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胭脂吏》作者:兮酒酒【完结 番外】 > 【书香门第】胭脂吏.txt

  ☆、第三十三章

作者:兮酒酒 当前章节:14835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4:05

璟夜大病初愈后为犒赏在战场上拼命厮杀的战士,特意举办了一场宫宴,普天同庆,君民同乐。

阿七也在那天接到了赐婚的圣旨,他和骆青凝,终于要成婚了。

第二年的六月,我和璟夜的孩子终于诞生了,是一个男孩,璟夜高兴极了,他做了父皇,却像得到了全天下一样。

他给孩子取了一个字:昼。

他说:“晟是光明兴盛之意,那么朕的孩子,自然也要光明永继!”

昼儿出生前我曾玩笑问他:“若是个女孩呢?”

他不以为然道:“女孩又如何?我完颜晟的女儿难道就不可以做女皇吗?”

一月后昼儿的满月酒宴上,阿七携骆青凝进宫赴宴,那时我正立在高耸的崇宣阁上,远远便望见他们二人缓步走来。

日渐西沉,两人的身上蒙了一层暮光,骆青凝笑着在说话,阿七并不转头,只偶尔跟着淡淡一笑。

手中画卷被我不经意的拉开,画中人是我,画我的是璟夜。画卷上我穿着大金的后服,妆容精丽,目光沉静,右下角有一行小楷:德兮皇后。

百年之后,青史之中,只有“德兮”这二字会与璟夜并肩,如此,我便该坦然满足。嘴角不觉展了笑意,竟未发觉他们二人的身影已离开我的视野,他明明也已看见我,却同我一样,不动声色,无波无澜。

想着入了神,不知璟夜已站到我身后,手中画卷被抽走的同时肩上也落了件袍子。

璟夜与我并肩而立,暖暖看我一眼,然后便将目光放远,他的目光中,是整个江山,而他的心里,是我和昼儿。

“绾苏,”他柔声开口,我转头看他,温黄色的余晖中,他精致的侧脸是世上最美的风景,他说:“这江山,我只有将它放在你手里了,你替我捧着它,若是累了,便交给昼儿。”

“我不允,”我急急打断,语气里尽是焦躁与不安,“璟夜,我不许你有这样的念头,这江山如果你不要了,我也不会要的,你走,我便跟着你一起走。”我握住他的手,紧紧的抓着,这世界给我的光亮,只这一束最是不舍。

“怎么如此孩子气了?昼儿尚幼,你做母后的总该担着些,不要像我这无能为力的父皇……我总要负你们,这一生,我如何放得下你们……”他把我揉进怀里,我的额头抵着他冰凉的下颚,滚烫的泪,从我额角滑到唇边,心中大恸,再难自抑,“璟夜,再多陪我和昼儿几年吧……”

他动了动唇,只发出一声沙哑:“好……”

璟夜的身体每日愈下,我常常陪他在榻上批改奏章,累了便靠在一起回忆往昔,时光流逝,却并没有惋惜。

而阿七却在成婚五年后突然上书自荐守卫边戍,璟夜当然不肯,直到骆青凝用绝望的语气告诉我:“王爷说:既然五年时间忘不了一个人,那么便用一辈子试试吧。”

我心顿时一沉,而此刻,阿七已经带兵赶往边戍了。

“母后。”昼儿走进来跪坐在我和璟夜身边,“母后你看,这是七王叔临走前给我的,我和千陌哥哥一起送了他。”

我看着那根发带,是我曾经送给他的那根,上面曾经沾染过他的血,如今这模糊斑驳的印记倒更像是女子的泪痕。他将这唯一的回忆留在了这里,是下定了要抛弃前尘的决心。

见我沉默,昼儿仰着脸看了看璟夜,又关切的看着我问道:“母后不开心吗?”我看着他清亮的眸子顿时燥意全消,孩子的一个眼神仿佛是治愈母亲最好的良药。

我摸了摸他的额头,“昼儿,要好好保护这根发带,那是你七王叔对你的期望。”

璟夜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忽而拉住他的小手笑道:“母后在怪父皇总是带你出去玩,误了功课,在训话呢。”

昼儿看我一眼,“母后,是我缠着父皇陪我玩的,您别怪父皇好不好?”

