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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才貌双无 当前章节:1503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05

路薇薇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静静看着河晓宁。坐在她身旁地龙云悠心口陡的一紧,心砰砰乱跳,脸色却越发的苍白,后背便渐渐有些发凉。餐桌下,她的双手紧紧绞着。

于东海丝毫没有停顿手上切牛排的动作,也没有开口说话。

河晓宁见状,心里怒气上涌,“我看着于总,似乎非常的面熟,不知道于总可否对我们有印象?我们曾经,在阳城,或许见过?”

于东海放下刀叉,随意地端起水杯轻珉一口,望了望河晓宁,又望了望龙云悠。双眸平静无波,沉沉地语调亦然,“没太大印象。”

河晓宁的眸子似乎要喷出火来。龙云悠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的大腿。

“于总路总,不好意思我有些不太舒服,想先走一步。鹏程,麻烦你送我们回去吧。”说着便站起身来。

于东海扭头问路薇薇,“还吃吗?不吃我们也走吧。”低沉的嗓音响起耳畔,龙云悠觉得里面似乎包含了些什么。路薇薇点点头。

三个女人站在门口。龙云悠扶着河晓宁,余光扫过路薇薇。她的短发依然爽利,手里握着一个小巧的手包,身上却不复那日在会议室的职业套装,上身穿着一件淡绿的长呢外套,下身一条不长不短的毛裙,黑色高跟长靴,显得身材更加高挑地凹凸有致。

心中微微轻叹,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河晓宁紧紧握着她扶着自己胳膊的手。两人轻轻依偎着,在餐厅门口等着风鹏程取车归来。

先停到门口的,不是风鹏程的白色丰田凯美瑞,而是一辆黑色路虎。龙云悠见于东海从驾驶座上下来,越过车头走到这一侧,为路薇薇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路薇薇轻轻点头示意了下两人,便坐了进去。

于东海视线偏都未偏,径自走回了车里。黑色西装埋入黑色的路虎,整个人便彻底消失。

略有些起风了。龙云悠紧了紧自己的黑色羽绒服。她眯起眼睛,瞧着路虎一路绝尘而去。满眼的繁华倒影霓虹映照,迷蒙夜色中,龙云悠看清了路虎的车牌号码,京* YY107。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前·雪地、少女和墙(修)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双更啊,我好勤劳啊呜呜呜呜,都没有鲜花送么?

连着几天,龙云悠都按部就班的到于东海家报道。两人似乎心照不宣的相安无事。面上如此,龙云悠却不动声色的暗暗故意找些难题偏题,想刁难于东海看他出糗。可惜次次人家都能迎刃而解,有些甚至比书上的方法更加简便。

龙云悠禁不住暗自惊讶。想着为什么他成绩这么好,却不上学了。她想问,好奇的抓耳挠腮的,可是于东海那漠然的双眸,那冷淡的语气,时刻在提醒着龙云悠,人家不待见自己,就别主动上赶子拍人家脚后跟儿了。于是,一股子热腾腾的好奇心,被她自己不断的硬生生的浇着冷水,不断告诉自己人家瞧不上自己,不断的翻来覆去,自尊心就纠结的受不了了。

她龙云悠是何等骄傲之人?哪里咽的下这口气。

晚上讲题的时候,楼景云会做些烧饼送到屋里来。她做的烧饼外脆里酥,千层饼似的,里面一层一层,每层上边都有淡淡的椒盐味道,外皮上洒满了芝麻,咬上一口,那真是唇齿间香气满溢,每个毛孔似乎都享受的张开。龙云悠爱吃的不得了。所以尽管纠结,但是为了吃上刚出锅的烧饼,龙云悠想,于东海家,我还得要来啊。

于东海稳定的保持着每天都面无表情,除了讲题之外,龙云悠几乎听不到他说话。

这天,龙云悠实在忍不住了,她想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可以如此木讷,想捉弄他一下的想法忍无可忍。于是,讲题间隙,她边吃着烧饼边说。

“总是你给我讲,不如今天我给你讲一个吧。

……恩,说有一只小白兔,有一天到杂货店买烧饼。

老板老板,有没有100个烧饼啊?

老板说没有哦。于是小白兔很沮丧的走了。

第二天,小白兔又到杂货店来买烧饼。她问老板说,老板老板,今天有没有100个烧饼啊?

老板说没有哦。于是小白兔又很沮丧的走了。

小白兔走了之后,老板想,这个生意做不成太亏了些,于是通宵没有睡觉,熬夜做好了100个烧饼。

第三天,小白兔又来到了杂货店。她问道,老板老板,今天有没有100个烧饼呀?

老板笑咪咪的说,有呀有呀。

小白兔一听,立刻高兴的说道,太好了,给我来两个……”

龙云悠自顾自地讲完,自己一个人先嘿嘿的笑了起来。于东海斜眼看她。小小的人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嘴角的梨涡正随着笑容深深浅浅,白皙的额头藏在刘海下面,甜甜的味道挂满眉梢眼角,呼吸中,弥漫着烧饼的甜香。

于东海还是平静如常,没有言语。他的黑眸轻敛,里面深邃一闪而过。手里握着笔,低头继续解着题目。龙云悠小嘴一撅,唇齿间气呼呼的挤出一声“切”,便不再笑。“不好笑么?要不我换一个讲?”

