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一个小屁孩吃什么醋?爸爸分给我和我姐的钱足够享受一辈子。不像你,嫁妆都没,还得跟在小三崔菲后边喊妈讨好她。讨好也没用,戚家不接受私生女。更何况,你只是陪酒女生出来骗钱的筹码。”
齐妙面红耳赤,眼见要爆发,戚勤勤平淡开口:“阿勉,和女生吵什么?没风度。”
戚勉是听姐姐话的,立刻收敛。
但无疑,戚勤勤的那句“女生”用词微妙,她骨子里根本把齐妙当陌生人。
甄意漠着脸坐一旁。
来帝城这些年,她和戚家相交甚浅,豪门是非多,保持距离比较好。这段时间靠近一些,果然狗血一盆接一盆。
戚勉无聊了,四处看,见到甄意,调笑起来:“小姨~”
甄意凉淡地扫他一眼,抬手,拇指食指圈成一个极细的圈,做了个口型:蚯蚓。
戚勉一怔,斗不赢她,扭过头去了。
甄意做完这个动作,却有些迷糊,诶?案发那晚,她是不是对戚勉做过同样的动作?
言格察觉到她的异样,低下头:“怎么了?”
“哦,我......”
话语被一道温柔的声音打断,是医生的嘱咐:“戚先生戚太太放心,红豆只是受了皮外伤,敷药就会好。”
这声音是,安瑶?
齐妙一见红豆就迎上去:“红豆乖,还疼不疼?”
红豆很怕她,小脸一扭,埋进爸爸戚行远的怀里。红豆个子不算小了,却还被爸爸抱在怀里。
齐妙不悦地蹙眉:“红豆,你为什么怕我?我……”
“别说话了!”戚行远打断,“以后你来帝城就住酒店,不要再回我们家。”
齐妙脸直抽搐,强忍着。
他抱着红豆离开,崔菲跟在后边,回身看一眼三个“孩子”,居然十分温柔:“齐妙,我会劝你爸,等他气消了,我打电话给你。”
齐妙争辩:“小妈,我根本没……”
戚勤勤拉一下她的手臂,示意她闭嘴。
而安瑶招呼完戚家人,一扭头看见甄意,还有她身边的言格,愣住了。但只一瞬间,便恢复了温柔笑容:
“这么晚了,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甄意见她目光只望着言格,那微笑简直......
不是问自己,她便没吭声。
但,一秒,又一秒,走廊里一片安静,言格居然没理安瑶。
甄意察觉到不对,稍稍疑惑,扭头看他,他倒是平平静静的,跟没听见安瑶说话一样。
安瑶在甄意的注视下,有些尴尬,轻声:
“言格?”
这下,他侧过头了:“有事?”
安瑶返身要进诊疗室:“你能过来一下吗?”
甄意的心微微一磕。
失落。羞愧。
他只是把她当需要帮助的咨询者;可她却不经意沉迷。
和他一起返回现场调查,那样默契无间,那样平静惬意。现在还不肯自拔,她一定是失去理智了。
说什么想把他占为己有的疯话,他根本就不是她的。
☆、chapter 36
安医生加夜班,她的未婚夫会送她回家吗?
这样体贴,真不像他这个魂淡。
甄意心中发酸,装不经意的样子,低下头。
余光里,身边的人影起身,走了。
她的心一点一点下沉,然后听见关门的声音。
心,彻底凉透。
缓缓抬起头来,她一人坐在夜深无人的医院走廊里,好安静啊。
甄意不知此刻心里是种怎样的感觉,做着深呼吸,独自起身离开。
转过走廊,经过洗手池,洗手。
深夜的医院,静悄悄的,有淡淡消毒水的味道。
这味道,她最近才开始喜欢,因为会想到他非常干净而白皙的医生的手。
情绪一落千丈,她关上水龙头,立在纸白色的灯光下,心痛如麻,轻轻叹息:“言格,我还是那么喜欢你,怎么办呢?”
