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她抓紧在厨房忙碌着,熬了点粥,面包机里,烤着几片全麦面包片。于东海打开房门,脚步闲适地走了过来。她扭头,梨涡便浅浅的迤逦开去。
“昨晚你睡的那么晚,怎么不多睡会儿?是不是我吵到你了?。”
于东海张着惺忪的睡眼,身上穿着那套龙云悠在日本穿过的,浅灰色睡衣睡裤,表情慵懒懒的靠在厨房门口,眼神里哪里还见的到总经理的冷漠冷静和冷淡,随意却又那样柔软。被瞧的龙云悠,蓦的就觉得心里有点儿暧昧的紧张。
粥香渐渐溢了出来。龙云悠白皙的手心握着勺子,升腾的丝缕白雾将她绯红的面颊映衬的愈发红润。她轻缓的,边搅拌边柔柔地说道。
“你看什么呢?饿了?”
于东海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那个略带懒散的姿势,光明正大的盯着龙云悠忙碌着。他嘴角轻扬,双臂环胸,面前的人儿身影便深深的嵌进一双黑眸最深处。
龙云悠被盯的心里发毛,脸上红晕大有愈演愈烈之势。趁着自己还能含混的遮盖过去心跳的速率,她放下手上的勺子,走过来将于东海身体扳了个个儿,两手半推着于东海便往浴室走去。
“快洗洗去,等下好吃饭呀。”
于东海这次到是很乖,没有反抗,任她温热的掌心贴在自己宽阔的后背,推着往前走去。
简单吃过早饭,龙云悠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简单化了个裸妆。粉底混在乳液里,柔柔的用指尖混匀,缓缓涂在双颊。睫毛刷过后,显得愈发黝黑浓密高高翘起,一双大眼睛更加晶亮有神。直到她拿过最爱的藕粉色唇膏,准备点一下唇色的时候,才发觉,于东海保持着刚才厨房门口的姿势,不知道哪一刻又粘了过来。姿势依旧那样慵懒闲适,暖意洋溢的黑眸里,蕴的全是笑意。
龙云悠嗔怪的瞥了下门口的人儿,温柔如水的小嘴轻抿,佯装的愠怒一瞪,在于东海看来,眼前的人儿,眉眼间,便千山万水走过。
“你又在看什么?不会又不认识我了吧,要不要我自我介绍下啊,于---总----?”
捉狭的故意把最后两个字拖的长长,引的于东海嘴角眉梢笑意更浓。
“我没在看……”
龙云悠故意斜着视线,嘟起的嘴唇上,点起了亮莹莹的藕粉色泽,光洁白嫩的面庞愈发娇嫩。
“没看,那你现在这是干嘛呀。”
于东海随意地将重心换了条腿,脚上,是龙云悠新买的拖鞋。他的声音依旧低沉而浑厚,却夹杂了太多的深情调味儿,在龙云悠听来,竟像是幽幽打开的陈年酒酿,浓浓醇香扑鼻而来,胸中竟生出了些许醉意来。
“我只是在欣赏。”
龙云悠梨涡一圈圈的荡漾着,眉梢眼角都是俏丽丽的柔情。
“油嘴滑舌,这么多年没见,谁说于东海不爱说话不会说话的。”
侧身挤过于东海身边,龙云悠准备换衣服出门去了。
于东海温柔的牵住了她右手的手腕,掌心里,那串晶莹的白火石微凉。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的抚过手链上的每一颗石头。龙云悠心里痒痒地,就像是他抚摸着的,是自己正在砰砰跳动的,炙热的心脏。
“好不容易周末,就两天在家,你还要出去吗?”
龙云悠又笑了。心里一琢磨这人今儿是怎么了,彼此就是彼此的大宝啊,本来在公司天天见,回家了还是要见,周末出门去见个朋友,搞的还跟出趟远门似的。
她左手覆上他握着自己右手手腕的手背,感受着彼此的温度。
“你也说是两天么,一天朋友日,一天家庭日。”闻言,于东海笑了,放开了钳着她的手。
河晓宁早早就坐到了约好的咖啡厅,等着姗姗来迟的龙云悠。望着杯子里暗褐色的液体,恍惚着,便失了神。半响,她幽幽地叹息一下,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像是要努力把那些不该挤占她脑容量的胡思乱想,都甩掉一样。
龙云悠进门的那一刻,便看到了这样的河晓宁。她看起来没那么有精神气,盯着面前的咖啡出神,人就如同丢了魂似得,空荡荡的飘忽着。
“晓宁,抱歉我出门晚了一会儿,害你等了我半天了吧?”
