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她蓦的醒过神。屏幕显示着来电人的姓名,风鹏程。她深深吸了口气,多少有些许期待后的失落,但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一如往日温煦的声音让龙云悠心里略略安定下来。
“小悠,是我。”
“恩,我知道。”
“有些日子没跟你联系,……你知道的,我去了外地考察二期项目。”
“恩,我听沙田提到过。”
“你,……还好吧过的?”
龙云悠像是站在他面前似得,竟然点了点头。
“我挺好的,你呢?听晓宁说,她有给你打过电话的,但是你都没有接。是不是很忙?”
声音默了一下。半响,“我看到了,故意没有接,很多事情……还是保持原状比较好。”
龙云悠心里轻叹着,“鹏程,晓宁是个特别好的女孩子。”
那边传来自嘲似的轻笑,“小悠,你懂的,死心眼的,这个世上并非只有你一个。”
沉默。
“小悠,我回来后,听到了一些消息,……他,……和路家……小悠,现在还来得及,你考虑下离开他吧,我真的担心你会受到伤害”。
伤害?
呵呵。
是谁说过的?我也想害怕了就尖叫,开心了就转圈,爱就要说出来,二十几岁依然还能用甜甜的眼光看世界。可是这些,都属于那些被保护的很好的女孩们。
十年间,他从乡下的喂马小子蜕变成向阳集团的总经理,而她也从少不更事的少女长成了倔强的女子。他愈发的沉默寡言,即使在跟她一起的时候。她见到他处理公事雷厉而刚毅,不给对手丝毫机会。
商场诡谲,他的魄力、策略和运筹曾经暗自让她惊叹岁月的神奇。她不会单纯的认为他所有拥有的现在的一切是岁月十年来无偿的馈赠,他吃过多少苦只有他自己清楚。
而她呢,龙家任性刁蛮的小孙女也早已懂得了世事的残酷与无奈,懂得了生存的艰难与不易,会学着灵巧而不漏痕迹的进退自如,在黑白之间轻巧的游走,护自己周全。
这些年到底经历了什么,经历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背着曾经的那些沉甸甸的伤害一路走来,曾经就变成了现在的铠甲和盾牌。
生存是规则,不是选择。她的心已经足够硬足够强大,独留一处柔软而已。都说男人的一根肋骨成为了女人,那么女人藏在眼里的泪腺,便是爱情。
伤害,不怕。
伤口可能会感染,会化脓,可是早晚会结痂,消失的连那缕淡淡红痕都无影无踪。
风鹏程听到龙云悠的声音,悠远而迷蒙,
“十年了。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十年。十年后,我终于找到了他,鹏程,你说若换做是你,你还能够回头吗?”
话筒里寂静无言,像是公寓里飘渺的空气。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悠长的叹息传来,而后,电话挂掉了。
龙云悠起身,缓步走回房间,顺势躺在那套碎花的床单上。也许真的是秋凉了吧,龙云悠怕冷似得蜷缩起身体,将自己裹成了粽子。
厚重的窗帘外面,是一如往常的繁华世界。
这一夜,于东海没有回家。
庆典当日,公司上下都洋溢着喜悦。据说财务经董事长亲自下令,按照进公司的年头和业绩,颁发特别红包。大家都很开心,仿佛往日的勾心斗角与明争暗斗一下全部抹掉,在这样一个普公司同庆的日子里,所有人都识相的收起往日的冷漠,微笑以对,表面上真正成了一家人。
龙云悠苍白的脸色在这样的日子里,没人会注意。她一如往日的坐在办公室,手边的活早就完成了,可她还是握着笔,对着面前的资料一遍又一遍的看着,翻来覆去。
电话响了,沙田告诉她,今天可以提早下班,为晚宴做准备。
电话响了,财务告诉她,有空的时候来领红包。
电话响了,川上隆一暧昧的告诉她,晚上要穿礼服,他会派车去接。
所有人都在提醒她,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她站起身来,头眩晕个不停。
于东海,其实,我只是在等你,给我一个理由而已。
我到底,算是你的谁?
☆、十年后·恰初恋不少年(下)
作者有话要说: 恰初恋不少年,也许两两相忘,才是最好的结局~
衣香鬓影灯红酒绿,宾客如云,WAITER穿梭在PARTY的各个角落。
每个人都在笑,跟周围的人举杯寒暄,似乎都是亲密的爱人久违的老友,同甘苦的兄弟共患难的同僚。时不时传出沧桑一笑,带着居高临下的眼神审视着过去,紧跟着说声“多少年前的事儿了”,英雄迟暮又怎样,如今坐拥天下,一览众山小。
又或者年轻丽人眼角轻轻一挑,媚眼如丝般顺滑,身旁或坐或立的男士们则或假意或垂涎的端起酒杯自我介绍,“您好,美丽的女士,有这个荣幸可以跟您喝一杯吗?”