9点整,于东海准时起身。龙云悠知道,送客了。便也起身下了炕,穿好鞋子套上大衣,收拾起课本,照旧跟在于东海身后回龙家。

从那天被野猫吓到开始,于东海便主动走在前头开路。龙云悠抱着书本跟在后边。两人自然什么也不说,就那么不紧不慢的走。到龙宅门口,于东海便停下,双手插在棉裤兜里,也不转身也不动,龙云悠从他身边经过,推开大门进了院子,他才转身离去。

搁置争议的面上和平维持了几天不到,两人彻底再掀开吵架这一篇儿,是几天后的下午。吃过午饭,龙云悠正无聊的在院里溜达,一抬头,便瞧见于东海背着一麻袋草料进了院。他如往常一样,看也不看她,径直向后院走去。龙云悠翻了下眼皮,心里哼了一声。

“东海哥”,身后甜腻腻的声音响起。龙雅波从偏间走了出来。天还微冷,龙云悠却见她只穿了件碎花的夹袄,头发编成麻花辫,轻轻揽到身前垂在胸前,乌黑透亮。

于东海背着麻袋停下脚步,转头看她,并不开口。少女轻灵的几步便走上前来,俏生生的喊他名字,“东海哥,我的冰车坏了,你能帮我修一下吗?”龙云悠一挑眉毛,轻轻侧身,身后的长发擦过后背和脖颈。

她知道,冰车就是一小块木板,下边两侧再分别用窄条的木板加厚,天冷的时候放到冰面上,人坐在上面,手握着冰锥推着,便可以向前滑行了。龙云悠眯起大眼睛,和龙雅波一起等待着于东海的反应。

于东海放下了肩上的麻袋,平和的语调响起,“哪呢”?龙雅波眼睛里闪着别样的光芒,晶晶亮的,亲热地一把拉起于东海的胳膊,就往里屋走去,“在里边呢东海哥。”过了一会儿,就听到屋里叮叮当当的敲打起来,老半天,两人也没有出来。

龙云悠没来由的,心里就泛起了酸意。

晚上的课照旧上着,龙云悠却听的漫不经心。瞧着于东海不冷不淡的讲着题,头也不抬一下,连解释都似乎懒得多讲一句。龙云悠腾的起身说,“不想听了,我要回家。”于东海抬起头,不支持,但是行动上却也没反对,随着她一起穿鞋子,跟着就往外走去。

楼景云正在烙烧饼,见龙云悠气鼓鼓的往外走,着急的说着,“怎么了这是?这又怎么了?东海你是不是又气着云悠了,啊?我这饼马上出锅了……”

“不吃了!”龙云悠气冲冲地说着,头也不回就向外走。

天刚下过雪。

漫山遍野的白茫茫,胡同口的杨柳树枝叉上,挂满了串串地冰晶。就连屋顶和墙头都变得格外剔透晶莹。月亮很小,星星孤独地眨着眼睛。

龙云悠急冲冲的往前走,越走越快,突然脚底一滑,差点就摔倒在地。于东海紧跟在后面,急急的伸手扶了她一下。龙云悠又羞又恼,生硬地甩开他的手,继续胡乱地往前急冲冲的走,结果又一趔趄。于东海急忙扯住她一只胳膊,龙云悠拼命甩,却怎么也甩不开。

她又气又急,许多天的委屈和纠结一股脑的涌上心头,鼻头酸酸地,声音便带上了哭腔。

“于东海,你放开我,听见没有!你放开……”

于东海的手依然握着她的胳膊,没有放,也没有即将要放的意思。

龙云悠眼泪似乎马上就要掉下来,她拼命往回咽,“你混蛋!于东海你放开我听见没有……”

两人僵持着拉扯,突然于东海手一松,龙云悠用力过猛,哐当一下便摔倒在地。她终于忍不住,哇一声哭了出来。

“于东海你个王八蛋,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就只会在我面前趾高气扬的,你讨厌我,我还讨厌你呢!你不就是替我爷爷喂马的么,你凭什么这样对我!”

黑暗中,于东海身子似乎抖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拳头悄悄紧紧握起,浑身散发出的寒意凝重。他陡地弯下腰,粗糙地一把拉起地上的龙云悠,两手紧紧攥着她的两只胳膊,一下推到胡同的石墙上,牢牢的固定住。

龙云悠被推撞的身子一震,后背顷刻便感受到墙壁传来的冰冷。她开始有些害怕。漆黑的夜,龙云悠看不清于东海的表情,但是她能感觉到,前方逼近的刺骨寒意与危险。她拼尽力气挣扎,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东海手掌的禁锢。龙云悠脚下胡乱的踢着,可是于东海竟似不疼似的,岿然不动。

“你放开我!于东海,你要干嘛!你放开我,我要回家!”

