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石闻言嗤笑一声,“元气大伤?我看不见得吧!”
说罢,他一只手猛地点在于辟的眉心,指尖灵气涌动,就听于辟一声哀嚎。浑身就好像筛糠一般哆嗦着,于辟的额头中缓缓渗出了一滴足有指甲盖大小的精血。
唐石一把将精血收走,满是得意。提炼精血只是小法术,在玄机经中这样的法术记载了不少。虽然只是简单的法术,但唐石表情却仿佛孙悟空学会了七十二变一般洋洋得意。
精血拿在手中,唐石压根没有理会于辟的处境。原本就重伤的于辟,此时再度失去这么多精血,伤上加伤,连寿命都有了折损。瘫软一旁,在于辟愤恨的目光中,唐石直接将精血一抹。
精血在空中化为一道流光,在令牌上空舞动,好似一条游龙一般。当游龙舞动一周之后,令牌上出现了一个金光闪闪的符号。
这符号看上去就好像道家鬼画符一般,从平面逐渐变成立体,最后悬空飘荡在令牌上空。
符号出现的一刻,唐石瞥了一眼在地上瘫软的于辟,眼神一扫,微微示意。于辟眼中愤怒,此时身上乏力甚至都无法直起身子。最后还是他的好兄弟于甲搀扶下,他才正直了身子。
单手掐动法诀,口中喃喃。随着他的咒语念动,令牌上的符号剧烈抖动起来,抖动到最剧烈的时候,于辟单手一指,轻喝一声:“断!”
只见,随着这声断喝,那符号立刻四分五裂。这还不算完,当分裂进行到最后一刻的时候,那符号猛地炸开。
“砰!”
一声闷响中,于辟一口鲜血再度喷出,本来就半死不活的于辟在喷出这一口鲜血之后,顿时出气多进气少,俨然一副活不成的模样。
当字符炸开,悬空的令牌登时掉落,唐石一把接在手中,一股冰凉的感觉从令牌上传来。之前令牌有主,唐石拿在手中有股温热,此刻令牌无主,恢复了令牌原本温凉触感。
令牌上金色依旧,但唐石心中却有一种感觉,这金色光芒好像有一种不一样的韵味。如果说之前的金色好像阳光温暖,那此刻的金色传递出来的就是死寂。
将令牌握在手中,唐石正准备炼化,却听见于甲痛
呼道:“大哥,大哥!”
唐石听着呼喊,这才转身看去,却看见于辟此时奄奄一息,似乎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
唐石盯着,微微摇头,心中想到,‘这家伙也太脆弱了。’
唐石哪里知道,于辟炼化水府之后,身体便被水府压榨。虽然平时看不出异样,但只要受伤,就会体现。此时接连元气大伤,他的恢复能力超负荷运转,最终导致他处于濒死状态。
前面说了,唐石还不想让他死。所以,就见唐石目光一凛,徒手虚空一抓。
“啊!~”
于甲反应不及便被唐石一把抓来,口中惊呼连连。唐石一把拍在他的脑袋上,冷喝道:“闭嘴!”
于甲立马好似受气的小媳妇一般,闭上嘴巴。接着,唐石一手提着于甲,另一手直指他的眉心。
这一下,于甲哪还不知道唐石的意图。有了于辟的前车之鉴,他吓得连连告饶。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
唐石不耐烦的说道:“聒噪,取你一点精血又不是杀了你,况且取你精血也是救你大哥,难道你还不愿意?”
于甲心中暗骂,当然不愿意!于辟虽然是他大哥,但是他们只是臭味相投,算不得真感情。于甲才不愿意用精血去救这位大哥。
可惜他的想法算不得数,唐石一点眉心,一团足有蚕豆大小的精血从于甲的眉心涌出。
之前从于辟体内取出是绿豆大的精血,如今唐石补充一个蚕豆大的精血。虽然质量或许比不上于辟的精血,但胜在数量多。
将精血取出,于甲瞬间从轻伤之躯变成了半死不活的模样,唐石将他随手丢到一旁,然后将眉心的精血朝着于辟轻轻一弹。
“嗖!”
