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匹骏马长嘶一声,如箭离弦般的向伯麦罗山冲去。
雾霭沉沉,伯麦罗山静静矗立着,很象一个端坐在奥根尼斯穆平原上的巨人。史丹姆和他的同伴们沿着山下的小路向山谷里走,走到路的尽头,托珀用巨斧劈开层层灌木荆棘,一个山洞露了出来。
山洞很小,每次只容许一个人通过,五个人举着火把鱼贯而入,进了山洞以后,起初只能爬行,渐渐可以弯起腰行走,后来终于可以直起身来,他们发觉这段旅程才刚刚起了个头——在他们面前出现一道石拱门,平滑的石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只清晰镌刻着几个大字:“ASEUD OG UIA NOUEWLOP LLAO”。
“‘安眠之门从此打开。’这是通往姬灵泉的路么?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希基特不解地问。
史丹姆盯着这几个字,半天才说:“我想这句话不只是句子本身,一定还有更深的含义。通往伯麦罗山核心没有别的路,我们继续走吧!”
洞里很黑,熊熊火把照着两旁的石壁,石壁上有星星点点的东西在反光,有些是萤火虫,有些可能是水渍或者其他别的什么,可这些更反衬了洞内的阴暗处的漆黑,史丹姆总觉得在火光无法到达的角落里,有双神秘叵测的眼睛在窥视着他们,他下意识放慢脚步,并且很轻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
“在姬灵泉旁有奥根之神的使者守护,不过我们现在离那里还很远,史丹姆。”伊特璐轻声说道,她好像猜出了史丹姆的顾忌。
史丹姆仍旧小心翼翼向前挪步:“我不是担心碰到泉水守护神,我是担心——”
一声惊天动地的吼声让史丹姆的担心变成了现实,他们所有人都浑身一震,俄珀举起弯刀,托珀紧握巨斧,史丹姆和希基特都摸向腰间的剑,唯有伊特璐没什么动作,只是停下了脚步,侧耳倾听。
“那是赫墨的吼声,突魔王把它安插在这里,想必就是来阻拦我们的。”伊特璐说。
希基特紧张地拔出阔剑:“这家伙是凯萨尔人豢养的怪兽么?这鬼东西有多大?”
“它……等你们看到它,就知道啦。有时候不能太相信耳朵,有时候不能太相信眼睛。”
从赫墨的吼声来判断,这家伙如果是只怪兽,个头不会比一只熊小,史丹姆拔剑在手,屏息备战,可过了半天,却没有见什么庞然大物出现,虽然这吼声却分明就在近前。
队伍后面的俄珀忽然叫了起来:“天哪!它在我们头顶!”
此时的山洞虽足以让高大的俄珀兄弟挺直腰板,但还不算门庭宽敞,洞顶距离他们头顶不过两个拳头的距离,史丹姆怵然抬头,看见一个巴掌大小的黑影紧贴在洞顶石壁上,那黑影状如蝙蝠,眼睛像两小块烧红的煤炭,翅膀微微翕动,又一声巨吼响起,史丹姆觉得耳朵险些被震碎。
伊特璐叫道:“就是它!史丹姆,别看它小,突魔王养的怪兽中,它是最厉害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赫墨已经飞了起来,翅膀猛扇了几下,从嘴中吐出一条长长的红舌头,向史丹姆的脖颈卷来。俄珀举起弯刀向赫墨的舌头砍去,那舌头没有被砍断,反而卷住了俄珀的弯刀,弯刀顿时被烧成了红色,俄珀大叫一声,松手放开刀柄,被舌头卷着的烧红弯刀转而向俄珀飞了过来,俄珀忙俯身卧倒,弯刀贴着他的头发和脊背飞过,撩焦了他的头发,弯刀也深深插进石壁内,冒着咝咝白烟。
“我们不能手持兵器和它硬拼!”史丹姆叫道,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向赫墨丢去,赫墨长舌一扫,石块顷刻变成粉碎的火花四溅开来,俄珀兄弟和希基特也效仿史丹姆,向赫墨猛丢了一阵暴雨一般的石块,趁它应付那些石块时,五个人沿着弯弯曲曲的石路拔腿飞奔。
跑出没多远,赫墨的吼叫声又响了起来,而且是从他们前方,他们背后的吼叫声也越来越近。
“该死!这家伙还有同伴!”托珀抡起巨斧重重砸到石壁上,“只能跟它们拼了!”
“硬拼只会送命!——伊特璐,赫墨有什么弱点吗?”史丹姆记得巫师曾经说过,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有弱点,越是强大的敌人,他们的弱点就越致命。
伊特璐笑了,她的微笑让史丹姆的紧张情绪平复了许多。“当然有。”她说,“赫墨是公认的无坚不摧,但这恰恰是它致命的弱点,它的身体可不是这世间最坚固的东西。”
史丹姆眼前一亮:“我明白了!谢谢你,伊特璐,我想我有对付它们的法子了!感谢奥根之神,让我们面前的赫墨不止一只!”