龙云悠觉得头越发的疼了起来。即使坐在最靠近门口的沙发上,她还是觉得胸口闷闷的,堵的整个人都恹恹的,木偶一样不高兴也不忧伤。
这是向阳集团成立30周年庆典。
而今晚她的身份,是川上隆一的女伴。
垂下头,她悄悄按了按太阳穴。再抬头,就看到了于东海正在跟哪家的贵宾微笑碰杯。他很少笑,从前是现在更是。但是在这里,他脸上似乎一直挂着笑容,从没抹去过。黑色的西装笔挺,颈上那条浅蓝领带,是自己买给他的。
身边的佳人一袭玫红露肩曳地长裙,短发依旧清爽怡人,只是在鬓间多了枚银白发卡,镶嵌的钻石在灯光下闪耀如星辰,衬的白肤红唇熠熠生辉。路薇薇玉手轻挽住他的胳膊,偶尔向对面的人点点头,示意自己在认真听他们讲话,端庄娴静,进退有礼。
像所有人一样,龙云悠的感觉也是如此,好一对天造地设的璧人。
身边有特有的香水味袭来。龙云悠没有回头,只是端起面前的香槟轻珉了一口。旁边的沙发在来人坐下的瞬间凹陷了一大片,龙云悠悄无声息的皱了下眉。
川上隆一侧着肥大的身躯将脸凑过来,“原来你在这里啊龙小姐,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你今晚可是我的女伴,应该一直呆在我身边才是。”语气有些许的愠怒,脸上却始终涎着笑。
龙云悠悄悄往边上挪了挪,语气冷冷地毫无温度,“刚才有些头晕,坐到门口来想透透气。”
川上隆一却跟着凑过身子,脸似乎快贴到了龙云悠的耳朵,“怎么,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手从龙云悠的腰际抚过后背,覆上了她礼服外裸露的肩膀。
龙云悠蓦的站起身,摆脱掉川上隆一的咸猪手,她平静的说,“我去拿杯热水。”川上隆一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故作绅士地扭捏作态,“让我为美丽的小姐服务吧”,起身朝waiter走去。
主持人走上台,说着什么。龙云悠头疼的,什么都听不清楚。而后,路长平被众人簇拥着上台讲话。人影都静止了似得,喧嚣的场地一下安静无比。
龙云悠远远望去,又看到了于东海和路薇薇。两人依旧端着酒杯,路微微依旧挽着他的胳膊,于东海的脸上此时笑容消散,脸色阴阴地沉闷。路薇薇倒是一直在笑,周身发自内心的散发出幸福的感觉。
“最后,感谢各位多年来对向阳集团的鼎力支持……借此机会,我还想宣布一件喜事,今天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小女路薇薇,与向阳集团总经理于东海,即将订婚!届时敬请诸位光临,参加他们的订婚典礼!……”
订婚。
他们还是要订婚了。
他们终于要订婚了。
他们终究要订婚了。
龙云悠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拎起手包走出了会场。
人群中,黑色的西装笔挺,他戴着那条浅蓝领带。身边的佳人一袭玫红露肩曳地长裙,白肤红唇,熠熠生辉。她轻挽住他的胳膊,璧人一对,天造地设。
掌声雷动中,川上隆一肥大的身影正朝着这边走来。
大街上,路人匆匆擦肩。人群的面孔陌生而冷漠,却又因冷漠而雷同。龙云悠踩着七寸的高跟鞋,身上是淡蓝色的小礼服,在一众裹紧了外套匆忙走过的人群间,踉跄的不知道走了多久。麻木的脑子里,电影一般跳跃着刚刚PARTY上的画面。
终于感到累了,她一下便瘫坐在了马路旁行人木椅上。脑袋似乎不停在想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有想。往事在脑海中涌动的不停歇,可是一个个画面转瞬即逝,龙云悠觉得自己不曾看清楚到底都是谁,和谁的脸。她面无表情的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屏幕明灭,是川上隆一。是沙田。她就那样坐着,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包里的手机继续在响。这次是风鹏程。她依然没有理会。
夜渐深。马路上有车呼啸而过。行人渐渐稀少,约会的情侣步履匆匆。
手机再次响起。空荡荡的大街上,惊醒了她麻木到无知觉的心。
龙云悠慢慢拿起电话,缓缓放到耳边。
“云儿……”
于东海急促的声音响起,不复平日的冷静沉稳。
泪便开始无声无息滑落,大滴大滴的不停歇,晕染了她的礼服下摆,须臾间,大腿已经有了湿意。
“云儿,你在听吗?说句话!你人在哪,赶紧回家听到没有!……”
回家。
家?