精血就好像一颗出膛子弹,速度飞快正中于辟眉心。后者受到精血冲击,脑袋咣当一震。几秒钟后,他的脸色恢复了一些血色,眼神也渐渐有了神采。
看着这家伙一时半会死不了,唐石这才重新拿出水府令牌。仔细端详之后,唐石回忆着脑海中玄机经关于御器的知识。
眼前仿佛有一个幻灯片不断闪过,唐石一边在脑海中回忆,一边双手结印。
灵血印刻,沟通心神。
这是御器的根本,所谓灵血便是灵气滋润的精血。与普通精血不同,灵血拥有灵性。法器其实就像简陋的电子设备,人们想要使用就必须输入控制程序。
灵血便是可以控制法器的‘控制程序’,他具有唯一性、排他性。只要输入了这条指令,除非‘重启’法器,否则外人是无法操控指挥。
唐石如今就要给水府令牌‘填写’新的控制程序,一段一次性的控制程序。
按照玄机经的记载,唐石双手上下翻飞。很快,一道灵气出现在他是手中。这是一道五彩灵气,对应的是唐石体内的五行真灵。
五彩灵气出现的一刻,一滴精血从唐石的眉心缓缓飘出。这精血只有针尖大小,但在与五彩灵气交汇的一刻,针尖大小的灵血瞬间膨胀,转眼就变成和乒乓球一般大。
唐石目光冷峻的看着这发着五彩光芒的灵血,右手双指并拢,在空中肆意挥舞,就好像狂草书法,一道道奇特轨迹在唐石只见呈现。
最终刻画出一道奇特的符号,符号中有一段是极具个人特色的超人‘S’字符。
随手一掌,符号轰进令牌中,仿佛吸水海绵,转移灵血便不见踪影。当灵血融合的一瞬间,唐石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状态。
他似乎变成了……水府。水府中大大小小的地方,他都可以从高处看得一清二楚,但是当他想要仔细看清楚,拉近镜头的时候,那清晰的画面却变得模糊起来。对此唐石并不诧异,因为害怕自己像于辟一样被水府控制,他只是将灵血印刻,并没有沟通心神。
目光中透露微光,唐石一拍令牌,一道金光亮起,他随后高呼:“我知道你在,出来吧!”
这声音在大堂之中回荡,居然产生了回声。不断萦绕在耳边的‘出来吧’三个字,令唐石心中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就在这时,唐石周身忽然出现阴冷潮湿的气息,气息越来越浓,最后从虚无缥缈凝结实质。
一条巨龙,熟悉的蓝色巨龙,盘在空中,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角度俯视唐石。
巨龙瞪着一双巨大的眼珠看着唐石,说道:“为何召唤我?”
264 有缘者
“你就是府灵?”唐石惊讶的看着巨龙,之前他以为这巨龙是于辟妖法幻化,此时看来显然不是那么回事。
‘难怪之前觉得这蓝龙眼神怪异好像有智慧,原来它真灵性。’唐石心中如是想。根据玄机经的解释,不是所有的法器都有灵气。比如先天灵宝便没有器灵。因为先天灵宝威力太大,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天地讲究平衡。
自身如此强大的情况下,任何灵气都会被压制吸收化为己用。而没有灵气,就好像植物没了泥土,自然不会生长出器灵。
所以一切有器灵的法器实际上都是后天炼制,后天法器受到材质以及炼器者水平限制,充裕的灵气不能完全发挥效用,久而久之灵气堆积便会产生器灵。
理论上任何人造法器都会产生器灵,但是有些法器自身都属于低制劣造,指望这种法器产生器灵恐怕需要几万甚至几十万年。这还是在法器本身不受时间腐蚀的情况下。而这世间除了先天灵宝,没有任何一件法器能够留存几十万年。
蓝龙说道:“不错,吾正是钱塘水府府灵。”
说罢,它又看了一眼唐石,有些不屑的说道:“怎么?这水府令牌如今又跑到你手中了?”
唐石含笑将令牌学于辟一般别在腰间,说道:“唤你出来,是有几件事想向你问个清楚。”
蓝龙看着唐石,冷哼一声,说道:“你并非水府主人,我也无需为你效命。水府令牌在河君消失后已经经过数人之手,希望你能够将它保存到最后。告辞!”
话音落地,蓝龙的身体好像好似一阵轻烟慢慢变得稀薄,唐石见到这一幕,紧忙说道:“且慢!”
稀薄的身影一滞,蓝龙扭头看着唐石,很是不悦的说道:“我说了我没义务为你效命!”