胳膊隐隐作痛,龙云悠开始浑身颤抖起来。良久,她开始小声求饶,柔弱的声音响在耳畔,无辜地一塌糊涂。

“于东海,你到底…要干什么……我该回家了……进叔要来找我了,你放开我好不好?”

……

“你放开我好不好?我要回家去了……”是谁?那天,是谁也是同样,用同样的语气哀求着,希望让对面的人放开她?

……

于东海鼓膜嗡嗡作响,眸光越发慑人,周身散发出骇人的气息。他的双手更紧的钳着龙云悠的双臂,似乎要生生的扣到她的肉里去。龙云悠疼的闷哼了一声,眼泪终于从眼角滚落。

“怎么,你求我,求我放开你么?呵呵,可是那天,她也在哀求,为什么没有放开她?啊?”于东海困兽般低吼着,龙云悠吓的浑身抖个不停。“你,你再不……放开……我要喊人了,我真的要喊了……嗯……”

于东海的头猛的就低下来。龙云悠感到他的额头蹭过了自己的刘海。

黑暗中她瞬间睁大了双眼,双臂的疼痛似乎感觉不到了。

她停止了挣扎,心底风起云涌,胸口仿佛什么东西爆炸了,腾起巨大地蘑菇云。龙云悠求饶地声音被硬生生压回在了胸腔,闷闷的,就像吃烧饼太快噎到了一样。

于东海鼻孔里往外急促呼出的热气,横冲直撞的扑到了龙云悠的脸颊上。

他鬓角的头发,硬硬的刺过她的鼻梁。他的嘴巴,粗鲁而蛮横地,覆在了龙云悠的娇嫩地嘴唇上,粗糙用力的吸允,啃噬。他的牙齿贴着她的牙齿,舌头狂乱的扫过她的牙龈。

似是猛的惊醒,龙云悠拼命推着他,可是于东海钳住她的胳膊丝毫没有放松,而是越发的用力。龙云悠想左右扭着头躲闪,可是整个人更紧地被他圈在身下,根本无路可逃。

于东海的唇就那么狠狠的压着她的,她的长发散乱在颈间身后,与背后的石墙,贴合的紧密无缝,就像天然地从石缝中间生长出来的一样。

龙云悠口中发出断续的闷哼声,吃痛一样想开口喊疼,可是声音瞬间便被吞没似得消失无踪。于东海的舌头在她启开牙齿的瞬间滑入,挑衅似的流窜纠缠。龙云悠起伏的胸脯被压的几乎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再也没有力气挣扎,龙云悠放弃了抵抗,她闭起了双眼,泪水便顺着眼角汩汩流淌。她的胳膊不再扭动,双脚不再踢打,双手就那么胡乱的垂在身侧,任人□□似得,如同牵线木偶。

砰砰地心跳声,凌乱而嘈杂。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她的。

漆黑月夜,三两星辰。茫茫雪地,胡同的石墙泛着晶莹白光。

石墙下的少女被紧紧压着紧贴墙壁,黑暗中的少年如同一头困兽,大手紧紧攥着少女的双臂,眼睛里闪着慑人的光芒。

☆、十年后·却道故人心易变

车子到了小区门口,龙云悠最先下了车,径直独自朝前走去,没有理会身后。风鹏程皱了皱眉,终于还是没有开口。

河晓宁下了车,仿佛思考了下,转身问道:“刚才那个于东海,是你们公司总经理?”风鹏程点头答到“是”。“那位,路薇薇是么?跟他是什么关系?”风鹏程看着河晓宁,半晌后说道,“她是董事长的独生女,公司人都说,他们两个是一对。”河晓宁略一思索,醒悟似得点点头。

风鹏程没有再跟进来。回到住处,河晓宁见到龙云悠和衣而卧,没有开灯。河晓宁拄着拐杖,一颠一颠地走过去,坐在床沿。沉默着,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云悠淡淡的声音响起,“我们没有约定,没有承诺。过去……那时还小。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很正常。我不怪他,也不该怪他。或许,我就不该打扰他。”河晓宁轻轻得叹了口气。“听风鹏程说,他和那个路副总,也就是他们公司董事长的女儿,似乎在一起了,时间还不短。”龙云悠轻轻拉了拉被角,不再言语。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龙云悠收拾停当,告诉河晓宁她要去上班了。河晓宁盯着她看了半晌。龙云悠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笑说,“鹏程说那个小日本回来了,项目还得继续推进。再不去我就该被解雇了,没钱赚你养我啊!来北京的机票钱我还没挣回来呢,人总得吃饭不是。”

河晓宁拉过她的手,摇了几下,“小悠,别硬撑,实在不行,咱不干了,工作可以再找,至少三餐饭我还是给的起你的。

龙云悠心底,浓浓的暖意便浮了起来。

如果可以,她也想潇洒转身,再见,再也不见。从此江湖相忘,各归各位。可是当一个人的经济水平远远低于他的精神水平的时候,一味追求精神的满足,便显得矫情不堪。她有她需要面对的现实,那份现实这许多年一直压着她羸弱的肩膀,无法挣脱。

