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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才貌双无 当前章节:1501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05

锣鼓又敲起来了,穿官服的灯官爷子在指示衙役们准备去下一家了。龙云悠突然松开了爷爷的手,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直直的走了下去。

没人注意到,灯会的人又在编着花绕着院子扭着灯。她一直走,走到了院中间那张桌前,缓缓俯下身去,直直盯着灯官爷子旁边,他今晚的灯官娘子,定定的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龙云悠面前的灯官娘子依然一动不动。只是稍稍微微抬头,却反过来盯着龙云悠,丝毫没有躲开她的视线。龙云悠又看到了那长睫毛,高鼻梁,浓密的眉毛下,晶莹的眸子闪烁着,映着身边纷繁灯影。他的脸上画着重重的胭脂,嘴唇上的颜色鲜艳的赛过自己的玫红围巾。龙云悠突然就觉得,他配着这样的妆容再穿上身上的衣服,好像媒婆般滑稽。

两人就那么互相盯了好几秒。然后,龙云悠笑了,噗嗤一下,嘴角的梨涡清浅的,一圈圈荡了开去,一直漾到了双颊和耳后一般。她娇嫩的嗓音,夹在了鼎沸的人声和喧天的锣鼓里,俏生生的撞进了于东海的耳膜,“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啊?”

于东海定定回望着她。

身前的女孩子秀发乌黑,因为弯下腰来,长发便从耳畔垂过,柔柔的在胸前摇晃。她的双手娇嫩莹白,轻轻按在微曲的大腿上。她的气息似乎带着甜甜的香味迎面飘过鼻尖,就像母亲常做的烧饼散发出来的一样。她的双眸满是新奇,灯光的映衬下,点起墨色的光芒。梨涡漾起的涟漪,放佛正透过暗夜灯影和鼓声阵阵,一波一波,轻轻圈到了自己的身上。

于东海盯着她漆黑双眸,依然沉默似金,没有说话。

☆、十年后·我不认识你(上)

当风鹏程凭着头一天电话的印象,敲开地下室房门的时候,河晓宁嚷嚷着,“龙云悠你个死丫头忘带钥匙了吧”,一边开着门,手里的拐杖差点就打到了他的身上。

似乎只有一秒钟,他就冲了进来,怀里抱着依然半昏迷的龙云悠。下一秒钟,他略一环顾,便又冲到卫生间,端了脸盆,接了冷水,拧了湿毛巾,回到床头搭在了龙云悠绯红的额头上。

河晓宁呆立了半响,方才回过神来。没等开口,急切的声音迎面扑来。

“家里有药么?”

河晓宁下意识的哦了一声,也顾不得拄拐杖了,单腿跳着去翻抽屉,然后拿了一个大袋子就跳回床边。风鹏程接过后,一股脑倒在床上,乱翻腾了一气,皱了皱眉毛。半天,忽的又问:“家里有白酒么?”

河晓宁想起年前自己擦玻璃的时候,似乎在小区超市买了瓶最便宜的白酒,马上就又单腿蹦着去找,边问道: “小悠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下午出门前还好好的……”风鹏程叹了口气,手覆上她滚烫的额头,“她发烧晕倒了,但是怎么也不肯去医院。”

接过白酒,风鹏程往毛巾上倒了少许,然后将龙云悠的袖口往上挽了挽,开始擦胳膊和手。河晓宁见状,心想你丫谁啊,男女授受不亲懂与不懂?下意识的一把抢了过来,嘴里说着我来我来。风鹏程没有反对,只是轻轻拉过被子,盖在龙云悠身上,儒雅的声音回荡在屋内,“我出去买些药,你替她擦擦吧,退烧能快些。”

他一出门,龙云悠似乎有了醒转的迹象。河晓宁赶忙喊着她的名字,边问道,“小悠你哪里不舒服啊,你烧的好烫,……不要吓我……真的不要去医院吗?”龙云悠难受地嘤咛的一下,迷蒙着摇头,然后又昏睡过去。河晓宁慌忙给她用酒擦着身子,嘴里不停喊着她的名字。

龙云悠乌黑的头发已经被汗塌湿了,出门前挽起的长发如今都放肆的泼洒下来。河晓宁别扭着勉强给她脱掉了黑色套装外套,看到领口微蹙的白色衬衫因为汗湿而紧紧贴在了身上。迷蒙间,昏睡的龙云悠嘴里似乎一直在含糊的喊着一个人的名字,河晓宁边给她擦着身子,边俯下身去努力听着,可是却怎么也听不清楚。

风鹏程似是一路狂奔回来,进屋后胸膛还在起伏个不停。看到床上的龙云悠已经烧的满脸绯红,呼吸沉沉的,他禁不住便拧一下眉头。龙云悠想翻身,然后下一秒又翻回来。风鹏程知道她是烧的难受,但也没有办法,她不醒也不能喂她吃药,只能不停的为她换着额头的毛巾,希望这一缕凉意,能够缓解她燥热的身躯。

不知道过了多久。

河晓宁轻轻咳了两声,风鹏程抬起头。“还没顾上问,你是小悠的朋友吗?还是同事?”风鹏程这才想起来,冲进门这么久,却还没顾得上自我介绍,便不好意思的笑笑,伸出手去,温煦的声音响在河晓宁耳畔。