我瞪了璟夜一眼,道:“身为皇帝说话怎么信口开河,幸好昼儿不学你。”

他笑着将我和昼儿拥入怀中,“好好好,我错了。”

昼儿被璟夜讨好的样子逗笑了,忽然想起什么来问我和璟夜:“父皇答应过我,要带我和母后一起去看先生和馥眠姑姑的。”

“先生来信问昼儿的诗书如何了,若学得不好,母后可没有脸去见先生。”

昼儿微微一愣,但很快重重点头,对我承诺道:“谨记母后懿旨。”

“好了好了,母后逗你玩的。”璟夜宠溺的亲了亲昼儿粉嘟嘟的脸颊,“等父皇身体好一些,就带你去梨山。”

可是何谓一语成谶?我笑他信口开河,他竟真的食了言。昼儿五岁之后,璟夜的身体再没有好起来过,只是更加的缠绵病榻,日复一日的咯血让他的脸色越发苍白,我内心惶惶,却不敢表露。而他又总要亲力亲为,事事操劳,幸好昼儿体贴懂事,让我们深感欣慰。

昼儿十岁时,璟夜在七夕这一天大诏天下立昼儿为太子。

那日我们在干元殿正装召见百官,除了璟夜登基,还没有举行过如此隆重的仪式。

我担心璟夜身体,劝他不必亲力亲为,可他这日的精神却出奇的好,甚至穿上了一层层繁琐的天子服,黑色的华服威严庄重,却也不乏妖冶的美感。腰间的暖玉和药囊他都一一整齐地佩戴着,漆黑顺直的长发被一丝不乱的束在紫色的蟠龙玉冠内,配合着他与生俱来的贵气和优雅,简直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来。”他站在大殿上微笑着对我伸出手。

我微微提了拖长的裙摆走过去,百官顿时肃穆以待,动作整齐的跪下来齐声呼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一次,我和璟夜真正站在了最高的地方。

莫善衡捧着圣旨上前宣读起来,百官俯首敬听:今,皇长子完颜昼,年十,天姿聪颖,仁慈豁达,恪尽孝道,勤习政务,品行良好,将来可为天下君,册为大金国皇太子,移居太子府。愿太子殚精竭虑,保乂万邦,天心笃佑百年于兹矣。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念毕,钟鸣齐奏,群臣中央让出一条道来,昼儿双手捧着册封诏书向我们缓缓走来,稚嫩的脸上是极认真的神色,也是狭长的凤眼,看着你时似乎有万千光华流泻,这像极了璟夜。小小的身子穿着和我们一样厚重的华服,虽然是这样的年纪,却没有半分的马虎,让人甚感欣慰。

这也许就是一个女人最幸福的时光了,有一个万人之上且疼爱自己的夫君,又有一个贴心懂事,乖巧聪颖的孩子,我真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里,让我能够永远看着他们父子两个。

转眼间昼儿以至眼前,他将诏书打开举过头顶,对我们行跪拜礼,璟夜拿出玉玺在诏书上重重印下,正当百官要再次庆呼时,璟夜忽然失手将玉玺坠落在地,鲜红的印泥混着他猝不及防吐出的鲜血,染红了我裙摆上的凤凰。

就像我第一次进宫时,血染凤纹。

百官顿时鸦雀无声,我的心刹那间跌入谷底。

“璟夜——”

“父皇——”

我和昼儿急急扶住他,他的身体无力的滑落,我抱着他,脑袋里一阵轰鸣,最后只剩御座下一片惊愕的呼声。

璟夜枕在我的腿上,我低头吻了吻他被鲜血染红的薄唇,额头紧紧相抵不愿分开。

他吃力的抬手握住我和昼儿,断断续续道:“绾苏……相思树下……我埋了一份……遗旨……那是我留给你们……你们母子的……”

“璟夜……我不要什么遗旨……我们不需要遗旨……”我失声痛哭,昼儿紧紧抱着他的手臂哀求道:“父皇不要丢下我和母后……父皇答应儿臣要陪着我们的……父皇是君子,不可以食言……”

璟夜凄凉的笑了,然而眼角却有泪痕闪动,他抚摸着昼儿的额头说道:“父皇不在了……要听母后的话……昼儿……照顾好母后……”

“儿臣什么都答应父皇!只求父皇不要走——”

“璟夜,你曾说我们就算死了也会葬在一起……你记得等我……”我知道这次再也留不住他了,于是努力想让他看到我笑的模样,然而无论怎么勉强都做不出任何坦然的样子,只剩一脸绝望与恐慌。

“两个傻孩子……只是以后……再见不到……我的胭脂吏了……”璟夜笑了笑,嘴角的鲜血不断溢出,我想替他擦去却怎么也擦不尽。

“你要等我,千年万年,化灰作烟,只要你一个眼神,我就能认出你来……璟夜……你答应我……”

最终震天的哭声盖过了一切,他凤眼里的绝世光华终于在这一刻,成为我余生最美最痛的回忆。

那日的太子册封变成了登基仪式,昼儿继位,改年号为天眷。

依照璟夜的遗旨,我垂帘辅佐昼儿六年,待皇统三年时,大政归还。

时间弹指间,年华也就这样流逝,我们似乎都苍老了,老的连回忆都有些模糊难辨。

听闻璟夜驾崩举国大哀时,阿七为他亲自在黄沙中站岗七天七夜不曾停歇,然而至此他都不再踏回会宁一步。我们都不是当初懵懂莽撞的少年,时光改变了我们的容颜,我们都没有勇气面对曾经互相交集过的,彼此的青春。

