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作者:才貌双无【完结】 >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书香门第.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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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才貌双无 当前章节:14947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05

院里的桃花零落一地。

于东海坐在外屋的一条破旧的木凳子上,身上还穿着湿透的衣服。

他裤腿高高挽起,光着脚,其中一只脚还沾满了泥泞,另一只似乎粗略的刚刚冲洗了一下,脚边上还放着满是浑浊的水盆,隐隐飘起点点的红色。干净的那只脚弯着往回一收,脚踝便搭在了另一条腿的大腿上。

他低着头,峻脸微侧,浓眉如黛,嘴唇轻抿,一只大手揽着脚踝,另一只拨弄着弯回的脚心,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龙云悠湿湿嗒嗒的乒乒乓乓的冲进来的时候,便看到了这一幕。于东海蓦地一抬头,见是她,忽地便把腿放了下来,脚掌向里,往另一条腿后一藏。

龙云悠也不言语,扭头把怀里那堆瓶瓶罐罐放在炕上,转身便走上前去,抬起于东海的腿就往脚底看去。

于东海一慌,腿上便用了劲,往回拽着,不让她抬起来看。

龙云悠咬着下嘴唇,拧着鼻子,脸上还湿哒哒的,发梢的雨水滴滴答答。她瞪了于东海一眼,手上也用了劲,摆明了偏偏就是要看。

就这么,一个要看,一个不让看。

一个闷着头打死不给看,一个拧着鼻子抵死也要看。

一来二去拉扯着,一个趔趄,龙云悠踢翻了脚边的水盆。

咣当,水洒了一地。委屈瞬间涌上心头,鼻子一酸,小小的人儿一下子蹲在地上,哇的哭的出来。“于东海,你个坏蛋,就会欺负我,你坏蛋,大坏蛋……”

于东海惊慌起来,他单脚站起身来,试图弯下腰去拉她起来。龙云悠粗糙地甩开他的手,哭的更厉害了。他再拉,她又甩开。满胸满脑的都是憋了许多天的委屈,龙云悠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抽泣的抖动个不停。

于东海无措地单腿站着,两只手在裤子缝隙处上下搓动着,满脸的无可奈何。他低头望着地上的龙云悠,伸手想拉,又怕她生气,缩了回来。见她哭的越发厉害,又伸出手去。折腾了几个来回。他终于出了声,漠漠地声音里,带着丝缕的疼惜。

“你,你别哭,别哭了……”

龙云悠闻言抬起头。她的鼻头哭的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珠滚动。伸手胡乱抹了一把,她站起身来。

“那你让我看看。”

于东海被那双水雾弥漫的泪眼盯的心中一颤,不由自主的,头就点了点。嗓子眼像堵了似得,憋出一个,“嗯”。

龙云悠呼啦一把,就把于东海推回坐在凳子上。冰凉的小手抬起于东海挽起裤脚的小腿,柔软的触感从腿部瞬间直达胸口,怦怦,心跳便似乱了节奏。于东海禁不住肩膀一僵身子一缩,双手便暗自握成了拳头。

粗糙的脚底长满了茧子。唯一的一块略显嫩薄的脚心处,一条又宽又深的口子,长长的,斜斜划过整个脚掌,隐隐的,依旧在向外冒着血。龙云悠抽了一口冷气,白皙的小手颤抖的抚过伤口的边缘,于东海瞬间就像触电似得把脚抽了回来。龙云悠又一下把脚扯了过来,眉目间满是感同身受的心疼。

“怎么这么长,这么深……”

说着,鼻子一抽,吧嗒吧嗒,大颗大颗的泪就又掉了下来。泪珠儿晶莹剔透,落到于东海的脚背上,晕了晕,才悄然滚落在地。

于东海的肩膀禁不住的一阵颤抖。他慌慌地抬起头,又竟似不知道看向哪里似的,便又低了下去。下一秒,龙云悠回身拿过那堆瓶瓶罐罐,有双氧水,碘酒,消炎药,纱布。她一只手托着他的脚,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将双氧水倒在于东海脚心的伤口处。

空气中响起撕拉声,泡沫瞬间就涌了出来。龙云悠感觉到了于东海疼的一缩脚,手里握的更紧了。她轻轻的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疼吗?”

于东海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小人儿。她浑身上下都湿的透透的,没有一处干松的地方。衣服腻腻的贴在身上,平日里活蹦乱跳的乌黑长发此时全都捋成了一团,粘在后背,脖颈和肩头上。额前的刘海被她胡乱的扒向两侧,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黛色的双眸雾气笼罩,鼻子还在不停的一抽一抽。

她抿着嘴唇,眼神无辜而愧疚,像只做了错事的小猫咪。她的手心竟似绸缎般柔软,自己粗糙的脚后跟正躺在中间,于东海有一瞬间竟然担心自己脚跟粗糙的老茧会划破她娇嫩的掌心。脚底的触感微微凉凉,像是最好的止疼药。

于东海似乎全身的神经都集中在了脚底,其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不,不疼……”于东海的声音低低的,龙云悠听来竟格外的温顺,乖巧。有一刹那的恍惚,龙云悠觉得面前的于东海像是换了个人,昔日那股子全身笼罩着的漠然,冷淡和距她与千里外的排斥,竟一丝一缕也找不见。