龙云悠边坐边说着,手包随意放在旁边空着的座位上。
河晓宁笑着回应,“没,我也刚到。”
望着龙云悠红扑扑的脸庞,粉嫩欲滴的嘴唇,还有明亮如阳光的双眸,满脸都是被爱情滋润着的甜蜜和满足,河晓宁目光似乎有着洞悉一切的魔力,她故意夸张的上下打量着对面的人儿,声音暗含着戏弄捉狭,“都这么多天了,怎么还这样难分难舍啊,我猜你就是被他缠住了不放,又不是出来见男人。”
龙云悠刚叫过WAITER想点咖啡,听到河晓宁的话,红晕瞬间就从额头晕倒了脖颈。她低着头,红着脸随意的点了一杯,慌忙的打发走了服务生。
河晓宁看着她娇羞无比的模样,哈哈笑了出来。“被我猜个正着吧,哈哈哈哈,不过还真看不出来,那样个木头桩子,又冷漠,没想到在咱龙大美人面前,照样化成了绕指柔啊,哈哈哈,说说说说,他在家,是不是温柔如水,乖巧似猫?”
龙云悠的脸红的赛过红番茄,她急急地拍了下河晓宁放在桌前的胳膊。
“呀,你,小点儿声…..”
河晓宁可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瞧着龙云悠被她捉弄,觉得真是好玩极了。她故意神秘兮兮的将脑袋往前探了探,夸张的压低了少许音量,摆了摆手,示意龙云悠将头往前够一够。
隔着桌子和两杯咖啡,河晓宁刻意低沉喑哑的声音响在龙云悠的耳畔。
“我可得提醒你,千万叫他做好措施。”
说完身子往后一靠,正襟危坐的搅拌着身前的咖啡。龙云悠也坐正了身体,眉头一皱略一思索,陡然间明白过来。她慌忙地大喊了声。
“晓宁!”
周末的上午,咖啡厅里客人零星。此时都齐刷刷的望着她,囧的龙云悠赶忙低下头去,嘴里咬牙切齿地对河晓宁说道,“你瞎说什么呢你,满脑子都是男盗女娼。”
河晓宁一副稳坐钓鱼台的从容不迫,“什么瞎说啊,和我你还装什么装?这么多天,你别跟我说,他碰都没碰过你呢……”
龙云悠掩饰的喝了口咖啡,醇香的香气,竟然让她恍惚的想起早晨于东海望向自己的眼神。她面上的红晕渐渐变成淡粉色,却始终没有褪去,嘴里羞怯地嘟哝着,用只有河晓宁能听到的音量。
“他,确实没,咳咳,也不能说没,但是,也确实没……哎呀,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河晓宁放下搅动咖啡的手,瞪大了眼睛,似乎不敢相信。
“你说真的呢小悠?啧啧,那只有一个可能了。”
她似乎一切胸有成竹。龙云悠直直的望着她,明眸中满是急切的等待。
“他,身体,有病。”
一字一字地,河晓宁慢吞吞地,正正经经的说着。
龙云悠嘴里没咽下去的咖啡一下呛到了嗓子眼里,无法控制的剧烈的咳着,肩膀抖做一团。河晓宁欠身递给她几张纸巾,脸上满是捉弄成功的得意洋洋。
跟河晓宁分别时,已经下午四点。两人喝完咖啡,逛了会儿街,因为担心河晓宁初愈的腿,龙云悠没有让河晓宁走的太多。午间找了家安静的餐厅,边吃边聊,时间也就消磨的差不多了。
黑色的路虎缓缓停在街对面,电话响了。河晓宁一看明灭的屏幕,便张罗着要起身。龙云悠接起电话,嘴里说着再等几分钟。
她按下河晓宁已经站起的半个身子,表情多少有些严肃。河晓宁重新坐了下去,表情亦不复先前的松弛自如。
还是龙云悠先开了口。
“晓宁,其实我一直在犹豫,想着要不要问你,直到电话响起之前我还有些不能下决心……”
河晓宁抬起头来,脸上一片平静如常。“小悠,我知道你要问什么。”
可能是因为于东海等在外面,龙云悠的话有些急迫,她伸手握住了河晓宁的胳膊,急切地说着。“晓宁,鹏程和我,我们从来没有过……”
河晓宁点了点头,淡淡地打断了她,“我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意这么多年,别人不懂我还能不懂么?”