每逢七夕,天下情人相会的日子,那么我,怎能没有璟夜。

暗淡的夜空只有一颗天狼星指引着我,一步一步,走向璟夜安眠的皇陵,一点一点,镂空最后的生命。

卸下万千重担后,璟夜,我是否还能做你的胭脂吏?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1 梳子寂寞老

年末严冬,东京城已经连续下了三天的雪,红砖绿瓦被隐藏在冰凉的雪下,宽阔的宫道上望出去一篇苍白,宫人们低头缩手,小心地踩着碎步前进,厚厚的积雪上留下一排排整齐的脚印。

“哎哟——”忽然一个宫女滑了一跤,手里端着的盒子翻在了地上,领头的太监不悦的甩了甩拂尘,阴阳怪气道:“该死的东西,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碰坏,去,自己去领板子去!”

“等等。”这时转角处走出一个女子瘦削的身影,水绿色做工精细的锦袄,领口袖口微微有一圈绒毛,乌黑的长发全都绾在脑后,用一根样式简单的银簪束着。

“原来是莺右姑娘。”领头太监立刻换上一副笑颜,皇后身旁的大宫女谁会不巴结,况且旁人心里都明白,皇后与莺右之间还有别的牵连,自然是与一般宫女不同的。

“不过是一碗药,何必动板子呢?”莺右看着雪地上的一块药渍,微微皱了皱眉。

“这是宝盍宫的药,可不一样。”领头太监微微压了压声音。

“我是宝盍宫的监事宫女,自然知道它的不一样。”莺右冷冷道,“正好我要去药司局,王爷的药我会煎好的,你们办别的事去吧。”

听莺右这样说,领头太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带了人继续从宫道上走。

宝盍宫的殿门开了一条缝,缝中可见一穿着白色裘衣的男子躺在塌椅上,身形单薄,面如素缟。苍灵的不似凡间浊物,却只让人怕他随时会化作一缕烟雨潜身而去。

莺右端着重新煎好的汤药轻轻推开殿门,“殿下怎么又是这样不当心?前些日子才好,又是要闹什么病呢?”汤药还未放下,责怪的话已先溢出唇边。

完颜清看着她关上了窗户,肆意的飞雪和寒冷就这样被那双手挡在了窗外,身体一下子也觉得有了些暖意。

“鞋子都湿了,去换。”他淡淡开口,然后歪了歪身子,闭过眼去了。

莺右的手一顿,心下当即晕出暖意,但转过身又是一副不饶人的模样:“殿下若少生些病,奴婢还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吗?”

完颜清没有睁眼,嘴角却微微弯了弯。莺右见状正要去换鞋,完颜清忽然用手中的长笛往书桌上指了指:“换那双吧,就算往雪地里站上一天,也不会湿的,更不要说冷了。”语气依旧清淡,却足够让莺右暗喜,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双棕色的皮革短靴。

“这是狐皮,暖和又不浸水,只是男子样式的有些大,你多纳上几层也无碍。”

“好是好,不过奴婢可穿不了,若被别人看了去,怕生宝盍宫的短话。”

“我自然不怕短话,只是对你不好,既如此,就在自己宫里头穿穿吧。院子里浇花培土之事你也总要事事亲为,正好用上。”

莺右转过身,见他依旧闭着眼小憩,于是放松下来,原是两颊上的绯红是不用怕他看了去了,只重新拨旺了炭火,又捧了条锦被来,看他手里还握着笛子便想替他拿掉。

“我醒着呢。“完颜清低声道,莺右见他不放,虽觉得奇怪,却也不好多问,只以为他宝贝一个东西罢了。

下午莺右一直忙来忙去,不识字啊院子里扫雪,就是在给花盆挪地,完颜清趁她进屋时不禁责怪道:”这些事情向来不是你做的,扰的我也睡不安生。“虽是责怪之语,却毫无责怪之意。

莺右看了眼脚上的靴子,别扭的解释道:”不过是看雪停了,所以四处走走,顺便收了些雪水,等明年春天——“

话至一半,完颜清忽然睁开眼看着她,清清冷冷的目光让莺右不敢说下去了,“殿下恕罪,奴婢失言。”

“你有什么错呢?”完颜清笑了笑,方才的疏冷一扫而光,“明年——谁知道我能不能回去呢。”

“殿下,”莺右不忍见他伤感:“金和辽现在剑拔弩张,战争不断,金也派了使臣来,皇上一向不愿开战,想必会有个好结果的。”完颜清只淡淡一笑,不再多说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我睡着时什么人来了?”

“是皇后派了人来,皇上就要过生辰宴了,想问殿下的身体时候能参加宴会。”

“这种宴会与我有什么关——”说到一半他顿住了,莺右不解看着他,完颜清忽而问道:“有戏可看吗?”