“让我猜猜你想出了什么法子——史丹姆,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我想我能助你一臂之力。”伊特璐微笑着,双手比划出一个环,随着她双手的慢慢分开,环越来越大,渐渐发出光亮,随后成了一面镜子——或者说,是有着镜子效果的光圈。伊特璐双手一推,镜子飞了起来,浮在半空,而且能随着伊特璐的手势飘来飘去。
“太神奇了!伊特璐,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是巫师的基本功,史丹姆,我虽然还不能成为爷爷那样的巫师,这些小法术还是可以施展的。”
“好极了!伊特璐,我们还需要两面这样的镜子。”
当那两只赫墨气势汹汹腹背夹击而来的时候,史丹姆和同伴已经布好了机关等着它们——史丹姆和希基特躲在两个不同的角落,每个角落外面都有伊特璐的镜子,把他们的影像送到竖直浮在山洞半空的大镜子两面,伊特璐暗中施法让镜中影像更加逼真。赫墨们呼啸着飞来,看见对手举着兵器指向自己,于是它们毫不犹豫对着镜面射出红舌,红舌无任何阻碍地急速穿过镜面,结果可想而知,赫墨们其实是击中了自己的同类。
望着坠落的赫墨燃烧着的尸骸,史丹姆和同伴们欢呼雀跃起来,每个人的双眸都被必胜的信念点得雪亮。是的,任何强大的敌人都有致命的弱点,赫墨是这样,突魔王一定也是这样。
除掉了赫墨之后很长的一段路,勇士们都没有碰到什么敌人,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人有些担心。
“我想,突魔王或者太过相信他的赫墨,或者就在前面布置了更厉害的家伙。”希基特带着几分嘲弄的口吻,似乎更偏重于相信前一种可能。
俄珀抚摸着他失而复得的弯刀,摇了摇头:“突魔王远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简单,我觉得赫墨的出现只是一个前奏而已,更可怕的敌人或者事情还在暗处等着我们。”
“我没有你那么悲观,俄珀,我宁肯把对手想得愚笨一些,当你觉得对手很强的时候,他或许就因为你的这种想法而真的变得很强,反之亦然。”
俄珀气哼哼地反驳道:“希基特,我们都曾以为赫墨没那么厉害,结果赫墨险些要了我的命!”
史丹姆的话打断了希基特与俄珀的争执;“看看这里,这里再向前,那扇门的里面,是不是就是姬灵泉了?”他指着前面的一座石桥,石桥横跨在一个水潭上,石桥的另一边是一扇紧紧关闭的门,门上写的字非常大,在桥这边就能看见:
PLOMA NAX KAYF
“姬灵泉!没错,门上写的是‘姬灵泉’,史丹姆!”希基特兴奋地大喊,抢在前面踏上那座桥,恨不得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那扇门前。
“希基特,小心!”史丹姆大叫一声,希基特一愣,觉得小腿被什么缠住了,低头一看,只见从水面伸出好几条海草一样的绿色藤蔓,蛇一样绕上了自己的腿,还在不断向上身蜿蜒。史丹姆扑上去,手起剑落,砍断了那几根藤蔓,在俄珀和托珀的帮助下,他们连拖带拽地把希基特架到岸边,藤蔓马上缩回水里,只有被砍断的部分在桥面上微微蠕动,流出浓稠的绿色汁液。
“它们是泉水守护神么?伊特璐?”
伊特璐皱着眉头盯着涟漪荡漾的水面和桥上留下的断藤,摇了摇头:“我不能肯定。不如果是奥根之神派来的,应该不会为难我们。”她走到桥边,双手交叉合在胸前,低声念诵着什么,念完之后,她轻轻踏上了石桥。
“伊特璐,你要干什么?”史丹姆吃了一惊,跳起来想拦住她。
伊特璐没有回头,只举起一只手,掌心向后,手心放出的光让史丹姆觉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向后推,根本无法靠近。“史丹姆,刚才我向奥根之神虔诚祈祷,如果水下的是泉水守护神,我就能平安过去。我过去后,你们也跟着过来。”
“可如果不是呢?伊特璐,太危险了,你快回来,我们想想别的办法!一定有别的办法!”
“史丹姆。”伊特璐向前走了几步,轻轻地说:“我们不能再耽搁了,你知道吗?诺姆塞尔人已经没有太多时间了。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试一试。”
说话间,伊特璐已经走到了石桥中央,她每向前的一步都牵动所有人的心跳,史丹姆觉得自己的心跳得都快爆裂了。
“瞧,我可以过去的!”后一半石桥,伊特璐的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可这是水面动荡起来,竟象海水那样起了翻卷的波涛,潭水的颜色也变深了好多,深得发黑,伊特璐察觉出异样,停下了脚步,潭水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从漩涡里探出一条粗长的藤蔓,向伊特璐逼近。
“伊特璐,快躲开!”史丹姆一个箭步冲上石桥,挥起宝剑向藤蔓砍去,藤蔓在水面以上的部位被拦腰斩断,可从断口处却迅速伸出八条略细一些的藤蔓,象章鱼一样张牙舞爪,史丹姆接着又是一剑,将那八条藤蔓齐齐切下,砍完这一剑,他意识到自己其实弄巧成拙,那八个断口又各自伸出了八条更细一些的藤蔓,虽然很细,可每条藤蔓都象蛇那样灵活难缠,看上去也更可怕和丑陋,它们中的一部分封住了通往姬灵泉入口的桥面,另一部分蜿蜒向伊特璐爬来。
“我就不信,是它们长得快还是我们砍得快!”俄珀和托珀跳上桥面,各自举起兵器向藤蔓砍去,可情况越来越糟,每个粗粗细细的断口处都分生出八条藤蔓,藤蔓越来越多,密密麻麻铺满了半个桥面,石桥开始喀吱喀吱响——水下的藤蔓可能企图拉断这座石桥。
伊特璐取下披风,念动咒语,披风盖过那堆藤蔓,在藤蔓挡路的桥面和对岸之间又搭了一座桥,她的双手发出的光阻滞住了向她爬来的藤蔓。“史丹姆,你快过去!到姬灵泉那边去!”