“你好,我叫风鹏程,是小悠高中时候的同学。这次请她来北京公司帮忙,也是我的主意。”河晓宁也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恍然大悟似得说,“原来你就是小悠说起过的风鹏程啊,你好,我是小悠老家的朋友,也算是同学吧,我叫河晓宁”。风鹏程礼貌的点点头。

半响,又听见河晓宁略纠结迟疑地说着,“风先生,哦,我……我想去下洗手间……”。风鹏程看了眼她的脚,立刻醒悟地站起身说,“我扶你”。河晓宁赶紧尴尬地连连摆摆手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自己可以走……,那个……,卫生间是玻璃的推拉门……不太隔音……”河晓宁听到自己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完全地消失在空气里。她想姑娘我甚时如此尴尬的难看过,真是毁掉了一世英名。想着想着,破罐子破摔似得索性就干脆低着头,好像从没说出来过一样。

风鹏程慢了好几拍后,扭头下意识的看了下卫生间的设计,恍然大悟地说“啊,我……我先回去了那,恩也不早了……哦再见,小悠要是醒来,你记得让她吃药……”然后逃也似得走掉了,头都没回。河晓宁听到房门关上的声音,轻舒了口气。她蹦跳着冲到洗手间门口,哗啦一下扯开了玻璃拉门。

龙云悠再也没有醒来的迹象,整夜都在喊着一个人的名字。高烧的太过难过,她的身子翻来覆去的滚在床上,手时不时突然的向前抓去,嘴里喃喃说着诸如不要走不要跑的话。河晓宁坐在床边,几乎没合眼,折腾到天都蒙蒙亮了,才歪在床头睡着了。

迷蒙间,河晓宁听到有人轻轻在喊着自己的名字,抬起头来,发现龙云悠已经醒来了。伸手摸过她的额头,烧退了,脸色也恢复了些,不再如高烧时的红彤彤。过了一夜,龙云悠嗓子喑哑,身上也软绵绵毫无力气,但还是使出全身力气,勉强地说了句:“晓宁,把我的手机拿来。”

河晓宁刚想问她要干什么,可是在看到龙云悠表情的一刹那,将疑问硬生生咽了回去。龙云悠颤抖着手拨了一个号码,那边几乎是立刻接起。“小悠?你怎么样了,没事了么?还烧不烧?药吃了么?”龙云悠虚弱的扯出一个笑容,有气无力地说到,“我没什么事儿了鹏程。……就想问问你,知道不知道…..……于总的电话号码……不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昨天川上说的两句话,似乎还可以翻译成别的意思……我还是亲自给他解释下吧……好的你发我手机……”

河晓宁起身,单腿给她倒了杯水递过去。龙云悠接过去喝了一小口,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着。叮咚一声,信息过来了。龙云悠将水杯慌乱的塞还给河晓宁,急忙打开短信,眼睛里陡然闪烁起异样的光芒。河晓宁见状,还是忍不住地问道“小悠你怎么了,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龙云悠顾不上回答,只是拨着号码,按键的手抖的更加厉害,几次都没有按上。

“喂,您好。”坐在龙云悠身边的河晓宁,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声在听筒另一端响起,礼貌而疏离。

龙云悠全身都在抖个不停,另一只手突然就紧紧的用力地抓住了河晓宁的胳膊。河晓宁用手握了握她抓住自己胳膊的手,颤抖便导电般的传了过来。她抬头,惊讶地瞧着病中的龙云悠。

“喂,您好。”对方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沉默,重复了一遍。

“……喂……”龙云悠颤抖着出声,嗓音喑哑,几乎是用气丝缕的扯着声音出来。

电话两边都悄无声息,谁都没有再说话。河晓宁反握住龙云悠的手询问似得拍了拍。

龙云悠深深呼了口气,“是我……我是龙云悠……”。

“……恩………………你好,龙小姐……”

龙云悠的目光一滞,眸中的光芒便陡然跳出了异样的光芒,似乎复杂的难以名状。她紧紧咬了一下苍白的嘴唇,下嘴唇便涌起了浅浅的血色。

“你……还记得我吗?”

沉默。长久的沉默着。而后,低沉的声音再次透过空气传来。

“……我们,从前认识吗……”

电话这头的空气瞬间凝结成冰。龙云悠心底泛起了刺骨的寒意。她的身体突然就抖成了筛子,河晓宁无论多么用力回握她的手,也无法停止她的颤抖。夜里烧的昏天黑地滚烫滚烫的手,此时就像冬日里隔夜的温水,凉透了气,不见一丝温度。

沉默。沉默的听筒。沉默着颤抖。河晓宁有些害怕,担忧的望着龙云悠,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龙云悠的眼神被抽空了似的,复杂和沉重慢慢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便开始泛起浓重的悲伤。

再然后,悲伤也逐渐没有了,依然肿胀泛着红色血丝的双眸开始变得茫然,没有神气,没有焦距,一片空洞洞,似是荒漠无垠。

她毫无征兆的蓦地就挂断了电话。眼泪无声无息地奔涌而出,汩汩地,大滴大滴的往下掉,簌簌地,滴在河晓宁回握她的手上。

河晓宁真的害怕了。她恐惧地喊着:“小悠,你到底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你给谁打电话呢?”