莺右一愣,不禁笑了:“殿下喜欢我们的戏曲吗?”不知为什么,听到他喜欢属于她家乡的东西,竟有些莫名的感动,好像终于抓住了一点他在她身边的感觉,虽然心里清楚这怎么会是留住他的理由。

“看过几出不差的,遂而顺口一问。”他把玩着手中的长笛,若有所思的回答。

“自然有的,殿下若想看,奴婢这就回话去。”莺右说着便要出门,完颜清及时叫住她:“不必。”

“啊?”

“坐在宴席里看的戏和站在远处看的戏,是不一样的。”完颜清微微一笑,带出点神秘感和期待之意。

莺右扁了扁嘴,似懂非懂。

完颜清的指腹轻轻划过笛尾,有一些细微的突兀感,那里刻着的两个字,像是最美好的景致,却又像最致命的毒药。

入夜,夜空又开始落雪,雪地上的脚印再次被覆盖,四周一片静息。

完颜清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肺腑中只觉被火狠狠烧了一把,火辣辣的疼着。他坐起身疲惫的靠在枕上,对着偏墙上的窗子轻声说道:“外面雪大,进来吧。”

果然,话音刚落便有一人影敏捷的跳了进来,来人摸黑走到完颜清床边,大大咧咧的坐在他对面。

“怀里揣着什么?”完颜清笑着问道。

“一块暖玉。”来人说着便将玉扔给了完颜清,自己将手缩在了貂毛袖子里。

“又是从你姐姐那拿的贡品吧?不过倒是不错。”完颜清温和说道,暖玉一半的温暖,是他一路揣着过来捂热的吧,想到他冒雪来看他,心里感动,“去暖炉边坐着,身上落了积雪不知道吗?我都觉得一阵寒气呢。”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2

“哈哈,是吗?”来人爽朗的笑了,然而笑声却是清雅的。边说着边挨到炭火旁脱了外衣烤着火。

“宴会那日要唱什么曲?”完颜清问。

“姐姐要我唱【万松堂】,我自然是不愿意的,那些俗曲滥调听着都腻了。”

“想来也是,如若你唱【万松堂】,那我是绝不去的。”

“哦?那天你也来吗?”来人起了兴趣。

“嗯。不过我只在远处看,你唱完我便走了。”完颜清刚说完,那人便抢道:“好啊,我就当只唱给你一人听。”

完颜清没有接话,只是面上露出暖暖笑意。

“你今日身体似乎又不大好,看来那丫头没舍得给你放墨玉散啊。”

“我倒宁愿她乖乖听她主子的话,墨玉散虽损身体,也好过我整日病怏怏的。”

“毓折,”那人忽然叫住完颜清,语气变得严肃正经起来:“若有一天你的国家和我的国家变成了敌人,我们会是敌人吗?”

完颜清朝他的方向望了望,屋内没有点蜡烛,只有炭火发出一点微光,“我们也是敌人。”他想了想淡淡说道。

那人笑了笑,“也是,不过你可不要被我抓住才好,你白听了我那么多曲子,到时我便要向你一一讨回来。”

“我们大金不会输的。不过我不会抓你,你还是唱你的曲子去,只是我再也听不到,不过世间山川会替我听的。”

“我说过,你不听了我也就不唱了。”黑暗中传来坚定又任性的回答,完颜歧只是默然弯了弯嘴角,没有回答。

沉默着坐了许久,衣服也干的差不多了,来人起身说道:“你好好休息吧,那日我为你唱【木兰辞】。”说着开了窗户又要跳出去,完颜清喊了声“眷卿”,正是明宸的小字,那身影停住了,借着外面雪地上的白光,完颜清看清了他的脸。

眉清目秀,风华正茂。

“小心。”只两个字,便已足够。

明宸笑着跳出窗去,窗户从外面被阖上,隐约有吱呀的踩雪声,但很快便被风声吞没了。

直到第二日莺右惊讶的叫着“窗台上怎么有盆花呀?差点都被冻死了。”

完颜清看着那盆粉色淡的像白色的花哭笑不得,后来他知道,这花的名字叫做:减字木兰。

因为那天宴会上明宸扮了小生的模样,穿着颜色艳丽的戏服唱道:“阁中金屑,研出雪夜深

访。夜雨寒凉,砂纸磨平故乡。小楼谁待?结了多少愁肠。堤上无人,减字木兰独伤…… ”