“那你如何才能回答我的问题?”唐石眯着眼问道。
蓝龙眼神似有似无的看了一眼在一旁重伤的王八兄弟,说道:“精血。只要足量的精血,我或许可以回答一二。”
这极具指示性的话语令唐石心中了然。隔空将半死不活的于辟提在手中,唐石说道:“只要你回答我的问题,他就归你了。”
蓝龙看了一眼于辟,继而有看了看于甲,说道:“我还要他。”
唐石很是爽快的说道:“可以,只要你能解答我心中的困惑,我便将他们一并给你。”
轻易将王八兄弟命运决定,两兄弟对视一眼,随后身上涌起强烈的灵气波动,显然他们是看自己的性命攸关准备和唐石鱼死网破。
唐石冷笑一声,手掌一翻,一道法诀打出。带着五彩光芒的法诀瞬间击中于辟,就好像跗骨之蛆,五彩灵气击中的瞬间便消失在了于辟的体内。如法炮制,于甲也被种下灵气。
灵气入体,就好像一道枷锁,王八兄弟越是想要挣脱,便会越痛苦。就好像野狗一般,两兄弟躺在地上满地打滚哀嚎着。
蓝龙看着这一幕,脸上出现看好戏的神情。当唐石将两兄弟收拾妥帖之后,它说道:“先给我一人。”
唐石笑了笑,浑不在意的拍了拍手,说道:“可以。”
一拍身边的于甲,后者周身无法动弹,受到唐石大力,身子直挺挺的飞向蓝龙。
蓝龙见状露出贪婪的目光,一张大嘴张开。
“嗷!”
于甲整个身子瞬间被蓝龙吞噬,咀嚼的咔咔作响,嘴角血液留下。原本蓝龙的蓝色躯体,在吞噬于甲之后,呈现出淡红色。
“咕噜~”
将口中的于甲一口咽下,蓝龙惬意的说道:“你可以问了。”
蓝龙吞了于甲,场中只剩下于辟一人。他仿佛知道今日在劫难逃,紧闭双眼不再张开。
“河君去哪了?”唐石没有犹豫,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蓝龙同样没有迟疑,直接说道:“这不是你该知道的,如果有朝一日你可以掌控水府,或许我会告诉你。”
唐石闻言并无惊讶,这个问题本就是试探性的。如果蓝龙真的告诉唐石,他恐怕才会真的担心,担心这府灵欺骗自己。
紧接着唐石问了第二个问题,道:“江河印藏在水府何处?”
这个问题令蓝龙有些诧异,扭头看了看唐石,说道:“江河印确实在水府之中,但是河君有命,有缘者自得。所以,这个问题我还是不能告诉你。”
蓝龙这句话引起了唐石的注意,他当即问道:“河君曾给你留了信息?让你等待有缘者?这么说来,河君的消失实际上有他的目的。”
蓝龙嗯了一声,嘴角带着轻笑说道:“你倒是比那两个王八聪明。没错,河君临走前,确实嘱咐我一些事情。”
想了想,蓝龙忽又说道:“看在你比较顺眼的份上,我可以告诉再告诉你一件事,你手中的令牌也是河君故意流落在外的。否则堂堂河神庙令岂是寻常妖物能够等到的。”
这个回答距离唐石心中猜测又近了一步,这钱塘河君毕竟是天庭册封的正牌河神,岂会不明不白的消失。最重要即便真的消失,那么天庭应该头一个发现,怎么也轮不到钱塘中众妖孽。
‘事情似乎越来越有趣了。’唐石心中如是想着。
正要继续发问,却见府灵主动说道:“你身上那颗癸丹呢?何不拿出来让我看看。”
唐石闻言诧异,自己还没有开口询问,这蓝龙居然主动要求。心中虽诧异,但唐石还是拿出了癸丹。
紫色癸丹出现的一刻,蓝龙目光幽幽,道:“果然是河君留下的癸丹,难怪你能进来。”
唐石一愣,问道:“这是河君留下的?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可以打开水府?”
问题接二连三,蓝龙却没有不耐烦,反而一一解释,“这癸丹是河君炼制,自然可以打开水府,你可以当它是有缘者的信物。”
唐石愈发不解,问道:“有缘者?河君口中的有缘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缘者,可得河君神位,成为新一任钱塘河君。”蓝龙幽幽说道。
265 法海上门
临安城西。
这是一座面积不小的宅院,前任主人是一商贾,如今成了唐石的新住处。
坐在院中,唐石手中拿着水府令牌,桌上则放着一张地图。地图是钱塘水府的全图,按照府灵蓝龙的解释,水府奥秘就在这地图之中。
有癸丹才能得到地图,之前那些夺得水府令牌家伙,实际上只是给他人做嫁衣的角色,没有癸丹他们永远不可能掌控水府。
“这到底有什么奥秘呢?”唐石一会看着地图,一会看着令牌,口中喃喃。
就在这时,天边忽然有一道流光划过。唐石骤然抬头,流光一闪而逝,但唐石却感受到了其中气息。
一把将地图与令牌收起,唐石起身,轻笑着说道:“好戏开始了。”
……
箭桥双花坊本是荒凉地,突然出现一座阔气的宅院却没有引起任何人的诧异,不得不说这完全归功于白素贞。作为千年蛇妖,这简单的障眼法还是不再话下。
此时,白府中,白素贞慵懒的躺在躺椅上,在她的身前,许仙正在作画。
画工只是寻常,但是白素贞却很是欢喜。毕竟这是心爱之人亲笔所画,意义非凡。
自从那日见面,白素贞与许仙的感情突飞猛进,干柴烈火之下,完全可以用一日千里来形容。
许仙身后,小青好奇的看着,眼神不住的在画卷与白素贞之间徘徊,“没想到你这书生还有作画的本事。”
白素贞听着小青的话,有些不悦的说道:“小青,忘了我怎么说的吗?怎么能这么没礼貌呢?”