“伊特璐,我们一起过去!”
伊特璐摇摇头:“我得用法术压制着这群绿色植物,你不能再耽搁,因为我不知道能撑多久。”
史丹姆站在那里没有动,伊特璐突然声色俱厉地说:“你还不知道你的使命吗?史丹姆!巨大灾难来临的时候,谁都没有资格用自己的私念来阻碍神圣使命的完成!俄珀,托珀,希基特,我以埃罗佩巫师的后代的名义命令你们,把史丹姆给带过桥去!”她的声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洪亮,在整个山洞里回响着,里面含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威严,俄珀兄弟和希基特不由自主按她的命令来做,把万般不情愿的史丹姆给强行架过了桥。
潭水沸腾起来,在史丹姆他们刚刚离开石桥的那一刹那,伊特璐披风下面的藤蔓好像按捺许久的火焰一般陡然爆发,披风顿时支离破碎,被伊特璐挡住的藤蔓也猛扑上来,缠住伊特璐的腰和腿,硬生生把她拽下了水。
“伊特璐——!”史丹姆拼命挣脱俄珀和希基特的臂膀,跌跌撞撞扑到岸边,可伊特璐和藤蔓已经消失了,连水面上那个巨大的漩涡也不见了,潭水此时恢复原色,平静的跟镜子一样。
史丹姆愣愣望着水面的漩涡,忽然解下了铠甲,脱掉了靴子,把宝剑牢牢绑在背上。
“史丹姆,你要干什么?”
“我要下水去救她,希基特,你们在岸上等我回来。”
“你不能下去,你忘记了你的使命吗?”希基特按住史丹姆的肩膀,“史丹姆,你现在快进姬灵泉去,我和俄珀兄弟下去救她,伊特璐说得对,你不能再耽搁了!”
史丹姆推开希基特的手:“我得亲自去救她,如果我连她都救不了,我凭什么去救诺姆塞尔人?我凭什么去救奥根尼斯穆?”说完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水面上翻起一个小小的水花,转瞬恢复平静。
岸上的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乎异口同声说了句:“那我们还等什么?”
三朵大小各异的水花接连溅起,水面又恢复了平静。
☆、姬灵泉的歌声
进入潭水那一刹那,史丹姆握紧背后的剑,准备随时与藤蔓较量,可直到双脚踏上潭底,他还没有见到一点藤蔓的影子。他张大眼睛四周仔细看了一遍,潭水很清澈,能看得到四壁,的确没有伊特璐和那些绿色爬藤植物的踪迹。
“她不会凭空消失的,一定在潭底。”史丹姆这么想着,慢慢走到潭壁前,开始沿壁逐个摸索,这时从水面降下三个黑影,史丹姆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原来是希基特和俄珀兄弟。
见同伴尾随而至,史丹姆精神一振,他指了指潭壁,又指了指四周,那三人心领神会,开始分头摸索起来。
潭底不大,四个人很快碰头了,从同伴失望的神色中,史丹姆明白他们和自己一样一无所获,此时他们的脸都已经憋得通红,纷纷浮上水面换气,史丹姆最后一个浮出水面,可他的脸还没露出水面,就觉得脑袋被什么东西猛击了一下,呛了好大一口水,整个身体不由自主坠落水底。
史丹姆挣扎着从潭底起身,在水中他感觉身子轻了很多,但四肢也比在陆地上不听使唤一些,不过这并没让他太在意,此时的他紧紧盯着面前的两个人,这两个人刚刚鬼魅一样潜入潭中,其中一个袭击了他。他们是一男一女,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紧身衣,披着黑色的斗篷,装束不象诺姆塞尔人,他们的面孔都隐在斗篷下面,看不清楚,那个女人的身形史丹姆好像在哪里见过……一道闪电划过史丹姆的脑海,面前这两个人,一定就是巫师提到过的瑞狄埃瑟和芙萝丽丝!