龙云悠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扭头看她。嘴角挤出了一丝笑容,眼泪便划过她深深的梨涡,暂时停顿了下,旋转了下,还是落了下来。

“我看到东海了……我找到他了……可是,可是,他刚才问我,我们从前认识么?……。”呵呵呵呵,龙云悠竟然笑了出来,笑容里饱含的苍凉,让河晓宁无限心疼。

河晓宁记得,和龙云悠曾经有一次在微信上聊天。正八卦着,河晓宁突然就来了个总结陈词。她说这人生啊,有四大杯具。龙云悠问她哪四大啊?河晓宁回答:你爱的人劈腿,花痴帅哥变残。升迁职位被抢,姨妈染了床单。龙云悠这边笑着,你爱的人是GAY,花痴帅哥出柜才是最难接受的好不好,职位常有,姨妈常有,你爱的人不常有啊。

是的。你爱的人不常有。你爱他,爱了十年。十年间你任岁月篡改红颜,可他依然是梦里那个眉目清晰笑容温润的少年。奈何十年之后,相逢不识,你刻骨铭心,他却连相逢一笑都不给。这才是人生最大的杯具。

她一把搂过龙云悠,不断用手拍着她的后背,任她的眼泪,无声无息的落在自己的肩头。鼻子酸涩肿胀,河晓宁觉得自己也想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前·月亮走我也走(修)

作者有话要说:  5月16日修文

过完了正月十六,龙啸天便要跟林青青回阳城去了,他们总是要上班的。龙云悠知道一切已成定局,无法更改,所以也就安静的任由父母离去。林青青拉着她的手,半晌都没说出话来。车子启动时,龙云悠看到林青青红红的眼圈,想着就只有自己独自在这个陌生的乡下了,心头也不免涌起了淡淡愁绪。

临走前,龙啸天绷着脸生硬地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跟着老师学习。龙云悠也还是像往常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说了什么直接就忘了。开学还有好几天呢,老师还得过完寒假不是?

不是。当龙进告诉她,打明天起,要每天晚饭后按时到于东海家报道,让于东海给她补课的时候,龙云悠不相信似得瞪大了眼睛。当她听到龙进说他比自己大两岁,高中没有读完早就辍学在家的时候,那就更是惊讶了。

龙云悠眯起如墨的眸子,长长地睫毛一扫一扫,脑袋里便想起元宵节那晚他那厚重的妆容和滑稽的衣服。心里就似有片羽毛若有若无的拂过,痒了却又挠不到,挠不到偏偏不甘心。她烦恼地扭了下纤弱的胳膊,小手捋了捋脑后的长发,心底对这个小马倌似乎愈发的好奇起来。

早饭过后,龙云悠悠然地坐在回廊边上,手里捧着一大捧从厨房里偷拿的醉枣,边吃边等着,自己未来的家教师傅。听进叔说,他每天半上午的时候,总要挑水过来饮马。果然,呆望了老半天大门口,终于瞧见于东海挑着水桶晃悠着走来。龙云悠一下就乐了,又想起他那晚灯官娘子的装扮,嘴角地梨涡深深的迤逦开去。

“喂”,龙云悠端着龙家主人的架子,煞有其事地喊道。

于东海像那天在后院一样,没看见她似得,径自朝着后院走去,脚步顿都没有顿,更别提打招呼了。

龙云悠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龙云悠撅起了小嘴,小手一挥。啪一下。便有水花溅了出来,溅到了于东海藏青色的棉鞋上。于东海低头,一颗醉枣准确的被投掷进了装满水的桶里,此时正无辜的浮在水面上,摇摆着自己肥硕的身躯。他微微侧头,黑眸如墨色晕染,睫毛浓密,目色中,并没有龙云悠期待中的一丝愠怒。

出于女孩子的敏感,龙云悠明显地感到了于东海对自己的敌意。这种敌意与雅波堂姐的不一样。雅波堂姐对自己会翻白眼,会狠狠瞪她,会假意主动给爷爷夹菜,不高兴书房跟她一起用。

于东海确是不同,他的敌意表现方式,而且是唯一的方式,便是无视。无视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藐视,就是看不上。什么?凭什么?你于东海一介小小马倌替我爷爷看着他那几匹马,你妈妈在我爷爷家药铺干活,我龙云悠可是龙家的孙女儿呢,你不应该主动来巴结讨好才对么?竟然无视,还屡次无视我,这!不!科!学!

越想越气愤,龙云悠气鼓鼓地鼓着腮帮子桄榔桄榔的走过去,故意弄的动静很大。

“灯官娘子,我刚叫你呢,没听见么你?”