她伸出手来,轻轻握了握龙云悠伸过的手。暖暖的温度传来,龙云悠表情不再如刚才那般激动。
“他的心意,我也懂。”河晓宁微微低了下头,嘴角一抹无可奈何的微笑扬了扬。再抬头,复杂的情绪全部收揽一空。
“我的电话,他后来慢慢不再接了。我也就明白了。你不用担心我,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吧,我没事。”
河晓宁安慰似的向龙云悠重重点了点头,龙云悠这才抽回了自己的手。
☆、十年后·我爱你,心就特别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早早更一点儿~
夏日的天气总是那样多变,温度总体曲折中升高,却还是偶尔不高兴似得往回走两步。上午还艳阳高照,下午便乌云密布,晚上就大雨倾盆了。
下班回家,两人吃过晚饭,于东海照例钻进了书房。龙云悠感觉有点儿乏了,便没有跟着进书房干活。她收拾好厨房,便进了浴室。
可能是因为下雨,公寓里有些闷闷地,书房的门没有关。不一会儿,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传满了公寓,书房里的人儿似乎有些燥热,本来端坐在那里看资料,心思却有些飘忽忽的不定。半响,眼睛依然只盯着开头的几行字。
于东海有些挫败,投降的站起身,关上了房门。
窗外,雨点夹着风,不时的敲打着窗户。厚厚的黑色窗帘早早的拉起,窗外噼里啪啦的声音却怎么也挡不住,撩地人心里七上八下的,越发地不安生。
于东海扯了扯睡衣的领子,吞了口唾液。嗓子有些干干的,他放下手中的资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准备去冰箱里倒杯水喝。
浴室的门开了,龙云悠湿着头发,身上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于东海一下愣在那里,站的笔直,一动也不敢动似得。
龙云悠一手拿着毛巾擦着头发,往日本就明媚的双眸里还残留着氤氲着的莹润光泽。脸庞白皙的肤色素颜更加显得透明的纯净,双颊却不知是因为天气的燥热还是刚刚热水的冲洗,浮起清浅的红晕。
天气渐热,她换上了短袖的睡衣和七分的睡裤,莲藕似得小腿在灯光下照耀下,显得白晃晃的夺目,娇小的脚丫汲在略大的拖鞋里,盈盈不堪一握的柔暖,看在于东海的眼里,便勾起了异样的悸动,火热而撩人。
老人们常说一句话:灯下,才能看佳人。到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于东海在那一瞬间便有了深刻的,切身理解。切身。
灯光下,所有的清晰变的朦胧,所有的模糊却愈发清晰。
等着全部的清晰与朦胧一股脑的全部拥进眼帘的时候,于东海的身体便有些略微发紧,蓦地,不知是从头到脚,还是从脚到头,全身都迫不及待地,浮起了一层突兀地热气,熏的他本就燥热的身体,更加滚烫。漆黑的瞳孔,此时也莫名地染上了一缕暗淡的深红。
不知是灯光明亮,还是面前的人儿耀眼,他竟似睁不开眼一般,微微眯起了双眸。
龙云悠见他呆立在那里,擦着头发问道,“站在那干嘛呢你?”
于东海那一刻,觉得她擦头发的动作,真是美好极了,赏心悦目。湿淋淋地长发半垂在胸前,发梢越过了胸脯,水汽便打的睡衣微湿,在胸前留下了点点痕迹。
龙云悠擦拭头发的动作轻柔和缓,乌黑的发梢便随着毛巾来回飘荡。可能是因为脸上的雾气尚未散尽,须臾间,湿发便有几缕调皮地粘了上去。
龙云悠用手拨开,它们又贴上。拨开,再贴上。
龙云悠烦恼地拧了下鼻子,刚想往后甩下脑袋,让这几缕恼人的发丝彻底离开自己的脸颊,面前本来呆立的人儿,突然上前两步,伸出手来。
贴在脸上的湿发,被轻轻拨了下来。龙云悠抬起头来,看到了有些迷蒙的,于东海的眼睛。
四目相对,龙云悠仿若又看到了那夜幽喑的天幕,和点点的繁星。于东海幽黑的眼睛深不见底,一丝殷红爬满瞳孔周围,眼神毫无掩饰地,定定打在龙云悠的脸上,滚烫如夏日午后的骄阳。
心里怦一下,有什么东西炸了开去。恍惚着,龙云悠耳边又想起了那天在咖啡厅里,河晓宁说过的话。她的脸上娇羞的就似夏日盛开的莲花,目光纯净透明,却添了一抹浓浓的,粉嫩的羞涩。
于东海丝毫没有察觉面前人儿的心理波动,只是痴痴地站在那里,像是要把龙云悠看熟了一样。
时间滴答,终于,还是龙云悠偏过了头。灼热的视线依然没有半点移动,龙云悠听见自己像蚊子一般的声音,轻轻哼起在房间里。
“你,不是干活呢么,哦,我洗完了,你,你用吧……”
没等说完,龙云悠手里紧紧握着毛巾,垂着头从于东海的身边侧过,匆匆的奔向自己的房间。
房门利落的被关上了。
龙云悠靠在房门上,握着毛巾的手,紧紧按在自己的胸口上,仿佛稍一松开,心脏便要跳出来了似得。
客厅里,伫立着的身影半天依然没有挪动。空气中,寂静的只剩窗外的雨声。
于东海忘记了自己本是要喝水的,他慢慢转过身去,走回书房,轻轻的关起了门。