他听话的一动不动,目光澄澈宁静。龙云悠抬眼望他,他没有躲闪,就那样乖乖坐在凳子上,任她看着。视线交错,瞳孔里的彼此清晰可见。呼吸淡淡的,轻轻的,融融的混合在两人胸前,龙云悠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挤了进来,摇摇漾漾的,暖意便流过全身。

她面上一赧,低下头去,将纱布缠过于东海的脚心脚背,一圈一圈,动作轻柔,像春风拂过垂柳,蝴蝶掠过花丛。窗外的雨淅淅沥沥,雷声渐渐远去。屋内,两个小儿默默的呆立许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十年后·两地谁梦谁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没有去健身房,吃了很多,罪恶感杠杠的,呜呜呜

河晓宁最近睡的很不好,总是睡不着。

隔壁和隔壁的对门近来都搬走了,夜半时分的地下室安静的就如同世外桃源。

龙云悠下班回来偶尔还要加个小班,项目涉及的事项随着工程的推进越发繁杂,太多资料需要她一个人来应付。而且因为前次的图纸事件,龙云悠更加的谨慎小心,凡事都详细记录,尤其是与日方沟通协调的事项,更是恨不得打上一串星号,脑袋一丝都不敢放松。每晚只要放下纸笔和电脑,整个人便疲乏的紧,几乎倒头就能睡去。

睡不着的时候,听着身边龙云悠轻轻的呼吸声,河晓宁偶尔会坐起身来,背靠在床头,呆愣个片刻,而后将伤腿轻轻移动一下,换个姿势,接着失眠。

一早,龙云悠起床,河晓宁睁着猩红的眼睛也坐起了身。她并没有下床,而是呆愣愣的靠着床头,把被子拉到下巴处,只露出个脑袋,略显粗糙的肤色暗沉,鼻子一侧,冒出了两颗不大的痘痘。安静地看着龙云悠弄了简单的早饭,画了个简单的妆容,就要匆匆出门,河晓宁一声叹息,让龙云悠停下了脚步。

她瞧着缩在床头,因为伤腿也蜷不起来的河晓宁。

“晓宁,你最近是不是夜里老醒?梦里总是感觉有个人在看我,是你吧?”

河晓宁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道,“你这讲鬼故事呢,还梦里看着你,我睡不着怎么也得看个帅哥照片神马的,看你干嘛?”

龙云悠笑笑,“睡不着更应该看我啊,你看帅哥那不是更兴奋么?话说三更同入梦,两地谁梦谁,快快从实招来,到底是哪家帅哥让我们晓宁害了相思病动了春心?”

河晓宁面上一囧,不好意思地故意凶到,“瞎说神马啊,你快走吧你,等会堵车,打不上卡了。”

龙云悠抓过桌上的包。“那我走了啊,一会儿起来吃点儿东西。午饭自己随便弄点儿,晚上我买菜回来,你腿不方便,就别出门了,在家补眠吧,瞧你那眼睛,跟害了红眼病似得。”

还没到中午呢,河晓宁刚刚迷糊的要睡着,手机叮当的响了。早上一闲扯,龙云悠就忘记了昨晚翻好的资料,下午开会要用了,一看包里才想起来。电话里她告诉河晓宁,叫同城快递上门来取。

河晓宁揉着压的四分五裂的蓬松短发,呵欠连天的找着通讯记录。霍一下,一个号码映入她的眼帘。手上滑动的动作停滞下来,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有十分钟,然后轻摇了下头,继续滑动着通讯录。

各路姓名滚动,滚动。河晓宁一直纠结的皱着眉头。终于,右手向下滑动屏幕,刚刚跳过的各路姓名再次折返,直到那个号码处,停了下来。

右手拇指在点上那个号码,拨出电话的瞬间,河晓宁的脸上整个一副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手机贴着右耳,河晓宁猩红的双眸,散发出晶亮亮的光芒。

“喂,你好。”

河晓宁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的时候,竟然紧张的,左手用力拧住了身下的床单。

她慌乱的侧过头,稍微避开了下手机的话筒,无声无息的吞咽了下口水,嗯的一下清了清因为刚才眯着而略显慵懒沙哑的嗓子,才缓缓开了口。

“你好,风先……哦鹏程,我是河晓宁。”

话筒另一边的风鹏程似是惊讶的一顿,而后恢复从容。

“哦晓宁是你啊,怎么了?小悠现在在公司,你自己在家?是不是腿不舒服?需要我帮忙么?”