于东海不言,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龙云悠个子比人家矮了大半个头,就那样被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她等了半天,见他也不答话,就那么直勾勾盯着自己看,刷一下小脸蛋就有些红了。

龙家小小姐几秒过后便收起了自己的张牙舞爪,毫无面子可言地,自己先扭捏地不好意思起来。

“你,我是说,爷爷说了,叫我去听你补课……恩,我就想问问你,……几点开始……”

不管面子还是里子,因为这句话,全跑爪哇国去了。于东海瞧着她身前交扭着手,似乎不知道放哪里好了。她的脸色绯红,头悄悄的低了下去,脚尖一下一下的磨蹭着地面。于东海的眼睛还是那么盯着她的脸看着,一动不动,似乎在寻找另一个人的影子。龙云悠使劲咬着嘴唇。

终于,龙云悠等到了回答。

“随便。”

心里陡的一惊。囧囧的站了这么长时间,等来的就只有这两个字而已。

再抬头时候,于东海已经挑着水进了后院。

“哼!什么于东海,明明就是个臭虾米。”

龙云悠恶狠狠的,小声喃喃道着。她生气地踢了脚边的枣核一下,咕噜噜的,无辜地枣核便滚到了一边。

气归气,吃过晚饭,龙云悠还是乖巧的拿着寒假作业,跟在龙进后面,走进了于东海的家。

于东海的家就跟龙家隔了两条胡同,不远也不近。院子很小,简单的两间房,屋里几乎没什么家具。他妈妈在烧火,灶膛里火苗跳跃,锅里好像在熬着豆子,透过高粱杆编成的锅盖,已经有淡淡的丝缕白雾升腾。

见他们进来,东海妈妈赶紧站了起来。

“景姨”,龙云悠乖巧的叫了一声。

楼景云温婉的笑笑,说“云悠来啦。”龙进说下了课来接就走了,屋里只剩下龙云悠和楼景云。楼景云似乎有些局促,不好意思的招呼着龙云悠快进屋,一边喊着“东海,东海,云悠人来了,你快出来。”

于东海一把掀开门帘,不紧不慢的,从对面屋里走出来。脸上依然如同早间所见,冷漠无比。龙云悠透过门帘,看到屋里地上,摆着闸刀,旁边一堆干草,想着可能是正在给马儿闸草料呢吧。

一见于东海出来,龙云悠瞬间就莫名的紧张了起来。于东海没有说话,径直走进了对面的屋子。楼景云摆摆手,示意龙云悠快跟进去,半天,她才磨蹭着跟在后边走了进去。

乡下都是火炕。炕上摆着吃饭的桌子,桌子上铺了一张发旧的绒布。绒布上摆着墨水瓶,旁边还有两支钢笔,两只铅笔。于东海就那么无声的坐到了桌旁,冷眼瞥了一下,看着龙云悠还愣愣的站在地上,生硬的说了声:“上来。”

命令般不容违抗。

龙云悠闻言赶紧脱了鞋子,刺溜下爬上了炕,把书和寒假作业一古脑的放到桌子上。

于东海随意瞥了一眼,声音冷冷地问道:“哪道题不会。”面上毫无表情,连一丝伪装的客套都不见。

龙云悠一愣,心想哪有你这样的家教老师,什么态度。脾气往上涌,她拧着鼻头。

“哪道题不会,好好听着,我只说一遍。”生硬的声音再度响起。

龙云悠憋屈地涨红了脸,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全不会”。

于东海抬头,瞧了瞧她,立马就下了炕,边穿着鞋子边说,“那我教不了”。

转身便走了出去。龙云悠一下就呆了,她尴尬地独自坐在炕上,脑袋嗡嗡做响,这种状况实在没有心理准备,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楼景云在外屋听的真切,她着急的一把拉住向对面屋里走去的于东海,小声说着:“你这孩子,有话不能好好说,吓到人家了。”

于东海反手挣脱开母亲的手,继续进屋闸草,一下一下。簌簌地,闸刀和干草摩擦声清晰的传进耳朵,龙云悠呼的一把掀起这屋的门帘,委屈的嘟起了嘴巴。

龙云悠站在那里看着,于东海无动于衷,手上动作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楼景云急了,啪,抽了他肩膀一下,“你这孩子又在拧什么性子?三叔平日待咱家不薄,我去药房要你喂马,都是在给咱们家谋活路呢你知道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的知恩图报呢,啊?!”

这晌龙云悠掀开帘子就出来了。怀里抱着书本。她眼睛撇着于东海,嘴上却是对着楼景云说道,“景姨,你也不用说了,既然人家不乐意,我也不高兴来了。我回家去了,这就跟爷爷去说。”说完扭头就往外走。于东海依旧无动于衷。

楼景云慌了神,拉着于东海就往外推,“你,你看看你……把人家都气走了。天都这么黑了,快去送送云悠啊……你这孩子,听见没有……”

刚过完十五,那晚的月亮还是很大的,不是大玉盘,也算是个小玉盘,光芒清冷的莹着朦胧的白光,铺天盖地的从苍穹泼了下来。

月亮走我也走,两人就那么让各自影子陪伴着,沉默的往前走着,似乎身边没有另外一个人存在。

冬夜里的胡同像是比白日里幽长了好多,墙壁和屋檐洒下的影子里,都像是藏着什么心事,隐隐的,成堆簇拥在一起。

龙云悠心里有些害怕,不敢一个人往前走。可是,被无视的自尊心又逼着她骄傲的不肯回头。就那么紧紧攥着自己怀里的书本,一步一步的,沉重的向前迈着步子。

龙云悠走快些,后面的脚步也快些。她走慢些,后面的脚步也慢些。龙云悠知道是于东海在身后,可还是怕。她没有在乡下走过夜路,尤其还是一个人走在前头开路。正哆哆嗦嗦,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窜了出来,吓的她啊一声尖叫出来,书和本子扔了一地,转身就往回跑,慌不择路的撞进一个胸膛,紧紧抱着就不撒手了。