他站在高楼上望着台上的他,眉目间互相感应,词曲里表明心意,然而这不仅仅是台上台下的距离,这是世人永远无法体谅的羁绊。

一曲未毕,主座上最尊贵的两人面色已经不好,明皇后尴尬看着,不知怎么好好地祝寿曲变成了这苍凉伤感的小词,然而台上人唱的尽兴,台下自然有人看的欢喜。

完颜清将那根长笛轻轻放在栏杆上,然后心事重重的走下了高楼。明宸看着他走了也无心再唱,急急收了尾要去看他留了什么东西。

原来那根湘妃长笛上刻着两个字:眷卿。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3

徽宗生辰过后没几日,完颜清又发了寒症,此次寒气侵体十分厉害,连续烧了两日却完全不见好,太医院急成一团,就怕这位金国皇子病死在大宋,这样既惹怒了日渐强悍的大金,又没了安全的保障与筹码。

入夜,莺右一直伺候在完颜清身侧,整个宝盍宫的宫人不停地进进出出。

完颜清迷迷糊糊的醒来,只觉得屋子里灯火通明的刺眼,于是不顾莺右的坚持劝阻硬是让一干人散了去,只留了莺右候在房中。吩咐好这些事又意识不清的沉沉睡去,莺右吓的伏在床边紧紧盯着他,一步都不敢离远。

“殿下……”莺右伸出手小心的抚过他的眉毛,终于颤颤说道:“毓折……”

这两个字终于不带着尊卑的分别,只是一个女子对心上人的爱称,虽然只能在他沉睡时呼唤,然而能说出口,已是莫大的欣慰。

想着想着眼泪竟然掉了下来,莺右抬起手背擦了擦脸,“你赶快好起来,不管你是谁,我是谁,我只希望你好好的,一直好好的,既然你希望回你的故乡去,那么就赶快好起来回去吧,只要你能够醒来,我什么……都可以拿去换……殿下……莺右对不起你……”

不知道一个人说了多久,完颜清额上的毛巾换了多少条,他终于悠悠转醒,然而却并不让人放心,本就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吓人,莺右见他睁了眼怕他再睡过去,于是赶紧同他说话:“殿下,感觉可好些?饿了吗?还是先传下太医吧……”

“出去……”完颜清慢慢吐出两个字,声音微弱,莺右听到一怔,不解的笑了笑却又以为是自己听错,于是又问了一遍,完颜清吃力地回答:“莺右……你先出去……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

“殿下——”

“出去——”完颜清微微皱了皱眉,紧接着便急促的咳嗽起来,口中却一直重复着“出去”两个字。莺右虽伤心,但却更舍不得他这样伤身体,千叮万嘱后才犹豫着退了出去,然而仍旧是候在殿外。

此时寝宫里的偏窗忽然打开,一个白色的身影轻松地跳了进来,明宸急忙跑到完颜清床边,完颜清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有些自责,然而明宸无所谓的笑笑,反而责怪起他来:“宴会那日风大,你却站在那么高的地方听我唱曲,这不是存心闹病要我担心吗?毓折啊毓折,你若总是这样,我也要跟着你短命!”

“呵呵……”完颜清轻声笑起来,“活得若没意思,那死了也好。我与你,只怕死了也不一定能被世人原谅……”

“胡说!你就算活着没意思,也要想想我,就算我活着,你也要死吗?再说,世人怎么看怎么说与我们何干?你的王族和我的王族固然有他们的尊严与训守,大不了我们离开便是了,不做侮辱他们名声的罪人,他们还有什么可怪罪的呢?”

“你……才是在……胡说呢……咳咳……”

“好了,你别跟我争了,少说些话吧,这一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好,我为你编了一出戏,等着你去看呢。”明宸一边安慰着他,一边将自己从明皇后那里拿到的紫金丹喂给他吃了。

“这紫金丹是好东西,你第二日定能退烧,只是又要躺好几日,你若觉着烦闷,我便每夜都来陪你说话。”

“别……天寒地冻……哪里……经得起……”

“这你可管不了我。”明宸说着调皮的笑笑,“不过那个叫莺右的丫头我倒是要问问你。”

“问什么……”

“毓折是你的小字,她是如何知道的?”语气里有些孩子气和醋意。

完颜清无奈的笑了:“无意间……提过,没想到……她记住了……”

“她的心思你不是不懂,早早说明免得她日后不好回头。”明宸提醒他道。

“嗯……我不过把她……当亲近的人看待……你放心好了……”完颜清解释道。

明宸重重点了点头,“你快睡会吧,这样药效才好。”

完颜清轻声应下,然后便倦怠的闭过眼去了。

明宸凝视了他一会,眼神复杂而又心疼。

这一次,他没有从窗户里去,而是走向了殿门。

从殿门口出来便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站在雪地里,悲伤甚至绝望的脸上没有一丝神采,明宸注意到她脚上穿的靴子,便知道那是完颜清给她的,他轻轻叹一口气,然后向莺右走去。

“你都听到了吧?”经过她身旁时,明宸停下来问他。

“是。”莺右毫不犹豫地答道。

“那你明白这其中的意思了?”

