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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才貌双无 当前章节:14851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05

龙进慌忙抱住龙云悠,他哭喊着,“啸天,你快醒醒吧,云悠和我来接你了,三叔,他老人家还在等着你……”

龙云悠终于哇的一声嚎啕了出来。她在龙进的怀里奋力挣扎着,想扑过去,把龙啸天拍醒似的,朝前伸着手。

“爸,我是云儿,我是云儿啊,你怎么了,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我……爸,爸,你别吓我,啊……你快起来啊,起来啊,我们一起回家,我们一起去找妈妈……”

凄厉的哭喊传遍了这个破旧乡下医院的后院,可是外面再没人理会。

龙云悠踉跄的跟着龙进,走在这个陌生城镇的陌生街道上。他们要给龙啸天,买寿衣。

临近傍晚,有些店铺已经关门,零星的开门的专卖店,卖着挂着商标的便宜假货。

龙云悠木然的跟着龙进,走进一家,买鞋子,皮鞋,运动鞋,一样的号码买上两双。

再走进一家,买内衣,冬衣夏衣,一样的尺码买两身。

再走进一家,买西装外套,一套黑色一套蓝色,一样的尺码买两套。

再走进一家,买棉衣棉裤,一套里绒夹袄一套皮衣翻领,一样的尺码买两件。

而后,他们提着这些东西,步行回到那个小屋。龙进花钱叫人打来水,亲手给龙啸天擦干净身体。

龙云悠站在后院里,表情僵硬而茫茫地,望着周围陌生的房屋和人流。医院里的人似乎见惯了生死,谁都没有闲余停下脚步来瞧瞧,这个悲伤的女孩子,到底失去了哪位亲人。

擦干净身子,龙进开始给龙啸天穿新衣服。因为身体早已经僵硬,穿起来特别费劲。龙云悠走上前去,却被龙进挡在外面。“还是我来吧。啸天和我从小一起长大,是我送他最后一程,我想他心里,也会高兴的。”

龙云悠便站在门外,木然的等待着。

穿衣服的时候需要翻身,龙云悠听到龙啸天的头重重的磕在了木板上,咚一下,她的身子瞬间就凉透气了似得,寒意从脚慢慢升起。那样高大的父亲,如今只能这样听任别人摆布,如果他能看到这一切,会难受吗?悲伤如潮水般迎面席卷而来,龙云悠泪汩汩的流着,再不停歇。

龙进雇了辆灵车,拉着龙啸天和龙云悠往回走。路上,龙进递给龙云悠一袋纸钱,告诉她,遇到桥、岔路、沟坎的时候,一定要多洒些,并且要喊着人。

龙云悠便机械的向窗外洒着纸钱,嘴里一直喃喃的说着,“爸,你别害怕,我是云悠,你要跟着我走,我带你回家……”龙进坐在龙云悠身边,默默抹着眼泪。

从夕阳西下,一直走到月上中天,灵车才开进了龙家庄。龙家门口,已经搭好了灵棚,摆好了遗像,龙万桐本来留着自己百年后用的榆木棺材,静静的等待着新的主人。

龙雅波扶着龙万桐等在门口,龙云悠下车,看到龙万桐似乎一夜之间越发孱弱和苍老。按照乡下的规矩,她走到爷爷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颤抖着嘴唇喊了一声,“爷爷”,便再也忍不住似的,扑进了他的怀里,痛哭起来。

龙万桐枯木般苍老的手掌抚过她的头发,脸上老泪纵横。

一连三天,龙云悠几乎没有吃什么东西。她哭的太多,身体几乎脱水,嘴唇干裂的发白,嗓子喑哑发不出声音,眼睛肿的,看不到瞳仁。披麻戴孝,她一直跪在灵堂,不眠不休。断续有庄里人来上香,送行。她就那么木然的跪在那里,眼泪一直淌着,不说一句话。

龙进过来劝她,“云悠啊,你进屋躺一会吧,太累了,你撑不住。”龙云悠抬起苍白的脸,撕哑的说道,“进叔,我得在这陪着我爸,我妈还在医院,我爸自己一个人呆在外面,他会害怕的……”龙进的眼泪就下来了,不再劝她。

三天后的清晨,起灵了。

龙啸天静静的躺在棺材里,被抬上灵车,运往火葬场。龙云悠精神恍惚的坐在灵车里,怀里抱着他的遗像。

眼看就要推着进炉子了,龙云悠突然疯了似的冲到前头,谁都拉不住。她拼命阻挡着,哭喊着,指甲不知道掐到了谁,而又是谁,硬生生扭过了她的胳膊。

她用尽力气哭喊着,“爸爸,我是云悠啊,爸爸,你别走,你们不要让他走,不可以!爸爸,啊……”

她被人撕扯着拖到外面。

炉火熊熊,烟囱便开始喷发刺鼻的烟气。龙云悠哭的快背过气去,她披麻戴孝一身缟素,直直跪了下去,头磕到地上,嘴里梦魇似得不停说着,“爸,一路走好……”