咚咚咚。咚咚咚。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畔,感受到了透过棉衣淡淡传过的体温,龙云悠依然害怕的有些发抖。

于东海身子竟然也有些微微发抖。他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在抖,还是龙云悠带着他一起抖。于东海懊恼似的偏了偏头,嘴唇紧紧抿在了一起。

怀里,龙云悠的脑袋抖动,头顶的发丝便不停磨蹭着他下颚的皮肤。借着月光,依稀见到于东海放在身侧的拳头握起来,再松开,再握起来,最后还是松了开来,就那么任她抱着,一动没动。

挺拔的影子额前,覆上了另一个娇弱的身影。她纤细的手臂紧紧环着他后背,侧脸亲吻着他的胸膛。

过了好一会儿,恍过神来的龙云悠突然意识到这样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大对。心不再似刚刚慌乱的跳的厉害,暧昧的暖意却越发冲撞的强烈。胸脯起伏个不停,正紧紧贴合着面前的胸膛,龙云悠一把就推开了于东海,自己后退了一大步,瞬间不知所措。

两人就那么对站了一会儿。夜色里龙云悠抬头看他的脸,却怎么努力也看不清楚。于东海沉默着走过去,摸索着捡起她掉的书本,率先朝前走去。

见他走了,方才的恐惧再次涌上心头,龙云悠慌忙跟了上去,亦步亦趋,不敢回头。

他们走月亮也走。一前一后,一高一矮的影子偶尔交叠一起,又分开来,再交叠一起,又分开来。影子偶尔胳膊碰着胳膊,手搭着手,偶尔头碰着头,脚叠着脚。

冬夜无风。

月光悄悄看着这一切,不言不语。

龙云悠的小手偷偷扯到于东海棉袄的后衣角,乖乖地跟在身后,向龙宅走去。

☆、十年前· 东海里的小虾米(修)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莎莎的支持,你的鼓励是我码字的最大动力了~~~

第二天午饭刚过,龙云悠就开始坐立不安。她不知道怎么去跟爷爷说自己不想再去补课的事儿,怕挨训,照实说自己其实是被拒绝的那方,龙云悠又感到非常没有面子,说不定还会被龙雅波看笑话。

楼景云到后厅煎药的时候,瞧见她正屋里院里,炕上地下转悠着,乌黑的辫梢随着转来转去的身体画着弧线,小眉头一直皱着,大大的眼睛抹上了一层似乎还不算薄的烦恼,嘴巴左扭扭右扭扭,像极了只发愁的小猫咪。

晚饭龙云悠只吃了几口,心不在焉的,正想着怎么跟爷爷开口时,楼景云领着于东海进了屋。龙家所有人都抬起头来,瞧着母子二人。就听楼景云说,“三叔,我叫东海过来接云悠过去,这冬天黑的早,以后就让东海过来接,上完课再把她送回来。”

龙云悠瞬间张大了嘴巴。她惊讶地,定定的望着于东海。于东海没有回望他,事实上他没有望向任何人,只是低着头。龙家人似乎都习惯了他惯常的沉默,并未觉察出两个小人儿之间暗流涌动。

半晌,楼景云在身后轻扯了他的衣服一下,于东海才勉强开了口,“我先去后院给马填点儿料”,转身出去了。龙万桐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对着龙云悠温声说:“快点儿吃,天怪冷的,别让东海老在外面等你。”龙云悠僵硬的哦了一声,又胡乱扒拉了几口饭,便放下了碗筷,心慌慌的,呼吸便急促起来。

龙云悠慢吞吞的拿着书走出房门的时候,于东海已经等在了大门口。看着他双手插兜就那么背对着自己站着,龙云悠忽就想起来昨天晚上的那个,……拥抱,如果算的话。脸上不知怎么的,就开始发烫。她故意磨蹭着过去,站在那里,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于东海却连头也没回,径直走了。

龙云悠心想,你还真牛了,算你狠。

她三步并做两步就追上前去,双臂一伸,挡住于东海去路。于东海终于抬起头看她。龙云悠瞪着大大的眼睛,气鼓鼓的两颊微微发红,小嘴说话的时候,梨涡隐隐若见。

“你不是说不乐意教我吗?干嘛还主动来接我啊?我还不乐意让你教呢……哼,你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昨天晚上说的不是挺痛快的么!”