“是。”这一个字几乎是咬着唇的。

“看来我们都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明宸自嘲的笑笑,然后继续向外走去,莺右忽然叫住他:“明公子——”

明宸停住脚步,只听莺右说:“公子的小字可是眷卿?“

“是。”

“那盆木兰也是公子你送的?”

“是。”

两人说完皆是沉默,这时雪又开始纷纷扬扬的洒下来,谁都没有再说话,空荡的雪地里,明宸离开的脚印很快被覆盖,而莺右,则依旧独自默默地站着。

脸颊上的眼泪结成冰滴凝在脸上,感觉忽然就麻木了。

不是说穿这靴子站上一天也不会冷的吗?为什么为什么,我明明就冷得像快要死掉了一样呐。

自那夜明宸探访过后,完颜清的伤寒终于有了起色,两三日的调理过后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然而这两三日里,明宸却并没有来,甚至也没有入宫的消息,只有冰雪开始有了消融的意思。

“殿下,今天真暖和。”

阳光正好,完颜清躺在院子里的暖塌上看书,莺右坐在一边的小矮凳上替他拨着炭火。

“院子里还用什么暖炉,熄了吧。”完颜清瞥了她一眼,目光再定到书页上。

莺右故意笑他:“奴婢可不敢,您再受寒一次又要累死多少人呐。”

“昨天也听到你咳嗽,照顾我累着了?”

莺右愣了一愣,微微别过脸,不是累了,而是伤了。

“是啊是啊,所以奴婢求殿下了,好好顾着自己吧。”心中再如何难过,也不能让他看出半

分,不能让他觉得难堪,更不想让两人间好不容易亲近的关系一下子破碎。

完颜清只是莞尔,兴趣恹恹的样子,莺右心里明白其中缘故,思量片刻终于迂回着告诉他:“奴婢昨日听到个消息,觉得很新鲜呢。”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4

然而完颜清并没有搭话,莺右将凳子搬得离他近一些,做出十分想讲的样子来,完颜清不禁被她的模样弄笑了,终于道:“想说便说。”

莺右的喉咙慢慢咽了咽,小心的说道:“殿下知道明皇后有个弟弟吗?就是洛阳临安府的二公子明宸——”边说边偷偷地打量着完颜清的神色,细心的发现他眉角微微的抽动,但是并没有阻止她,一时间,心头不知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一阵一阵的闷和躁。

“那位二公子和府里一位唱戏的男伶不知怎么的,被传了许多谣言,明老爷一怒之下将明二公子关在了府中,据说还受了不少皮肉之苦,现在还禁足呢,连皇后求情都没有用。”

说完又是良久的沉默,静的连雪化的声音都听得见。

“嗯。”完颜清轻轻应了一声,然后翻了一页书继续看。

她知道他想知道什么,于是成全了他。然而现在说了,又怕他听了难过,真是怎么做都不得圆满的。

“莺右,你会堆雪人吗?“本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完颜清忽然问道。莺右正随意的转着手中的拨炭棒,听到后立刻答道:”当然会,殿下等着!“说完立刻跑了出去,明媚的阳光下雪已经化了大半,不知她从哪里捧来了大把的雪,一个人忙的倒也不亦乐乎。

完颜清一边看着她跑来跑去一边不觉放下了书,在他的心里,莺右一直是个干净美好,心思单纯的女子,即使她是别人派来监视他的,他也仍坚持这么认为。而他却是看上去云淡风轻,心里却无法淡然忽略的人。他太在意外物,无法释然自我,任何变化都有可能成为他的束缚。唯一庆幸的只有他在表情和外露的情绪上控制得当,不至于让旁人察觉甚至窥伺太多。

而有时他又觉得他们很像,至于哪里像,除了他们都喜欢了不该喜欢的人这一点外,似乎还有很多,只是无法详细说出来。

正在他想的入神时,莺右已捧了个小雪人跑过来了:“殿下,你看。”

阳光下她的手掌里放着一个晶莹的小雪人,雪人脸上是用红线做的笑脸,就像此时的莺右一样,笑就是笑,没有别的东西掺杂在里面。

他忽然喜欢起这个场景,不禁看得有些晃神。

“殿下——”莺右看他发呆便轻轻叫了他一声。他注意到了她通红的手,于是将一直握在手中的暖玉递给她,“暖暖手,你怎么像个孩子,说风就是雨的。”

莺右愣了愣,那块玉——

“这是洛潭暖玉,我从大金带来的。”完颜清解释道,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然而这话莺右听了去,心里却是另一阵失落:也是,那个人送的东西,怎么会随便给别人呢?在他的心里,果然只有那个人是最特别的。

“多谢殿下。”她接过暖玉,上面的温度是玉的,更是他的。

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冬天和第二年的春天,直到七月的时候,完颜清才知道明宸双腿残疾的事,而那时,整个东京都已经传遍了。