礼貌中含着的关心,让河晓宁心里温暖如春。她的脸上不自知的浮起笑容,声音禁不住更加柔软起来。

“我没事。是小悠,她把翻译好的文件落在家里了,说是下午开会要用到。一会儿午休如果你方便……”

没等说完,体贴的风鹏程立刻答到,“好的没问题。等会我开车过去取……”

放下电话,河晓宁发觉自己双颊竟然微微发烫。她木木呆坐在床上,嘴角上扬了半响,突然霍一下掀开被子,一瘸一拐的朝着洗手间走去,打开了洗脸池的水龙头。

午休时间还没过,龙云悠接到沙田的电话,说是日方又来了新的传真件,叫她过去取。

龙云悠接完电话,又磨蹭了一下,终于还是从办公室走了过去。沙田的位置,在总经理室门外。每次去取各种资料、文件、图纸,总是可能会碰到于东海,或迎面而来或背对而去,又或者透过百叶窗和玻璃门,隐约的看到里面的身影或坐或立的忙碌着。

这些,对于龙云悠而言,算不得煎熬,但至少,也算不得幸福。

许多天来,龙云悠觉得自己已经可以承受,于东海忘记她的事实。可是想归想,真的见到那张曾经魂牵梦萦了十年的脸就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却用那样冰冷冷的视线回望的时候,龙云悠心里,还是会有袅袅的疼痛划过。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却又无能为力。

为什么不可以?

冲上去认亲她也想过,可是真的面对面了,龙云悠又在犹豫,该如何开口,该从何处说起。

于是,渐渐的,擦肩而过成了习惯,龙云悠便再也没有了上前的勇气。

沙田把新收到的图纸交给龙云悠。龙云悠站在沙田面前,大致扫了几眼,余光却透过百叶窗,看到于东海正坐在桌前,打着电话。

“小悠”,熟悉的和煦声音响起在身后。

龙云悠转身,风鹏程大步走来。“就猜你没在办公室,肯定在这了。”

沙田礼貌地跟风鹏程打了个招呼,“风总工”,风鹏程点点头。

“给,这是昨晚的资料,你忘在家了。”温暖的笑容洋溢在眉梢眼角,目光中满满的体贴和包容。

龙云悠接过资料袋,疑惑的眼神望着风鹏程,心里嘀咕着打开了袋子,没错,全部都是昨晚在家弄好的资料。可是,我不是刚跟晓宁说,叫快递送过来吗?难道……风鹏程就是快递员?

她不解的再次望向风鹏程。风鹏程见她如此茫茫然的,又笑了笑,中指轻轻敲了下龙云悠的额头,“傻了你,一会儿开会了,赶紧打开看看,还少了什么没有。”

“哦,少到是没少,都在这里了,只是,你怎么……”

没等龙云悠问完,风鹏程打断的说道,“没少就好。我也得回去准备下,等会会议室见。”说完微笑着离去。

沙田坐下接着电话,正在说着什么。龙云悠依然满脸的茫然,似乎心里有什么东西在觉醒,但似乎又什么也没有明白。

她侧着头,慢慢踱着步子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全然没有发觉,身后总经理室,玻璃门虚掩着,门后的人儿脚穿一尘不染地皮鞋,一双宽大的手垂在笔挺的黑色西裤旁,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反复了许久。

空气中,凝重的感伤弥漫四散,从虚掩的门缝硬生生的往外挤出来。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后,黑色的西装衬着刚毅的脸,越发冷峻的没有一丝温度。

☆、十年后·昨日重现

作者有话要说:  心理好疲惫,今天不想写了,倦怠到不行,在健身房差点吐了,回来又大吃。。。。。今天更的晚了,很胖的一章,希望看君S满意啊~~

龙云悠一早便和河晓宁说要去项目现场去看看,可能回来会晚。刚过午休,她便马不停蹄地去找沙田,问了他二期项目规划的具体地点和工程目前的进度状况,说准备去现场看看,想着或许对以后的翻译有帮助。沙田说我去跟于总说一下,派车给你。她慌忙摆手,说一个人去就可以了,大不了让公司报销打车费。

打车去郊区的工地的路上,狂风突起,沙尘暴来了。龙云悠眯起眼睛瞧着车窗外,天空渐变似的就成了昏黄。她扬起眉头,突然就怀念起了南京。那里虽然冬天没有暖气,可是至少天空,大多清朗澄澈。

很快到了工地。

龙云悠跟小工头说清楚来意,便独自走向了在建的厂房。钢筋林立,水泥搅拌机的轰鸣声响在耳畔,工人们依然在赶着进度。

龙云悠觉得风大的,吹的人快要站不住。她猫腰钻进了一棟在建工房的一楼。楼里还是毛坯,地上的砖头、沙堆、绳子,各种建筑工具和建筑材料凌乱一地。龙云悠背身过去挡着风,从包里掏出图纸,对照着看向整个工地,不时拿笔圈两下。

沙尘漫天飞舞,龙云悠觉得自己已经无法目测整个工地的全貌了。一楼停有施工用的临时升降梯起落,有工人走出来,想了想,龙云悠便钻了进去。

很快梯子上到了顶层。风更大了,呼啸的声音中卷着沙粒和施工挖出的尘土。站在顶层,龙云悠不时侧着头躲着吹来的沙尘。她将外套里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握着图纸,用笔标记下各种需要注意的地方,甚至掏出米尺,蹲下实际的量了量。