沉默。

木头桩子就立在那里,任你气势如虹,我自无动于衷。

龙云悠气愤地等了半天,人家也没吱一声,她感到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你到是说话啊!”一抬手,“啪”,就打在了于东海的左肩膀。

于东海眯起了眼睛,眸子里,有莫名的情绪翻涌。

龙云悠傻了,惊慌失措。

她根本没想到打这么大力,更没想过自己会抬手。心想这下好了,有理也被这巴掌打没了。她想抬手揉一揉刚刚她打的地方,但是似乎又不太对。偷偷瞧了瞧于东海的表情,一动都不敢动。

她想,自己是不是应该道个歉,可是道歉又觉得下不来台,就那么左右为难的,把头低了下去。心中咒了一句,该死,他不会打我吧。

过了好久。龙云悠听到头顶的声音响起,平淡无波,似乎是在诉说别人的事儿,平和的语调,毫无情绪。

“你爸爸跟我说的,只要你期中考试每科都上了80分,就供我念完高中。要是期末考试能考一百分,连大学也要供我读的。”

原来如此。龙云悠刚刚一巴掌打没的理,瞬间又回来了。

她抬起头,赌气的说着,“原来是这样啊。怪不得,你那么讨厌我,怎么可能主动来接我呢。不就是个期中考试么,我还真就不考了,管它能得几分,跟我有什么关系……”

还没等说完,于东海突然就朝前走了一大步,定定的站在了龙云悠的面前,低下了头。龙云悠还没说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她感到了前所未有地强烈的压迫感,但还是执拗的抬着头,紧紧咬着下嘴唇,对上了于东海的冰冷地视线。

从来没有这么近。龙云悠心跳的好快,甚至都忘记了呼吸。胸脯微微起伏,龙云悠握紧了双手,想着千万别出糗,不能败下阵来,谁先躲开视线谁就输了。她暗地紧咬牙关,硬生生的撑着身体,下巴微扬。

第一次,他来后院喂马。夕阳下他就那么带着光晕迎面走来,对着枣红马笑的那么温柔。他甚至瞧都没有正眼瞧上她一眼。

第二次,他被一众花灯包围,反串灯官娘子,身边坐着他那晚的夫君。头上带着花冠,脸上画着重重的红胭脂,一动不动,仿佛周围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跟他丝毫没有关系。

第三次,他面无表情,双眸无风无波无涟漪,嘴角轻启,随随便便的随便二字,便伤到了龙云悠的自尊心。而后那句我教不了,基本就是送客,彻底让龙云悠明白,他多么的不待见自己,自己被他,无视到了何等地步。

这是第四次。这么近,近到可以闻到他身上刚刚抓过的干草味道。近到他的呼吸就那么轻轻热热痒痒的打在自己的额头,似乎整个身体都被他的气息围绕。近到她可以数清浓眉下他的睫毛。近到她可以看到他鼻子下有一层淡青色的胡茬。近到她可以看到,他幽黑的瞳仁里,映着自己绯红的双颊,和慌乱的表情。

两人就那么盯着对方,谁也没有后退,没有躲闪。终于,于东海偏过了头,说了句“随便你。”便大步流星走掉了。

龙云悠瞧着那越来越远的身影,突然委屈的就想哭。她蹲下捡起来一枚小石子,愤愤地冲着那个背影就扔了过去。

“于东海,死虾米,你有种!”

于东海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头也不回的走远了。

☆、十年后·我不认识你(中)

整整三天,龙云悠都躺在床上,没有再去向阳集团上班。

她没有再哭过,也几乎没有睡。就那么直直的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的某处,不言不语。生病的第二天,风鹏程又赶过来探视。龙云悠一直躺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风鹏程心里隐隐感觉到,龙云悠并不是单纯的生病,但也体贴的没有追根究底,只是问问她的身体情况,叮嘱河晓宁有事情立刻打电话给他。他在超市买了些吃的东西,对河晓宁说“你们两个女孩子一个腿脚不方便,一个又病着,就别往外跑了,东西吃完了给我打电话,我再送就是。”

河晓宁腿伤了打着石膏,但手没问题,每天都边蹦边跳的,给龙云悠弄些粥和爽口的小菜,哄着她多少吃些。可龙云悠吃的很少,总是端起汤匙,喝两口便躺了下去,任河晓宁怎么劝也不肯起身了。

终于,在第4天的傍晚,河晓宁爆发了。

她看着龙云悠那空洞眼神,如同一只没有灵魂的木偶,迅速凹陷下去的脸颊苍白如纸,无一点儿血色。脸上更是没有任何表情,呆呆的,木木的,连河晓宁跟她说话让她坐起身吃点儿东西的时候,她都像没有听到一样,丝毫没有回应。

河晓宁放下粥碗,一下子把她从枕头上拉了起来。许是太大力,又可能是躺的太久,龙云悠坐起来的瞬间天旋地转,眼前一片黑暗,模糊了视线。

她无力的抬起手,扶了下额头,喃喃说了声“疼”。

河晓宁听到她说话,先是一惊,几天了她都没有开过口。接下来她便哭了,一边轻轻捶打着龙云悠。“你吓死我了你,我以为你烧坏了脑袋,连嗓子也坏掉了,不会说话了……”

龙云悠见她这样,也挤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我没事,真的。”抬手轻轻替她抹去腮边的泪。

河晓宁停止抽泣,眼里还有雾气未散。“小悠,别再这样吓我了好么?他于东海不记得你了,可日子是你自己的,咱们还得往前走不是?他已经折磨你这么多年了,也是时候放手了,你放过自己好不好?”