临安府二公子因为眷顾男宠而被临安王打断了双腿,医治了整整三个月也没有任何效果,至此明二公子终生都要以轮椅为伴了。这是世人互相争传的听说。

然而真相却是,明宸自折了双腿,并发誓再也不登台唱曲。其中缘由,没有人知晓。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5

七月的一天下午,明皇后接了明宸进宫,闲谈时无不感慨悲伤,只有明宸一脸淡漠,好像经此一病性子也变了不少,瘦削俊雅的脸上再没了半分孩子气与顽劣,只剩了不可亲近的冷漠。

用过午膳,明宸一个人摇着轮椅在宫里四处走动,他停在宝盍宫的后院门口,想起以前跳窗之景心中一阵抽动,他摸出了腰间的笛子紧紧握在手中,沉默片刻后将它放在唇边轻轻吹了起来,不料一曲未毕,狭小的后门竟从里面被急促打开了,四目相对,却是无言以对。

“你的笛声,吵醒了我。”完颜清靠在院门上,敛起一个极淡的笑意。

“好久不碰,生疏了。”明宸微哑的嗓子答道,言辞间的疏离明显不过。

“眷卿……你不愿再为我唱曲了吗?”犹豫许久,终是问出了口。

明宸将轮椅转了转,只用侧面对着他,说道:“男儿志在四方,即使我如今双腿残疾,但比起以往种种,却也好多了。”

“你长大了。”完颜清依旧是笑,“担得起‘眷卿’二字,也不再说那些妄语了。”

“妄语?”明宸苦笑道:“我以前对你说的,无论是要和你离开,还是永远为你唱曲这些话,都是完完全全出自肺腑,我不对自己喜欢的人说假话,所以——”明宸转头看他一眼:“所以……我放弃了……”

所以,放弃了。

完颜清的笑僵了僵,然而很快又恢复如常,只有惨白的脸色和袖中紧握的手难以掩饰心中巨大的空荡。

“你是对的。”凝视许久终于说道:”我们各自有责任,要对自己的氏族尊严负责任。到这里为止,正好……“

明宸笑了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他从来就是这样一个不会拒绝不会强求的人。

\"你总说木兰的颜色太素太伤感,虽然你明明是喜欢的,可还是这样说不过是为了叫我看着颜色亮的东西欢喜些。但你又何时真正舒怀过?毓折,倘若有一天你看到红色的减字木兰,你会不会开心些?“

“红色的吗?”完颜清低语一声,嘴角弯了弯,“会。”

“好。”一个好字讲的千难万难,像是要哑着嗓子落下泪来。

这时忽然传来宫女寻他的声音,明宸没有应,只有完颜清缓缓的关上了院门,留了一道似乎连光都透不过的隙。然后他听到轮椅滚过草叶的声音,像从他的心上碾过去,慢慢的在血液里淌满了碎片,扎的生疼。

总会过去的,所有伤痛都将随着时光的水流走,最后一滴不剩。

完颜清安慰自己,随即又嘲笑自己,笑着笑着忽然剧烈咳嗽起来,他一只手撑在门上,一个弯腰竟吐出一大口鲜血。

“红色的木兰吗……”

墙角处的莺右咬着唇看着,努力忍住自己想要开进的脚步,因为他说过,他要对自己的氏族尊严负责任,他是个清傲的人,绝不会允许她此刻的帮助。

一扇门就这样关上,好像谁都没有料到这是最后一次如此靠近的交谈。

第二年的初春,完颜清见到了他一母所出的哥哥,璟夜。

完颜清不知为何他会来,因为他完全可以选择别的方法将自己带回去,然而他却用自己来换他。璟夜没有多解释,只问他:“我们大金长期的愿望是什么?“

“有朝一日能入主中原,将富饶的宋纳为自己的版图。”完颜清答道。

璟夜满意的笑了,说道:”正是如此,九弟,宋的优缺我已经考究多时,地大物博然而政治不明,百姓同和却朝廷不昌。我这次来,便是要将‘不明’与‘不昌’变成最终的死穴,要完成这个目的需要一定的时间与设身处地的冒险,所以我来了。况且你体弱多病,这里的人不会有尽心照顾你的,你还是回去为好。“

“三哥……”完颜清面露犹豫,璟夜探究地看着他,他了解自己的哥哥,知道瞒不过他,于是将墨玉散的事说了出来。璟夜听完面色阴鸷,沉默不语。

“四哥他还好吗?”完颜清看他面容沉重,于是转而问道。

璟夜笑着看了看他,“你倒还是关心他,四弟很好,你走后不久他当了个清闲的文官。”

“四哥的性格虽然乖张难测,但是他也有善念,只是他自己不知道,总要做出阴沉的样子,大概是不相信别人,也不敢相信别人。三哥,四哥他因为母亲的身份卑微已经受了不少孤单,他对我,其实很关心。”完颜清解释道。