☆、十年前·梦不醒最美(下)

作者有话要说:  审核太慢了。。。。。

龙啸天还没有烧五七的时候,龙万桐死了。心肌梗塞。夜里去的。没人听到他是否有过呼喊,临睡前的晚上没谁察觉到他是否已有了异样。清早的时候,龙进发现他躺在床上,早就停止了呼吸。

龙云悠整个人精神恍惚到不行,连说话都特别的吃力,必须要说的时候,一句话也要说上几段,还不停的喘着粗气。不到一个月,她消瘦的几乎不成人形。

她每天吃的极少,始终无法入睡。一闭上眼,就看到龙啸天独自躺在那间破旧的小木板上,周身缠绕着白色的塑料布。于是她整夜整夜的坐着,一动不动,直到天亮。

龙万桐走的时候,龙云悠眼睛就似干涸到底,再哭不出来。她就默默的跪在那里,夜里没人的时候,干嚎几下,泪却再掉不下来。

来龙家吊唁的人,明显比龙啸天那时候要少的多。

乡下人有乡下人的心思,当初吊唁龙啸天,是看龙万桐的面子,想着龙家毕竟是龙家庄大户,况且龙万桐还健在,龙家日后腾达还是衰败,还不是眼跟前的事儿。现在不一样了,龙万桐死了,只剩下那病秧子的二儿子,和泼辣蛮横不讲道理的二儿媳妇吕燕枚,有些人便不再来了,即使过去跟龙家有过礼尚往来甚至还欠着龙家礼的人家,也不来了。龙家二儿子和二儿媳妇,没有那么大脸。

丧事办的十分简单。现在的当家人,是龙家二媳妇吕燕枚。没有吹吹打打,没有花圈纸人。龙万桐匆匆被葬在了祖坟,同早已去世的发妻合葬。

下葬那天,龙云悠看着睡在爷爷身边的父亲的坟头,已经零星冒出了杂草。她走过去拔掉,又捧上几把新土。已经往回走的吕燕枚轻瞥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说着,“云悠啊,你爷爷这也下葬了,没你女孩子家啥事儿了,你回医院陪你妈吧。”

起风了。爷爷坟头插着的白幡左右飘动,像是召着手。她蹒跚着,又走过去,跪在爷爷坟前,一口气磕了好些个头,再起身,泪眼模糊。

“爷爷,爸爸,我,是不是没有家了?……”

风泽元开着车,来接龙云悠。之前忙着龙啸天的丧事和后面的各种丧节,龙云悠只回去过阳城两次,探望林青青。

车祸后,林青青一直昏迷着,人躺在重症病房里,早晚各一次,家属可以派一个代表入内探视。风泽元和妻子一直在照顾着她。他是龙啸天最好的朋友,也是龙云悠同学风鹏程的父亲。这一次,又是他,来接走龙云悠。

爷爷走后,龙云悠明显感到了婶婶的敌意。叔叔身体孱弱,早就对于妻子的跋扈逆来顺受。龙雅波本就看不顺眼龙云悠,更是处处针锋相对。

龙进瞧着龙云悠天天受委屈,明白吕燕枚那点儿小心思,她是怕林青青醒过来,带着龙云悠分龙家的家产,所以想赶紧赶走龙云悠。万般无奈,他偷偷打了电话给风泽元,风泽元二话没说,开着车就来了龙家庄。

龙云悠简单收拾了下行李,便跟着风泽元出了门。身后送别的,只有龙进一人。风泽元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的时候,龙云悠转过身,伸手握住了龙进的手。

“进叔。”龙云悠眼圈红红的,但是终究没有哭。她淡淡说道:“我爸五七和百日,我怕都不能来上坟了,你记得替我去看看他。”

龙进鼻子一酸,泪就往上涌。

“还有爷爷,你告诉他,小悠回去一定好好念书,以后赚钱了,再回来给他烧纸钱。”

龙进用手背拭了拭泪,默默点了点头。

“告诉爷爷,有空就去找我爸,要不我爸自己一个人,也怪寂寞的呢。”

龙进听着心底酸涩的不行。

命运真是多桀,一转眼,便阴阳相隔,再也不能相见。

车子启动奔驰而去,车轮卷起尘土飞扬。龙云悠透过后视镜,看到龙进往前追了几步,使劲摆着手,跟她道别。

车子快拐上柏油路的时候,斜刺里突然蹿出一个人影。风泽元下意识一脚刹车,龙云悠的身子便惯性的朝前猛冲了一下。她定睛一下,慌忙解开安全带,下了车,几乎是冲到了来人的面前。

于东海见她已经瘦的脱相,眼睛红肿的几乎快睁不开,心里疼痛的无法言语。

龙云悠不记得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了,恍惚着好像是父亲的灵堂里,他来上香。后来,爸爸的丧节,爷爷的丧事,所有的悲伤连番袭击,她难过到无与伦比,脑子开始麻木,空洞,便没有注意到,他是否来过。