龙云悠慢慢抬起头来,望着河晓宁的眼睛。突然就想起来,有一次在电话里,河晓宁曾经问过自己,如果有一天,终于找到了于东海,可他早已经不认识自己,或者早已结婚生子身边娇儿贤妻围绕,自己会怎么办?龙云悠想着,当时自己是怎么回答的来着?竟然忘记了呢,泪便又无声无息,簌簌而落。

曾经陪客户看过一场话剧。龙云悠仍然清楚的记得,里面的一句台词:在这样的时代,过于执着,就等同于患上了一种精神疾病。

龙云悠当时就想,自己是不是也病了?话剧里的男主角最后因为太过浓烈的爱,绑架了他爱的,那个身上带着复印机的味道、手指尖环绕柠檬味的女子。

他说,爱你,是我做过,最好的事。

龙云悠当时眼圈就红了。谁爱谁,谁恨谁,谁是谁的谁,谁又最终能够拥有谁,谁陪你到老,谁也不知道。她只知道这么多年,心底一直有那么个影子,走走停停一直陪在身边,就似身体的一部分,呼吸着同样的空气,有着同样的体温,高兴时握着你的手,悲伤时拍拍你的背。想念他就如同每天清早洗脸刷牙那样,习以为常,理所应当。于东海这个名字,是流淌在血管里的,这三个字,就是信仰。再辛苦疲惫忧伤寂寞,想到这个名字,都好像能够获得继续前行的力量。

可是造化弄人。到头来,真的就像歌唱,回忆就像月光,握紧就变黑暗。岁月篡改的何止红颜,还擦掉了那眉目清晰笑容温润的少年的记忆。

菩萨畏因,凡夫畏果。

龙云悠想,所有的纠结,都起于贪念。

所谓难者,一点痴念而已。

也许真如河晓宁所言,放过曾经的自己,才能享受眼前的快乐。

罢了吧。安于现状,也是一种能力。

她接过粥碗,对着河晓宁轻声说,吃吧,都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了,多更点儿,但是东海君还是没有出来,呜呜呜呜,莎莎不要伤心

☆、十年后·我不认识你(下)

第六天傍晚,风鹏程打来电话,说晚上不如大家一起出去吃点儿什么。龙云悠替河晓宁一口就在电话中答应了下来。

河晓宁突然就有点儿紧张。她挪动了下打着石膏的伤腿,连连摆手说:“你们去吧,我的腿这个样子也不方便啊,还是你们两个去吧,我就算了。”

龙云悠眨了眨大眼睛,说:“你有拐杖,他有车,没啥不方便的。你腿要是实在走不了,就让他抱你出门。”河晓宁的脸腾就红了,扭捏的哼唧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再挤出什么堂皇的理由来。她似乎清浅的忧愁着,想着那天,咳咳,隔了几夜的尴尬重上心头,面上便有了些异常的绯红。

龙云悠那天可是昏睡的彻底,不知道具体两人到底发生过什么。但是看着河晓宁多少的不好意思,她觉得总归是有了自己不知道的故事发生。想着,嘴角竟然弯了弯,梨涡便浅浅漾了开去,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庞,便露出了淡淡生机。

7点钟的时候,风鹏程开着自己那辆白色的丰田凯美瑞,准时到了龙云悠和河晓宁一起租住的小区门口。一语成谶,因为小区禁止机动车入内,所有机动车辆一律走地下车库,而两人的楼又住的离门口比较远,看到河晓宁实在不方便走动的样子,没等龙云悠开口呢,风鹏程胳膊一伸,大手一揽,忽一下,就横抱起了河晓宁。

河晓宁愣了一下,拐杖啪的脱手落了地。有那么一瞬间,她忘记了挣扎。等她终于意识到自己是被风鹏程拦腰抱满怀的时候,脸上腾一下就像下了火。她下意识的粗糙地推了推风鹏程的肩膀,扭动了下身子,企图挣脱风鹏程的怀抱。头顶却传来了那温煦儒雅的声音:“别乱动,摔下来怎么办。”他的呼吸坦坦荡荡地吹过河晓宁的额头,暖意洋洋。他的胸口传来有力的心跳,丝毫没有慌乱的痕迹。河晓宁心想,自己到底是在紧张个神马啊,人家当自己是病人不是女人,真矫情,她恶狠狠地在心中怒骂了自己一句,便不再乱动,乖乖地任风鹏程一直就那么抱到了小区门口上了车。

龙云悠大病初愈,依然套着自己厚厚长长的黑色羽绒服,长发随意的吊在脑后,脖子上咖啡色的围巾缠绕。跟在两人身后扛着拐杖拿着包,龙云悠悄悄瞥了瞥。风鹏程大步流星,神色自如,到是河晓宁往日地泼辣劲跑的彻底,她垂着脑袋,不敢看风鹏程的侧脸,满脸红晕地被抱在怀中,活脱脱一副娇羞的小女儿情态。龙云悠边走边看着,心里不由一动,眼神里就有了暖意升腾。