龙云悠扯出一个笑容,唇角便攒起了淡淡的凄凉。
“我在北京,哪里有家……”
于东海声音颤抖着,轻轻喊了声,“云儿……”
龙云悠不再理会。泪水奔涌,她就那样一动不动坐在那里,雕塑一般。脸上的妆容花掉了,礼服下摆湿了好大一片。她忘记了擦掉眼泪,忘记了抽泣,忘记了哽咽,忘记了一切一切一样。
久久的,如同十年的光阴。
龙云悠细弱的声音响起,像是从另外一个时空穿越而来,“东海……”
另一边,于东海急急地“嗯”了一声。
“你觉得她,长的就那么俊吗?”
于东海颤抖个不停,连牙齿,似乎都打起了寒颤,上下轻点的声音细碎,透过话筒,直达到了龙云悠的耳膜。
“云儿……”他的声音喑哑压抑,仿若痛楚难耐。
“她的身上,有长着双眼皮的虱子吗?”
……
于东海全身都开始颤抖起来,握住手机的右手抖的似乎快连手机都拿不稳了。心里的痛楚翻江倒海而来,于东海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紧紧的钳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来,身子前后摇晃了下,他一把撑住身后的桌子,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却依然缺氧般难过。
他粗鲁地扯掉了领带,衬衣第一个纽扣掉落在地上,旋转个不停。
电话被挂断了,空余嘟嘟的声音。
于东海满眼都是赤红的血色,梦魇似的挣扎着,近乎嘶吼似的吐出两个字,“云儿……”他闭起了双目,身体缓缓滑落在,公寓的地板上。
☆、十年后·你是他的幸福吗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间和十年前,龙鱼彼此不知的诸多种种,慢慢揭吧~
龙云悠一直昏睡着,河晓宁重新打来一盆凉水,将她额头的毛巾取下,放进盆里揉搓了一下拧干,再放回她的额头。
快天亮的时候,有人敲门。河晓宁一打开门,龙云悠已经瘫软的顺着门滑坐在地。河晓宁扶她起来的时候,发现她身上滚烫,手心却冰冷,一直抖个不停。河晓宁无论怎么问出了什么事儿,她都木然的不开口。
扶她躺下,河晓宁烧了热水,又找出些去风寒的药给她吃了。她便彻底昏睡过去,再也没醒来。
河晓宁就这么在床边来来回回折腾着。突然,像想起什么似得,她从抽屉里找出了一个酒瓶。握着酒瓶,河晓宁的神情略略滞了一下,轻叹一声,便取了个小手帕,将酒倒在手帕上,轻轻的擦拭起龙云悠的身体。
临近傍晚的时候,龙云悠终于退了烧。河晓宁起身活动了下身子,便走进厨房。不一会,淡淡粥香便弥漫了整个小屋。
风鹏程匆匆赶来的时候,正巧看到河晓宁将做好的白粥端出,放在床头柜上。她坐在床一侧,轻轻摇了摇龙云悠的胳膊,“小悠,醒醒,起来吃点儿东西吧。”
龙云悠吃力的勉强睁开了眼睛,却摇了摇头,便又睡了过去。河晓宁叹了口气,抬头望了风鹏程一眼。“那就让她再睡会吧,一会儿再叫她好了。”风鹏程轻轻的道,似乎怕是吵醒睡着的人儿。
河晓宁点点头,将粥重新端回了厨房。
地下室。两人对坐,无言。依旧窄小的所谓客厅,依旧是两个人,话题,似乎依旧还应该是龙云悠。
河晓宁抬头望望面前的这个认识并不许久却又似认识了许久的男人,终于开口。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风鹏程绞着双手,半晌才回答,“上个星期,二期项目考察结束了。”
河晓宁点了点头,继续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龙云悠嘤咛了一下,翻了个身。两人都反射似得站起身来,见她只是翻了个身,并未醒来,便又各自坐了下去。
河晓宁感受到了风鹏程的尴尬。她心里清楚,若非为了询问龙云悠是否回来这里,他怎么可能会主动给自己打电话呢?
苦笑了一下,她故作轻松的说,“要喝咖啡么?我这还是老样子,只有袋装速溶的。”
风鹏程抬头,见她脸色似乎很轻松,心里暗自长吁一下,也笑了笑,点了点头。
河晓宁起身给他冲了一杯咖啡端来,放在面前的茶几上。一切便如同那天一样一样的,恍惚间,河晓宁想,是否过往的一切都只是梦境,此时此刻,他们依然只是初见,云悠依然还是初来北京的云悠。
她回过神,问道,“小悠这是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跟于东海有关系?”