这样的倾诉,没有人听。
她想哭又想笑,安静一秒,最终选择了笑。
她笑自己这样好二,转身却猛地吓一跳。
言格立在拐角处,无声地看着她这个方向。
她魂都差点儿吓出来,定睛一看,却觉哪里不对。年轻男子身形酷似言格,相貌都有九分相似,但不是一人。
他的表情看上去更空,眼眸很深,带着稍稍的戒备和警惕,并没有看她,而是她身后。
他原本要走过来,可看见甄意就停住了,拧着眉心艰难地思考着什么,仿佛他要拿什么东西但甄意是个障碍物挡住了他的去路。
甄意回头看,没什么异样啊。
而他终于做了决定,沮丧的样子,一声不吭转回去了。至始至终没和甄意有目光交流。
甄意觉得诡异极了,突然想到什么,立马追去核实。见他进了安瑶的办公室,她跑去敲门,不等回音就推门进去。
言格和他都在里面,安瑶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见甄意闯进来,十分诧异。
言格稍稍困惑,不知甄意怎会忽然闯出来;
另一个“言”低头在玩魔方,手指白皙修长,弹钢琴一般飞舞,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仿佛不知刚才闯进了人。
面前两个男人长得真像啊,甄意心跳如鼓,快从耳朵里蹦出来:
“言格,我都不知道你有兄弟。”
她冲进来就为说这句话,着实古怪;但言格早习惯了她无厘头的行事作风,并不介意,平淡地介绍:
“甄意,言栩;言栩,甄意。”
言栩听见言格叫他,立刻抬头望,眼神像孩子般纯粹。
言格轻轻朝甄意的方向偏了一下头,示意他。他的目光才渐渐才挪过去看甄意,变得空空的,极其短暂又垂下眼眸去了。仿佛甄意是某种看了会眼睛疼的东西。
安瑶心里有点儿刺。
她万万没想到言格会把甄意介绍给言栩认识。以他对言栩的过度保护,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更何况,她太熟悉言栩的表情,哪怕是细微的。从他的表情,她看出来了,言栩之前就听过甄意的名字。
她隐隐觉得,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甄意在言格心中的位置,远比他表现的要深刻。
“言栩你好!”甄意大方地打招呼,“你和言格长得真像。”
言栩没听见似的,专心致志玩魔方。
甄意不介意,心情大好,抬头冲言格嘿嘿地笑。她伸手进裤兜,左摸摸右摸摸,下一秒,言格的手机滴滴叫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甄意发的:“他才是安瑶的男朋友吗?^_^点头或摇头。”
一个“才”字说明很多问题,言格转眸看她,真心佩服她的想象力。
她居然以为他会和别的女人在一起?
但终究,他配合地点了点头,于是,甄意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无声地放大。
她眼底眉梢全是笑意,越来越灿烂,咧嘴笑出了白白的牙齿。弯弯的眼睛只望着他笑,只对他一人。
言格的心里,忽然就没了声音。
这时,安瑶的声音插.进来:“言格,你和言栩去停车场等我吧。我找点儿东西,甄意你帮我一下。”
言格他们先走了,甄意心情依旧好:“要我帮什么?”
“伴娘的事想好了吗?”
“好啊。”
安瑶反倒有些意外:“你不觉得尴尬了?”
“我之前以为你男朋友是言格。”
“哦,我以为你说见到前男友会不自在呢。”安瑶低头说。
“你看我和他像是不自在吗?”
安瑶没答,隔一会儿,问:“你还喜欢言格吗?”
“嗯。”她倒大方承认。
安瑶不说话了,拿上包出门,走几步又问:
“那你还会追他吗?”
“会。”她毫不犹豫。
安瑶再次无话。
直到上电梯,她忽然开口:“甄意,不要打扰言格了,好吗?”
甄意只觉莫名其妙,败了兴:“关你什么事?”
安瑶冠冕堂皇:“你从他身上得到的快乐已经足够不是吗?我今年回深城,学弟学妹们还在讲你的故事。坏女生把深城男神追到手。你一直是传奇,还不够吗?”
甄意觉得她不可理喻:
“你说的这些虚幻的东西和我有半毛钱关系?我和谁在一起,只是因为我喜欢,不是因为别人羡慕。我谈恋爱不是给别人看的。很多女人分不清喜欢的是光环还是人,但我不是这样的女人。所以你和我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安瑶稍稍脸红:“甄意,你太随性,喜欢就疯狂地追,丝毫不顾他的感受,用尽手段强迫他和你在一起,你不觉得很过分吗?你认真想想,他和你开心过吗?你适合他吗?你和他相配吗?”