看到芙萝丽丝,史丹姆想起了儿时的密友昂科金,想起凯莱斯婶婶的房子,一股怒火腾了上来,他拔出剑向芙萝里丝刺去,他忘了自己在水下面,此时的他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为好朋友和凯莱斯婶婶报仇。
芙罗丽丝没有拿出兵器,也没有闪躲,她只挥了挥斗篷,史丹姆的剑就脱手掉落地上。史丹姆迅速从靴筒中拔出匕首,寒光一闪,又向芙罗丽丝扎去,芙罗丽丝的上身向后仰了仰,史丹姆趁这个机会从地上捞起剑,剑和匕首一左一右,攻向芙罗丽丝和瑞狄埃瑟,他自己知道不是他俩的对手,但此刻他的耳边回响着伊特璐的话:“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得试一试。”
布拉德巫师早就说过,芙罗丽丝和瑞狄埃瑟是魔法师,所以他们根本不用冷兵器,他们擅长的是法术。史丹姆的剑术固然精湛,匕首宝剑的长短搭配也颇有威力,可在这两人面前毫无用处,只一会功夫,匕首和宝剑就完全销毁在芙罗丽丝的光球中。而瑞狄埃瑟一直抱肩站着,静静看着芙罗丽丝和史丹姆的战斗。
“史丹姆,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史丹姆觉得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地问,声音很柔和,他茫然向周围看了看,没有看到说话的人,只看见瑞狄埃瑟的嘴唇隐约在翕动。
在史丹姆纳闷谁在问话的时候,芙罗丽丝的光球撞了过来,正撞在史丹姆的前胸,史丹姆觉得自己象是孩子手里的皮球,一会被高高抛上天空,一会又重重坠落地面,每一下都摔得他满嘴都洋溢着咸腥的滋味。
“史丹姆,你为什么到这里来?”那个问题重复了一次,这次的声音比刚才高亢一些,原本抱肩静立的瑞狄埃瑟举起一只手,伸出一根指头,在他的指尖上出现一点米粒大小的亮光,这亮光很小,光线却极强,史丹姆觉得双眼剧烈地疼痛起来,四肢百骸好像被无数根细小的匕首慢慢切开、切碎,痛得他张口想叫,却只放出了几个气泡,大量潭水涌进他的口鼻,他觉得身体都被潭水撑得满满的,稍稍一碰就有爆裂的危险。
“我快死了吗?”史丹姆觉得清醒的意识渐渐离自己远去,“或者我已经死了?如果我没死,怎么感觉不到疼痛?怎么没有想呼吸新鲜空气的欲望?”史丹姆觉得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气球,在水中半沉半浮,静静地、慢慢地漂着。
“史丹姆,你为什么到这里来?告诉我们,你为什么到这里来?”那个声音仍在执著地问,它不再柔和,也没有高亢,完全没有生命一样,冷冰冰的,问话的似乎更应该是块岩石。
“我……我……”史丹姆想开口说话,可双唇象被冻在一起,胸腔好像被大石头死死堵住,吐字变得无比困难。
“告诉我,史丹姆,你为什么来这里?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那个声音变得尖利而有规律,问话象打着节拍一般,在史丹姆的耳边来来回回震荡。
史丹姆努力张开嘴,拼起全身的力气,他不能再这样任人宰割,他要脱离这潭水,他要把胸腔的那块大石头推开,他要赶走灌进体内所有的潭水,他要……
“我,我来这里是为了打败突魔王!打败凯萨尔人!拯救奥根尼斯穆!”史丹姆吼出了这句话,如同半空起了炸雷,整个潭水都在抖动,石壁在嗡嗡作响。
漆黑、墨绿、昏黄,……眼前的颜色渐渐变淡,最后竟然是伊特璐长袍的洁白,史丹姆猛然睁开眼睛,自己依旧在潭底,但浑身却没有疼痛或者钳制,轻松得象要飞起来,芙罗丽丝和瑞狄埃瑟也依旧站在自己面前,他俩一个托着光球,一个举着发出炽光的手指,见史丹姆睁开眼睛,光球不容置疑地向史丹姆飞来,炽光也紧跟着射来。史丹姆的剑和匕首早就不知去向,他只能空手应对,“拚了吧!”史丹姆这么想着,双手高高举起,迎向光球和炽光。
后面发生的事情,连史丹姆自己都不敢相信,光球被他挡在手掌前,炽光被他握在掌心里,“这是刚才他们用的武器吗?”史丹姆试着把光球和炽光向那两个人推了回去,芙罗丽丝和瑞狄埃瑟立刻闪到了一边,接下去的景象更让史丹姆目瞪口呆:光球把潭底砸出了一个坑,炽光则把石壁齐刷刷削下长长的一条,如果被击中的是个凯萨尔人,现在一定已经身首异处。
芙罗丽丝和瑞狄埃瑟不知何时悄悄离开了,整个潭底只剩下史丹姆一个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我吗?是我做的吗?我在做梦么?我在这里……在水底?”他意识到自己有很久都没有换过气了,不过丝毫没觉得窒息。
“亲爱的,你没有做梦,这些是真的,相信我们,相信林弗们的话。”一个咝咝的声音响起,听起来象是蛇爬出山洞的声音。
“可是为什么……?”
“不要问为什么,亲爱的,这世上不缺问题,缺的是答案。亲爱的,别忘记你的使命,别忘记你的同伴在等你,上岸去吧,亲爱的。”声音慢条斯理地咝咝响着,如果真的是一条蛇爬出山洞的话,这条蛇一定长得出奇。
“我有一个同伴掉下来了,找不到她我不会回去!”