风鹏程端着咖啡,点了点头,“昨天,在公司庆祝30周年的宴会上,路董事长亲口宣布,于东海要跟路薇薇订婚了。”
河晓宁闻言,腾的就站起来了,“王八蛋,我找他于东海去,他不给我说清楚,这事儿就没完!”说着就要走。
风鹏程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去也见不到他,他,不知道去哪了,路薇薇甚至给我打了电话,她也在找他。”
河晓宁蹙了蹙眉,转头又看了看床上的龙云悠,终于深深叹了口气,“这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情,我真是搞不懂了。”
风鹏程也看向龙云悠,“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处理吧,我们无论是他们多好的朋友,终究也无法理解他们真正的想法。”
床上的人儿又翻了个身。河晓宁赶忙走过去,将滑落的毯子重新给她盖好。
风鹏程放下杯子,对河晓宁说,“我先回去了,等小悠醒来,让她吃点儿东西。她人在你这,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说着便大步向门口走去。
背后,河晓宁喊住了他,“鹏程。”
风鹏程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河晓宁定定看着他的眼睛,风鹏程也没有回避。两人就那么呆立了半响,河晓宁才幽幽的说到,“以后,你也不用躲我了,我给你打电话,一定是有事情的,你,不要不接……”
一丝尴尬悄然腾起。风鹏程觉得自己忽然紧张起来。到是河晓宁神情自若,想来早已经下了决定。
她微微一笑,“路上开车小心。”风鹏程暗暗低了下头,应了一声“嗯”,转身离去。
河晓宁关好房门。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他温煦的嗓音似乎还在回荡。她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已然毫无留恋的情绪。她端起喝剩的咖啡,走进厨房,倒进了水池里,打开水龙头,洗起了杯子。
第二天一早,龙云悠醒了过来。河晓宁给她盛了碗粥,就着点咸菜,龙云悠慢慢自己吃了一点儿,脸上渐渐有了生气。
河晓宁很高兴,开始叽叽喳喳起来,故意说些自己单位的趣事。龙云悠静静听着,吃着,表情也会有些反映。河晓宁见她有了反映,又嚷嚷着要给她讲笑话。
“说啊,有个醉汉,喝多了,从楼上摔了下来。路过的人有的报了警。警察很快就赶到了现场,见醉汉还躺在地上,便走过去问道,怎么回事?”
河晓宁问龙云悠,“小悠,你猜,醉汉怎么回答的?”
龙云悠喝下一口粥,“怎么回答的?”
河晓宁接着说道,“醉汉见是警察,一咕噜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说,警察同志,我也不清楚,我也刚到。”说完河晓宁哈哈大笑起来。龙云悠被她感染着,也扯了扯嘴角,又喝了几口粥,便放下了碗。
河晓宁走过来,坐在床边。她深深看了看龙云悠依然略显苍白的面庞,握住了她的依然没有什么温度的手,正色道:“小悠,昨天鹏程来看你了,但你一直睡着没有醒,他,……很担心你。”
龙云悠回望着河晓宁,眼里似乎有一丝愧疚一闪而过。
河晓宁紧紧握着她的手,“我听他说了,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若是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但是小悠,女人终究是女人,不像男人那般心硬。不是有句话么,男人借酒装疯,女人借病示弱。所以,你不用硬撑着。我知道,过去那么些年,你在南京无依无靠的,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你在北京,你还有我。你要是想哭,就来我这对着我哭。想发泄,我就陪你出去跑步,爬香山,或者像小男孩似得去打游戏机都行。你要是想去找他算账,也可以,我陪着你去,你只管骂他就好,打他的事儿让我来。可是,你千万别再让我们找不到你了,好吗?北京城这么大,找你这个人,真的如同大海捞针。你在这里除了我们几个谁也不认识,找不到你我们连打个电话问的对象都没有。退一万步讲,你还得想想你妈妈,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情,她一个人在世上,怎么办?嗯?”
龙云悠望着河晓宁。那么真诚的眸子,透明而纯粹。她鼻子就有些微微发酸了,但还是暗自控制,没有落下泪来。她想,已经哭的够多了,就不哭了吧。
电话响了。是风鹏程。来不及寒暄,他温煦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小悠,路薇薇打电话来,说要见你。我实在拦不住,但还是没告诉她你在哪。可是沙田没扛住,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开车去你们那的路上了……”
龙云悠心里沉了沉,“来就来吧,早晚有这么一天的。”
挂掉电话,龙云悠起身穿起衣服。河晓宁问她:“要去哪啊,身体还很虚呢。”她微微一笑,说没事,一会儿就回来。
龙云悠一直走到了小区门口,离河晓宁的地下室远远的了。她想,终究是自己的事情,就别总把朋友们都牵扯进来了,他们本该平静的生活。
只等了一小会儿,一辆白色的路虎便停在了身边。车窗摇下,路薇薇坐在里面。沙田下了车,略显抱歉的对着龙云悠说,“龙小姐,真对不起,于总这两天也不知道去哪了,我们都找不到他,路小姐实在太着急,就想着来找你,我也拦不住……”
龙云悠紧了紧自己的外套。已经入秋多天,她总是感觉到冷。“没关系,不怪你。”她径自打开门,坐到了副驾驶座位。后视镜里,路薇薇脸色苍白,短发依然清爽,可是眉眼间的疲惫,却隐隐的显露出来。
沉默。似乎应该很尴尬,但是龙云悠却相当的平静。她的呼吸轻轻,就像是见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终于,还是路薇薇开了口。“他,这两天来过你这吗?”