“三哥知道。”璟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我答应过你,所以没有为难他。但是政见上的差异难免有分歧,这无可避免。”

完颜清感到宽慰,于是带了点笑意说道:“三哥的性子我了解,即使是为了大金,但是质子这身份实在不像你,我真怕三哥你,做不来。”

“哈哈……”璟夜朗声笑了,凤眼里有一种惊喜与期待的光彩,完颜清不解的看着他,璟夜解释道:“不瞒你,我在来之前去了一趟梨山,本想问问老师的意思,但老师又远游去了,不过倒没有空手而归,我在那里,遇到个十分有趣的小姑娘。”

“小姑娘?”完颜清疑惑更深,这疑惑不是来自这个“小姑娘”,而是璟夜。不说璟夜坚持不肯娶太子妃,就算是从他嘴里说出“小姑娘”三个字也是难得而别扭的,更何况是他眼里“十分有趣的小姑娘”。

“这个小姑娘是老师的外孙女,对墨家之道谙熟于心,虽然运用上还欠妥当,但机灵聪敏已初现端倪,而且她的容貌,也让人有一种奇妙的美感。”璟夜解释道,自己没有发觉嘴角竟一直向上弯着,完颜清坐在一旁看的只觉不可思议。

“从小到大不曾见你夸过哪个女子聪颖,相貌好的女子族里也不少,但你也不曾多看过谁几眼。可是这个小姑娘,竟然让你如此夸赞,连我都好奇了。”

“有机会一定要让你见一见,我向来不是冲动的人,而这次来宋,可能也有一些她的原因。”

璟夜笑着望了望远处,脑海里浮现起绾苏略有胆怯,然而却故作气定神闲的样子来。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6

完颜清看着他莫名的感到有些欣慰,他握了握手里的暖玉,然后对璟夜说道:“这是洛潭暖玉,戴在身上能够驱寒,你身体也不大好,留着吧。”

“怎么会有?”璟夜没有接,他知道那是南钺进贡给宋的朝贡之品,只会给皇室宗亲享用。

完颜清没有回答,只把玉递到他手里,“三哥就当我不想要了吧。”璟夜微微皱了皱眉,又听到完颜清说:“这玉现在还未雕琢,三哥可以将它分成两块制成配饰,赠送给未来的太子妃,我的三嫂,岂不是很好?”

璟夜没有再多问,然而心里全有计较,他自己本就是个滴水不漏的人,对他在意关心的人,就更不可能粗心大意。

这一点,完颜清很明白,正因为明白,所以无需多说。

完颜清离宋的前两日,宝盍宫里难得有了个清闲的下午。

莺右在寝殿里替他整理着衣物,一言不发。完颜清也察觉到了她的怪异,但是他不想多说什么,因为清楚莺右的心思,所以不想再给她多一点回忆。

一旦离开,回忆将是制造痛苦的源泉。

他从明宸对他说放弃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这一点。

“殿下……”莺右停了停,看着坐在窗口的完颜清问道:“殿下没有要说的吗?”

完颜清微微侧过头,寡淡的表情好像对这个生活了多年的地方全无留恋,莺右心里一凉,但面上故作不满以此掩饰内心失落:“殿下怎可这般薄凉,好歹奴婢也照顾了您这么久,这一去便遥遥无期再也无法相见了,殿下没有几句箴言留给奴婢吗?”

“箴言?”完颜清无奈的笑了,“莺右姑娘面前,箴言‘二字’怎么敢当?”他调笑道。

“那么……没有箴言,就留两句话别吧……”莺右边说边转过身继续收拾,实则是为了不让他看到发红的眼眶。

然而话别——

“莺右……“完颜清忽然认真道:“你忘了我,便是最好的话别。”

双手一颤,手里零零碎碎的东西撒了一地,然而已经顾不得去捡,只像被定了神的僵在那里。

“那么……殿下也会忘了明公子吗?”莺右垂着头,放弃了一般的。

完颜清愣了愣,看着她的背影苦笑道:“你既然明白,为何还要固执于此?”

“殿下知道吗?”莺右忽然转身,脸上带着绝望的浅笑:“殿下对奴婢说的每一句话,奴婢都可以再对殿下说。既然明白,又何必固执于此呢?”

这一次,他们都以为是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然而却没有想到,日后还有更大的渊源。

完颜清离开那一日,莺右独自坐在空荡的宝盍宫里,屋子里还有弥留不散的药味,还有很多他触摸过的东西,然而窗台却是空了,他只带走了那盆木兰,他带走了他挂心的东西,却把什么苦恼都留给了她。

没过几日,临安王去世,膝下只有一子一女,便是明宸与明皇后。明宸只得回守洛阳,子承父业。

莺右忽然觉得她熟悉的东京再也不是原来的东京,她以为的皇宫再也不是原来的皇宫了。

两年后,璟夜质子期满,玄毅带着人马来大金迎他回国。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