于东海站在车前,就那样定定的,沉默的,看着龙云悠的脸。目光深远悠长,痴痴地,再也不见一样,像是用尽全部力气,企图用目光将她刻进眼里心里,永不忘记。

龙云悠也没有开口,她眼圈猩红,像是见到了久别的亲人,万般心痛和委屈便一股脑涌上眼眶。

久久,颤抖着双唇,龙云悠喊出他的名字,“东海……”

于东海似是回过了神。他瞥了下身前的车子。驾驶座上,风泽元也在看着他们。他缓缓从兜里掏出了什么,紧紧攥着,另一只手拉过龙云悠,将东西放进了她的手心,然后紧紧的,将她的手掌合上。

龙云悠的手心一片凉意浸染。她询问的望着于东海。于东海抿了嘴唇,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龙云悠一眼,便缓缓转身,顺着小路,发疯一样,往龙家庄的方向奔去。

龙云悠见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急急的大喊,“东海,我会给你写信的……”

于东海头也不回的,一直往前跑着,跑着,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直到于东海的身影彻底消失于视线,龙云悠才低下了头,摊开手掌。掌心安静的躺着的,是六颗,小小的,圆润的,白皙到近乎晶莹的,白色火石。

“……东海……”

“恩?”

“你麻袋里装的什么呀?”

“……挖的火石……”

“火石?是什么?我看看我看看……”

“你,你别乱扯……掉了……回家给你看……”

……

“哎呀,怎么这么黑呼呼的啊,火石都是用火烧过的么?”

“……”

“就没有白色的火石么?”

远去的回忆像被风一样吹来。龙云悠低下头去,轻轻抚摸过每一颗石头,而后紧紧合上了手掌,就似握住了甸甸承诺无比的珍贵,十五岁少女的脸上,写满了肃穆和庄重。

☆、十年后·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

作者有话要说:  

按部就班。

一切都如同初到北京时候一模一样。

龙云悠依然按部就班的上班,坐到她那窄小的临时隔开的小小办公室里,按部就班的翻译各种图纸、资料、合同文本,或者按部就班的到会议室开会,坐在于东海身边或者身后。然后挤公交车下班。只是回的不再是地下室,而是11楼的公寓。到家后不是吃河晓宁准备好的饭,而是亲手给于东海做饭。

这些天,两人过的平淡而温馨,就像结婚许久的老夫妻,情侣、亲人和知己的集合体。

所有的事情都那么的理所当然堂堂正正理直气壮的,让龙云悠感觉,特别的仗义。瞧着于东海坐在餐桌另一侧吃着自己做好的饭菜,心里就会想,十年换来如此重逢,她真心地很知足。

两人隔了长长的时光,可是自从住进来,却又似乎从未分开过。有时候于东海很晚才回来,等着一听到钥匙响,龙云悠便起身去厨房给他热饭菜。摆好饭菜,他已经简单洗漱好了,便坐下来吃着。见他不太累,龙云悠便告诉他哪个菜是怎么做的,问他咸淡好吃与否。见他很累,龙云悠便也不说话了,偶尔给他夹夹菜,倒杯水。

吃完了,她便去厨房收拾,他便去书房接着处理公事。等她收拾好了便端着笔记本进去,照旧坐在地毯上,戴着耳机看电视剧,或者干点儿活。偶尔晚了,于东海会催她回屋睡觉,她偶尔听偶尔不听,时间久了,于东海便随她去了。

于是,两人你是你,我是我,各做各的,互不干扰。偶尔抬头对上视线,两人便温情一笑,而后继续手边的事儿。

龙云悠从来没有问过,为什么于东海什么也不说就接她住进他的家。所有都显得顺其自然理所当然,连交谈都变的多余,沉默反像沟通。

日子飞速而娴静的运转,时间不再只是日历上的楷体字,因为心里满满的,无论是晴朗还是阴霾,天空都像是铺满了五颜六色。与过往的十年不同,未来不再只是一味的踮起脚来渴盼,而真正变成了双脚着地的期待。

国庆假期长假,龙云悠早就打算好了,要回南京一趟。直到订机票的前一刻,她还在纠结,要不要跟于东海提议,陪她一起回去。

于东海这些天似乎非常忙,每天在公司,除了跟日方开会时候,见不到他任何踪影。下班回来的也很晚,匆匆吃过饭,便扎进书房里。

几次想开口,龙云悠瞧着他工作的疯狂状态,终于还是只订了一张机票。

临走,于东海开车送她去机场。歪着头,龙云悠看着于东海专心开车的侧脸,心里忽然就内疚起来,觉得自己特别的自私,将他一个人孤零零的丢在了北京。

她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他的右胳膊。

“冰箱里,我买了些速冻饺子,还有面条。新鲜的菜还够吃两天的,你要是想吃就自己做,别老叫外卖,太油腻了不健康。昨天洗的衬衫,早晨我都烫好了挂在最左边的衣橱里了,你要穿记得自己去找。干洗的西装后天取,取衣服的票我放在书房第一个抽屉……”