“哦,亲爱的,你可真是个顽固的小人儿,你真的以为我们是突魔王的怪兽么?亲爱的,你的伊特璐和你一样好好的,好得不能再好啦。”咝咝的声音夹杂着一阵轻笑,仿佛爬出山洞的那条蛇一边爬还一边在喘气。
“你们?你们是谁?”史丹姆急切问道。
“亲爱的,你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吗?在岸上恨不得把我们斩成碎块的不就是你吗?你一定会问我们为什么要那么做,我们究竟是什么,等一等亲爱的,这些答案先不给你,寻找答案的过程该是趣味无穷的,这些趣味你该逐个去经历。现在,闭上眼睛吧亲爱的,我们这群窈窕的绿色小精灵们要唱歌给你听啦,你会喜欢这首歌的,林弗们可以对海藻们发誓,你一定会喜欢这首歌的。”
咝咝的声音越来越轻柔,让史丹姆感觉一阵困意,耳边轻柔地吹来歌声,这歌声也是咝咝的,不过这声音比刚才要浑圆一些,象是一只只兔子窜出山洞。
“Lseqqs ziomut ent nenw,
evizzelpolq ans belloitnocnu,
euzzit ent levocei ans lisqel,
evitcs ed zllec metz beenew。
Me lueeq zifsew osllz ed gofive,
Of lebgil guq lecovel fue fizzne,
Nucoufloll ed guq bloa lezzive,
Mueu fue fnwolz gobegle!”
歌声渐渐消停,史丹姆觉得身体一沉,人已经坐在了石桥上。
“太好了,史丹姆,你终于上来了!”史丹姆抬起头来,左边站着满面笑容的俄珀、托珀和希基特,右边站着一位全身白衣的美丽姑娘,正笑吟吟地看着他,正是伊特璐!
“伊特璐!真的是你吗?”史丹姆跳了起来,把伊特璐紧紧抱在怀里,他这个举动让伊特璐双颊飞起了红云。
“告诉我,伊特璐,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史丹姆把在潭底的奇特经历叙述给他们听。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史丹姆。”伊特璐微笑着,“它们只对我说,等我们走进这扇门后,就能找到所有答案。”
那扇石门看起来很厚,史丹姆伸手去推的时候,石门却应手而开,不费吹灰之力。石门里面是个四四方方的石室,横贯石室中央是一汪清亮的泉水在汩汩流动,声音悦耳动听。“姬灵泉!”史丹姆的同伴欢呼起来,史丹姆自己更是兴奋难抑,疾走了几步,竟然跨进了泉水内。
没想到看似幽雅的泉水竟有瀑布那样的脾气,一道水柱冲天而起,把史丹姆从泉水里抛了出来,“莽撞的孩子,唉呀,莽撞的孩子,太莽撞了,啧啧啧!”泉水的汩汩声变成了淙淙声——确切说是淙淙的说话声,听起来虽然是水的声音,但吐字很清晰。
“谁?是谁在这里?”俄珀兄弟和希基特攥着兵器,有些紧张地打量四周。
“啧啧啧啧,这个问题该我来问啊,孩子们,你们为什么来这里?那只喜欢嗡嗡叫的赫墨还在外面吗?我本来睡得好好的,你们吵醒了我,呵——欠——!不过只要不是赫墨这样的讨厌鬼干的,我就不会生气,它们在这里多长时间了?十年?二十年?啊哈,我想我已经睡了很久,该醒了,啧啧,啧啧。”淙淙的话语带着叮咚叮咚的声音,史丹姆和他的同伴把目光集中在泉水上,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这个声音都应该是从泉水那里发出来的。
泉水很清澈,却看不见半个人影,不仅没有人影,连一条鱼、一丝水草或者一块鹅卵石都没有,除了水还是水。“说话的可能不在泉水里。”希基特把目光从泉水处收回,开始东张西望。
“看过来,孩子,不要把头转开,你刚才看得没错,是我在说话,亲爱的孩子们,我现在醒了,清醒了,看到你们我很高兴,好像看到每天早晨奥根尼斯穆的阳光一样,可惜奥根尼斯穆正被阴云笼罩着。唉呀,孩子们,问我问题吧,我知道你们一定有很多很多的问题,那些淘气的小林弗一定捉弄你们了,让你们一头雾水,他们告诉你们,要进这扇门来找答案,对不对?答案就在这里,亲爱的孩子们!”
“你……您是谁?”史丹姆鼓起勇气问了第一个问题。
“问得好,史丹姆,你问了个目前最重要的问题。我是谁?你们觉得我是谁?我难道不是姬灵泉么?喏,你们半信半疑,你们互相看着,脑子里一定在想:‘对啊,这扇门里的毫无疑问应该是姬灵泉。’可是史丹姆,啧啧啧啧,我看见你脑子里的疑问了,你的疑问虽然只象流星一样闪过,但还是被我捕捉到了,你在想:‘为什么布拉德巫师没有告诉过我们,姬灵泉也是神灵呢?’唉呀,史丹姆,小史丹姆,姬灵泉既然是诺姆塞尔人和凯萨尔人的命脉,那么它是神灵,又什么好奇怪的呢?”