风似乎越发的大了,能见度太低,身前在建的厂房在昏黄的沙尘下开始愈发的隐约。有工人在喊着,什么也看不见。一群工人戴着安全帽迎着风向临时搭建的棚屋走去。尚没有安窗户的楼内,狂风呼啸着贯穿而过。龙云悠迎着风,勉强吃力地走向升降梯,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梯子停掉了。

风沙狂舞,外面开始昏天黑地。龙云悠有些着急,拿出手机,电池不知何时已经耗尽,自动关机了。她懊恼的皱着眉头,将手机放回包里,试着往下走了两层台阶。没几步就发现有的楼层之间还没有建好通路,沿途一片凌乱,楼内已经渐渐昏暗的什么都看不清楚。龙云悠想,那就等风停吧,风停了自然就有人上来了。

狂风呜咽地继续呼啸。龙云悠找了个稍微背风点儿的角落,蜷缩起身子蹲了下去。越来越冷,她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将包抱在怀里,呼哧了几下,暖了暖自己的双手。

不知等了多久。风依然没有停的意思。龙云悠身上、头发上落满了沙尘。她觉得自己快要冻僵了。哆嗦着双手,她想了想,也许风鹏程河晓宁赶到之前,自己会冻死在这未建成的工厂内。她嘴角僵硬的扯出一丝微笑,想着怎么这么倒霉,下次出门前,真是需要看看黄历了,宜不宜出行。

不知道过了多久。

呜咽的风声中,耳边似乎有凌乱的声音传来。她将埋在膝盖中间的头抬起,想要起身看看,却发现不知道是因为太冷,还是因为蹲了太久,腿已经没有知觉了,一用力,反而坐到了地上。她吸了吸鼻涕,想着荒山野岭,可别是什么妖魔鬼怪啊,自己现在动都动不了,基本无缚鸡之力,只能乖乖任人宰割。

龙云悠吁了口气。肚子竟然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两声。她摇了摇头,放弃似得坐在了地上,双手抚上腹部,狠狠揉了两下。

“龙小姐?”

询问的声音响在不远处。不是冻的出现了幻觉吧,龙云悠努力伸长了脖颈,向前望去。一缕光线射过,毫无防备的刺入她的双眼。下意识的,龙云悠用手挡了挡,眯起了双眸。

沙秘书?是了,声音是的。不是幻觉。龙云悠慢慢适应了下,嘴里应了一声“我在这里”。而后试着活动了下麻木的双腿,扶着墙自己勉强站了起来。

一个身影朝她走来。

天光明暗交替,她看见他周身环绕着手电筒的光芒。脚步渐渐近了,他那曾经温柔抚摸过小马驹的手掌前后轻摆,他的步履急促,眉目微蹙。

没有五彩云霞,没有白马。恍惚间,夕阳里的少年就这样穿越十年的时光。他的身材更加高大,眉目愈发清晰。他的西装在风中泛起飞扬的衣角,黑黑的短发却依然倔强的伫立。他的眸子微微眯起,望着扶墙而立的龙云悠。

龙云悠的时光瞬间倒转,一如十年前的那个傍晚一样。恍惚间,她冻的发紫的嘴唇颤抖,“东海,你来了……”

黑色的路虎车里,暖风开到了最大。沙田在驾驶座开着车,能见度太差,车的速度低到不能再低。龙云悠坐在车后座,浑身依然还在发抖。她的牙齿打着寒战,心里却想着要是整夜没人上来,自己会否就被冻死了,春天里能冻死人吗?她认真的想了想,下意识地抱紧的双臂。

龙云悠身子略略前倾的卷曲着,簌簌的抖,一股土腥味涌入鼻腔,想来似乎是头上身上落到的沙尘都在轻微的颤抖和车身晃动中掉落下来。路虎车座上套着干净整洁的椅坐垫,龙云悠想着是否应为自己弄脏了人家的车道个歉。

身上一暖,她讶异地坐直身子,发现身上披上了件厚厚的外套。她扭头看着旁边木然坐着的他。

于东海并没有看她,就像没有动过一样,侧着头,望着车窗外的风沙黯淡,面无表情。

实在太冷了,她犹豫了下还是没有拒绝。双手轻轻拽了拽外套的领子,宽大的外套便愈发熨帖的覆上龙云悠那雪白的脖颈,搭在她纤细的肩膀。她稍稍缩了缩身体,除了小腿之外,几乎整个都埋进了外套里。龙云悠想,这样的自己真像个装在套子里的人。

她低下头,淡淡的男性气息弥漫鼻端,清爽而韵长。没有公司里许多男同事身上那夸张的古龙香水味儿,也不再是记忆中那若隐若现的青草的清香。

车外狂风呼啸呜咽,车内寂静沉默悠长。

时间似静止一般,两人就那么安静的坐着,谁都没有开口。半晌,龙云悠感到旁边伸过一只手,在她身上胡乱摸着什么。她讶异的往座位边上缩了缩,一侧身,看到于东海的手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啪,小小火苗跳跃。于东海深深的吸上一口,吐出袅袅眼圈。

车里的烟味瞬间就让她蹙了眉头,但是终于还是没有说什么。记忆里他并没有这般爱好。余光瞥了过去,于东海指尖明灭,侧脸依然漠然冷峻。

龙云悠耳边传来幽幽的声音,低沉而平静。“一个人来这里,一个人留在楼顶,你,不害怕么?”