还有什么来着?龙云悠边想边说,絮絮叨叨地,像个新婚便分别的小媳妇儿,在叮嘱着还没长大、稚气的丈夫。

于东海左手稳稳握着方向盘,右胳膊放下来,手长开,龙云悠便默契的将左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大手温暖的轻握住她的小手,心跳便有了同一个频率。

于东海温柔的扭头朝她笑笑。

“不是说6号就回来么?又不是要去一年半载,不回来了。你可得快去快回,你不在家,我一个人都不想吃饭。”

龙云悠担忧的看着他,语气里满满都是心疼。“你别光工作啊,国庆可是法定假日,不干活谁也管不着的。我每天给你打电话,监督你吃饭。”

于东海笑意更浓了,似乎对这个提议十分的满意。

“等你回来,我带你去郊区散散心。”

龙云悠紧紧的回握着于东海的手,重重的点了点头。

南京。

一家疗养院内,龙云悠站在其中一间房间门口,放下了自己的行李。里面,看护正在给坐在床上的人喂着饭。

吃了几口,床上的人便闹着不吃了,扭着头,任看护如何耐心劝说,也不肯再张口。

看护最后放弃了。端着饭菜转过身来,看到了站在门口的龙云悠,便微笑着和她打招呼。

“你来了,龙小姐。”

龙云悠也回以微笑,轻浅的点了点头。看护悄然离去。龙云悠缓步走到床前,床上的人却并未理会,径自呀呀的说着什么,摆弄着自己的手指。

“妈……”

床上,林青青依然自顾自的左摇右晃,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龙云悠的呼唤。

龙云悠坐在床边,揽过林青青的身体,母女两拥抱在了一起。

“妈,我是小悠,我回来看你了。”

林青青的目光空洞,她不耐烦地推开了龙云悠,跳了下床,嘴里喊着“我要出去玩,我要出去玩”,光着脚便跑了出去。

身后,龙云悠提起她的鞋子,追了过去。

疗养院的庭院很大。午后,空气宁静而澄澈。秋日的阳光还带着夏天的余温,洒在身上依然暖意弥漫。院角的几株梧桐树,叶子开始微微泛黄。

林青青和几个疗养院的伙伴一起,在花坛周围跑闹着。身影掠过的花架上,攀附的蔷薇花竟然还没有凋谢,鹅黄的重瓣花朵,在秋日的暖阳下,依然隐隐散发着自己的芳香。

龙云悠安静的坐在长椅上,看着不远处的母亲,鼻子禁不住的,再次泛起酸涩的肿胀。

大半年不见,林青青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精神状况一如从前,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这么多年,龙云悠也习惯了她这个样子。只是鬓角的多出的白发,眉梢眼角的皱纹深了几许,让龙云悠禁不住慨叹,岁月真是残酷,一转眼,人就已老去。

晚上,龙云悠给母亲洗过澡后,便坐在床边,替她修剪着脚上的指甲。

林青青难得的安静的坐在那里,没有哭闹。

“妈,”龙云悠轻声呼唤,林青青的眼睛似乎多了些许温情一眼,望着龙云悠的目光也变得柔软起来。

龙云悠专心着手上的动作,嘴里却幽幽的说着。

“我在北京,见到,东海了。”

东海。嘴里发出这个声音,龙云悠都感觉自己心底温柔的起伏了一下。

“恩,当初在爷爷家,也不知道你见过他没有,他是景姨的儿子……他,一点儿也没变,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那么,不爱说话……”

林青青静静的听着,良久,嘴里发出了含混的声音,“东……海……”,表情一如往常的茫然和空洞。

龙云悠将床上剪掉的指甲收好,用报纸包着,扔进了床边的垃圾桶里。

窗外,院里的梧桐树叶沙沙作响。秋日的月色,浓淡相宜,洒在庭院和窗上,笼着一层白雾,仿佛淡淡的忧伤。龙云悠扶着母亲躺好,自己也躺在旁边陪护的床上,关掉了灯。

“睡没?晚饭吃的什么?不许熬夜……”

手机的屏幕散发着柔和的荧光。屏幕对面,龙云悠的表情满满地,甜蜜温润而悠长。

☆、十年后·秋风沉醉的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很胖啊嘻嘻嘻嘻~话说看的都吱个声呗~

6号午后,龙云悠下了飞机。

她托着行李往外走,远远便瞧见了前来接机的于东海。人群中,他没有如往常西装革履,而是简单的牛仔裤,上身一件白衬衫,安静地长身立在出口,干干净净的,让人见了真是身心瞬间都变得那么舒爽快意。