甄意不做声了。
安瑶的话句句刺痛了她的神经。
电梯镜里,她的脸变得冷漠:
“那么关心言格做什么?我又不是喜欢你的男人,轮到你来跳脚?”
“你!我只是为他好,像朋友一样关心。”安瑶脸通红,“这些年都是我和他一起照顾言栩,生活很简单平静,我们都是相似的人。而你不是。”
甄意的眼眸渐渐冷却,电梯即将到底层,她忽然捶下紧急制停,电梯瞬间停住,红色的灯光一闪一闪,诡异而阴森。
甄意回头,光映在脸上,有些吓人,安瑶不禁后退一步。相对的镜子里,红光与人影无限重叠。
甄意盯着她,一字一句:
“不好意思,我就是这样自私的女人。不会考虑为谁好,只会为我自己。如果我不喜欢谁,金钱名誉地位,一切都无法留住我;可如果我喜欢谁,一切都别想阻拦我;包括我喜欢的那个人他自己。”
“所以,我的事,你少管!”
陡然间的戾气叫安瑶心惊。
甄意转身摁键,昏暗发红的电梯重回光亮,她恢复了淡定,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她穿着高跟鞋,柔软地弯腰凑近壁镜,微微张口,中指摸了一下嘴唇上的唇彩,动作相当妩媚。指肚从颧骨抹上去,在眼角绕了个弯儿。唇彩清柔的光衬得她眼睛又黑又亮。
安瑶看见满满的风情,颇感不屑。
甄意抹了好几下,满意了,才慢悠悠直起身,道:“知道他还没主,瞬间就想调情了。”
安瑶当没听见,面色平静。
她知道甄意向来不喜欢她,她亦如此。很好,她原本就不能接受谁打破她现在的平衡,甄意插进来,她不能接受。
地下停车场,司机和言栩都上车了,玻璃黑漆漆的看不清。
唯独言格插兜站在车边,甄意主动认为他是等着和她告别,兴冲冲跑去他跟前站好,仰着头,笑得跟向日葵一样。
言格稍稍不自然地挪开目光,微微颔首:“再见。”
刚要转身,甄意戳戳他的手臂,笑眯眯的:“你过来,我有话和你说。”
言格跟她走去一边,心里大概猜到是个什么情况了。
自他收到那条短信并点头后,甄意从头发丝儿到高跟鞋尖的气场都变了。每个眼神每个笑容......所有细微的肢体语言都在说一句话:
他被她盯上了。
性质和12年前的那次一样。
他波澜不惊,低下眼眸看她。
“刚才我发的短信,问题还没问完。”
“嗯。”言格等她继续。
“第二个问题,你有女朋友吗?”甄意一点儿不羞,像少年时张扬,直直对视他的目光,毫不闪躲。
言格没回答。
她倒是把他看得死死的,下一秒,咧嘴笑了:“那就是没有了。”
他仿佛已有预感,知道她会说12年前那句话:我做你女朋友好不好?
可,接下来,她不知想到了什么,笑容稍稍收敛,张了张口,脸上露出一丝迟疑,转瞬即逝,继续笑:“嗯,我很开心。”
没有了。
这短暂的变化落在他眼里,其实不无失落。但他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两人沉默无言地对视几秒,她想了想,终究还是不舍,慢慢踮起脚,仰头凑近他。
他双手插兜,笔直立着,并没有闪躲。
一寸一寸贴近,他发间的香味让她神思恍惚了一瞬,她的唇几乎贴上他的耳朵,嗓音很轻,像羽毛:
“言格,等我一下,先不要和别人在一起,好不好?”