透过收视镜,龙云悠看到路薇薇的眼神,既期待,又害怕。
她轻轻摇头,“没有来过。”
听过答案,路薇薇的眼神复杂而异样。“其实,我早该想到是你。”她自嘲似得轻声笑笑,“从第一次见到你在会议室晕倒的时候就该想到。至少,在日本的时候,我也应该想到了……他为了你打了川上,又为了公司去求了川上夫人……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啊……”
原来。龙云悠的心微微颤抖。但是她终究没有回应。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难道说是的是我你该想到是我?还是对她说声抱歉?
龙云悠想着,自己需要对路薇薇说抱歉么?她似乎确实是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情,但是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做过,而他们之间,到底也还是要订婚了。
沉默,又沉默了半晌。
路薇薇眼睛望向窗外,语调幽幽。“前天晚上川上隆一过来说,你不见了,电话也不接,怎么也找不到的时候,东海便冲了出去。我拉了他一下,他啪就打掉了我的手。呵呵,是真的打,好疼的……”
路薇薇疲倦的眼眸里,雾气升腾。透过后视镜,龙云悠静静的看着她的脸,往日的优雅自信的路副总经理不见了,车里坐着的,只是个还没正式订婚,未婚夫便跑了的女人。
阵阵的伤感袭来。她想,是不是,所有人都不会幸福,才是结局?
“后来,公司上下就再没人见到他了。我跟我爸撒谎说他临时回家去了。可是再找不到他,我爸那边也瞒不住了。虽然他曾经救过我爸的命,但是如果让我爸知道你的存在,我不敢想象,东海会遭遇到什么情况……”
救过路长平的命?东海吗?龙云悠睫毛微微抖动。她侧过头,看了看后座的女子。
路薇薇没有擦掉脸上的泪,就那么任它挂在脸上,滴到自己名贵的真丝套裙上。
她的表情悠远,回忆似乎也显得那么绵长。
“你知道吗?第一次见到东海,他在我们集团一个项目的工地打工。我陪我爸去没完工的楼上转悠,一捆麻绳在地上绊住了我爸的脚。还没等解开,滑轮开始转了,我爸的腿瞬间就被绳子拖出去了好几米。我当时吓傻了,拉我爸的手可怎么也拉不住,眼看他就快被拖出楼掉下去了。我大声的喊着,可周围的工人,没人敢上前帮我,他们都知道,如果被绳子一起绞在里面,那一定会被一起扯到外面,掉下去肯定就摔死了……”
路薇薇的目光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刻,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丝少女的羞涩。
“这时,他出现了,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从哪里冲出来的。当时是冬天,他一只手死死拽住我爸的另一条腿。然后从身上摸出一把工具刀,拼命的砍着绳子。我爸当时半个身子已经探出楼外了,我吓的几乎傻掉。突然就听到他大吼—--快点来帮忙,你们傻了---我当时确实傻了,在场的很多人都傻了。他这么一喊,身后的人们才都回过了神,过去帮他砍绳子。绳子断了,我爸保住了性命,他也累瘫了……”
“后来,因为始终对他心存感激,我爸给项目打了招呼,给他这个要学历没学历要经验没经验的小工人很多机会,而他,够上进,够坚定,够拼命,慢慢竟然也在项目上站住了脚。再后来,公司派一批人去日本学习,他也被列入名单之内。两年,他花了两年,不仅学通了日语,连建筑相关的很多理论也都了然于胸……”
原来,怪不得他日语那么熟练。龙云悠眯起了眼。时光累积的墙壁,也许早就横亘在两人之间吧。只是再次相遇的喜悦,掩盖了太长太长的距离。
路薇薇没有理会龙云悠是否回应她的回忆,只是自顾自的说着。“再后来,他在集团也开始引人注目。我爸终于不再单纯的将他看做自己的救命恩人,开始作为公司的高层来培养他。没有学历没有出身没有背景,从一个小工人坐到这样的位置,多少人嫉恨他,暗地贬损他是因为救了董事长的命才升了天,可只有我知道,他每天有多拼命在工作,多努力在学习……”
“我看不惯他任人欺负而不坑一声闷头干活吃哑巴亏的个性,毕业后主动跟我爸要求进公司,在他身边转悠,替他挡了各种白眼和暗枪,告诉那些人面兽心,我路薇薇在挺他,你们谁敢动他,就是对我路薇薇不客气……”
路薇薇说到这里,竟然笑了。一股发自内心的幸福感洋溢在脸上,龙云悠明白,这是真心的模样,那段岁月,对于路薇薇而言,应该是最甜蜜的一段日子,刻骨铭心。
“再后来,公司上下都将我们看做一对儿。他向来沉默,我也没有解释过,默认了那些流言。他其实没有追求过我,更没有向我表白过爱意,可是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将来会在一起。他似乎总是离我很远,他的心捉摸不透,我用尽力气,却总是感觉走不进去。他的冷漠疏离,他周身散发的似乎在血液里流淌着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气质,都是因为他的心门紧闭着。我敲门,撞门,踢门,最后还是感到深深的挫败。我曾经想要放弃。可是在我面前,渐渐他也会展露别人看不到的样子。我知道我眼里看到的他,比别人看到的他都多都立体,所以我很满足,我觉得他这样的人,能对我做到这个地步,算是最大的信任,我对他而言,终究是特别的吧?”