小青撇撇嘴,说道:“他本来就是书生啊。况且你们还未成亲,难道我现在就改口叫姐夫不成?”
白素贞面色愈发不悦,说道:“你应该叫许公子。”
这语气有些重,小青不满的别过头,反倒是许仙笑呵呵的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小青年少,想怎么称呼我都行。公子之称反而见外了。”
目光有些宠溺,他是爱屋及乌。可是小青却不领情,冷哼道:“谁让你叫我小青的?你要叫我小青姑娘!”
许仙闻言面有窘色,他除了面对白素贞的时候能说出甜言蜜语之外,平常时候他并不善言辞。
白素贞听着小青的话,真的生了气,斥道:“小青!快给许公子道歉!”
小青冷哼一声,看见姐姐真的生了气,她最终还是满脸不情愿的说道:“对不起!”
许仙原本想打个圆场,但有了前车之鉴他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咧嘴笑了笑。
场面有些尴尬,白素贞长叹一声,正想说些什么,忽然她脸色一变,骤然抬头看向窗外。
与她一样,小青也是同样看向窗外。这诡异的一幕令许仙不明就里,正想发问,却听小青唤道:“姐姐!”
白素贞面容严肃,直起身子双眼紧紧盯着外面,片刻后说道:“公子,我有些困乏了,不如改日再画吧。”
许仙很是紧张的问道:“怎么?哪里不舒服吗?”
白素贞微微摇头,目光爱怜,道:“没事,只是有些困了。”
说罢,她扭头看
向小青,说道:“小青,替我送公子出去。”
小青脸色亦是严肃,跨步走到许仙身边,语气冰冷的说道:“许公子,走吧。”
许仙心中关切白素贞,“真的不要紧吗?我曾学过医理,也算粗通医术,不如让我看看?”
小青不耐烦的说道:“让你走你就走,怎么这么多话?!”
白素贞瞪了一眼小青,道:“公子不用担心,我休息一下就好了。明日此时,公子若是得空,可再过来。”
许仙见佳人执着,最终无奈说道:“好吧,那我明日再来。”
白素贞温婉的笑了,眼神示意小青,说道:“前门路滑,你带公子走小门。”
“知道了,姐姐。”小青答应着,一把拉起许仙走出屋舍。许仙心中牵挂,不住回望。
当两人彻底消失不见,白素贞温婉的笑容顿时消弭,露出一张标准冰山美人的绝美面庞。
衣袖一卷,一道白光闪过,白素贞直接消失在了屋舍之中,再次现身,却是出现在府邸大门外。
在她身前,站着一人,剃着光头穿着白色僧衣,手中拿着一柄浮尘,正是金山寺法海。
那日唐石告知法海蛇妖之事,后者并没有立刻下山。反倒是回了佛堂打坐。不是他不在乎妖孽之事,实际上恰恰相反。
当初蜘蛛精之事在他心中种下心魔,如今听闻唐石的消息,他原本打消的心魔再起。这突如其来的一幕使得他不得不放弃蛇妖一事,返回佛堂静心。
心魔猖狂,他又是第二次复发。所以为了除去心魔,他消耗甚大。只待身心平复,他才终于出关,前往临安。
从金山寺出来,靠近临安城,法海便发现了城中强大的妖气。这妖气强横且熟悉,正是他当年大发慈悲放走的蛇妖姐妹。
原本对唐石消息将信将疑的他再无质疑,身形一转,直奔箭桥双花坊而来。
落在门口没多久,白素贞便露了面,目光如炬得看着白素贞,法海口宣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蛇妖,咱们又见面了。”
白素贞冷冷回道:“原来是你这和尚,你不在寺中修行,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蛇妖,你不在紫竹林修行,来这临安城做什么?”法海盯着白素贞说道。
白素贞轻笑一声,说道:“红尘人间,炼心炼性。你我同是求长生大道,入世之说你不会不懂吧?”
法海听着白素贞的话,眉毛紧蹙,冷冷说道:“我乃出家人,除魔卫道匡扶正义。岂能与你这妖孽等同?!”