石室一片沉默,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在等泉水继续往下说。
“不过史丹姆,你不是个普通的诺姆塞尔人,你的疑问表面滑稽,却非常正确,啧啧啧啧,我不是姬灵泉,我是姬灵泉的守护神塞柯尔,塞柯尔是很活泼的神灵,他的形体存在于各种变化中,现在的他就是流动的水。哦,你的眉头皱起来了,你不相信么?你一定在想,如果这道泉水不是姬灵泉,那么真正姬灵泉在哪里?”
“亲爱的史丹姆,奥根之神的一切安排都有他的英明之处,门上写着‘姬灵泉’三个字的石室里面无疑就是姬灵泉了,一百个诺姆塞尔人有一百个会这么想,愚蠢的凯萨尔人也会这么想,这简直就象盘子里的烧鹅一样一目了然。啧啧啧啧,聪明的史丹姆,不用我说,你一定知道这样的命根子泉水太一目了然的话结果会怎么样,所以智慧的奥根之神,就让我和姬灵泉的位置换了换,孩子们,不要惊讶得大眼瞪小眼,塞柯尔没有在开玩笑,姬灵泉石室里面的是守护神塞柯尔,而石室外那座桥下的水潭才是真正的姬灵泉,我把我的可爱的小林弗们放到姬灵泉里面,他们长得很象美丽的海藻水草,有他们守着姬灵泉,我才可以安心在这里睡大觉。”
史丹姆惊讶得不知说什么才好:“那个……外面的水潭,我刚才跳进去的,就是姬灵泉?我们刚才都跳到姬灵泉里了?”
“基本不错,孩子,小小纠正一下,你、俄珀、托珀和希基特是跳进去的,伊特璐是掉进去的,啧啧啧啧,那是顽皮的林弗们的恶作剧,他们不把伊特璐拖下水,你也不会进姬灵泉的,对么?”
“那么芙罗丽丝和瑞狄埃瑟……”
“啧啧,孩子,不用管他们俩,我不关心他们俩的事情,我关心的是你,孩子,你有没有觉得身体发生某种变化?和以前不一样的变化?这个答案几乎是肯定了的,史丹姆,我感觉你比以前强大了无数倍,你自己不觉得么?你从根本不是芙罗丽丝和瑞狄埃瑟的对手到轻轻松松打跑了他们俩,这个变化非常可喜可贺,祝贺你!我的孩子,你已经成功激发了自己的潜力,现在你完全有资本去和突魔王较量了!”
“您说得没错。”史丹姆在从外面的水潭里出来之后就已经觉得异样,觉得身体轻得要飘起来,体内一种准备迸发的力量呼之欲出,“我想我该去找凯萨尔人和突魔王了。”
“啧啧啧啧,好孩子,勇敢的孩子,塞柯尔很喜欢你,所以想再帮你一次。知道吗?我很讨厌突魔王,有多喜欢你,就有多讨厌他,几个月前那家伙来过这里,愚蠢地以为我是姬灵泉,就小心翼翼地离去,还留下了叽叽喳喳的赫墨,那些天杀的蝙蝠妖,每天吵得我睡不好觉。就为了这个,我得告诉你一条去突魔王的城堡最近的路——来呀孩子,到我身边来,来啊!”
史丹姆走到泉水边,泉水喷出一道水柱,洒到石壁上,被泉水冲刷过的石壁渐渐露出字迹。“啊!那首歌!”史丹姆和希基特不约而同叫出声来,石壁上的字迹是一首用古奥根语写的歌谣,在战场上希基特唱过它,在水潭里史丹姆听过它。
“啧啧,完全对,我的孩子们,你们对这首歌一定不陌生,现在唱给我听,好不好?用古奥根语和诺姆塞尔语各唱一遍,我很喜欢这首歌,非常喜欢,跟喜欢史丹姆一样喜欢。”
史丹姆和希基特低声唱了起来,他们的嗓音一个宏亮,一个低沉,合在一起听起来非常舒服:
“Lseqqs ziomut ent nenw,
evizzelpolq ans belloitnocnu,
euzzit ent levocei ans lisqel,
evitcs ed zllec metz beenew。
Me lueeq zifsew osllz ed gofive,
Of lebgil guq lecovel fue fizzne,
Nucoufloll ed guq bloa lezzive,
Mueu fue fnwolz gobegle!
看鲜花在草地上闪光,
那清澈见底的池塘。
在乌云和狂风降临之时,
在暴雨和雷电之间彷徨。
我们那勇敢无畏的英雄,
他穿过浓雾弥漫的长廊。
用他悲愤怒火锻造的剑,
刺穿了恶魔的心房!”
“很好,很好,孩子们,你们已经唱出了通向突魔王城堡的捷径,祝你们一路顺风,奥根之神保佑你们!现在塞柯尔要睡觉了,美妙的歌声让他困意重重,再见吧孩子们,啧啧啧,呵——欠——!”