复杂的神色涌上他的脸。
他没有坐回桌前,只是呆呆的站在门后。
良久,萧索慢慢覆过刚刚的灼热与滚烫,于东海周身散发出越来越浓重的孤独气息,空气里,都流窜着伤感的味道。
眉间隐约的痛楚划过,满屋的燥热竟凉飕飕的散了去。于东海慢慢踱着走到书桌旁,双手支着桌面,深深的,将头埋进自己的胸膛里。
☆、十年前·仲夏夜之梦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打开管理了,汗,不容易~
天气闷热闷热的时候,麦子熟了。金黄的麦穗沉沉低着头,瞧着生它养它的土地。微风吹过,麦子整齐划一的左右摇摆,在两边都是高高个子玉米地的河边麦田,低着头,守着自己沉甸甸的自尊心和骄傲。
龙家庄的人们开始齐刷刷的磨起了镰刀,瓷愣瓷愣,种了麦子的人家院里都响起了同样的声音。要趁最闷热天气来临前割完麦子,不然大雨一来,麦穗潮湿,打下来磨的面也似陈面味道,或者地里泥泞,收割困难,整片地便烂在田里,这便叫真正的收成泡了汤。
龙云悠此时就坐在麦田头,瞧着长长的、直直的麦梗上,龙进、楼景云、叔叔一家人大汗淋漓的与麦子奋战。他们每人都分腿站在麦梗两侧的沟壑里,左手一把扯住麦子,右手从离地一抐的麦梗上将镰刀往怀里一带,擦一下,一把麦子便离了地。他们便顺手放在梗边上,接着前进,重复着战斗动作。
于东海没有在割麦的队伍里,他远远落在了后面。龙云悠看着他穿着洗的破旧的吊栏背心,露出黑黝黝的胳膊和肩膀,正在将割好的麦子一堆堆拢到一起,然后抓出一小把麦茎柔软的扭两下后,便从成堆的麦子中间穿过,再麻花样的扭上劲儿,一捆麦子便打捆完毕。
龙云悠瞧着所有人都在地里忙乎,只有自己闲着无聊,突然涌上一股沉重而无尊严的孤独感。她不顾穿着的崭新的凉鞋,三步并两步的向着割麦队伍走去。甚至在经过于东海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停步。
于东海睁睁的瞧着她无所顾忌的往前走,赶忙上前,边追边说,“走那么快,也不怕麦茬扎到脚”。
龙云悠不管不顾的转眼就走到了田中间,向着龙进一伸手,“进叔,镰刀给我,你去歇会,我来割。”
龙进闻言起身,抹了把汗,“云悠啊,你没干过这种粗活,还是在地头歇着吧。”
龙云悠小嘴一嘟,“歇什么呀歇,我又没干活。我要割,快点给我镰刀。”
龙进一脸为难,“这割麦子瞧着简单,其实怎么使劲都是有说道的,一个不小心,镰刀就会出溜到攥着麦子的左手的。再说,三叔要是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龙云悠撅起了小嘴,一指旁边的龙雅波,“她也是爷爷的孙女呢,怎么她能干我就不能干。”
龙雅波听言,放下镰刀,直了直腰杆,嗓子里轻蔑一哼,“你以为这活谁都能干呢,小心镰刀朝着你自己的腿上招呼,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龙云悠生气了。她一把夺过龙进的镰刀,冲着麦子就去了。擦擦,还真是稳准狠的割了下来。龙进无奈的看着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于东海一直站在身后。见她那个倔强性上来了,便也无奈的冲着龙进说,“进叔,就让她割吧,累了她自己就停下来了。”
龙云悠转头瞪了他一眼。
突然,龙雅波在旁边大喊了一声,“有蛇!”龙云悠妈呀的一声,一把丢了镰刀,转身就扑到于东海的身上,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腿盘上了他的腰,整个人就挂在了他身上似得,像个树袋熊。
龙雅波在一旁大笑的快要直不起腰,“哼,就这点儿本事,还是去地头呆着吧。”眼神再一瞥,看到于东海搂紧了她的腰怕她摔下去,眼里便腾气了愤愤的怒气。
龙云悠明白过来,龙雅波在捉弄她。生气的就要下来理论,没想到于东海就是不松手,她使劲掰着他的胳膊,连喊着“放我下来,放我下来。”于东海却一把横抱着她,一言没发的冲着地头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如此亲密,龙云悠恼羞的紧,头红红的低下去,几乎埋到了于东海的怀里去了。
“你快放我下来呀”,柔柔的声音梦话似得喃喃从心口弥漫,伴着于东海有力的心跳。
于东海低头哄小孩似的温柔道,“听话,麦茬会扎到脚的。等会儿你帮着装车,这个活不许你干。”龙云悠在他怀里乖乖点了点头,不再挣扎。
身后的目光各有深意。
龙进摇头笑了笑,龙雅波愤恨的咬了咬下嘴唇,楼景云的眼神里,交织着异样的神情,她眯眼瞧着远去的两人,轻轻叹了口气。
麦子边割边打粒。
乡下人怕下雨,割好的麦子得尽快打下麦粒才行。晚上在河边的场院里,人们牵来长长的电线挂起了灯,打麦机嗡鸣着,头上吐着麦粒,尾巴扬着麦秸。