这声妖孽令白素贞脸色一变,冷哼道:“好一个除魔卫道匡扶正义。既然你我不同路,那就别绕弯子,你来此有何目的?”
法海一甩浮尘,说道:“人妖有别,你行走红尘便是破戒!”
话没说完,白素贞冷笑道:“破戒?什么戒?是你佛门戒律?”
法海面色一正,又宣佛号,道:“阿弥陀佛,人妖分别乃是天规。念在你我曾有一面之缘,我今日不与你为难,只要你答应自愿回紫竹林且不再回来,我可不与你计较。”
266 谶
“喂,和尚!你凭什么让我们回紫竹林?”
一个声音从白素贞身后响起,正是送许仙离开的小青重新回来。一回来便听到法海的警告,本就愤懑的她正好找到了撒气口。
不过她这怒气冲冲的质问并没有得到法海的回应,法海终归还是出家人,最基本的涵养还是有的。
目光凝炼,法海的注意力从来没有从白素贞身上离开,“白蛇,我这是我第一次警告也是最后一次。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你若还在,休怪我不客气。”
白素贞盯着他默不作声,反倒是小青怒不可遏,喝道:“别说三日,就是三千三万日我们都在这里!有本事你就收了我们!”
法海深深的看了一眼蛇妖姐妹,口中宣着佛号,道:“阿弥陀佛,贫僧言尽于此,你们好自为之!”
说罢,嗖的一声冲天而起,转眼不见了踪影。等他离开,小青连忙来到白素贞身边,说道:“姐姐,那和尚太嚣张,你为什么不和我一起出手杀了他?”
白素贞摇摇头,目光看着法海消失的地方,说道:“他并非凶恶之徒,与我们只是道不同罢了,怎能妄开杀戮?”
顿了顿,白素贞又说道:“况且他本领高强,恐怕你我二人联手也不见得真能杀了。”
小青闻言,问道:“那我们怎么办?难道真的听他的话,就此离开临安?”
“此事容我想想。不过还有一件事我想不清楚。”白素贞目光幽远的说道。
小青一愣,问道:“什么事?”
白素贞说道:“法海是怎么知道我们来到临安的?”
小青闻言心中同样疑惑,临安城大,加上自己与姐姐从未大兴法术,法海又是如何得知自己姐妹来到临安城的?
忽然,一个念头闪过她的心头,她猛得抬起头看着白素贞说道:“那个神棍!一定是他说的!”
白素贞有些不确定,唐石帮她找到了恩人,她对唐石的印象已经有了改观。于是她说道:“小青,不可无端猜度。唐公子是于我有大恩。”
小青撇撇嘴,说道:“咱们来到这,就遇见他一个奇怪的人,如今被法海得知我们踪迹,除了他之外还能有谁?”
就在小青猜忌的时候,忽然从远处走来一人,一身白衣,步伐轻盈。
小青看到这人身影,目光陡然一变,道:“姐姐,那个神棍来了!”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唐石在看见法海的身影后,便紧随其后赶了过来。不过他并没有现身,而是一直在远处观察,直到法海再度离去,他才现身。
唐石了解法海,知道他是出家人,不会滥造杀孽。所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佛家都是会给人一个机会的。作为佛门弟子,法海也不例外。
但即便唐石内心早有预料,当法海真的放了蛇妖姐妹一马以后,他心中还是隐隐有些失望。
好在这一点小瑕疵并不能改变什么,唐石依旧按照计划行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石面带笑容,走到蛇妖姐妹身边,抱拳行礼,说道:“见过二位姑娘。”
小青快人快语,直截了当的问道:“你这神棍还有脸来?!说!是不是你将我们的行踪告知了法海?”
唐石笑着,说道:“是或不是,很重要吗?”
“果然就是你说的!”小青面色陡变,转头对着白素贞说道:“姐姐,你看我没说错吧,就是这个神棍告密的!”
白素贞面上神色复杂,看着唐石,她说道:“唐公子,你为何这么做?”
唐石目光灼灼的看着白素贞,认真的说道:“还记得我们见第一面时,白小姐并不信任我。直到后来我帮小姐找到了你的恩人,那时白小姐对我才有所改观。或许在小姐看来,这是唐某刻意交好小姐。”
说到这,唐石目光陡然锐利起来,说道:“但其实唐某初衷始终未变,我只是想成一人,全一人,救一人而已。”
白素贞困惑的看着唐石,不解的说道:“成一人?全一人?救一人?公子可否明言?”
小青亦是不明就里,看着唐石说道:“你这个神棍,又在胡说什么?”