淙淙的声音消失了,泉水还在流淌,悄无声息,非常安静,偶尔有“汩汩”的一声,史丹姆猜那是塞柯尔的鼾声。
“这首歌里面有通往突魔王城堡的捷径?”每个人都开始思索着,这首歌的歌词很简单,但里面的意思很隐晦。
史丹姆喃喃道:“‘在乌云和狂风降临之前,在暴雨和雷电之间彷徨。’那条捷径的附近好像应该有乌云、狂风、暴雨和雷电,这是什么地方呢?”
“乌云……狂风……暴雨……雷电……”伊特璐微微蹙着眉头念叨着,眼睛一亮,说:“史丹姆,我听爷爷说,在伯麦罗山的中心有一个地方,是巫师们的修炼场,里面常年聚集着各种魔法现象,一定能找到同时出现乌云、狂风、暴雨和雷电的地方!”
“那么‘浓雾弥漫的长廊’那里也有么?”希基特问。
“我不能肯定,可能有,可能没有。”
“我们得去那里看看,现在没有其它选择。”史丹姆说,“伊特璐,你说的那个修炼场在哪里?”
“就在姬灵泉附近,更接近伯麦罗山核心的地方,那里不难找,我可以带路。”
☆、伯麦罗山
在横跨姬灵泉的石桥上,伊特璐拿出一个小小的水晶球,水晶球发出淡淡的光,伊特璐盯着它看了一阵,说:“这里有条暗道,可以通向修炼场的入口,但我不知道这个入口是否被封闭了……史丹姆,你们跟我来。”
伊特璐捧着水晶球,沿着他们来时的路向回走,她走得很慢很轻,生怕震动了手中的水晶球,水晶球的光忽明忽暗,变幻莫测,史丹姆他们也谨小慎微地跟在后面,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仿佛伊特璐捧的不是水晶球,而是摇摇曳曳的烛火。
当他们走到山洞最曲折最狭窄的一个弯道时,水晶球忽然光芒四射,好像天上的太阳跌落到伊特璐手上,山洞被照得如同白昼。“是这里了!”伊特璐低声念着咒语,水晶球四散的光慢慢被聚拢起来,凝成薄薄的一片,好像一把雪亮的刀,只听轰隆一声,洞壁被倏然劈开,五颜六色的光潮水一般从裂口处涌了进来。“这个裂口开不了多久,我们得迅速过去!”五个人以最快的速度跨过裂口,落在最后的托珀站定后,洞壁开始隆隆合上。
隆隆的声音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史丹姆环顾四周,发觉他们在一片一望无垠的平原上。“我的天!我们是在伯麦罗山里面吗?”希基特满脸不可思议。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这些很多是幻象,别忘了,这里是巫师的修炼场。”伊特璐微笑着说,她举起水晶球,水晶球的光照亮了四周,那片一望无垠的平原顷刻变成了一座森林,森林深处幽暗深邃,灌木后面似乎有野兽的眼睛在偷窥,猫头鹰的叫声一惊一乍,增添了不少阴森。
“这也是幻象?”史丹姆摸了摸旁边的树木。
“是的,这里被各种幻象充斥,我无法让这些幻象消失,这些幻象早已是这个修炼场的组成部分,我只能让你们看到这些不同的部分。”
“那么乌云、黑烟、风雨和闪电同时出现的地方在哪里?”
“我正在找,史丹姆。”伊特璐全神贯注盯着水晶球,盯了很久,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她说:“我想我找到这个地方了,但我无法让水晶球驱使它展现在我们面前,我们只能自己过去找它。它就在这座森林后面,穿过这座森林就能看见。”
“穿过整座森林?”俄珀充满敬畏地看看这无边无际的绿色海洋。
伊特璐笑了:“这个森林是幻象,俄珀,它其实根本不存在,只是一道奇特的门。不过,这个修炼场的规矩是,被幻象迷惑的人,将无法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无法到达目的地?那他们会怎样?”
“根据被迷惑的程度不同,会有不同结果,他们可能会回到出发的地方,也可能永远留在修炼场,在幻象中做永无止境的挣扎。所以没有足够的意志和充分的准备,我不主张任何人走进幻象。”伊特璐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肃穆的神情。
所有人都看着她,除了史丹姆——此时的他在一旁独自发呆,好像神游这个世界之外。希基特开口了:“伊特璐,说下去。”
“你们可能知道我想说什么,我的建议是,你们三个留在这里,我陪史丹姆去。”伊特璐的声音很轻,但是很坚定。
“这不可能,我们三个不能离开史丹姆,这是我们的使命。”希基特斩钉截铁地说。
“你们的使命到姬灵泉之后就已经完成,你们做得非常好,而现在这么大的风险……”
“您是在嘉奖我们么?女士?”希基特挺直腰板,他棕色的眼睛里满是揶揄的目光,“我们做得非常好,可惜这些对我们远远不够,那些所谓风险,实在是笑话!女士,作为战士却被人推出战场,实在是莫大的侮辱!”