路薇薇自问着,却又似乎不容外人反驳。
“去年,我爸病了一场,在病床上终于问了他,以后打算跟我怎么办。我不知道当时他怎么回答,但是自那时起,我爸便将他视为了自己的接班人。并且让他当了集团的总经理。事情的走向一切按部就班的发展,但我独独漏掉了你……如果你不出现,也许我们明年就结婚了也说不定……”
龙云悠感觉到越来越冷。也许是晓宁说的对,身体还没好利索。
间隔许久,路薇薇表情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她的声音悠远而和缓,再不复刚才那般悸动。
“也许男女之间就是如此吧,爱情真的是很玄的东西。有人把心都掏给你,你却假装看不到,因为你不喜欢。有的人把你的心都掏了,你还假装说不疼,因为你爱。我不知道过去的你们究竟发生过什么,我也不想去跟你们的过去战争和纠缠,我知道那样我永远也不会赢。我来,只是想问一句,龙小姐,东海对你说过,你们的未来要一起创造,他会牵着你的手,朝前走么?……如果有,如果他开口,那我一定会成全你们……”
龙云悠没有回答。
她漠然的抬眼望向窗外,沙田站在离车不远的地方,孤独的抽着烟。
透过小区生锈的铁栅栏,花坛里往日翠红交织的花草显露出昏黄的疲态。龙云悠想,鲜花若能不败,人便能好过千日么?
她扯出一丝虚虚的微笑,低下头去,手掌轻轻拂过腕上的白火石手链,一下一下。
☆、十年后·你们都没错,只是不适合
作者有话要说: 找人画个人设,可我竟不知道如何描述他们的样子……
不知道路薇薇到底是怎么跟公司里解释的,已经二个星期了,于东海还是没有来公司上班。可是公司上下平静如常运转着,没有一丝异样。很多事务在一堆堆的往路薇薇办公室里送着,龙云悠明白,路薇薇是在用这样一种方式,等他回来。
见过路薇薇的第二天,龙云悠便正式回公司上班了。她知道于东海不在。也好,见面了的话,终究有丝尴尬。就这样结束吧,不管是十年前,或是十年后,同样的不明不白。
龙云悠不愿意认为自己是被抛弃的那方。因为他们不曾有过承诺。就像路薇薇那天问过的一样,于东海,自始至终没有说过,要牵着自己的手,创造未来。龙云悠想,他早决定了自己的未来了吧,而且他的未来里,没有我龙云悠。
句号总是要画的。他既然决定跟别人订婚,那自己到底是他的谁,问不问的,便不那么重要了。
周末,她起了个大早,河晓宁还在睡着。龙云悠坐在沙发上踌躇了许久,终于还是决定回去公寓收拾东西。
一直想着,可是真到了那一步,心还是有些沉重。
龙云悠跟河晓宁说过,无论于东海经历过什么,他都能够接受,也应该接受。这样的结局在重逢之前,龙云悠曾经设想过无数次,想过他贫困潦倒生计都难以维系,也想过他飞黄腾达身边有贤妻娇儿。可是现在这样的局面,她想,自己还是能够理解,可是接受起来,终究是需要点儿时间吧。
十年的惯性,若硬生生扭转,怕也得拐个很大的弯。
可是,第一步终究还是要走的。万事开头难,这个头,就是回去公寓,收拾东西。她起身穿好衣服,摸了摸包里这许多天都没动过的公寓钥匙,便出了门。
公寓里,什么都似离开那日的模样。连空气,似乎都还是离开那日的味道。龙云悠没有犹豫,径直走进自己住过的卧室,拉开行李箱,将橱子里的衣服,抽屉里的小零碎,一件一件归整到箱子里。
她收拾的很快。自己的东西并不多。归拢完毕,龙云悠把行李箱拖到客厅,停了停脚步,终于还是回了头。
告别总是让人伤感,无论何种形式,无论因何理由。
她一间一间的推开房门,犹如初到那天一样,目光扫过公寓里的一切存在。
公寓里,已然不复初到时候那般深沉压抑,黑白两色之外,平添了许多暖色的温馨。很多东西都是龙云悠后来和于东海一起添置的,比如厨房里的碗筷,餐厅上的桌布,卫生间里的防滑垫,客厅里的咖啡杯,书房里的电脑散热器,他卧室的地灯,她卧室的窗帘床单。