唐石轻笑着,走到白素贞身边,四目对视,说道:“姑娘真想知道?”
白素贞闻言一愣,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只见在他面前的唐石忽然伸出手,在白素贞额头轻轻一点。
“嗡!”
……
“姐姐,姐姐!”
耳边急促的唤着,白素贞缓缓睁开眼睛。小青一张俏脸贴得很近,白素贞猛得看见这张脸,好像被吓了一跳,身体一抖。
“姐姐,你怎么了?”小青诧异的看着白素贞,问道。
白素贞眼中茫然,有些困惑的看着四周,身边竹林如翠,身下溪水潺潺。
“紫竹林?”白素贞讶异,自己怎么来到紫竹林了?自己不应该是在临安吗?
小青察觉白素贞脸色有些难看,关切的说道:“姐姐,你怎么了?”
白素贞转过头,问道:“小青,我们什么时候回的紫竹林?我们不是应该在临安吗?”
未曾想,这句话说罢,小青满脸欣喜,说道:“我们要去临安?就是山里人常说的那座最繁华的城市?”
白素贞见小青这幅模样,不由得一怔,这一幕实在太过熟悉,似曾相识。
想了想,白素贞终于想起来,自己带小青离开紫竹林的时候,小青也是这幅欢喜的模样。
“小青,现在是什么时候?”白素贞突然问道。
小青不解,看了看天色,说道:“丑时,怎么了,姐姐。”
“不,我是说现在是何年?”白素贞追问道。
小青晃着脑袋,说道:“今年是我修炼五百年的日子,姐姐忘了吗?”
白素贞一怔,五百年?自己还记得当小青修炼五百年之时,自己和她一起下山离开了紫竹林,最后来到了临安城。
难道……自己回到了过去?白素贞心中困惑,但随后摇了摇头,时间倒流非教主不可,但三教教主怎么可能会为自己倒流时光呢?
“唐石……”一个身影在白素贞的心底涌现,“唐石!!”
白素贞在林中高声呼唤,当山林静止,水声消弭,一个声音从白素贞身后传来:
“白小姐,你找我?”
267 白蛇幻境
“你果然在!”白素贞赫然转身,在她身后十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一人,正是唐石。
落叶停留在唐石的额前,他伸出手轻轻推开落叶,时空在这一刻静止。
“紫竹林真美,白小姐觉得呢?”唐石笑着问道。
且不说紫竹林是白素贞长大的地方,就此时此地,她哪有心情留意周围的景色。
面有怒气,白素贞喝道“唐石,你到底做了什么?!”
唐石微微摇头,说道“白小姐不要动气,还记得我说过,我只是算命的吗?我现在所做,便是将未来展示给你看。”
白素贞冷笑,指了指周围道“你把这称为未来?!”
唐石微微摇头,说道“我想要展示给小姐看,可是小姐真的愿意看吗?”
白素贞一愣,问道“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唐石目光幽深好似寒潭,答非所问的伸出手,说道“小姐,请!”
白素贞一愣,这家伙请自己去哪?回头看去,一切如故并无异常。
“喂……”白素贞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转身便想找唐石理论,可当她再次转身,一切都变了。
……
亭台水榭,流水绕堂前。
“这是白府?”白素贞诧异,喃喃自语。
“正是,白府。”唐石突兀的出现在白素贞面前,就好像凭空出现的幽灵。
对于唐石的突然出现,白素贞只是轻描淡写的瞥了一眼,说道“你又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白小姐一会就知道了,现在我想问小姐一个问题,小姐修炼求仙问道,可知宿命与变数?”唐石笑着问道。
说是问白素贞,但实际上是唐石自问自答,说道“宿命,天定。冥冥之中自有因果。小姐被救是命,拜师是命,与小青来到临安遇见许仙也是命。”
看着白素贞愈发迷惑,唐石接着说道“这些命都是天注定,我想要做的,便是将小姐天定宿命的未来,展开给你看。”
“你能看见我的未来?”白素贞嗤笑一声,“好大的口气!”
“白小姐若是不信,大可以试试。”唐石笑着说道。
“不,我没工夫和你耗在这里。快让我离开这幻境,否则我就不客气了!”白素贞冷冷威胁道。
唐石却丝毫不惧,自顾自的说道“只是一场梦,是与不是,梦醒自有分晓。”
唐石身影渐渐隐退,直至消失不见,场中只有白素贞一人。
“唐石!你给我出来!”白素贞纤手一扬,一道白色匹练从她袖口飞出。
“轰!”