言格低眸看她,一瞬不眨,也不吭声。
她近在他耳边,鼻息温暖轻柔,掠过他的脖子。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他,语气像在商量,表情却是高傲地命令。
她从来都是这样,那些年死缠烂打地追他,嘴上说“好不好啦,求求你了”,但其实没有哪怕一丝的卑微,就像他天生欠她的债,她是从他身上讨要她应得的。
“答应我,好不好?”她微微张口,在他耳朵尖上轻轻一抿。
她担心他会推她,飞快闪回来。
但他不会,表情淡静,其实心底起了波澜。
“就这么定啦!”她超满意他的反应,笑靥如花面对着他,念念不舍地一步,两步后退,袅袅转身。
走一步又转回身,善意提醒,“约定了哦。”
言格看她离开,眸光深邃,并未透露出任何情绪。他在原地站了好几秒,才走回车旁。才坐进去,言栩抬头,唤他:“哥!”
“嗯?”
“我喜欢她。”
“谢谢。”车内很暗,言格的侧脸已看不清。
#
安瑶坐在言栩身边,听了他的话,很不痛快。
她明白言栩是在对言格表示支持。而言格那句谢谢算是表态。安瑶不解,怎么回事?他应该清楚,甄意真的不适合他,也不适合他的家族。
汽车缓缓开动,言格刚要阖上眼睛闭目养神,车开过停车场的倒车镜,圆滚滚的凹面镜里,小小的甄意在车后追。
“停车。”他命令。
司机立刻踩刹车。
言格摁下车窗,甄意一溜烟跑来,身子探进去,一把死死捉住他的衣袖。副驾驶上有人回头看,言格眼神制止,那人瞬间回归原状。
甄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劈头就问:“喂,我们刚才没约好呢!你不会为了躲我,跑去美国毛里求斯埃塞俄比亚之类的地方去吧?这可不行,绝对不行。”
“你穿着高跟鞋百米冲刺就为了说这句话?”他是个精神科医生,但偏偏很多时候都搞不懂她脑袋里装着什么。
“呃,你是担心我扭到脚吗?”她很感动。
“......我的意思是......不是可以打电话吗?”他们的确来自不同的星球。
“......”甄意对自己无语,“别岔开话题,你可不准躲我。”
“你又不是瘟疫,我躲你干什么?”
甄意的手稍微松开,想了想,又紧紧揪住:“你可说话算话,要是敢玩失踪,我就炸了你们精神病院,把美美栀子他们全放出来。”
言格:“作为律师,说这种话合适吗?”
甄意瘪瘪嘴,彻底松开他,见他衣袖起皱了,又笑眯眯拿爪子给他摸平。言格垂眼看着,没动,也没阻止。
等她摸够了,他清淡地问:“这么晚了,没开车来吗?”
甄意一听,难道他要送她?如此良机,当然要撒谎:“没开。”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表情相当诚实。
言格一眼看穿,说:“嗯,那去打车吧。”隔了半晌,还疑似关心,“注意安全。”
甄意:“……”
混蛋啊!
甄意站直了身子,恨恨地俯视他,在心里磨牙:臭小子诶,等你成了我男朋友,看我怎么收拾你!暖手搓脚捶肩揉背代步坐垫,一夜十三次叫你精尽人亡!
但“臭小子”头都不抬,没看到她咬牙切齿的表情。
甄意毫不介意,弯下腰,冲窗户里摆手,笑得可甜了,简直像迎宾小姐:“言格,再见;言栩,再见。”
言格稍稍颔首:“再见,甄意。”
而言栩低头不理,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漠然。
甄意刚要转身离开,旁边车喇叭响,是一辆白色路虎。
车窗摇下来,驾驶座上的尹检察官面容俊朗,抬起头,微微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甄律师没开车吗?我送你。”
末了,意味深长加一句:“夜深了,让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回家,叫人不放心啊!”
☆、chapter 37
在法庭上陈词逻辑清晰,审问鞭辟入里的尹检察官,到了庭外,愈发看着外形俊朗,赏心悦目,微笑也愈发帅气。
甄意稍稍被他迷人的笑容闪到,想起有次和杨姿旁听他的法庭辩论,实在太精彩,她久久无法自拔,开玩笑地说:“要是能跟他学习,潜规则我也愿意。”
杨姿无语:“学习是假,潜规则是真吧。”
#
而此刻,偶像从天而降,主动提出送她回家?
甄意条件反射地微微鞠躬:“前辈!”