那时候她心里踏实的安定,没有像蜂蜜一样甜腻,至少也像隔夜的可乐似得,偶尔冒出几个幸福的泡泡。那时候她想,这辈子就这么过吧,挺好的,她很知足。
冰箱里还有她在时候买的菜,已经蔫了。龙云悠看着看着,就想,自己似乎那几天说过想吃烧饼了,于东海还说下班时候会去买。后来忙着忙着,就搁下了。龙云悠想着想着,心里就揪着疼痛起来。她关上冰箱的门。想了想,进了书房。
她从键盘下边摸到了钥匙,打开了书桌最下面第三个抽屉。里面,陈旧而古老的田字格本子依然静静躺在那里。龙云悠伸手拿起。本子边缘都发黄了,翻开一页,空白的,淡淡的旧书气息迎面扑来。
她继续往后翻。一直翻到了最后一页,却并没有看到熟悉的铅笔画。
那张封底,被扯掉了。
龙云悠眼里一热,心底有疼痛漾了开去。
十年之前,我不认识你。十年之后,你也不再属于我了。
龙云悠把本子放在了书桌上。而后,轻轻退下了那条已经不记得上一次摘下是什么时候的,白火石手链。
摊开手心,白火石手链静静躺在那里,微凉温度,早就熟捻如身体的一部分。
龙云悠想,自己是什么时候将它们做成手链的?对了,似乎是大学毕业。那次搬家,她怎么也找不到这六颗火石了,急的她不知所措,把所有东西都倒在地上,整个人都跪在地上胡乱翻找着。
终于找到的时候,她哭了。小心翼翼的重新包好后,她放在怀里,就那样跪在地上,揣了好久。
后来,她去了首饰店,请人把这六颗火石串在一起,做成了手链。还记得当时首饰店的伙计好生羡慕她,说从没见过这般几乎同样大小的火石,还是天然的白色。
也是那次,她才知道,火石主要是隐晶质石英,是常见的硅质岩石,致密、坚硬,多为灰、黑两色,敲碎后具有贝壳状的断口。这样圆润的天然白色火石,真的罕见。
再后来,她百度火石特性,里面一句解释印象深刻:火石被挤压会有电压差,再受挤压便有火花。
电压差,是15岁初见时他伪装的不耐厌烦和无视么?
那么火花呢,又是什么?是雨中他脚掌的血迹,还是火石洞口的拥抱?是黝黑胡同里的亦步亦趋,还是麦秸垛上的谈天说地?
想到这里,龙云悠清浅地笑了笑。
那时候觉得,这串手链就是她最珍贵的东西了吧。一珍贵,便是这么些年。
她将手链轻轻放入抽屉,关上。轻轻叹息了一下。
物归原主。十年前在心上打的扣,今天终于有了了断。从此各归各位,天涯陌路。
龙云悠转身离去,书房的门在身后,缓缓无声息的合拢。
玄关的声控灯亮了。龙云悠准备换鞋子走人。行李箱放在身侧。龙云悠边换鞋边想,这个箱子真是太不容易了,没有遇到好主人,只能到处流浪。
喀,钥匙孔转动着,开门的声音。
龙云悠瞬间心就漏了一拍。穿鞋的动作竟有了一丝慌乱。她没想到在这样的时刻,于东海会回来。现在再见,该说些什么?没有心理准备。
龙云悠轻轻闭起了眼睛,藏起翻涌的情绪和痛楚。
再睁开,门已经打开了。龙云悠瞬间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嘴巴因为惊讶而微张。下一秒,她用手掩住了嘴,生怕自己失控喊出来似得。对方在看到龙云悠的瞬间同样吓了一跳,也一愣,仔细盯着她瞧了半响后,突然醒悟似得身子一晃,手里的包啪的就掉落在地。
落地声音那样沉闷,毫无防备的心被撞击的抽搐着,身子便开始发软,面前的人连带着嘴唇都开始颤抖,表情似乎都有些扭曲。
龙云悠放下掩住嘴巴的手。眼前的人虽然十年未见,昔日乌黑的鬓角已有了银丝,可是眉梢眼角的温婉不会错。
她无措的将双手垂在身侧,略显尴尬的声音响起。
“景姨。”
楼景云感到一阵眩晕,她慌忙用手撑住了门框。龙云悠瞧出了她的不对劲,伸手想扶她,却被她一挡。楼景云大口的喘着气,一边用手抚了几下自己的胸口。
“……你是……云悠……?”