两个生命中那么重要的人儿,就这样温情的陪自己走在一起,多好,我终究不是一个人。

竟然没怎么堵车,风鹏程顺利地带着她们径直就开到了4环边上一家西餐厅。龙云悠下了车,环顾了下四周,凭大概的方位判断,这里离向阳集团的总部大厦不算太远。风鹏程开车去地下停车场放车,龙云悠扶着河晓宁慢慢踱着进了里面。店里人不太多,环境装饰的十分用心,处处细节都透着雅致安静。

三人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风鹏程询问了下两人的意思便主动点起了餐。很快上来了,三人随意的吃着,偶尔说上几句。河晓宁就像不存在一样,无声无息的,只是低头切着牛排。

风鹏程并没有发觉河晓宁的异样,他握起餐巾一角轻轻拭了拭嘴角,声音中满是关切,“小悠,你病刚好,来吃西餐合适么?胃不会不舒服么?”龙云悠将一块牛排塞进嘴巴,边咀嚼着,“没事,我都好了。这几天一直喝粥,嘴里淡地没味儿,就想吃肉。再说晓宁这些天一直照顾我,正好我也想借你的饭好好犒劳犒劳她呢。你要是带我们去喝粥,她也不能乐意啊”。说着促狭地一笑。

两人说着,便都扭头看向河晓宁。河晓宁脸赧赧地红扑扑,用胳膊悄悄碰了旁边的龙云悠,似恼怒般说道,“犒劳神马啊,竟瞎说。再说,一顿西餐就犒劳了啊,我这劳动力也着实不太贵。”

龙云悠故作恍然大悟状,夸张地瞪着眼睛,冲着风鹏程说道,“哎呀鹏程,你听见没,只吃一顿可是不行的呢,你可要做好准备,这个月工资先保管好了,日后我们晓宁吃喝玩乐可是要随便点的。”

风鹏程看着两人斗嘴,笑容里满是宽厚温柔。河晓宁余光扫过对面的风鹏程,头霍地低的更低了,她明白龙云悠是在故意捉弄自己,八成是看出点儿什么来了。便只是沉默的吃着,以不变应万变。

风鹏程端起酒杯,和煦的声音暖暖地,“我也跟着小悠叫你晓宁可以吗,河小姐?恩,谢谢你,本来自己腿还不方便,这些天却一直在照顾着小悠。”

河晓宁心里突然就抖了一下,但是瞬间恢复正常。她缓缓抬头,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下,大方地说道“小悠也是我的好朋友,没什么谢不谢的。”说完杯中红酒一饮而尽。

风鹏程也抿了一口,放下杯子,眼睛似乎深邃地扫了对面坐着的河晓宁一眼,便不再说话。

隔壁桌来了新客人。一男一女。男的过来替女的拉开椅子坐好后,才起身坐到对面。听到响动,河晓宁随意的一抬头,愣了下,而后又深深的眯起了双眼,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刀叉就那么在离嘴不到一公分的位置停住了半响。等她似乎确认无误,呼啦一下扭头,便看到了身边失神无措的龙云悠。

龙云悠双手放在餐桌上,刀叉握在手心,微微抖动。本已稍显红润的脸色,此刻却变得苍白如纸,连一点儿血色也不见。

风鹏程察觉到了两人的异样,他轻轻的扭头,看到了坐在身后的,于东海和路薇薇。

片刻功夫,五个人坐到了一桌。一边是龙云悠河晓宁,一边是风鹏程,挨着于东海,于东海旁边,坐着路薇薇。

风鹏程作为彼此唯一的纽带,地主似得互相介绍了一翻。

“这是向阳集团于东海总经理,路薇薇副总经理。龙云悠那天在会议室见过了,这是河晓宁,我和小悠的朋友。”路薇薇礼貌地点点头示意,于东海却似无动于衷。他的面色如常,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没有理会对面的两人。

龙云悠拿着刀叉的手颤抖地更加厉害。她放下刀叉,拿着餐巾慌乱的擦拭了下嘴角。胸口涌起的无措与难过似要翻涌而出,瞬间就涌到了嗓子眼,咽喉便堵塞似的肿胀。

她低着头,拼命用手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试图将肿胀咽下去。河晓宁悄悄伸过手臂,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龙云悠抬头,面无血色的向她点了点头。

沉默。沉默地吃着,只有刀叉擦过盘子的簌簌。

路薇薇突然开口说道,“龙小姐,那天你在会议室晕倒了,现在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龙云悠这才想到,原来她就是坐在于东海身边的粉色套装的女子。她点点头,客气的回答,“恩,好多了,那天真是抱歉,因为我突然出了状况,希望没有影响到最后的会谈成果。”路薇薇微笑着,“没有,当时已经结束了,川上先生离开后直接去了机场飞回日本。倒是当时龙小姐突然晕倒,吓了我们大家一跳。今天看到你没事就好。”

这时,河晓宁突然放下了刀叉,她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下,微笑着说道,“听说于总经理老家也在阳城?这么巧啊,我和云悠也是阳城人。”

风鹏程有些惊讶的看了看河晓宁,又扭头看了看龙云悠,面上便浮起一抹复杂的情绪。他眉头拧了拧,放下了刀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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