她的恭谦和诚恳落在言格眼中有些陌生,他眸光凉淡,不经意移到尹铎身上。
后者没看他,专注望着甄意,调侃:“我有那么老吗?”
“哈哈。”甄意爽朗地笑,“对了,我前段时间给你发过一份庭审策划书,想向你请教来着。”
“嗯,我看到了。印象深刻。”尹铎笑容加深,露出酒窝,“只不过找我的人太多,一一回应,我会忙死。”
男人的自信和高傲展露无遗,但,
他说话一波三折,
“不过,回去的路上我们可以讨论看看。上车吧。”
如此良机,甄意当仁不让,兴冲冲跑去副驾驶,开车门时才想起什么,回头看,言格的车窗玻璃摇上去了,车已启动,渐渐驶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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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前,安瑶坐在车内,望见甄意欢欣雀跃跑上车的样子,微笑:
“甄学妹看上去好开心,也对,那是在你之前的深中校草哦,听说平易温柔,好多女生爱慕他。甄学妹似乎总喜欢长得好看的男生。”
比尹铎长得还好看的言格默然不语望着,这时,却撞见尹铎的目光,若有似无,隐隐带着一点儿气势。
尹铎竟还微笑了一下,彬彬有礼地对言格点了一下头。
言格静静收回目光:
“开车。”
#
甄意自然不知有人在背后说她,欢乐地坐上车,想起什么,一下子发窘:“呃,不好意思,其实,我有车。”
“你没有。”尹铎说。
“诶?我的车就在医院门口。”
“不在。”
“啊?”
“你的车停在消防通道上,被人拖走了。”
“那里有消防标识吗?”
“有,被树荫遮住了。”他很确定。
“......”甄意无语,看一眼手表,“呵,报警叫人拖我的车,大半夜的谁这么有公共道德?”
“我。”他笑容放大,“谢谢表扬。”
“......”
甄意印象中他温柔儒雅,没这么蔫儿坏,而且,这里面似乎有另一层微妙。
“为什么?”
“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面对面向我请教的机会,你难道不该感谢我?”
“......”
把“意图不轨创造机会”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又自恋,不是她的绝技吗?
甄意觉得,她简直遇到人生对手了。
仔细一想,觉得有些尴尬,不知尹铎在想什么。
但一路上,尹铎真的只是和她讨论职业相关的事。甄意想,他叫人把她的车拖走多半是出于检察官的职业病。她笑自己自恋,随即抛到脑后。
可到了公寓楼下,甄意对他招手再见说谢谢的时候,尹铎来了句:“有点儿口渴,能去你家借杯水么?”
这话说得真叫人无法拒绝。
“......”甄意笑道,“那边有family-mart,我去给你买瓶水。”
“唉!”尹铎无奈地叹气,“其实,我不是想借水,而是......想委婉地借用一下厕所,人有三急。”
“......”这下真无法拒绝。
甄意心想自己一开始耍小聪明是否自作多情?究竟是她误解,还是他思维敏捷得无孔不入?
乘电梯去,一路都没有遇见人,尹铎寻常地问:“这栋楼入住率高吧?”
“嗯,挺高的,因为现在太晚,所以看上去没人。”
“那就好,很安全。”
一句话叫甄意心一暖,不动声色呼一口气。
尹学长这种男人,如果对谁上心,只怕那人真的很难招架。
他望着上移的数字,缓缓问了句:“这么晚了,言格怎么不送你回家?”
“呃,他不是我男朋友。”
“哦,抱歉。”话这么说,唇角却微微弯起。
开门进屋,家里有人,杨姿在厨房里煮面,屋子里香喷喷的。她租住的地方远,偶尔加班赶不上地铁,甄意给了她一把钥匙。
“意,过来吃宵......”杨姿回头看见尹铎,愣了愣,甄意这么晚了带优质男人回家?
甄意:“吃宵??拜托你把话说完整好咩?听着真淫.荡。”
杨姿:“......”
尹铎:“......”
究竟谁淫.荡?
杨姿忍不住多看尹铎几眼,心情难以平复,这不是她们的偶像尹检察官吗!还是她们中学的传奇学长呢!
眼见尹铎去了洗手间,杨姿把甄意拉到一旁,小声问:“我是不是打扰了你们?要不我现在走?”