龙云悠白日里瞧着于东海将麦捆码的高高的,然后人坐在拖拉机车厢的麦捆顶上,摇摇摆摆的进到场院。她前后的帮着装车卸车,几个来回便觉得胳膊酸痛,但是看着周围人似乎都没感觉似得,尤其是于东海,装车的时候可以往上整捆的扔,卸车的时候又可以重新把麦捆整齐的码成一垛,便觉得自己真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吃白饭毫无价值。表情便沮丧起来。
一家一家轮着用机器打麦粒,到龙家的时候,于东海过来叫蹲在麦垛旁沮丧的龙云悠,喊她帮忙收麦秸。
龙云悠活蹦乱跳的跑过去,拿着铁叉往边上散着麦秸,然后一抱一抱抱到旁边堆成堆。于东海拿着麻袋在出口接着麦粒,一袋满了,便提到一边开始接另一袋。
月亮没有说话,安静的瞧着人们忙忙碌碌。河边有蛙呱呱的叫声,场院临时牵过的灯光下,有成堆的蚊虫在跳舞。
夜慢慢深了。
机器渐渐停止了嗡鸣。有人开着拖拉机拉着打好的麦粒往家里走。
龙云悠在蘑菇样的麦秸垛顶上安静的坐着,瞧着于东海在拿着麻绳一袋袋的扎着口袋嘴,扎的紧紧的,然后提起扎起的口来颠几下,似是让头重脚轻的麻袋的身材更匀称。
场院堆起的成袋的麦粒在等着拖拉机回来接。于东海扭头,见场院上人已经不多了,他左右寻了个遍,唯独不见龙云悠的踪影。
他放下剩下的麻绳,在各个麦秸垛间穿梭着,探头看向每个可能的角落。龙云悠抿嘴笑着,瞧着他来来回回的,傻傻找她。想着看他找不到她到底会怎么办,索性躺了下来。身下柔软的麦秸,还残留着白日阳光的温度。
长发微微拢到一边,龙云悠睁着大大的眼睛,瞧着夜空月牙弯弯,繁星点点。没有机器轰鸣,河水潺潺便进了耳朵。谁家的青蛙在呱呱的跳着叫着,呼朋唤友。耳边有蚊子不甘寂寞,她也不理会,随手抽过一根麦秸,柔软的缠绕自己的手腕上。
突然,身边的麦秸一沉,龙云悠身子也惯性的偏了偏。她扭过头,于东海躺在了身侧。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前,双眼闭着,表情多少有些疲惫。
场院的一角,灯光晕着鸡蛋黄。两个小人儿静悄悄的躺在麦秸垛顶上,心儿就像在云端飘荡。
龙云悠的眼神瞧着于东海的侧脸,渐渐迷蒙起来。她翻了下身子,侧着朝向于东海。于东海没有动,就那么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
龙云悠悄悄伸出了手,在空气中,描画着于东海的侧脸。
眉毛粗粗黑黑的。鼻子高高挺挺的。嘴唇饱满有力。脸庞刚毅的像是刚用模子拓好的土坯。她微微一笑,面上便有了红晕。
陡的,于东海睁开眼睛,扭头看向她。龙云悠来不及收手,就那么呆愣的停在半空中。
“你干嘛?”
……
“……画……你……”
“画我?我有什么可画的?”
……
“画出来的我,长什么样啊?”
“恩,鼻子么,东海样的。”
“哦”
“恩,眼睛么,东海样的。”
“哦”
“恩,眉毛么,东海样的。”
“哦”
“恩,嘴唇么,东海样的。”
……
于东海久久的,没有再答话。四目相对,两两相望。空气中,有麦子的甜味浮动。星辰点点,龙云悠的大眼睛在暗夜里却犹如钻石般明亮,如同流星坠入其中。
黑黑的瞳仁就那样温柔的望着自己,于东海似乎能够看到住在里面的,自己的脸。心底一阵轻漾,于东海陡一探过头,轻轻的,在龙云悠的嘴唇上啄了一下。柔软的温暖触电般瞬间一通到心,于东海被震的猛抽回身,一只手蓦的深深压在了身后的麦秸上。
麦秸垛晃动了一下。
两人都愣住了。龙云悠下意识“嗯”哼了一下,随即伸手捂住刚才被亲过的嘴唇,眼睛瞪的大大的,不可思议又无法置信。
于东海那一刻真是无比庆幸场院的灯光晕黄,照不亮两人的脸庞。他的心脏颤抖到无与伦比,悸动放佛就在血管里流淌。
时间停滞。这一刻,如此绵长。两人周身散发的热气仿佛能够氤氲到彼此,身下的麦秸都开始发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拖拉机的声音传来,龙云悠惊醒过来似得,转身慌张的就想下去,于东海一把拽住了她的手,咣当,她便跌进了他的胸膛。
龙云悠的耳朵贴着于东海的心脏。她的身体仿佛也在与他的心跳一起共震。脸已经滚烫,她慌乱的不想让于东海察觉她脸上的温度,挣扎着就要起身。于东海却紧紧钳着她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迹象。
她羞赧极了,用另一自由的手重重打了他一下。
“于东海,你放开我,我要回家了。”
于东海顺势将另一只手也紧紧按在自己的身上,哑着嗓音道,“别闹,有人来了。”
龙云悠听到这话,又惊又赧,起身也不是,不起身也不是,就那么犹豫的时候,拖拉机突突的强调自己的存在感,理直气壮的再次开进了场院。
两人悄悄抬头,往下一瞧,楼景云和龙进从拖拉机上下来,开始往车斗里搬打好的麦粒麻袋。两人赶紧低下头去,恨不得一直把身子也压进了麦秸里。
眼见搬的差不多,只见楼景云向着四外,喊了声,“东海?”两人默契的躺在那里,一动没动。龙进向着四外,也喊了声,“云悠?”