见到她出来,他微微一笑走上前,顺手接过她手上的行李,右手牵起她的左手,并肩朝外走去。

分别还没到一周呢,每天也不停的发信息,电话更是没断过,可是走出航站楼的时候,龙云悠悄悄看着走在身边提着自己行李箱的他,才终于感到踏实的真切,整颗心这才彻底落了地,不再似过去的几日,空落落的,飘渺的难受。

直到路虎在高速上都开了半天,龙云悠腻在于东海脸上的视线才稍微降了点儿温。她扭头望向车窗外,高楼大厦渐渐退去,四周终于有了些田园气息。路两旁,有山峰环绕。山上的成片松柏却不再如夏日的青翠,远远望去,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白醭儿,套在了绿色上面,便有了些许秋日的苍凉味道。

“你这是带我去哪啊?”

龙云悠柔声问道,视线再次锁定了于东海的脸。

于东海握着方向盘,稳稳的没有动。只是嘴角轻扬,眉梢浅浅朝下弯了弯。

“才想起来问,你反应还真不是一般的慢。”

龙云悠不好意思的撇了撇嘴,“我人不是刚下飞机吗,脑子刚刚才落地,马上就开始思考了,一点儿也没慢。”

于东海肩膀一耸,洁白整齐的牙齿便露了出来,表情里,都是捉弄的意味。

“是啊,你脑子刚才一直就在我脸上,能落地才怪。”

龙云悠噗的就满面潮红,嗔怒地抬起右手拍打了下他的右肩膀。

“讨厌。再笑我,我可要下车了,爱和谁去和谁去。”

于东海顺势握住了她的手,眼睛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路面。

“云儿,我这几天,特别想你。”

浑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此时听在龙云悠耳朵里,却多了醇香似的蘸满了蜜糖,浓浓的柔情似水般倾泻过来,洇的龙云悠全身毛孔的张开,闭上,再张开,闭上,胸脯起伏着折腾了好几个回合,整个人便变的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气,后背紧紧靠在座位上,甜的整个人都开始发烫。

没有等来期待的回应,于东海在等红灯的时候扭过头来。却见龙云悠乖巧的窝在副驾驶的座位上,她低垂着头,安全带下,胸脯正一起一伏个不停,小脸上红彤彤的,从眉梢眼角到双颊唇边,铺满了的,全是细密的娇赧。

于东海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龙云悠的手。直到停车,龙云悠才发觉,手心里已经有了浅浅的潮气。

于东海带她来的,是郊区一个农家乐的小院。庭院不大,房间也只有几间。角落里,一颗杏树树干上,还拴着一条小狗,灰白的毛,见到生人进院便汪汪的蹦跳个不停。

天色已近傍晚,四周的光线不再如午后那样光亮,晕晕黄黄。不远处,连亘的山尖,划破了太阳最后照射下的光芒。

接待的大婶意味深长的望了望两人牵着的手,从里屋拿出了两把钥匙。两人各自打开房门,将随身的行李放好,便牵手出了门,开始绕着院落四处晃荡。

恍惚间,乡间的土路让龙云悠想起了龙家庄。也是这样的田野人家,矮矮的错落平房,路边有或成排或零星的杨树垂柳,还有散落的浅浅的河塘。偶尔路过的几只鸡鸭,主人似的悠闲肆意的踱着脚步,即使有来往车辆卷起尘土,也毫不退让。谁家的小狗刚生出不久,羸弱的身躯,围在路边的石凳边摇晃着尾巴。

触景生情,龙云悠心里一软,鼻子就开始发酸。她停下了脚步,牵着她的于东海便也跟着转过了身。

见她突然泛红的眼圈,眼里升腾的雾气,于东海低下头去,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脸,讶异的问道,“怎么了?刚还不是好好的?”

龙云悠委屈的抽泣了下鼻子,迎着于东海关切的目光,身体便扑上前去。她将头深深埋在了他的肩头,不言不语,只是不停的摇着头。

于东海宽大的掌心轻轻拍着龙云悠的肩膀,良久,龙云悠还是没有抬起头来。耳边响起于东海深深的叹息声,随后,便听到他无奈的说到。

“没办法,看来你是太想我了。”

龙云悠听到这话噗嗤一下破涕为笑,她抬起头来,嗔怒的用拳头敲打了一下于东海的胸膛。两人对望了半响。天色更加暗了下来,月牙弯弯,越过了不远处的山巅。于东海牵过她的手,两人往回走去。

刚一进院,就看到里面多了辆车,有人正在跟刚才接待的大婶的说着什么。一抬头,大婶看到回来的两人,忙不迭的走了过来,片刻间便来到了两人身前。

两人都有些奇怪的望着大婶。到是大婶一脸坦荡,大大的嗓门响彻整个院落。

“你们可回来了。小伙子,刚才不是给了你们两个房间吗,可是我这又来了对客人,实在是没有地方住了,就想着跟你们商量下,能不能让出个房间来给他们两个住。”