“没,他就是上来借一下洗手间。”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偶然遇到。”甄意看她,“阿姿,你不用先回房吗?”
杨姿刚洗完操,湿发披肩,穿着夏天的睡衣,下面只遮到腿根,上面胸口风光呼之欲出,且她没穿内衣,丝绸柔滑,隐约两个点......
“啊?怎么了?”杨姿仿佛不明白。
甄意还没来得及指她的衣服,尹铎出来了,目光有些尴尬地绕开杨姿,看甄意:“谢谢,先走了。”
“嗯。”甄意送他到门口,折身回来,见杨姿脸色落寞,奇怪:“你怎么了?”
“没事啊,”她笑笑,关心道,“意,你要注意保护自己哦。”
“什么?”
“这种事,女生会比较吃亏的。”
“......”甄意黑线,“你不会以为我经常带男人回家一夜情吧?”
“没有!只是你看到漂亮男人就恨不得扑上去,我怕你见到美.色把持不住。”
“哪有?”甄意皱眉,“我只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候表现夸张,见到别人不会不知分寸好吧?我的不知分寸只会对言格一个人。”
她语气不开心,杨姿不免紧张:“是我玩笑说重了,不过,言格你也不能想了吧。”
一听言格,甄意很快又笑了,“他和安瑶没关系,等过段时间,我会追他。”
“又追啊?”杨姿无语,“甄意,你现在二十多岁,不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好意思么?女生这样追人,男生不会珍惜的。”
甄意摇头:“有的男人是这样,但言格不是。”
“阿姿,言格他不会表达,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我说的话做的事,他心底都知道,都记得。这一点,我很确定。只因为是他,我才敢义无反顾地追,因为我的追逐不会被奚落,不会被嘲笑,不会被轻视,也不会被拿来做谈资......”
她说了一半,摆摆手,“算了,你们都不会明白,只有我自己知道。”
她耸耸肩:“大家都觉得安徒生里海的女儿很可怜,我却觉得,她能爱一场,挺幸福的。”
杨姿的确不明白,但也被甄意眼中的守望弄得说不出话来。
她便不多说,转而问:“休息一个月,准备该上班了吧?”
甄意听言,支吾一声,还有两天,她要等着带崔菲去自首。
上班,只怕不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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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精神研究所实验室跟着言格学习的研究生们都很好奇,有个女的从天而降,一直围着他们淡漠如水不染尘埃的男神仙转。
言格倒没怎么受影响,淡定自若干自己的事,偶尔搭理她几句,多半置若罔闻。
男男女女的研究生们开始骚动,但因为言格的个性,谁都不敢在他面前探寻,也不敢问甄意。
甄意的想法很简单,崔菲给她打电话了,说明天去自首。这么一来,甄意的好日子也没多久了,当然要趁最后的一天时光和言格一起。
此刻,言格正在记录猴子进行药物治疗后的精神反应。甄意则一直托腮坐在旁边看。
和之前的模式一样,她兴致勃勃地观赏,他专心致志地做事,一室安静。偶尔有猴子吱吱叫,倒也清闲安逸。
她看久了,觉得他长得真好,怎么看都好看。一时忍不住,借着最后的轻松心情调戏,开口:
“言格,如果你是一只包子,我真想把你吃掉。”
“......”
典型的甄意语录:意思明显,直言不讳,不遮不掩,就是要让他直截了当地明白她的意思,而且丝毫不给误解的余地。
言格背对着她,头也不回:“抱歉,我不是包子。”
“这也不妨碍我还是想把你吃掉。”甄意十分厚颜无耻,“在我眼里,你就是只包子,而我是小狗!”
言格:“......”
这样杀敌一千自损一万的事,还只有她干得出来。
小狗兴致高昂:“唔,包子是什么馅儿的呢?豆沙包,奶黄包,叉烧包......能不能让我看看里面?”
她的*简直露骨。
言格早习惯。比如前一个小时,她眉飞色舞地说:“言格,我知道很多种留住男人心思的方法,我看过很多书。”
“......”
“但目前,我还没男人可留。”她故作伤感。
“嗯,听上去真忧伤。”他清淡地回应。
“你帮我就好了。”
“......”