楼景云坐在沙发上,一手扶着额头,手心按压住了鬓角的白发。余光瞥见龙云悠熟稔的进厨房,打开橱柜,拿出杯子,又从冰箱里拿出纯净水,倒了一杯,走过来递给她。楼景云喝了口冰水,胸口似乎不再那样发闷,头也感觉透爽了一些。
她放下杯子,看了看坐在对面的龙云悠。十年过去,她出落的越发好看,小时的娇俏长大了几号,变成了脱俗的清雅秀丽。 龙云悠感受到了对面审视的目光,她略紧张的绞着双手,低着头望着自己穿在脚上的一只拖鞋一只球鞋。
沉默的尴尬着。久久,楼景云开了口。
“你们,一直住在一起吗?”
龙云悠抬起头。楼景云视线平和而幽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她还是一如从前般,眉眼间淡淡愁绪,逆来顺受的柔弱。
龙云悠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明白,楼景云口中的“住在一起”不单单是表示状态。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否认。事实上,她和于东海虽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是真正的状态更像是,他是雇主,包吃包住,她是保姆,洗衣做饭。她要是这么说,有谁会信?风鹏程会信?路薇薇会信?沙田会信?也许,这个世界除了河晓宁之外,谁都不会相信。
龙云悠终于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楼景云的眸子闪过丝丝凌厉的痛楚,声音竟也开始颤抖起来:“我该想到,从薇薇说找不到东海,我就该想到的……”她似是喃喃的自言自语,难耐的闭起了眼睛。
龙云悠想说不是您想象的那样的,可是现在这种状况,解释起来多么苍白。于东海不见了,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因为自己。
他就要跟别人订婚了,宴会上宾客如云都是见证。我龙云悠对于他于东海到底算个什么,连他要订婚都是在宴会上跟整个公司的人一起听到。在他心里到底有几斤几两重?他怎么可能在宣布订婚之后就失踪,还是为了自己?至少目前为止,他于东海还欠我一个解释呢,可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有罪的是我呢?
龙云悠心底暗暗自嘲的笑笑,依然没有开口。
楼景云徐徐睁开了双眼。她目光深邃地看着面前的龙云悠。“云悠,这辈子,东海注定了跟你没有缘分。这些年当妈的懂他都在想些什么,也知道他那说不出来的痛。他越发不爱说话,你以为我这个当妈的看着不会心疼?直到他遇到了薇薇,我就想,也许薇薇能把他从过去里拉出来。没想到,你们还是又见面了……云悠啊,你们不适合,不管是十年前在龙家庄还是十年后在北京……”
“景姨,我懂。”龙云悠打断了楼景云,骄傲的龙家小孙女怎么可以被人当做破坏他人感情的小三来看待呢。
“从宣布他和路薇薇要订婚了,我就知道,该走的人是我。您放心,龙万桐的孙女不会去纠缠一个决心离去的人的,更不会去阻碍他的前途。我今天来是收拾东西,既然他都要订婚,我再继续留在这里很不合适。我不会再找他,更不会再见他的。您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说完,拖着行李,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门怦一下关上,玄关的声控灯还亮着,屋内却已恢复平静。楼景云看着对面沙发凹痕渐渐恢复平整,忽然双手掩面,呜咽起来。断续的哭泣声沉闷地从指缝间挤过,弥漫着无限哀伤与无奈。
“真是作孽啊……”
☆、十年后·爱在记忆中找你
作者有话要说: 这首歌我特别喜欢---爱在记忆中找你,每每听到,都……
北京的初冬,风里有了越发浓重的萧瑟寒意。街边的绿化带还在撑着颜色,可龙云悠总感觉北京的绿色,永远蒙着一层白雾,似乎那种绿,即使在盛夏时节,拼了命也滴不下翠来。
快一个月了,于东海彻底人间蒸发。
一期项目扫尾,二期项目已经顺利开始。公司所有都在正常的运转着。除了偶尔开会,都是由路薇薇来取代他发言,公司中层以下的职员,甚至都察觉不出他的缺位。
一切如常。
龙云悠亦很平静的上班,下班,做饭给加班的河晓宁,然后边吃边听河晓宁说着自己工作上的糗事,偶尔应景似得微笑。
过往的几个月犹如一场梦境,影影焯焯似曾相识,却又在无法挽留的渐渐远去。梦境中的人儿轮廓也竟似有些模糊。
龙云悠偶尔甚至会觉得,那是不是平行时空发生过的事情,是另外一个世界的自己的经历。在这个时空维度,自己一直住在地下室,和河晓宁一起,从未离开过。
她没有想象中难过。
事实上,面对不经意间河晓宁观察和担忧的目光,她都微笑的相当真诚。她记得自己说过,十年了,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能够接受。虽然重逢让她感觉过悸动,感到过温暖与踏实,在于东海身边的日子,她感受过此生从未体会过的安宁与祥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