不远处,站着一男一女,看上去也是对情侣模样。龙云悠看了于东海一眼,于东海到是没表示什么异议,似乎在等着她回复。

踌躇了半天,龙云悠还是想拒绝,一间房,咳咳,虽然是两张床,但是,这里终究不比公寓。

她的脸上红红的,刚想开口,大婶却看出来了她的顾虑,继续嚷嚷着,“哎呀姑娘,你别不好意思啊,早晚都是人家新媳妇儿,住一间房有什么好犹豫的啊,那个我替你们做主了,小伙子,把钥匙给我。”

新媳妇儿几个字,瞬间把龙云悠震晕了。等她呆呆的回过神来,发现这厢于东海甚是利索,痛快地已经把钥匙交出去一把。

大婶忙不迭的一把捋过,麻溜的就跑到不远处,交到了那对男女手里,接过钥匙的两人向他们微微点头示意了下,表示感谢。龙云悠懊恼的狠狠瞪了一眼于东海,于东海到是无所谓似的,被她一瞪,表情故意装的好无辜,叫她气也气不起来了。

晚饭是丰盛的家常饭,餐桌就摆在了院里的杏树下。还有几对客人,大家都聚在宽阔的桌边吃着,于东海不停给她碗里夹着菜,龙云悠吃的非常满足。

吃完饭,两人又溜达了一会儿,感觉有点起风了,不远处,不知何时飘来几块乌云,空气中,隐隐透着潮湿的水汽。

两人便回了屋。这间不算宽敞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单人床。龙云悠多少有些扭捏,趁着于东海接电话的空档,拿起睡衣走进了浴室。

雾气升腾。龙云悠站在花洒下,一遍遍用热水冲过自己纤细的身躯,心里开始莫名的紧张。她抬起手掌,透过水帘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想胡思乱想什么啊,在公寓还不是只有两个人,什么也没发生过么。许是刚刚分别了几天,这个夜晚,变得跟往常格外的不一样。

良久,她才关掉水龙头,胡乱的穿起了睡衣。微湿的身躯还有一层薄薄的雾气,套上睡衣的那一刻,龙云悠就感觉身体愈发的发烫。

她伸手抹掉镜子上的白雾,看着镜中那泛着潮红的脸,还有那饱含期待和紧张的眼睛,竟然吓了自己一跳。她拼命晃了晃脑袋,可能是浴室里太憋闷了,赶忙关掉灯,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龙云悠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她狐疑了下,停电了?不会啊,浴室不是刚还有灯的。

“东海?”龙云悠轻声喊道。

没人回应。

“东海?你在屋么?”龙云悠又喊了一声。

啪,一缕火苗跃起在床前。摇曳的烛苗散发出晕黄的光圈,龙云悠瞧见于东海端着一个心形的提拉米苏,缓缓走到了自己面前。

“云儿”,他低低喊出自己的名字,龙云悠身体微微一颤,满室,便都溢满了脉脉温情。她抬眼望着她,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于东海温柔的笑着,“你别告诉我你忘记自己的生日了。本来想等到十二点,怕你一会儿睡过去了,所以我就擅自给你生日提前了几个小时……”

龙云悠呆呆的望着身前摇曳的烛火,喉咙肿胀的,千言万语都是卡了壳,一个字也说不出。

“是不是感动的傻了?嘿嘿,快吹蜡烛啊,我都迫不及待的想尝尝自己的手艺到底如何了……”

龙云悠闻言,声音里多了丝颤抖,“你,做的?”

于东海无言的点点头。

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慌忙转过头去,悄悄抹掉。再转身,噗,吹灭了火苗。

灯光亮起,龙云悠看到面前的提拉米苏,几支咖啡手指饼正努力的往外探着头,样子十分滑稽,让她忍不住想笑。

窗外,秋雨淅沥的飘落着。秋风拼命从窗棂处吹来,却怎么也降温不了一室的温情。

“好吃吗?”

“恩,还凑合…..”

“就只有凑合啊,能不能将评价抬高点儿?“

“我都没给差评呢,你得知足。”

“差评,你还想给差评来着?哦,太不厚道了,我要举报”

“哈哈,你以为你是淘宝卖家啊,还举报……唔,我吃不下了,唔,你,唔……不要塞了……我在减肥……”

良久,连夜都安静下来。

灯灭了。黑暗中,两张单人床上,各自蜷缩着一个人影。

秋雨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院里的小狗偶尔轻吠。

屋里的人儿许是睡熟了,没有了说话声,只余清浅的呼吸,和细碎窸窣的,衣角摩擦被褥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龙云悠想是放松了下自己紧张的神经,轻轻呼了口气,在寂静的暗夜,听来竟似重重的叹息。

她一惊,缓缓转过身来,看到隔壁床上身影一动没动,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不再那么惊魂不定。

不料,下一秒,沉沉的声音幽幽传来,到是真的吓了她一跳。

“还没睡着呢?”