她暗暗对着河晓宁说了声谢谢,故作轻松地耸了耸鼻子,出门去了。

公司一切照旧。沙田看到龙云悠来上班,简单问候了下她的身体,便将厚厚地一大摞项目资料交给她,要她一周内全部翻译成中文,很明显,项目在赶进度。龙云悠深深呼了口气,开始在单独为她准备的小小办公室内,挽起袖子干起了活。

整整一周。龙云悠都只是呆在屋里。除了去卫生间外,几乎不出办公室的门。她知道自己在怕什么,在躲什么。但是她也十分清楚,自己需要的,是时间。一周过去,龙云悠翻完了所有资料,去找沙田交差。没想到沙田不在位子,电话说人去了施工现场,叫她直接把资料送到总经理室。龙云悠纠结着,终于,该来的还是会来,躲也躲不掉。龙云悠深呼了口气,于东海的办公室门前,笃笃,抬起手敲门。

“进来。”

浑厚的声音响起。龙云悠在听到于东海声音的刹那,腿却下意识的退了一步,想逃跑的心思似乎再也压制不住。半响,她拼命平静了下情绪,才轻轻推开了门。

午后的阳光,透过大大的落地窗,倾斜着晕开在地板。于东海坐在长长的办公桌前,正在看着文件。黑色的西装搭在椅背,身上只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口稍稍卷起,没有打领带。

似乎知道来人是谁,于东海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是淡淡说了句,“放那吧。”简单地三个字,不带任何情绪,听不出丝毫额外内容。

龙云悠心颤抖了一下。

她径直走过去,将手上翻译好的资料一股脑放在桌上,转过身逃跑似的匆匆向外走去。还没等触到门把手,身后于东海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龙小姐。”

龙云悠停下脚步。

龙小姐。

三个字,就是十年。

龙云悠面上平静了一下,努力从容地转身。

于东海抬起头来,目光直直的打在龙云悠的身上,脸上。两人就那么对视着。龙云悠拇指的指甲暗自紧紧抠着中指的指肚,心底不断对自己说着:不要低头,不要转移视线,不要输。

她慢慢的,准备好了似得,嘴角优雅地凝出一丝微笑,朱唇轻启,柔柔地声音传来,“于总,还有什么吩咐。”

于总。

两个字,就是十年。

于东海终于低下头去,眸光轻敛,手上便翻过了一页文件。

“下班前,去财务结一下你的报酬。”

龙云悠心底晃过浓重的化不开的哀伤,一片片成坨成坨的,压得她就要喘不过气。脑袋一片空白,来不及思索地,便脱口而出,“为什么?”

于东海没有抬头。他熟练的在面前的文件上签着字,平和的语调淡淡回答,“不为什么。我只是觉得龙小姐不太适合向阳集团。”

浓烈的酸涩涌起,满心满胃满食道满嗓子眼,都被灼烧过了一般难过。龙云悠微微冷笑了一下,正色说道:“只怕是于总觉得我不太适合呆在这里吧。既然于总经理觉得我不适合贵公司,那我也不必勉强留下。”

转身走了几步,龙云悠突然停下。书桌前的于东海听到脚步声停了下来,似乎差异地抬起了头,而后再度低了下去。

没有回头,背对着他,龙云悠问出了心中疑问:“敢问于总,您的车子车牌号码,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么?”

于东海手上一顿,但也只是一顿,接着便恢复了正常。他刷刷的签过文件后,合起文件夹。

“龙小姐认为,那号码,有什么特别的意思?”

于东海将问题轻巧的抛了回来。

龙云悠心底对自己暗暗嘲笑了一下,十年前和十年后,命运何其相似,自己永远是在自作多情。

“谢谢于总这些天来的关照,您多保重。”不再留恋,龙云悠毅然推开门,身影随即消失在门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办公室里的人儿缓缓抬起头。于东海墨染般的双眸里,似乎有着无尽的痛楚升腾,汩汩地瞬间便弥漫到全身。他颓然地扔掉了手中的笔,将身子粗鲁地一下甩到转椅背上,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许久地,就那么保持着这个姿势,似睡去一般,一动不动。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后·都是脸蛋惹的祸

沙田给龙云悠打电话,让她马上到会议室参加紧急会议的时候,龙云悠已经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下楼去财务了。接到电话,她感觉有些哭笑不得。看来沙田还不清楚自己已经被解雇的事实。也好,走前再赚一笔翻译费吧,龙云悠苦笑着进了电梯。

这次会议在23楼召开。龙云悠进去的时候,发现公司高层几乎全部出席。沙田带她坐到了一侧会议桌的桌首位置。中间的位置还空着。于东海坐在另一侧,面无表情。身旁坐着路微微。

川上隆一一行,是由董事长路长平亲自陪着进来的。当然当时龙云悠还不知道他就是董事长,直到他主动坐在了桌首。中等个头的一个中年人,五旬左右,身材微微发福,黑色的西装,打着条纹领带。嘴角眉梢似乎都洋溢着笑容,但是一双眼睛,却特别的深邃,丝毫看不透,盯着看,便要被吸进去似得。龙云悠想,这修炼的,怕是成精了。