虚空中一道剧烈炸响,屋舍在炸响中灰飞烟灭。但随后诡异的事情发生,原本断壁残垣的屋舍居然自动复原。
白素贞怒极,双手挥动更快,妖气弥漫,一道道强烈的冲击在场中肆虐。
但是这些威力巨大攻击,无论造成多大的伤害,转眼屋舍甚至屋内摆设都会顷刻间恢复。
“这到底是何幻境,为什么看不出一丝端倪?”看着攻击无效,白素贞终于沉下心打量四周。
就在她聚精会神的时候,忽然周围光线变化,耳边也传来人声。
白素贞被这声音打断思绪,骤然转身,随后她便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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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身后,她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呵呵,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样!”白素贞冷笑着,也不在寻找幻境漏洞,反而一双眼睛目不转睛盯着眼前。
在她身前,除了另一个白素贞,还有小青。
此刻,那幻境中的白素贞,我们姑且称为白蛇。
白蛇慵懒的躺在躺椅上,在她的身前,小青仿佛无骨缠在她的脚下。
“姐姐,做人好累啊!”小青抱怨着。
白蛇宠溺的看着她,温婉的笑着说道“你不是想来人间看看吗?不学做人怎么看?”
小青满是不悦,说道“可是我们来了临安这么久也没出去看看,每天就在家里真无聊。”
白蛇看着她苦笑,说道“好吧,今天我便带你出去转转这临安城。”
“真的?!”小青惊喜的说道。
……
“扭啊扭,扭啊扭啊扭!”
“扭啊扭,扭啊扭啊扭!”
口号整齐划一,两条蛇精一边喊着口号,一边扭身走在临安街道上。她们身后白素贞亦步亦趋地跟着,周围一切都那么熟悉,往昔情景历历在目。
“姐姐,好累啊。”小青走了几步,朝着白蛇抱怨道。
“那我们休息一会吧。”白蛇拉着小青走到一旁凉亭坐下。
刚刚坐下,小青就一副跑完马拉松的模样,抱起自己的双脚按摩。
白蛇见到这一幕,连忙喝道“小青,放下去!”
小青满脸不情愿的放下双脚,说道“可是姐姐,我的尾巴真的很痛啊。”
白蛇无奈的笑着说道“那不是尾巴,是脚。”
小青双腿一甩,两条腿仿佛橡皮泥一般,绵软无力的搭在肩膀上,哀叹着气说道“好好的尾巴,从中间一分为二,还要用尾巴尖走路,做人太累了!”
“做人是很累,但做人也有做人的乐趣。”白蛇语气中很是向往。
“姐姐是说人可以笑可以哭?”
白蛇浅笑着说道“算是吧。”
话音落地,却见小青一个劲挤眉弄眼,捣鼓了一会,她最终无奈放弃。“姐姐,笑我会,可是怎么才能哭呢?为什么我没有眼泪呢?”
白蛇摇了摇头,说道“小青,笑和哭不是表情,而是一种情绪,一种感情。当你真的明白这种感情,你便算是学会做人了。”
小青歪着脑袋想了想,最终摇摇头说道“不懂。”
白蛇站起来,说道“以后就会懂得,现在我们继续练习吧。”
……
西湖,泛舟。
船里两条蛇妖,船尾一名船夫,白素贞站在船首。
“小青,把尾巴收起来。”船舱里,白蛇看见小青的模样,无奈的说道。
小青不为所动,依旧甩着尾巴,口中带着撒娇说道“这里又没人,姐姐就让我自在一会嘛。”
“哎……你啊。”白蛇苦笑着。
好像得到大人认同的孩子,小青欢快的在画舫中尽情舞动着,双眼甚至都退化成蛇的模样。
白蛇笑着,小青也笑着,唯独白素贞面有沉色。眼前的一幕在她的记忆中并未发生过,可为什么她心中会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268 梦一场
西湖画舫,船中两人。
“公子,雨停了,你该走了。”白蛇娇媚,举手投足无尽风情。
“是,是……”许仙木讷喃喃。
船靠了岸,许仙攥着手中纸伞,走出没两步,忽然反应过来,“姑娘,你的伞!”
船上白蛇低眉浅笑,“公子拿着吧,我船上还有。”
许仙执拗,好在没有蠢笨到极点,拿着纸伞说道:“不,我怎么能擅自拿你的东西呢。”
“好吧,公子若是有空,可到箭桥双花坊白府还伞。”白蛇笑着说道。
许仙一愣,道:“箭桥什么地方?”
“箭桥双花坊白府!”
……
白府。
张灯结彩,大红灯笼高挂。
屋子里,小青看着妆容精致,姿容绝色的白蛇,心中有着不解,有着羡慕。
她问道:“姐姐,你真要嫁给那个许仙?”