龙云悠嗓子有些发干,可能是刚才提拉米苏吃多了,连声音也甜腻腻的,柔软的如同奶油。

“哦,我,认床……你不也一样么……”

屋内再度沉寂下去。就在龙云悠以为今夜就此睡去的时候,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

“你说,枕头是用来干吗的?”

龙云悠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当然是用来睡觉的啊……”

“不是。”语气不容置疑的,坚定不移。

龙云悠有些奇怪,闭着眼睛刚想接着问,对面的人儿自问自答了出来。

“枕头其实,是用来思考的。”

思考?龙云悠侧身躺着想,不睡觉在枕头上思考,思考人生哲理呢?她在暗影里微微笑了笑,梨涡就荡漾到了枕边。

“这么说,你正在思考呢?思考什么高深的哲理呢,敢问于总思考好了没有啊?”

“思考好了。”话音还未落,龙云悠就感觉枕边霍地多了个东西,带起的风轻轻扫过自己的鼻端和鬓角。没等睁眼呢,颈下伸过一只手臂,她一惊,来不及反应,身子便被手臂揽过,一翻身,人便整个都落入了宽阔的怀抱里。

头顶,于东海温热的呼吸有规律的打在自己的发间,痒痒的,她直想抬手抓一下。可是头被他埋在了颈窝,两手被压着贴在他的前胸。隔着睡衣的后背上,于东海灼热的掌心一只扣着自己的肩胛骨,另一只,越过侧腰放在了脊柱的最低端。

两个身体紧紧的贴合在一起,龙云悠小心脏砰砰乱跳,紧张的不敢呼吸,更别提挪动了。

她感到于东海的身体滚烫,她的手心贴着他的胸膛,导电似的也开始发热,身子便开始想要发抖。她甚至听见了于东海喉结抖动的声音。陡然间,回忆起在日本那个叫酒窝的小旅馆里,榻榻米上的沙发靠垫。

良久,龙云悠听见自己快化成水的嗓音响起,声波似乎撞到了面前的胸膛,瞬间就被撞回,淹没在了于东海有力的心跳声中。

“东海,你……我……别……”

头顶,于东海的声音喑哑中,带着淡淡迷蒙的恍惑,在龙云悠听来,真是性感至极。

“别说话,也别动……”

龙云悠便不再说话了。

于东海往怀里更紧的拥了拥她的身体。龙云悠轻轻从他怀里抽出一只手,搂在他的腰际。两具滚烫的身体间,慢慢浮起了潮气,不知道是她的,还是他的。

满室都是浓烈的魅惑。

可是床上紧紧相拥的两人,谁也没有动,就任由那浓烈的魅惑浓到了极致,在散满的各个角落叫嚣跳跃。而后,火热消退,笼罩着两人的,变成了细密,而绵长的,万千柔情。

☆、十年后·恰初恋不少年(上)

作者有话要说:  没话说……

过完生日的第二天,10月8号。假后回公司上班,龙云悠的嘴角一直还没放下来。她觉得自己真是从未有过的幸福和踏实,满足感充溢在胸口,心情依旧飘在甜蜜的云端,连步履都轻盈的快要飘起来。

工作效率极高。接近午休,龙云悠提前翻译好了一份日本传来的资料,心还想着给于东海送去,步子便提前迈了出去。

经理室外,沙田不在位子上。龙云悠微笑上前,门虚掩着,内里人影晃动间,便有女声柔柔传来。 是路薇薇。

“东海,爸爸今晚叫你回家吃饭,商量一下集团周年庆典,恩,……还有我们订婚的事儿……”

龙云悠瞬间止住了脚步。

订婚……订婚……

谁和谁?路薇薇和谁?我们?

……

进退之间,她竟然恍惚的站立不住,手中的文件夹差点脱了手去。

片刻,门开了,路薇薇走了出来。龙云悠轻抚了下自己额前的刘海定了定神,平静的说,“路总您好。我来给于总送资料。”路薇薇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袅袅地走了。

深吸一口气,龙云悠缓缓推开于东海办公室的门。

屋内弥漫着浓郁的烟味,于东海右手夹着烟,整个人都靠在了靠背上,闭着眼睛。龙云悠轻轻走过来,放下了资料,“这是今天从日本传过来的资料,刚刚翻译好了。”于东海没有言语。龙云悠心里一片战栗快要把持不住,匆匆转身便要离去。

沉沉的男声传来,“云儿,今晚会晚,别等我。”她不假思索的“嗯,知道了,”转身离去。

许久,于东海慢慢睁开双眸,眼底丝缕的暗红,衬着眸中一片复杂汹涌澎湃。他似吃力般的握住椅子扶手,缓慢着起身,转过头去望向窗外。高楼林立,马路上川流不息。这个世界永远匆忙,一转身,便是另一个模样。他久久的伫立着,背影如远山般萧索而孤独。