川上隆一的眼睛在看到龙云悠的刹那,停顿了几秒。他悄无声息地扫视着她。龙云悠察觉到了川上对自己似乎格外特别的关注。她非常反感他那种全身上下扫描式的眼神,虽然无谓,可是配着猥琐的脸,这让龙云悠不自然的就将他的眼睛视作透视镜,多少感到些被男人侮辱的难堪。当然不舒服归不舒服,龙云悠的脸上依然保持着职业的从容。她轻轻打开记录本,清晰的记录下会议地点、出席人、开始时间,然后聚精会神,同声传译。

会议比上次的会议要长,双方交谈的内容也更加深入,看来几周的时间内,双方沟通的非常顺畅,对未来即将合作的项目也达成了实质性的共识。龙云悠集中精力听路长平说话,尽可能把专业词汇翻译的更详细,更准确。

于东海始终没有发言。他交叠着双手,安静的坐在那里,悄无声息。

结束时,川上隆一竟然绕过路长平,走了过来。他朝她伸出了手。出于礼貌,龙云悠伸手回握。川上隆一猥琐的笑脸上挤出几分克制,冠冕堂皇地说“今天晚上,我请路董和于总吃饭,不知道可不可以请龙小姐赏脸作陪呢?”

路长平转过身,“龙小姐要是没有什么安排的话,不如就一起吧?”他的声音低沉威严,里面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龙云悠眼角余光悄悄扫了下四周,散场的人群中没有看到于东海。她心里苦笑了下,不知道该接受还是拒绝,最后还是勉强点了点头。

川上隆一抽回手时,轻轻挠了下她的手心。龙云悠心里一阵不适,抬头,看到川上意味深长的笑容。龙云悠便突然的就想吐。

晚饭安排在了一家中餐厅。龙云悠想当然的以为是吃日式的,没想到竟然是吃中餐。向阳集团这边有路长平,于东海,路薇薇,沙田,还有龙云悠。而川上隆一竟然是孤身前来,龙云悠略微讶异了一下。

一顿饭,觥筹交错。双方礼貌而客气,互相说着场面上的话,表现的都十分高兴和开心。龙云悠基本没有开口,路长平的日语竟然也如于东海般流利,与川上隆一交流起来丝毫没有障碍。她也没怎么吃东西,只是端着杯子,不时喝着白开水。想着自己这个翻译来的真是多余,龙云悠觉得自己答应前来那就是个错误,或许还会让于东海认为自己磨蹭着故意不想走。

想着想着,便偷眼望去,路微微正在给他碗里夹着菜。于东海颔首,两人眼神交汇,熟稔而自如。龙云悠便扭过了头来,缓缓低了下去。

饭局持续到快9点,路长平和川上隆一都处于微醺的状态,倒是于东海依然面色不改。一行人走出餐厅,路微微扶着路长平上了一辆车。剩下几个人,川上隆一提出要送龙云悠,龙云悠答应也不是,拒绝也不是,为难的皱了皱眉。这时,于东海开了口,“川上先生,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来送送两位?”川上看了他一眼,哈哈的笑了两声,没有反对。

沙田开车。龙云悠坐在副驾驶座位。于东海和川上隆一坐在后排。

川上喝了不少,此时已经醉眼惺忪,领带胡乱的扯开,搭在前胸,西装扣子全部解开,露出西裤上的皮带。他头靠着后排椅座,眯缝着一双小眼睛望着副驾驶的龙云悠。她披散的长发今天微微卷起了大大波浪垂在肩头,身子稍稍靠在座位上,两缕不听话的卷发悄悄探出,搭在了椅背后面。

川上隆一挪动了下肥大的身子,前倾了个弧度,鼻子便靠前,深深嗅了一嗅。发梢清香不知是洗发露的香味,还是龙云悠的体香,让川上隆一心底涌起一股激荡的欲望。忍耐不住地,他的脸愈发的焦红,喝过酒本就干涩的嗓子似乎越发的喑哑起来。

于东海似乎什么都没有看见。他随意的窝在座位上,扭头正望着窗外霓虹倒影,车水马龙。

川上隆一轻薄薄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龙云悠感到后背空气中传来一阵浓浓的酒气,熏的人反胃。“美丽的云悠小姐,有没有人说起过,你的眼睛,长的很像cang jing 空?”

车窗上倒映着霓虹明灭。于东海皱了皱眉。

龙云悠沉默了一会儿,悠悠说道:“cang jing 空是谁,我不认识。”

川上隆一哈哈哈哈的笑的肆意,他短粗的肥手胡乱的扯开衬衫领口的纽扣,口中喘着粗气,“苍井空,云悠小姐不认识么?她可是著名的女you啊,据说在中国非常红!”

于东海双拳紧握,脸色发青,双眸黑的越发深沉,冷峻的气息弥漫全身。

前座的龙云悠没有接话。她直直盯着前路,不再理会身后这个喝醉酒的猥琐男人。

川上隆一见她不再理会,又不甘心地继续说到,“看来云悠小姐对日本似乎并不太了解啊”!