怕?呵呵,龙云悠心里轻轻笑了一下。怕又如何?爸爸和爷爷走的时候,怕过。离开龙家庄回阳城的时候,怕过。读大学时候拼命打工交学费却怎么也凑不齐的时候,怕过。找工作遇到皮包公司被骗了钱差点跑不出来,怕过。上了班因为上司赏识而被老员工集体排挤,怕过。第一次做同声翻译被雇主暗自揩油,也怕过。怎么也找不到他,等不到他,更是怕的要命。等怕过所有之后发现,怕,其实也就没那么可怕了。从此,就再没有什么,让她害怕。

“不怕。”龙云悠静静的回答,柔弱的嗓音中,透着一股子淡然,和从容自若。

许久,指尖的烟灰瑟瑟掉落,于东海才回过了神。他弹了弹西裤上的烟灰,将烟头按在车门内侧的烟灰洞内。转过头,微侧着身子定定的看她,眼里闪过别样的,难以言喻的,复杂的光芒。

龙云悠手里攥着他外套的衣领,侧脸向前靠着副驾驶座位,竟然睡着了。车身微微颠簸,她的黑发左右上下轻轻的磨蹭着车套。

于东海盯着她看了许久,目不转睛。眼里渐渐涌起无尽的思念和疼惜,毫无防备地柔情倾泻而出。他悄无声息的伸出手去,将龙云悠散落的发丝温柔的捋到脑后。梦中的人儿丝毫不曾察觉,鼻息微微。

车子一颠,龙云悠披着的外套陡然滑落到身下。于东海慢慢的挪动身体,靠的离她更近些,将滑落的外套重新给她披上。她的头随着车身颠簸着就要撞到车窗,他伸出手,挡在她的头和车窗玻璃中间。良久,他侧过身子,一手托着她的头,一手环过她的肩膀,将她彻底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车子缓缓前行。龙云悠的呼吸轻轻打在了于东海的胸膛。她的发丝有几缕贴到了他的脖子,他的下巴轻轻的蹭过她光洁的额头。她的嘴唇轻轻的擦过了他的肩膀上。彼此的心跳清晰地以同一个频率跳动。

怀里的小人儿似是感到了温暖,往他怀里更紧的钻了钻,身体便更加紧密的与他贴合在了一起。于东海心底久违的东西被怀里的温暖惊醒,他睫毛轻轻颤抖,双眸跳动着化不开的浓情。车窗外风沙依然在席卷这个城市。于东海用似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低低喊出一个名字,“云儿”。

睡梦中的人儿嘤咛一声,扭动了下身体,找了个更加舒服的姿势,纤细的双臂,便柔柔环过了他的腰身。

龙云悠被于东海抱着进了门,河晓宁突然就一阵阵的眩晕,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愕然的无法言语。

于东海将怀里的人儿放到床上,拉过被子盖好,起了身,环顾了下周围,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这一幕恍惚的让河晓宁有些受不了。他,不是不记得她了吗?

“她冻坏了,醒了的话让她喝点儿热的东西。”于东海沉声说完,转身离去。屋里,河晓宁就那么看着沉睡中的龙云悠,呆呆站立了许久,心想这又是演的哪出啊,真是人生如戏曲折赛过连续剧。

龙云悠并没有醒来,而是一睡睡到了清晨。地下室没有太大的日夜区分,龙云悠只是被自己的生物钟敲醒。六点半了。身边河晓宁还在睡。她轻轻的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微疼的太阳穴。一觉睡的似乎太沉了,浑身上下都很累很累,却又透着一股子舒爽劲。

她揉着头下了床,朝着卫生间走去。突然目光扫过椅背上搭着的黑色外套。龙云悠定定的看了半天,终于将昨天的片段连成了串。她的记忆只停在了上了车,后来呢,怎么回来的?龙云悠用力甩了甩头,却只记起自己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她懊恼的拍了下自己的头,匆匆的洗漱了一下,便出了门。离上班时间还早,但是龙云悠却似乎有些急迫。

整个上午,她都在自己的办公间里恍惚着坐立不安。她烦恼的不行,拼命想也想不起后面还发生了什么,还有于东海是怎么会去到工地的。

“咚咚”。龙云悠正了正神情,应了声“请进”。是沙田,龙云悠面上一红。

沙田礼貌的说道:“龙小姐,于总请您去他办公室一趟。”

龙云悠一听,蓦的就紧张了。她木然的说了声好,而后又想起什么似得,急急地问道:“他有说什么事情么?”沙田沉声答到:“没有,于总只是说,请您过去。”

站在总经理办公室外,龙云悠踌躇了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敲门,“进来”。龙云悠走进去。于东海正坐在办公桌前,桌上摊着一堆堆的报表、数据和项目资料。大概扫过一眼,有些是她翻译过的,她知道。

于东海没有抬头,手里不停翻着文件。龙云悠站了一会儿,想着这么干站着得站到猴年去啊,于是的定了定心跳,自若的说道,“于总,您找我。”