烟灰散落一地,站在窗前的人儿无知无觉。

下午的项目调度会议,因为川上隆一的参加而显得多少正式和隆重了些。于东海余光扫过龙云悠,发现她脸色苍白的近乎透明,心底隐隐一疼,思绪便微微的走了神。

从名古屋回来,这是三人正式的见面。之前但凡能够避免的,于东海都替龙云悠挡了过去。龙云悠大概也能猜到。

在见到川上隆一的刹那,她的胃里便一阵翻滚。强压着不适,尽量让自己翻译的语调并无异样,她心里明白,事情过去了,向阳不可能因为她一个小小翻译而放弃与川上株式会社的合作,于东海更不能,即使他想,也做不到。

会议快结束的时候,路薇薇将一张鎏金的请柬递给川上隆一,转达了董事长路长平邀请他参加向阳集团成立30周年庆典的意思。

川上隆一接过请柬看都没看,而是扭头望向龙云悠,细长的小眼睛死死盯着龙云悠苍白的脸,用日语一字一字的说着,“路董邀请我参加庆典,那我也跟路总借了龙小姐来当我的女伴,如何?”

会议室内,一众视线齐刷刷的望向龙云悠,龙云悠抬头,望向川上方向的眼神暗含了强烈的鄙视和愤恨。

路薇薇优雅依旧,柔声娓娓,“没问题……吧,龙小姐?”

语气听似和蔼的征求意见,但是撒向龙云悠的眼神,却有着太多迫人的暗示和不容置疑。

龙云悠心底滑过一丝恐惧和无措。她不安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于东海的脸,于东海此时一脸平静,视线紧盯着面前的资料,超脱一样旁若无人,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心底暗自叹息了下,她平静的说到,“我很荣幸。”川上隆一眯缝着小眼睛,在听到回答的那一刻笑了,笑的十分胸有成竹和势在必得,肥大的肚子随着笑容上下抖动。

龙云悠沁脾的凉意似乎流淌在血管里,瞬间便蔓延了全身。

傍晚,龙云悠按时下班。她像往常一样去超市买菜,做饭。然后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快10点了,于东海才回来。他略显疲倦的表情,在看到龙云悠的瞬间稍稍恍了一下。

龙云悠起身,像平常一样说着,“回来了!我给你热饭,先去洗洗吧。”

于东海放下外套,“我在外边吃过了。”

龙云悠走进厨房,“我今天试着做了道新菜,你尝尝吧。”

“我累了,不吃了,先睡了,你也早点儿休息吧。”说着走进了卧室。龙云悠停下手上的活计,静静的站在那里。

这么多天以来,于东海第一次没有在家吃饭,第一次没有吃她做的饭,第一次没有进书房,第一次,两人没有在书房各自做完自己的事情后一起回房间睡觉。

呆立良久。龙云悠静静拿出保鲜膜,将菜盖上,放进了冰箱。

一切如常。生活平静的如同复读机。

于东海和龙云悠两个人如往常一样,有默契的前后脚分开进公司,在公司里客气礼貌的以老板与员工的身份相处,下班后若不加班也前后脚回家,买菜做饭的做饭,帮忙洗菜的洗菜。一起吃饭,然后一起在书房各自休闲或忙碌。

于东海始终没有开口提起那天她偶然听到的,订婚。

龙云悠便也安静的没有主动开口询问,偶尔,她甚至怀疑自己当时是否出现了幻觉。

她依旧清楚的记得,再次相遇的时候,跟河晓宁说过,“我们没有约定,没有承诺。过去……那时还小。他现在有了自己的生活,很正常。我不怪他,也不该怪他。”到现在龙云悠依然这样想。

所以,于东海绝口未提过路薇薇,龙云悠也从未想过打破砂锅去问到底。

都说兵来将挡水来土屯。可是将要是打不过兵呢?只能跑,或死。土屯不透水呢?只能被没,或吞。

十年。多少人事隔在二人之间。

龙云悠想,发生过任何事情,她都应该接受,她也会接受。这些日子以来,他们之间平静生活着,如同一对老夫妻。大多时候都那么安静,各忙各的,互不打扰,相对无言也没有尴尬,不必费尽心思替对方找话题。却又像影子般的,缠绕在彼此的周围,如同每天的阳光,和超市门口卖煎饼果子的小车,看见看不见,都一直在。

所以么,闭上眼睛就是天黑。

可是连孙燕姿都在唱,我爱上让我奋不顾身的一个人,我以为这就是我追求的世界。然而横冲直撞,被误解被骗,是否成人的世界背后,总有残缺。

走在每天必须面对的分岔路,怀念过去单纯美好的小幸福……

庆典的头一天。

龙云悠想,他总该给自己个说法了吧。可是晚上,她一直坐在客厅等到11点,他还是没有回来。龙云悠看了看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事实上她已经确认过很多次了。她的心突然就慌张起来,飘忽着,孤魂野鬼似的四处飘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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