一片寂静。麦秸垛上,紧张却欢喜着的,是两颗年轻的心。
就听龙进说,“也许他们两个刚才一起回去了。”楼景云又四处瞧了瞧,点了点头。拖拉机又突突的牛气冲天的走了。场院彻底静了下来。
谁都没有动,谁都没有说话。过于亲密的姿势或许是已经保持了许久,习惯了似得,龙云悠便不再挣扎。
于东海稍稍松了松钳住她双手的力度,却始终没有放开。
流星划过天际,龙云悠眼睛晶莹一闪。
“东海,你长大了要做什么?
“恩,要挣很多钱吧。”
“挣钱干什么?”
“哦,娶媳妇儿啊。”
噗嗤,娇笑柔软温润的,叫听的人心里,便轻轻的荡起了秋千。
“那,你想娶个什么样的啊?”
“恩,当然是长的俊的。”
“有多俊?”
“俊的啊,就连她身上的虱子,都长着双眼皮。”
哈哈哈哈。龙云悠大笑起来。场院的灯光悠悠,于东海的心似乎也随着她嘴角的梨涡摇漾。
“云儿,你以后要去哪呢?”
“我,想去北京。”
“为什么?”
“恩,因为……我想去故宫,然后在太和殿门口的台阶上睡午觉。”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你呢,你想去哪呢?”
“我,想去南京。”
“为什么呢?难道是想看看秦淮河上还有没有倾国倾城的姑娘?”
……
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蛙还在叫着,河水潺潺似乎永不停歇。鼻尖弥漫着麦子的香味,两人的整个身子都像是要被埋入柔软的麦秸里。
月牙弯弯,繁星点点。
静谧的夏夜,天幕在星辰的背后幽幽暗暗,甜甜的麦香味里,龙云悠闻到了那么一束熟悉的青草味道。两个小人儿都微微笑着,安静的躺在那里。若黑夜永不消散,明日永不再来,高高的麦秸垛,便是整个世界。
☆、十年前·梦不醒最美(上)
作者有话要说:
夏日的午后,阳光依然火辣辣。虽然已经是夏末了,可是山里依然一片青翠。
金黄的麦子早已经收割完毕,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的高粱玉米,旺盛而直率的绿中,隐隐开始泛起晕黄的色调。
龙进三步并做两步的跑来麦田,告诉龙云悠,龙啸天和林青青回来了的时候,她正在和于东海一起,拿着白菜籽,准备在割完麦子的麦地里,种白菜。
一听父母回来了,龙云悠竟然愣了愣。她眼神复杂的望着于东海,小脑袋开始转悠。
来看看我然后他们回去?来接我叫我一起回去?想着想着,望向于东海的眸子便愈发复杂起来。
于东海伸手拿过她手上的菜籽,轻声道,“你爸妈来了,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回家去看看。”
龙云悠木然的应了一下,跟着龙进往家走去。
山后,几朵黑云正往这边飘着。起风了,于东海抬头看了看,想着兴许要下雨。
还没到龙家呢,龙云悠远远便瞧见了自己家的奥迪车。门口站着一个身影,正往这边张望着,不是林青青还有谁?龙云悠忘记了刚才麦地里的小纠结,她大喊了声“妈妈”,便飞快的跑了上去。
林青青笑莹莹的牵起她的手,心疼的将她搂进怀里,宠溺的说道,“我的宝贝女儿,个子没长高,脸蛋到是黑了不少。”龙云悠在妈妈怀里嘤咛一笑,“谁说我没长高啊,等会和我爸比比你就看出来了。”母女两说笑着,相拥着走进院里。
龙啸天正在和龙万桐在客厅喝茶。见到几个月不见的女儿,龙啸天平日严肃的表情透出丝难得的柔情,“云儿。”
龙云悠却忽的想起上次考试过后的事情,被打过的侧脸似乎又开始火辣辣的疼起来。她木讷的叫了声“爸”便不再言语,只是拉着林青青进了自己的房间。
龙啸天轻轻摇了摇头,没办法似得朝着龙万桐说道,“爹,云儿是不是很调皮?您不能惯她,她要闹,您就像当年对我和肖麟一样,上家法。”
龙万桐摸了摸额下的白胡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这个孙女,可比你小时候强,家法么……”话音淹没在了茶水里。
因为龙啸天夫妇回来了,龙家这天的晚饭开的很早。傍晚时分,大雨倾盆,伴着电闪雷鸣。屋内却暖意温馨,满满一大桌子菜,吕燕枚竟然还破天荒的从自己屋里拿出来瓶陈酿。父子三人对饮了几杯,龙万桐显得特别的高兴,瞧着儿子媳妇孙女,虽然没有孙子多少还是有些遗憾,可是这样一大家子一起坐享天伦,想着也就知足了。父子几个都多喝了几杯,不胜酒力的龙啸天面上已经隐隐发红。
酒过上饭,龙云悠鼻子尖,一下扭过头。果然,杜景云端着刚出锅的烧饼走了进来。她高兴的迎了上去,拿起一个就咬了一口,边吃边说道,“景姨,我都好几天没吃到你做的烧饼了,今天又给我做了,景姨你真好。”小脸红扑扑的,挂着满足的微笑。
楼景云也温婉的笑笑,“云悠喜欢吃,我以后天天做,到时候把你吃腻了可别怪我。”龙云悠坐回母亲身边,咬着烧饼说,“不会不会,什么都能吃腻,烧饼我可不会,吃多少我都能吃下去。”
林青青慈爱的替她抹掉嘴角的芝麻,“这点啊,你还真随你爸,你爸也爱吃这个。”说完笑着瞥了一下楼景云。视线相对,楼景云端着烧饼的手竟然微微颤了一下,她慌忙将盘子换了个手端着,缓缓走过,放在了桌上。
除了管家龙进,谁都不曾注意,龙啸天的视线不经意的滑过了楼景云的面庞,而后才定在了桌上的那盘烧饼上。楼景云默默低头离去。龙进在一旁,深深的,不让人觉察的,叹了一口气。
饭后,龙云悠又腻着林青青说了会悄悄话,这才放开妈妈,让她去洗漱。而她则偷偷取了伞,朝着于东海家跑去。
于东海正坐在里屋地下拨弄着菜籽。见龙云悠进来,又气又笑的拿着干毛巾过来,替她擦着淋到发梢的雨水。
“黑灯瞎火的,又下着雨,还跑过来干嘛,你一个人不害怕么?”