龙云悠的声音幽幽的响彻车厢,听不出情绪,“我只知道日本有一种护士叫夜qin bing 栋,有一种黑暗叫圣经,有一种月亮叫无颜……”

于东海睫毛抖动了下,他扭过头来,透过后视镜看着前座的龙云悠。川上隆一愣了愣,然后哈哈哈大笑起来,轻薄地声音肆无忌惮地调戏,“云悠小姐,不仅美丽,而且真是可爱,哈哈哈哈,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到了饭店门口,沙田稳稳踩下刹车。于东海下车与川上隆一道别,沙田伸出手,扶着川上走了进去。饭店的旋转门不停转动,透过玻璃,于东海看到川上隆一赤裸裸地双眼,贪婪地回望着龙云悠。龙云悠并没有看他,只是侧着身,亭身玉立。

门口站着的两人,气氛稍稍略有些尴尬。于东海沉默的望着马路对面,龙云悠则假意双手胡乱的在包里翻着什么。

等了好半响,沙田还没有出来。终于,还是龙云悠打破了尴尬的沉默。她坦坦荡荡地说着,“于总,看来财务室,我得明天再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晚了些?”

于东海没有理她,自顾自地掏出根烟,点燃,吸了一口。龙云悠被无视的难堪再次袭来,她低下头,抚了下额前凌乱的刘海,“很晚了,不敢劳烦于总,我在这里打车自己回去就可以了。”说完,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于东海定定的看着车走远,指尖香烟明灭。

窗外霓虹攸忽的映入车内,闪过于东海情绪不明的脸。

“沙田”,后座低沉的声音响起。

“于总。”

于东海微微蹙了下眉头,问道,“刚才龙小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哦……”沙田语气明显的迟疑着。

“怎么,你也没听懂么?”

“不是,恩……龙小姐说的,夜qin bing 栋,黑an圣经,无yan之月,都是日本,比较有名的,咳咳,……H动漫……”说完,沙田自己似乎非常不好意思起来。

H动漫?

于东海拧起了眉头。漆黑的双眸不再平静无波如静静湖水,像是突然有什么,悄悄落入了湖面,溅起了点点涟漪,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错的膝盖上,修长的手指轻点,一下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是起标题无能STYLE。。。。莎莎这些点击都是你么?你太伟大了

☆、十年后·紫禁城,只有你在等我

公寓的门开了,玄关灯亮起。于东海回身关好门,换上了拖鞋。他汲着拖鞋,两手胡乱的扯掉领带,和西装一起甩到了黑色的沙发上。

公寓的客厅很大。但是家具确很简单。黑白两色,没有任何多余的点缀与装饰。

窗外的夜色灯火闪烁,于东海重重的将自己扔到沙发上,眯起眼睛,顺势躺了下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想起什么,霍的起身,汲着拖鞋走向书房。扭开书桌的台灯,于东海伸手打开了写字桌的最下边的抽屉。半饷,他抽出一个本子。本子看起来很旧,边缘已经泛黄。他轻轻翻着,翻着,深深的看了又看,终于又放回了原处。抽屉关了起来。

第二天,龙云悠醒的很早。身边,河晓宁还在睡着,她悄悄坐起了身子,揉了揉太阳穴。

还是要回去南京吧,北京也不熟悉,而且还……她苦笑了下,没想到自己的北京之旅,竟然如此的短暂。原来城市跟人,也得讲究缘分。

刚到公司,龙云悠便接到了董事长秘书的电话。在电话里,董事长秘书委婉的告诉她,因为川上隆一要在北京呆上几天,想到处转转,需要翻译陪同,董事长便点名安排了龙云悠。龙云悠心里立刻就明白了。怕是昨晚那顿饭,吃出了毛病,起了副作用。

几年的摸爬滚打,龙云悠早已经明白,这个世界,并不是只有黑白二色。太多的中间地带,无法一刀衡量。你会遇见各种各样的情况,和各种各样的人。并不是每个人都很讲究,很真诚,很正直,很善良。龙云悠明白,只要他或者她没有在利己的时候害人,便是最大的幸运。

她不再是当年单纯任性的温室栽培小辣椒,现在的她,看得了眼色,吃得了哑巴亏,听的了冷嘲热讽,咽的下冤枉气。她骨子里依然不狡黠、不市侩、不诡计多端,可是她也懂得,什么样的眼神代表什么意思,充分利用自己的性别优势当然可以带来更多的实惠和利益,但是身为龙家儿女,洁身自好,依然是最大的底线和本分。

龙云悠忽的就想起来杨幂在《倩女幽魂》里,借着聂小倩的口说过这样一句台词,令她久久无法忘怀。小倩说,“原来,长大和变大是不一样的”。是的,这个世界本来就并非只有黑与白,那么遇到米白、乳白、灰白,便也正常了不是?

来不及多想,龙云悠挂掉电话,便匆匆下了楼。竟然是沙田开车,载着她去饭店接川上隆一。龙云悠想,这个项目对于向阳集团而言,看来确是十分重要啊。

接上川上隆一,龙云悠礼貌的问,“川上先生想去哪里转转”?