于东海笔下一滞。龙云悠定定的站在那,心里却忐忑的不安着。于东海平静的望了她几眼,扭头示意了下手边的一份文件。“这份我看完了,有几处的专业词汇不是特别恰当,你回去修改一下,再交给沙田发给各个项目组。”

龙云悠点点头,“知道了,于总。我马上修改。”说完,拿起文件,转身就要走。

“龙小姐”,背后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

龙云悠心里的不安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她慢慢扭过身体。

于东海的语气听不出丝毫情绪,公事公办,“以后再想去现场,可以跟公司申请安排车。我可不希望哪天有新闻报道说向阳集团职员被冻死在施工现场。”

龙云悠面上一赧。她知道自己虽然不算犯了什么大错,终究是被他救下,道德上自然理亏了些。她垂下眼帘,轻声说,“是,我知道了于总,以后不会了。还要谢谢于总,昨天及时相助,不然可能我,真的……”

于东海目不转睛的盯着站在中间的人儿。眼中有着微澜起伏,但只是一闪而过。须臾,瞧着龙云悠一脸的不好意思,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龙小姐。”

龙云悠抬头,手里握着的文件夹不自觉的紧了紧,眸中的忐忑愈发凝重。

“我的外套,是不是应该还给我?”

阳光穿过落地窗,挤进宽敞的办公室里。坐在宽阔老板椅上的人儿背对着光线,龙云悠甚至有些看不清他的轮廓。太阳给室内的所有东西都洒上金黄嵌起毛边,暗影中,他的本来清清爽爽的白色衬衫,突然就明晃晃的如钻石般夺目。

龙云悠愣了有两秒,下一刻惊醒似的转身,“我马上去取。”

狼狈地落荒而逃。办公室的玻璃门无声的合上,转椅轻轻转过一圈,椅上的人儿对着耀眼的太阳,嘴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十年后·谁看透了谁的心

作者有话要说:  我咋就不会撒泼打滚求花求评呢呜呜呜

“喂,鹏程,是我,河晓宁。”

“啊,晓宁,有什么事儿吗?”

“哦……昨天夜里,小悠不太舒服,我上午在家熬了点儿白粥,想中午给她吃,外面吃太油腻了。恩,你能过来,帮我给她拿过去吗?”

“好的,我过去之前给你电话。”

河晓宁放下电话,望着煤气灶上氤氲着的白雾,心里满足的,就像小时候,第一次吃到的巧克力,浓浓的奶香从鼻子直通口腔,蔓延过食道,到达胃里,那种深切的新奇的初体验,终生难忘。

她一拐一拐的走过去,用勺子轻轻搅着已经初显粘稠的米粒,嗓子里竟不自觉的哼起了曲子。白雾在她的眼前升腾,飘散,再升腾,飘散。粥的清香扑鼻,河晓宁的脸就似做了一次营养丰满的面膜,水嫩白皙,隐隐泛着浅浅的粉红。

风鹏程到的时候,河晓宁已经用保温桶盛好了粥,紧紧拧上了盖子。旁边,是用乐扣装好的几个小咸菜,都是她平时自己腌制来吃的,有豆角黄豆,有萝卜条,还有黄瓜片。几种小咸菜静静的躺在盒子里,两个一次性的纸碗,还有两双筷子站在盒子上。

河晓宁将乐扣盒放进袋子。

“我装了几个小菜,都是我自己腌的,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可能会觉得太咸也不一定。”

风鹏程站在屋子中央安静的等着,听到她说,便微笑的接过话,“没事,小悠喜欢吃咸菜,她偶尔还会说外面的菜没味道,总想着跟服务员……”

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风鹏程陡然就住了口。厨房处,忙乎的河晓宁没有注意他的异样,装好了咸菜,将袋子提出来,和保温桶一起交到风鹏程的手里。

风鹏程淡淡的注视着河晓宁,表情复杂,目光中隐含审视和疑惑,又似并不十分确定。

河晓宁一脸满足,“纸碗和筷子我都放里面了,你们多喝点儿。”她温柔的笑着,面前的风鹏程却愈发局促不安。

他匆匆提着东西往外走去,甚至连声礼貌的道别都没有。

河晓宁一瘸一拐的送他到了单元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拐个弯消失了,才慢慢踱回了家。屋里还留着白粥的米香。河晓宁就站在刚刚风鹏程站过的位置上,惆怅的闭上了眼睛。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在她的鼻端摇曳。

风鹏程甚至都没有敲门,直接就走进了龙云悠的办公室。里面,刚刚从于东海办公室回来的龙云悠坐在座位上,依旧惊魂未定似的,满脸写满了慌乱和不安。

风鹏程没有察觉河晓宁的异样,径直将粥和小菜放在了桌上。原本和煦的声音,平添了几丝复杂的情绪,就像是有穿过树枝留下的细碎阴影,掺杂在了纯粹的阳光里。

“河晓宁给你熬了粥,说是你昨晚不舒服。”

龙云悠看到风鹏程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略微安定了下来。她打开袋子,看到了那几种平日腌制好的小菜,还有纸碗,还有筷子,都是两只。