白蛇满是幸福的点着头,说道:“是啊,从今日起他就是你的姐夫了,就要与我们一同生活。”
“姐夫?”小青愣着,“还要一起生活?”
……
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
天时岁五,承天中气。浴兰日,佩艾饮酒食粽。
与寻常人家不同,白府两条蛇妖,每逢端午便如临大敌。白蛇还好说,毕竟千年道行。小青只修炼五百年,但遇雄黄必现原形。
“小青,今日端阳,切记不可饮酒,不可露面!”白蛇再三嘱托,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大意。
今时不同往日,家中还有许仙,他只是一介凡人,如果让他发现了小青的真实面目,恐怕他会吓死。
小青无奈点着头,噘着嘴说道:“知道了,姐姐。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哎,不是姐姐啰嗦,实在是你姐夫只是凡人,若是你现了原形,那可就大事不妙可。”白蛇苦口婆心的解释道。
夜色撩人,入夜白府中小青独处。遵照姐姐吩咐,她一整天都待在屋子里,生怕吓到姐夫。
“一天到晚许仙长许仙短,姐姐怎么也不问问我?”小青一边抱怨一边玩弄着手中艾草。
忽然,耳畔传来白蛇嬉笑的声音,小青愤懑将手中艾草丢到一旁,嘴里念念有词:“不让我出去,自己却和许仙嬉戏,真是!”
时间从来不以人为参照物。
白蛇觉得时间很快,小青却觉得时间很慢。
“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巡夜更夫的声音响起,小青听到精神一振,“子时了!第二天了,我可以出去了!”
好似一只被放飞的小鸟,小青心情愉悦步伐欢快。
走出小屋,她一边走一边口中唤着:“姐姐,姐夫。”
没人应答,她疑惑自语:“难道出去了?”
绕过池塘,来到正堂,她一眼便看见满地狼藉,地上有酒杯。拿起闻了闻,“雄黄酒!”
下意识的将酒杯扔到一旁,但随后那酒杯就好像一根刺,在小青心底刺挠。她有五百年道行,但她心性直率却好像五岁。
白蛇不让她碰,她越想尝试。小心翼翼的伸出手,眼看就要碰到酒壶,却被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
“小青,你回来了?”
小青顿时转身,身后赫然是许仙站在那里。
许仙的出现,就好像一盆凉水将小青心中的欲望彻底浇灭。
“姐夫。”小青好像做贼心虚,连忙收回手,“姐姐呢?”
“你姐姐喝了些酒,不胜酒力休息去了。”许仙笑着解释道。
“姐姐喝酒了?!”小青难以理解,白蛇明明说过不能喝酒,她自己为什么又喝?
许仙没看出小青的诧异,走了过来,一边收拾残局,一边说道:“小青,时候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听到这话,小青忽然眼中放出异样光芒。“哎呀!”
许仙听见她的叫声,吓了一跳,“怎么了?”
却见小青手指流血,可怜兮兮的说道:“手指好痛!”
许仙连忙起身,说道:“小青你等着,我这就去拿药箱。”
没走两步,却见小青忽然快步冲了上来,一把抱住他,“许仙,不要走。”
“小青,我不走,你……你先放开我。”许仙急得头冒冷汗,身子僵住更是一动不敢动。
“我放开你,你就走了。”小青愈发妖媚,在许仙耳畔说道:“你留下陪我,好不好?”
许仙只觉得心中有股莫名的感觉,或旖旎或惶恐。心中更是思绪万千,想到自己与小青结识一幕幕。
记忆过往只是寻常,且每一幕中都有白蛇。许仙不由得打了一个激灵,奋力挣脱小青的束缚,说道:“你姐姐还在屋里,无人照顾恐怕会着凉,我去看看。”
小青轻笑一声,说道:“春宵苦短,你真要这般荒废?况且姐姐身体可好着呢。”
许仙听到这话,更加觉得愧对白蛇,连头都不敢回,直接快步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喃喃:“小青,时候不早了,我先睡了。”
小青岂能让他这般离去,脚下一点,身体嗖的一下飞了过来,好似美人在怀钻进许仙怀中。
“啊!”许仙被这一幕吓了一跳,直接将小青丢到地上。
“许仙!”被摔在地上的小青郁闷的看着许仙逃命似得不见踪影。
“哼!我哪里比姐姐差了?!”小青心中苦闷,好似一条蛇游回了塘边。月光映照,眼角瞥见身边酒壶……
房中,白蛇昏睡,许仙小心翼翼上了床,衣衫都没有脱。他的心直到现在还在扑通扑通剧烈跳着。
忽然他心中一紧,“小青这妮子今天有点反常,不会出什么事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