川上隆一饱含深意的视线盯着副驾驶座位上的龙云悠雪白的后颈,反问道,“龙小姐,想带我去哪里?”

龙云悠平静的回应,“对不起川上先生,我也刚刚到北京,对这座城市并不是特别熟悉。”

川上隆一眉毛一挑,“那么,龙小姐在来北京之前,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呢?”

终于站在紫禁城中轴线上的时候,龙云悠没有想象中心胸澎湃,竟然十分的平静。

沉沉的宝盖顶,遮住红日当头照。高高的红宫墙挡住极目远眺。茫茫的天际边,渗出霞光万道,说是那雨露甘霖当头浇。

轻轻的柳絮飘,隐露娇容诱心跳,柔柔的玉排萧道出流水山高。心里纵有惆怅万种,也闪出一丝微笑,说是那烈火干柴照天烧。

怎经的风雨飘摇,怎经得雷霆风暴。到头来还是罪名美名一肩挑,哦,其实早知道。

经得住圣恩浩荡,熬得过苦海飘渺。到头来心相映暮暮朝朝,哦,其实早知道。

甄嬛传还在播。每次看到,龙云悠都想,要是这首歌来做主题曲就好了,真是最最适合不过。

抬眼望去,重檐叠叠,金色琉璃。吉祥瑞兽,震慑威严。

十年了,紫禁城,原来只有你,一直在等我。

有莫名的气息靠近,右肩上顺势就覆上了一只手,左右暧昧的摩挲着。龙云悠不必回头,自然知道来人是谁。她面不改色上前一步,躲开了川上的骚扰,淡淡说到,“川上先生,您是想先从东路开始逛,还是西路呢?”

川上隆一涎着脸再次贴上前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龙小姐真是急性子……等下参观完,我想单独请龙小姐回我住的酒店吃饭,不知道龙小姐是否会赏光啊?”语气轻浮暧昧至极,身边沙田不由得皱起了眉毛。他略带担忧的瞧了瞧龙云悠。

龙云悠到是面色客气而从容,丝毫未见慌乱与无措。

“既然川上先生这么有心,我也不能忍心拒绝。不过么,您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

川上隆一闻言,面上一喜。他心痒痒的急切切上前一步,伸手就要拉龙云悠的手。“只要我能办到,只要龙小姐开口,什么条件,川上定当尽力而为。”

龙云悠轻轻躲过。她微微侧身,眯起眼睛,抬手一指。

川上隆一便顺着她的手望了过去。

“这座大殿,就是太和殿,中国人俗称”金銮殿“,是紫禁城诸殿中最大的一座,从前皇帝举行重大典礼,都是在这里。”

川上隆一望了望眼前的重檐琉璃,而后转身回望着龙云悠,“龙小姐,你不会是想让我买下这里送给你吧?”

龙云悠噗嗤一笑,墨染的黑眸柔柔,眉眼弯弯,嘴角的梨涡便开始浅浅的荡漾。川上隆一便看的呆了,色眯眯的双眼开始越发毫无顾忌的贪婪扫着龙云悠清丽的面庞。

朱唇轻启,龙云悠幽幽的声音似穿过十年的光阴,响起在太和殿前。她黑眸里依然带着莹莹笑意,半真半假的嗔道。

“川上先生真会说笑话。看到殿前有汉白玉装饰的石阶了么?您要是在石阶上睡个午觉,晚饭,换我请您,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十年前·朽木不可雕也(修)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表示没话说了,只能叹息一声,嗡嗡~修文修的好累~

吃过晚饭,于东海便坐在里屋地上,继续铡着干草。

楼景云掀开门帘,“云悠还没到,你出去接一下。”于东海没有抬头,手上动作也没有停,半天才说道:“今天她不来了”。楼景云以为是龙家有什么事情,提前跟于东海说了,便不再追问,落下了门帘。

于东海停下手上动作。片刻,似乎十分烦躁的,将脚边的干草捆,一脚踢的飞了出去。原本捆好的干草散落满地,长长的没有铡过,跟已经铡过的,细碎的,混杂在一起,凌乱不堪。看着这一切,于东海又似懊恼般的低下了头,将头深深埋入自己的膝盖,双手插入头发,前后狠狠的捋了好几下。胸口沉闷的,嘴里便重重的叹息了一下。

这晚,龙云悠没有来。而后,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依然没有来。于东海去龙家喂马饮马送草料,去给楼景云送东西拿东西,各种理由去了很多次,却都没有见过她。龙云悠的房门关着,院子里挂上刚洗过的她的围巾和手套,可她却始终不见踪影。

进叔说,她病了。那天上课完了回来,脸色就非常不好看。进屋便睡下,第二天就起不来了。龙进去喊她吃早餐,一进屋发现,龙云悠小脸烧的通红,额头的刘海都被汗塌湿了。

龙万桐着急的亲自又是把脉,又是煎药,折腾了快一天,龙云悠的烧才渐渐退了下去。但是人一直睡着,没有醒,就那么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早上。