她站起身,拿过一张废弃的图纸,盖住桌上的一片凌乱。轻声邀请,“一块吃吧,这都过了饭点儿了吧,反正这么一大桶,我一人也喝不完。”

风鹏程似乎犹豫了一下。龙云悠将咸菜摆好,又拧开保温桶,将依然温热的粥倒进白色的纸碗里,瞬间粥香弥漫。她抬起头,看了看呆愣的风鹏程。

风鹏程慌忙回过神来,从袋子里拿出那两双筷子,打开一支,掰开,递给龙云悠。

两人就那样对站着,安静地吃了起来。

龙云悠明显感觉到了风鹏程的心不在焉。平日里,他虽然温和平易,但并非沉默之人,尤其在她面前,总是能够自如的有说有笑,随意的很。可是今天,面前的人儿,明显有了心事。

她试探着,小心地,问道,“鹏程,你今天,是不是……”

风鹏程头也没抬,“这个黄瓜片挺好吃的,很对你的口味吧?”

龙云悠“哦”的应了一下,将想问的话,随着粥咽了下去。

“昨夜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白天着了凉?”风鹏程慢慢吃着问道,声音里满是关切。

白天?哦,咳咳,龙云悠刚刚淡忘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着凉?是吧,谁被忘在楼顶冻那么长时间,都会着凉的。不过,单单是着凉就好办了,那就不叫个事儿。

想着想着,龙云悠的面上便重新凝重起来,嘴里还含着粥,下意识地便深深叹息了下。声音从粥缝里挤出来似的,含糊而粘腻。

风鹏程见到她的表情如此阴沉,以为她相当的不舒服,放下粥碗,温热的手掌贴上了她的额头。

“是不是发烧了?要不要去医院?”关切的眼神伴着询问扑来,龙云悠轻柔一笑。

“没事,哪有那么脆弱啊我,只是有些轻微感冒罢了,吃了药了已经,晚上就能好。”

两人视线交汇,相视一笑。

满室粥香萦绕。

“我给你打点儿热水去……”

“不用,一会儿吃完再说吧,粥都凉了……”

轻声交谈着,随意地像是毫无距离的一家人。

门外,举起的手臂缓缓放下。白衬衫轻轻卷起袖口,手腕上,一块劳力士手表滴答。于东海深邃的目光紧紧盯着房门。就那么伫立着,好半响,走廊拐角处响起脚步声,他才转过身,走了。

午后的光线不再强烈的刺目,于东海孤单离去的背影,在迷蒙的光晕中,似冬季连亘的远山,萧索而寂寥。

☆、十年前·苣荬菜引发的血案

作者有话要说:  值班摸鱼~~~一夜过去竟然多了个收藏,内牛啊内牛~~~下一章该去日本,十年后终于迎来个小高潮啊,可惜更新没有动力。。。。今天要是吱声的人连十个都没有,打算先停更了,存稿不多。。。。。

地里的玉米苗已经长到一捺多高。打过磙子的谷子和黍子地,苗也已经遵循暴力守恒原则,执拗的钻出了头。

阳光正好,万里无云。龙云悠周末的午后闲来无事,寻摸了个柳条筐,拿了一把小铲子,龙进拿着样品仔细的将她培训了一番,她便威风凛凛的挎着筐扛着铲,走上了田间地头,开始体验生活---挖苣荬菜。

从前在阳城,龙云悠也见过在春天的时候有人在卖苣荬菜。她吃过,苦苦的,可是爸爸喜欢吃,说是这东西清热败火对身体好,所以妈妈偶尔会买。今次竟然轮到自己亲手去挖,她禁不住小小的激动,脸蛋红扑扑的,步子都开始洋溢着兴奋。

许是出门的日子略早,地里的苣荬菜不太多,零散的几株也都不太大,有些甚至就只有个小小的一片两片叶子,下面是根白白细长的嫩芽。龙云悠到也不着急,慢悠悠的在玉米地里寻摸着,渐渐的就晃远了。

等她再抬头向远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快到河边了。想起河边,她就想起那天的事情。雨中的少年,犹如天神般降临到自己身边,来拯救陷在河中央进退两难的自己。他的脚被河底的什么东西割的那么深,流了好多血,又似乎为那一抱增添了血色的浪漫,显得无比的庄重。想着那天最后于东海就那样乖乖坐在那里,让自己消毒上药缠纱布,龙云悠的小脸更加红的通透。

忽然,她看到前方一小撮人儿,像是在打架。定睛一看,她提着筐赶紧往过跑。等跑到跟前的时候,河晓宁正好被老刘家的老四推倒在垄沟里,但却依旧执拗的仰着头,手里还握住挖菜的铲子,旁边的柳条筐被打翻在地,稀稀拉拉的苣荬菜掉了出来。

“晓宁”,龙云悠伸出手去将她扶了起来,转身瞪着老刘家老四,“你干什么推她?”老刘家老四见龙云悠似乎很生气的样子,往后退了一步,悄悄向龙雅波身后躲去。

龙雅波眯着眼睛,手臂环抱在胸前,似乎非常不屑的举着高傲的鼻子,瞟了龙云悠一眼,“谁叫她不长眼睛,挖了我们的苣荬菜,推她活该。”

我们的苣荬菜?龙云悠眼神询问着河晓宁。河晓宁仰着晒的黑红的脖颈,“谁说是你们的?菜长在地里,怎么就是你们的了?”

