠悠转个不停。

鸨母自楼上下来,恰好看到这一幕,立时急了:“嗐!怎地又是你这汉子!”却见王著怒目瞪来,猩红眼睛恰似罗刹,唬得生人难近,不由退后两步,转而低头跟跑堂说了句什么。小二飞也似上了楼,很快又有伙计过来收拾残局。王著冷冷扫了一眼,碗中的酒还剩一口,教他仰头嘬尽。

“干功名千难万难,求身仕两次三番。前番离了楚国,今次又别炎汉,不觉的皓首苍颜。就月朗叫头把剑看。忽然伤感默下心来,百忙里揾不干我英雄泪眼。”*

那瓦舍不知好歹似的,恼人的唱段仍一个劲儿地往耳中钻。他既不是韩信,便不曾有萧何月下追他,更不知去哪里讨那功名,成就那冲天壮志。

他不过是连自己的爱马都护全不周的潦倒愁客罢了。

“我说妈妈……”张怡云小步过来,方认出眼前人,鸨母拦住她,不让她近前,女人却道无妨,转而捞起铺上酒壶,便欲往前送。“我的姑娘喂!……”鸨母在身后叫苦不迭,怡云也不理会,只是笑着:“妈妈且宽心,他这顿酒孩儿请了,最近我手头宽裕着呢!”

女人刚落座,便见王著冷冷盯着她:“王著不喝女人送的酒。”

张怡云听了,立时变了脸色,“哐当”把酒壶戳在案上,“泼汉无理!你小时不曾吃你娘煲的汤做的饭?”

话出口,她也有几分怕,即便过了几日,她仍记得那夜这人将张易按在桌上,动动手便能掐死人的凶悍模样。那双铁钳,若说拗断女人脖子更是易事。可是怕又如何,在这浊世,身为女子,怕就能不为人所欺了?

她壮着胆子给他满上酒,没好气推到那人面前,王著冷哼一声,许久才不情不愿接过,却见女人也给自己倒了酒,作势要敬:

“张郎那夜为我坏了义士宝马,怡云还不曾赔不是。这盏酒,权当谢罪了。”

见她一饮而尽,身后鸨母又忍不住拍腿叹气。

“张郎张郎?”王著低头冷笑,可一想起那人脸面,心里邪火便跟着乱窜,几乎让他失狂,他抓过酒碗,匆匆往喉咙一灌,才勉强将那股火气压下。酒饮下,气也跟着消了,王著垂下眼,青白日头下,原本舒朗的轮廓多少现出些颓唐来。

张怡云端详片刻,方试探问:“义士不是本地人罢?”王著不理,只一口接一口地饮酒,女人又道:“这大都城非良善居处,我予义士些许银钱,还乡寻些生计去罢。”

杯盏一时停了,王著凝眉不语,若教他空手回山东老家,连爱马都折在外地,不知会为乡人怎般嘲笑。他便是死在外头,也决计不会再回老家去。

“娘子好意,王著谢过。”他拿话一堵,不想再提此事,张怡云恼他糊涂,气恨不过,便夺他酒壶:“既有心留在京师,便好歹活出模样,也好过在此买醉!”

一语刺他心头痛处,王著一拳拍案,目光森然,眼见争执又起,鸨母忙上前劝和,忽闻楼下有人遥声呼唤,张怡云识得那声音,揭开窗子,正是张易停车在外,仰头遥遥看她:“好怡云,这两日可曾挂念我么?”

目光不出意外掠过女人身边王著的脸,张易佯作不见,只在这闹市街头,旁若无人地和张怡云说着话。女人惦念王著在侧,怕两人再起瓜葛,便忙撵他走:“大人莫误了上衙时分!”王著见这两人你来我往粘腻了几句,心底蓦地烦闷,眼睛却很难移开楼下面庞,讪讪放下酒壶,心底说不出的寂寞。

“我怎肯一事无成两鬓斑,既然你不用我这英雄汉,因此上铁甲将军夜度关。你端的为马来将人盼,既不为马共人,却有甚别公干?”*

杂剧倒似唱出他此时心曲,可这驾车而来的浪子,为的又是哪般?

张易早瞧见他满脸萧索,故意冷落多时,末了,忽而喊他:“王著!”听这一声,一颗心似被人提溜出来,王著立时灵醒,面上仍似冷铁,那厢却笑了,眉眼也随着笑意漾成了桃花色,“你若不来我府上用事,把那腰牌还我便是!”

此言一出,惹得张怡云立时看他,也不知几日过去,这仇家般的两人又惹了什么公案。王著被女人盯得难受,懒得解释,那边张易偏又笑得咄咄逼人。王著无奈,忽而撑住窗子,电光火石的一瞬,鹞子般自楼上翻身而下,再回头,已稳稳坐在张易车里。

直到他坐了半晌,张易才恍惚回神,眼前仍是他修长腰身从空中荡来的漂亮身形,炫目得有些失真。张易叹了口气,这才抬头看他,被他冷不防一盯,王著便想躲,却又忍住,抿唇傲然抬眉,峻利眉骨恰好接住那寸阳光,如刀上寒芒,森冷杀机把那股暖意生生都淬了去,正是一把天生的利器。

他年纪却是很轻,看那样貌,不过二十六七罢了。

王著被他盯了半晌,不悦地动动眼眉,那人嘴角很快挂上了笑,脸上带着疑问,他才悟出是自己不明不白坐到人家车里。这一会儿功夫,马车已走过里坊,带着他往城东衙门去了。张易也不问,只倾身挨过来,伸手摸到他腰间,心里仍想着他一跃而下的漂亮身形,手下更用了几分力,那厢呼吸果然乱起来。

“住手!”

张易却不理会,反而更往他衣下摸去,被他触及肉肤,王著只觉像烙铁烫身,再也忍不得,慌乱间用力一推,身体却不慎跌在他身上。张易见状失笑,任由他脸庞失控坠过来,两人呼吸缠住,彼此都不能自制,很快抱在一起,胡乱啃咬半晌才气喘吁吁地分开。王著嘴上被他咬得又肿又疼,却犹是失神,丝毫不觉身上有什么东西被他取了去。

那腰牌晃在眼前,王著才回神,看见那人笑面,脸上竟是泛红,看他别扭至此,张易不由大笑,而后道:“既没脸来主动找我,又舍不得把它扔了,左右还是有意,不如随我在朝中当差罢。”

被他窥破心思,王著不作声,一时敛了气势,眉目嗒然低垂,又有几分落魄,看得张易竟有些心疼,便循着他眉骨抚上来,“那夜灯下看不分明,我不曾料想你原来也生的很好看。”这话说来无意,可落在他耳中,却别有意味,王著立时翻脸,猛地甩开他的手:“停车!”

张易笑而不语,全当听不见似的,任马车悠悠向前,王著越发气恼,拿他无计,便欲推窗硬闯,不料车身突然一挫,急促停下来。张易心下会意,神色一敛,沉声问车夫:“谁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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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处引自元杂剧《萧何月夜追韩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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