龙云悠晶晶亮的眸子闪着喜悦的光芒。她站在于东海身前,看着他温柔的替自己擦着头发,心里甜甜的,满足的赛过刚才吃的烧饼。
她抬头,望着于东海的脸,呼啦一下,从怀里扯出一个纸包,高高举着递给于东海。
于东海停下手上的动作,将毛巾放在一边,伸手接过,“这是什么?”龙云悠梨涡浅浅漾着,“我妈给我买的点心,除了烧饼我第二喜欢吃的东西,特意给你留的,你快尝尝看,好不好吃。”
于东海眉眼弯了起来,“好吃,肯定好吃。”
龙云悠一撅小嘴,“你都没尝呢,就说好吃。我怕雅波都给偷吃了,特意晚上跑过来给你的,你都不想尝尝么?”
于东海哭笑不得。他轻轻敲了下她的额头,“你爱吃的,我肯定也觉得好吃,不用尝也知道。”
龙云悠一下红了脸庞,撅着小嘴撇了一下,生气似的扭了扭头,娇憨的故意凶他,“你先吃了再说嘛,快点尝尝。”
于东海拗不过她,嚼了一块入口,果然乳香淡淡,回味无穷。他点点头说了句好吃,龙云悠这才兴高采烈起来,“是吧是吧,我就知道你肯定也觉得好吃。在阳城的时候每周我妈都给我买的,来了这里好久都没吃过了呢。”
于东海拿起一块递到她嘴边,“你再吃一块。”龙云悠扭头,“给你留的,你吃吧,我都吃过了。”于东海不依不饶,非得让她吃。她就笑嘻嘻的偏不吃,头扭来扭去的躲着,小手还推挡着他的手。
于东海一把抓住她的手。龙云悠不动了。
“云儿,听话,一起吃。”
龙云悠乖乖的张开嘴,于东海便将一块点心喂给了她。她嘴里塞满了奶味,心里甜腻的要流油了。两个小人儿你一块我一块的,笑着,吃着。龙云悠小脸红扑扑的,大眼睛娇嫩的,滴出一地光芒。
吃完了,于东海拿着伞,正准备送龙云悠回去,楼景云慌张的跑进了屋。她没有打伞,满头满脸满身都是雨水。许是雨水太冷,她竟然有些瑟瑟颤抖,脸色也苍白的没有血色。
显然她没有想到屋里两个小人儿正准备出去。右手背到身后,楼景云狠狠掐了自己后腰一下。脑袋似乎清爽了些,脸上生生扯出一丝微笑,“云悠在啊。晚了,……东海快送……云悠回去。”
两个小人儿并未觉察楼景云的异样,乖巧的拿着伞走了出去。楼景云踉跄的走到屋里,一下瘫坐在椅子上。她闭起双眼,两颊湿漉漉的,许是先前的雨水吧。
于东海送龙云悠到了龙家门口,两人便听见里面人声嘈杂。惊讶间,大门开了,母亲林青青提着包走了出来。雨夜,院里灯光幽暗,透过雨帘,龙云悠瞧着母亲的脸色铁青,双眼红红,似乎刚刚哭过。
她走上前去,小手轻轻握住母亲的手,柔柔问道“怎么了,妈妈。”
林青青见是龙云悠,脸上拼凑出一层柔情。她努力平静的说道,“小悠,妈妈爸爸要回阳城去了,你乖乖呆在爷爷家,等你10月生日的时候,妈妈再来看你。”
龙云悠伤感起来,“刚才你不是说要陪我住几天?不是说都请好假了么,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身后,龙啸天铁青着脸色走了出来。他看了看龙云悠,又看了看林青青,最后,沉沉的对着龙云悠说了句,“开学了,记得好好学习。”便坐上了车。
林青青抚摸了下龙云悠的脸庞,将她的刘海轻柔的拢向一侧,“小悠,妈妈走了,记得听爷爷的话,不要调皮。”说着竟有些哽咽,终于还是狠下心扭头坐进了车里。
雨下的很大。
透过稠密的雨帘,龙云悠看见车子启动,雨刷在车窗上来回摇摆,父母的面庞模糊不清。
拐弯了,连车影也看不到了。于东海静静站在她的身边,为她撑着伞。龙云悠心里多少有些伤感。她望了望天空,一道闪电划过天际,随即一声闷雷隆隆响起。她禁不住一颤。于东海在身边轻轻道,“进屋吧,外边冷。”龙云悠点点头,转身走进院子。
夜里,龙云悠一直做梦,睡的很不踏实,翻来覆去的。雷声一直没有停过,似睡非睡间,她似乎又看到了父亲和母亲的脸。
清晨,雨过天晴。有小鸟在窗外叽叽喳喳,龙云悠睁开了眼睛。头有点儿疼。她懒懒的坐起身,张口就打了个呵欠。