老刘家老五这时候忍不住说话了。她看起来也就是7、8岁的模样,提着个小小的筐,没有铲子。“我姐都在边上画好圈了,你没看见么?划了圈的,都是我们占了的,都是我们的了!”头顶扎着的朝天锥一颤一颤。

“划圈?什么划圈?”龙云悠依旧不解。河晓宁却依然不服气的昂着头,“你们人多,就想着划圈占菜?菜长在地里,谁先挖到算谁的,谁批准你们划了圈就归你们啊?有本事你们一人带一把铲子啊!”

铲子数量的不足似乎戳到了老刘家姐妹的自尊心,老刘家老三本来站在一边静静观战,这时候上来又一推,河晓宁就打了个趔趄,差点又摔倒在地。她愤怒的盯着老三,“你们仗着人多是不是?好啊,我一个人也不怕你们。”说完反扑上去,跟老三扭打起来。

见老三动手了,老四也上去,抓着河晓宁的一条胳膊,脚下使着绊子,试图助姐姐一臂之力。河晓宁转眼就倒在地上,被老三压制的动弹不得。

什么叫双拳难敌四手,龙云悠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见河晓宁一点还手的力气都没有,倒在地上任人宰割,龙云悠急了。她一把扔掉筐和铲子,上去就拉骑坐在河晓宁身上的刘老三。老四见状,过来帮姐姐拉着龙云悠。地上的河晓宁也在胡乱的要起身来。四个人扭打在一起,声音哇哇乱叫,分不清楚到底是谁掐了谁的胳膊,又是谁扯了谁的头发。

龙雅波站在边上冷冷的瞧着。突然,她弯下身子,抓了一把土。悄悄向扭打中的几人走去。她抬手,哗一下子,土便扔到了龙云悠的脸上。瞬间,龙云悠下意识的闭起了眼睛,有土钻进了眼眶,太过明显的异物感让她不敢睁眼睛,她只能胡乱的左右甩着两只手,不想在这场战斗中败下阵来。

这时,老刘家老四摸到了脚下的挖菜用的铲子。她一把握起,朝着龙云悠的头就要拍下来。

突然,她感到手腕一痛。还没等扭头,对面的龙雅波惊慌的喊了句,“东海哥!”

战斗瞬间终止了。

老三老四都敏捷的起身,跑到龙雅波的身后。河晓宁挣扎着从地上起身,浑身是土。龙云悠依然跪坐在地上,不敢睁眼,她想揉又不敢揉,眼里开始涩涩的疼,泪就顺着眼角滚了下来。

黑暗中,她感到有人跪在自己身旁。鼻尖又闻到了熟悉的青草芳香。一双手温柔抚上自己的脸颊,轻轻的分开来自己的一只眼皮,呼呼,向里吹着气。龙云悠眨着一只眼睛,湿润的睫毛外,是于东海特大号的脸庞。

好半天,左眼右眼的不知被他吹了多少次。龙云悠呆呆的坐在地上,陡然的心底慌乱无比。泪止住了,眼里已不再干涩的疼痛。

依然有些许迷糊的视线扫过于东海的脸。他安静的望着自己,眼里满是关切,“好点儿了吗?”

他就跪在自己身前。这样的近。他的衣服上凌乱的粘着尘土。他的脚边放着一个似乎很重的麻袋。袋口扎着红色的头绳。

雨中的少年,又来救我了。龙云悠脸上一红,垂着头娇羞的点了点。

老刘家姐妹几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溜掉了。龙雅波恨恨的望了两人一眼,也转身走了。河晓宁静静的站在一旁,终于想起来捡起了筐和铲子。她小声对龙云悠说了句谢谢,也走了。

跪坐在那的两人一时无话。半响,少年先开了口。

“……我们也……回家吧”

“恩……”

两人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边有零星垂柳,柳絮儿开始飘。少年背着麻袋。少女挎着柳条筐。

“……东海……”

“恩?”

“你麻袋里装的什么呀?”

“……挖的火石……“

“火石?是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你,你别乱扯……掉了……回家给你看……”

……

“哎呀,怎么这么黑呼呼的啊,火石都是用火烧过的么?”

“……”

“就没有白色的火石么?”

“……”

少年前行的稳健,少女紧随的轻灵,在他身后,蹦跳着踩着他的脚印。广袤的田野一望无垠,天空湛蓝澄澈,两个身影一前一后,静谧和谐,美好的就像一幅山水画儿。

☆、十年后·你知道我在等你吗(上)

作者有话要说:  4000字多,给朵花不?

头等舱内,龙云悠不停嚼着口香糖。

她想,啥人啥命,这辈子头回坐头等舱,偏偏还就晕机了。起飞时胃里那种翻涌肿胀感一直不停,耳膜中嗡鸣着,就像把头直接伸进了打麦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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