和以往一样,不管暗示明示,他都淡定地不理;倒是笼子里几只猴子好奇地张望。
甄意瘪瘪嘴,继续趴在桌子上看他。
隔了十几秒,言格有意无意地问:“那么想吃包子,肚子饿了吗?”
她一下来了精神:“你和我一起去?”
他轻轻嗯了一声。说不一起,她也会跟着他。
两人出去,言格问:“明天准备和崔菲去警局了?”
“嗯。”甄意用力点了一下头,看上去并不怎么伤感。
“如果她不去,你会举报?”
“是。但如果出现那种情况,会很麻烦。没有证据,我被拖下水,可她或许安然无恙。好在给她时间,她也终于做出正确的决定。”甄意深吸一口气,
“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一来她能自首,总比我举报她好;二来,不用担心证据问题。不然,她要是极力否认,案子就难调查了。”
言格低眸凝视她坚定决然的侧脸,静默不语,想起那晚在医院地下停车场,她想说什么却最终只说“我很开心”时的伤感和犹豫。
和这件事不无关系吧。
转过走廊,迎面走来小柯,他礼貌地打招呼:“言老师,甄小姐。”
言格微微颔首,甄意点点头,擦肩而过,走了一会儿,回头叫住:“小柯。”
“等我一下,”甄意叮嘱言格,小跑到小柯身边,警惕地看了言格一眼,非常小声地说,“小柯,你们大家以后都要叫我师母。”
小柯讶异地看向言格,后者面色平静,像是默认。
绯闻终于坐实,得到一手独家消息的小柯开心地点头,负责任地承诺:“好,我会告诉大家的。”
“到时,我请所有人吃糖。”甄意微笑。
过了明天,她有一段时间不能来这儿了,先给言格打个标签,让那些漂亮的女研究生们望而却步也不错。
她转身,步履温柔又规矩,知道小柯还看着,她特意走到言格身边,揪住他的衣袖,温柔道:“走吧。”
言格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对,想不出她又搞什么鬼。但他并没多好奇,也没有试图挣脱她的爪子,因为她绝对会整条手臂缠上来。
就这样走了没几步,甄意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卞谦的声音很平静,有些紧绷:“甄意,有个委托人点名要你帮他们打官司。给的委托费是宋依案的十倍。”
“这么多?”甄意惊诧,但想起自身的事,准备拒绝,“老大,我......”
“你先别做决定,”卞谦以为她要答应,似有隐忧,“从今早到现在,你还没看新闻吧?”
“没,怎么了?”
“决定前,你先看一段视频。链接发你手机上了。”
甄意松开言格的袖口,打开免提,点开链接。
今早发布的视频,到现在已有上千万点击。
电梯闭路电视,黑白图像,没声音。电梯出现故障,轿厢卡在楼层中间,三分之二的高度埋在墙里,另有三分之一接触外界。
电梯里有个女人,试图从电梯门爬出去,可电梯下沉太深,没踮脚物,几番努力都没用。
外面忽然泼进透明的液体,女人浑身湿透,指着外面疑似叫嚷咒骂。没过一会儿,外面再度泼进透明液体,女人几乎癫狂。
甄意心惊肉跳,已有不好预感:“是恶作剧吧?”
“很不幸。”卞谦说,“死的人你认识,戚氏集团老板的私生女,齐妙。”
齐妙。
上次见她,她还在医院里和戚勉争吵,对崔菲和红豆示好。
一瞬间,脑子像被谁撕扯了一下,甄意莫名晕眩,手开始发抖。
手心的视频里,女人飞快躲开电梯门,缩去角落;与此同时,有一团火焰落进电梯,轿厢内瞬间一片火海。烈火熊熊,火形的人影在狭窄的空间里扭曲乱窜。
甄意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胸口像压了千钧巨石,喘不过气来。多年前的记忆,洪水猛兽般涌上来将她包裹,她快要窒息。
“啪”,手机摔到地上。
下一秒,她看见了言格,他紧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在和她说什么。可耳边太吵,轰鸣一片,她听不清。
言格似乎在叫她深呼吸,她很努力,可她无法呼吸!