还没来的及洗脸,龙进急急进了屋,满脸惊慌。龙云悠诧异的望着他。只见龙进欲言又止,纠结着几次,最后还是开了口,“云悠啊,我得带你去个地方……”
☆、十年前·梦不醒最美(中)
作者有话要说: 写这章,修这章,心里总是那样的难过的……
站在阳城和龙家庄之间的一个小小的乡镇医院的临时木板间门口,龙云悠看到了龙啸天安静的躺在一张破旧的木板上,周身缠着透明的塑料布,只露出了头部。
有警察在旁边和龙进说着什么---山石挡路……车翻到山下……雨太大……没人发现……手机竟然没有坏掉,才能联系上你们……送来时候已经死去……女的送来时候伤势严重,转院去阳城了……车子起火了,好在雨大,不然估计两人都得走……
龙云悠全身像筛子一样抖个不停。
她迈开步子,但是双腿毫无知觉。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跨过了那个小木房的门槛。她觉得自己应该跪下,磕头,但是她忘了,甚至忘记了哭泣。她就那么抑制不住的抖啊抖,连牙齿都打着寒颤。
龙啸天就在她面前静静躺着,一动不动,无知无觉。没人进来,龙进还在外面。龙云悠缓缓伸出手去,颤抖的扯开卷在龙啸天身上的白色塑料布,哗,便有雨水自塑料布里面撒到了地上。
龙啸天的裤子下半截沾满了泥土,黑色的皮鞋只有一只还穿在脚上。皮带歪斜的垮在腰间,放在腰侧的手背上,有烧伤的痕迹,许是经过雨水的浸泡,已经浮起了白色的皮。
他的头略歪向一边,他的双眼紧闭,微张的嘴巴,露出里头似乎紧咬的牙关。鼻子下边,有道黑黑的烟熏痕迹。头部下方的塑料上,流有红色的血水。
他身上的外套不见了,只穿着白色的衬衫,湿漉漉的,贴在他的胸膛。衬衫上的小兜里,还留着收费站的单据。
龙云悠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握住了龙啸天的胳膊。冰凉而僵硬的触感像锤子一样猛敲了一下她的后脑勺,她仓皇的放开手,踉跄的倒退了几步。
“爸”,颤抖的声音蚊子一样,龙云悠像是怕吵醒了龙啸天似得,轻轻喊道。龙啸天就那么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苍白如纸。没有往日的肃穆威严和雷霆暴怒,他就那么超脱一切的,自顾自的呆在那里,任是自己唯一的女儿,他也再不予理会。
龙进走了进来。龙云悠像是没有知觉,就那样定定的看着躺在面前的龙啸天。龙进看到龙啸天,眼泪汩汩流下,“啸天呀”,泣不成声。
龙云悠没有哭。她再次走近龙啸天,轻轻抚了下他的脸,而后用手擦掉鼻子下方那烟熏的痕迹,将他的皮带整理好,裤子上的泥土仔细抹净。她轻轻的将龙啸天歪掉的头摆正。可是她一松手,龙啸天的头便又侧向一边。她再摆正,松手,龙啸天的头又侧向一边。她就执拗的摆啊摆的,就这么循环往复。
龙进起身拉住她的手。“云悠,你爸的头可能是伤到了脖颈,摆不正了……”
龙云悠转身看他,目光呆滞。她依然抖着,可是嘴角却扯出一丝笑容,整个人看起来诡异无比。
“进叔,我爸,我爸他怎么了这是?……昨天走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现在他浑身这样冰凉?”
龙进呜呜的呜咽着,“云悠,你爸,他,走了……”
眼泪顺着龙云悠的眼角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她像是没有听懂,紧紧拉住龙进的手。颤抖如导电一般传来,龙进含泪看着她,紧紧的回握着。
“进叔,我不能让我爸一个人留在这儿,走,咱带他回家吧……”,说完就过去拉龙啸天。龙啸天的胳膊僵硬,连着身子,猛的就被龙云悠拖歪了。塑料布里的红色血水,滴答滴答的往下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