“你误会了,希基特,我没有这个意思。”伊特璐温和地说。
希基特双手抱肩:“收回您刚才的话,女士,我就向误会您表示道歉。”
伊特璐叹了口气,还没开口,突然听俄珀叫道:“史丹姆!史丹姆!你要去哪里?”原来刚才一直在发呆的史丹姆正站起身来,向森林走去,听到俄珀的喊叫,他停了下来,却仍是背对着他们,说:“我要去森林的那边,找到突魔王城堡的入口。”
“史丹姆,等等我!”伊特璐叫道。
史丹姆摇了摇头:“刚才我突然有种强烈的感觉,这次和突魔王的决斗只能我一个人去。伊特璐,你们几个先下山,等我的消息。”
“可是……”
“伊特璐,不用担心我,一切必然都披着偶然的外衣出现在我们面前,我不会有事,就象注定邪不压正一样。”史丹姆头也不回走进了森林,他的背影象烟一样的消失了。
此刻的史丹姆心如明镜,好像刹那间看穿了很多东西,那些幻象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他穿过森林,真的象伊特璐形容的那样——只是跨过了一道奇特的门,门的里面的景象并不让他觉得意外:乌云密布,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大雨滂沱,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伸向前方,小路及其密林都笼罩在浓浓的雾霭中。
史丹姆不紧不慢沿着小路走,他现在一点都不担心会有谁再来袭击,无论是凯萨尔人或者芙萝丽丝他们,短短的一天里,他已经摆脱了最初的迷惘茫然,比以前更加坚定果敢,这个变化应该完全拜姬灵泉所赐——果然被布拉德巫师说中了。
小路的尽头是一扇孤零零的门,史丹姆推门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把他陷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史丹姆耐心等了一会儿,眼睛逐渐适应了黑暗,他看了看四周,四周都是厚厚的石壁,空气阴冷潮湿,带着一丝令人窒息的邪恶,如果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突魔王城堡的地下室。史丹姆沿着狭窄的走廊轻轻地走着,地下室的走廊横七竖八,象个迷宫,他凭自己对邪恶气息的敏锐直觉左拐右绕,每走一步,他都觉得离突魔王更近了一些。
拐过一个角落,一道亮光射了过来,前面好像是一道门,史丹姆贴紧墙壁,一点一点挪了过去,挪到门口,他凑近门缝向里面看,不禁有些失望,门里面并不是离开地下室的通道,只不过是个房间而已。
“谁?谁在外面?”房间里响起一个声音,史丹姆忙闪到一旁,把身体尽量贴在墙壁上,让角落的阴影遮住自己。房门被打开,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有些紧张地东张西望。
史丹姆盯住那个人,这是个和自己差不多年岁的青年,金黄的头发,挺直的鼻梁,高高的个头,只是比自己略瘦一些,虽然已经过了十年,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个人是……“昂科金!”史丹姆轻呼一声。
昂科金愣了一愣:“史丹姆?是你么?你在哪里?”他焦急地向史丹姆藏身的地方张望着,史丹姆从角落里走出来,走近昂科金:“是我,昂科金,你怎么会在这里?”
房间的灯光照在两人身上,他们面对面仔细端详着对方,激动地抱在了一起。“史丹姆,太好了!我没想过我还能见到你,太好了!太好了!”昂科金兴奋地语无伦次,“史丹姆,这些年你过得好么?跟我讲一讲奥根尼斯穆的事,巫师他老人家还好么?我很想念他们,真的。”
史丹姆叹了口气,简略讲了讲在昂科金滑下山之后发生的事情,以及凯萨尔人侵略奥根尼斯穆的情形。“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昂科金,你这么多年来,一直在这里吗?”想起当初自己弄巧成拙推昂科金下山的做法,史丹姆就无比悔恨,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昂科金八成一直作为凯萨尔人的囚犯被困在突魔王城堡的地下室里。
“是的。那天晚上,凯萨尔人抓住了我,但他们没有伤害我,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就这么过了十年。”昂科金的神情很轻松,这十年的监禁生活他只轻描淡写一句带过,讲的好像是别人的故事。
昂科金表现得越轻松,史丹姆就越觉得沉重,但他的脑子里却冷不丁冒出另一个疑问:“残暴的凯萨尔人没有伤害昂科金,莫非真的象布拉德巫师说的那样,凯莱斯叔叔和凯萨尔人签定了契约?”
史丹姆的这个疑问一闪而过,之后马上觉得有些惭愧,在昂科金面前有这种想法实在不应该。昂科金没有觉察他的异样,继续说:“前几天,他们的卫兵突然全部撤走了,一个也没留,我当时还觉得奇怪,以为是他们耍的花招,所以没敢逃跑,现在来看,大概是因为爆发了诺姆塞尔人和凯萨尔人之间的战争,他们才放松了对我的看管。告诉我,史丹姆,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来找突魔王决战,打败了他,奥根尼斯穆就有救了。”
史丹姆的话让昂科金吃了一惊,他瞪着史丹姆,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我没听错吧?你来找突魔王?你一个人?”
“是的,我一个人。昂科金,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带你一起回去。”史丹姆说完,拍了拍昂科金的肩膀,正准备离去,昂科金叫住他:“史丹姆,突魔王在城堡里一个很隐蔽的大厅里,你就这么去,三天也找不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