于东海每次去,都只是在路过的时候悄悄往龙云悠的门口望一望。一听到有动静,便立刻匆匆跑掉了。晚上楼景云不再做烧饼,坐在炕上干些针线活。

于东海这几天睡的很早,几乎吃过晚饭便躺下去。门帘掩着,他就那么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动,若非胸脯的轻微起伏,几乎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偶尔一翻身,于东海就看到了又重新摆到了角落的炕桌。他似乎不愿意看到似得,重新往另一侧翻过身去,视线却又落到了炕梢那几本书上。

于东海终于烦躁地起身,呆呆坐在被褥上,眼睛扫过那几本书。突然又烦躁的把头埋在被子里,半天也不抬起来。拳头毫不犹豫的就招呼在了头上,一下比一下重。

那些书本是那晚龙云悠掉在胡同里的。于东海有那么一刻甚至想不起来那晚是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发生的。他只知道当他放开紧钳着的龙云悠的手臂的时候,才发现身前的她已经泪流满面,身体抖成了筛子。

于东海握住她胳膊的手心传来的不停颤抖,让他一下缓过了神。他触电似得放开了龙云悠,踉跄的向后退了一大步。龙云悠便身子一软,沿着胡同的石墙壁滑坐在雪地上。

黑暗中,于东海看不清龙云悠的样子,但是能够感觉到,她在无声的哭泣着,那些滴落的眼泪,便是对他刚才的冲动与暴行的无声控诉。他突然就想起来,自己刚才就那么,粗鲁的,粗暴的,带着恨意的,报复的,几近疯狂的,掠夺了她的嘴唇。

不知道两人就那么过了多久。于东海感到自己的手脚都已经冻的失去了知觉,但还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面前蜷缩成一团的小小黑影似乎动了动。她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一步便滑倒在那里。

于东海急忙上前想要扶她起来,却听到龙云悠惊恐的声音:“你别过来!”于东海的心莫名的抽痛了一下,他停住了脚步。就那么定定的看着她,颤抖的起身,手扶着石墙,蹒跚的朝前走去。墙根,散乱一地的,是她那天带来的课本。

于东海终于抬起了埋在被子里的头。黑暗中他用手抚过自己的唇,似乎依然火辣辣的,残留着那晚龙云悠唇齿间的香气。于东海拼命的晃着脑袋,试图挥去那晚的记忆,却发现怎么也赶不走了。耳边又想起她那天娇嫩的声音,“有只小白兔,到杂货店买烧饼……”,于东海眼前便浮现出她那弯弯的眉眼,那浅浅的梨涡,那粘着芝麻的嘴角,乌黑的长发吊在脑后,散落的发梢随着她的笑容在跳舞。

于东海伸手拿过那几本书来。轻抚过封面,突然就狠狠的朝自己的头砸去。暗夜里,声音沉闷而清晰。

龙云悠这一病,便是好多天。各种汤药每天熬着送着,各种鸡鸭鱼肉每天挑着样的给做着,什么红枣人参各种滋补的东西,只要是药铺有的镇上能买的,龙万桐都去弄来,给龙云悠吃下。可是这风寒,却是怎么也去不了了,缠缠绵绵的,恼人似的,就像四五月的柳絮。不怎么碍事,却也让人不安生。

龙云悠几乎足不出户,脸上病恹恹的,整日没有生气。

已是阳春三月,天气暖和了许多。病了这么多天,龙云悠不知道后院的桃树开花了没有,想着,便起身穿鞋子,准备去后院看看。鞋子还没穿好,脑子里突然就晃过一个人影,那晚的记忆铺天盖地袭来,连身后披散的长发也似乎还残留着胡同石墙的味道。龙云悠下意识的卷起袖子,看了看自己的胳膊。浓重的青紫已经消退,只剩浅浅的一圈痕迹。指肚抚摸过曾经的痛楚,身体就开始发抖了。

身后似乎响起浅浅的脚步声。龙云悠慌忙地收拾了下表情。扭头看到来人,下意识的扶着炕沿,噔噔的就倒退了好几步。龙云悠两手慌乱的紧紧攥住了自己的上衣衣角,脸上腾一下就如同火烧。她的鼓膜嗡嗡作响,像是刚刚被人敲了一棍。鼻头发酸,眼睛发涩,泪就使劲往上涌。

她狠狠得咬了下自己的嘴唇,把泪水拼命压了下去。终于还是没有看他的眼睛,龙云悠慌乱地将头偏了过去。

于东海将龙云悠的表情全部收到眼底。她在害怕。心底重重叹息了一下,便开始抽痛起来。他将几本书放在炕沿上,什么话也没说,就默默地转身出去了。龙云悠低头看向那几本书,心里越发的乱成一团。

那天掉在胡同里的书。龙云悠知道自己掉那里了,她也猜到是被他捡回去了。她不准备要了,可是他偏偏还敢来送。她不知道自己怎么那么软弱了,她应该愤怒不是吗?应该冲上去骂他,打他,踢他,叫他滚蛋么?她跟自己生气似的踢了两下炕沿,想着自己实在是太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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