满世界都是燃烧灰烬的味道,火光冲天,年轻的生命在惨叫,她被遗忘在最后的角落,心里只有一个声音,悲哀,绝望:
你们为什么都不来救我?
“甄意,看着我的眼睛,深呼吸。甄意......”言格紧紧握着她的手臂,可她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小脸煞白,满眼惊恐。
在看到那段视频的时候,他就想阻止,可已来不及。
无论他怎么唤她,她都听不见了。
她浑身僵硬,无法做出任何反应,像是陷入最深的梦靥,那惊惧如见了地狱的眼神让人心痛。
可终有一瞬,她眼中的水光,缓缓地,散开了。眼神变得安静而镇定,波澜不惊,非常陌生。
“言格。”冷淡,傲然,不是甄意的声音,“你回来了。”
他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凝视着她,唤了声:“甄意,看着我,我是言格。”
她的目光瞬间呆滞下来,渐渐,晶莹的眼泪弥漫眼眶,水光一漾一漾,无声地,寂静地,揪人心。
“言格,”她虚弱而委屈地喃喃,“你回来了?”
他的心蓦地一痛,失而复得般把她收入怀中。
片刻前,他再一次擅自使用催眠术;让她晕倒在他怀里......
☆、chapter 38
16岁前,甄意遭遇过两次火灾,
第一次,她以为爸爸妈妈会救她,但救她的,是姐姐;
第二次,她以为言格会救她,但救她的,还是姐姐。
有次妈妈做饭,中途遇到学生有事,撂下家里就走;小甄意肚子饿得不行,爬上灶台翻东西,不小心打翻汤锅,她被开水烫伤,摔在地上哇哇大哭,丝毫不知道火已熄灭,煤气正嘶嘶外泄......
但那次,奇迹般没起火。
有一对把人家孩子当自家养,自家当狗养的父母,甄意的童年等于自娱自乐。
长大一点,她在妈妈班上读书,小小的个子坐最后一排。她太调皮捣蛋,总溜去操场玩,妈妈用绳子把她的脚拴在桌子上,下课才开锁。
可妈妈下课总和学生谈心,忘了她。
她坐在后门口,眼巴巴望着玩闹的同学们,心快痒死。有几次要尿尿,憋得满脸通红,憋不住弄得一教室的味道,受尽嘲笑。
第一次大火就在那时,
午休,孩子们全趴在桌上睡觉,不知怎么起了火。
中午,整个学校在沉睡。
甄意热醒来时,火势已控制不住。孩子们纷纷醒来,哭喊一片。甄意隔门近,想跑,可脚绑在桌上。她力气小,脚踝磨出了血,也拖不动连排的桌子。
孩子们能跑的往外狂奔,被火势拦住的凄厉大哭,喊老师喊妈妈。
他们的妈妈没有来,甄意的妈妈来了,还有爸爸。
他们一遍遍冲进火场救孩子,却没看见后门的甄意。她伸着小手,撕心裂肺地哭喊:“爸爸,妈妈,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呀!”
其实,她的位置很安全,近门,离火远,其他孩子的生命更紧急;可她也只是个孩子,不懂比较分析,她害怕。
但他们没看见她,或许以为她像平时一样溜去操场玩了。他们救出17个孩子,爸爸成了“烈士”,妈妈重残自杀;电视报纸歌功颂德,号召广大教师职工学习这对教师夫妇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舍小家为大家的崇高精神。
获救学生的父母带着孩子在灵前痛哭磕头......
记者追问跪在灵前披麻戴孝的小甄意:“有这样英雄的爸爸妈妈,你为他们感到骄傲吗?”
骄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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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真的很怕火。
可高中的时候,竟再让她遇到一次。
那时,甄意高二将近尾声,而读高三的言格临近毕业;高三学生们争分夺秒地学习,言格却一如往常,下课的时间全陪她。
甄意丝毫不担心,言格学习那么好,轻轻松松可以考帝城大学哩!
她那时开始爱学习了,和他一起的时间,大部分都让他教她解题。
等他上大学了,她的高三得好好学习才能不那么空虚,才能考去离他最近的大学,在同一个大学城里啊。
高三的学长学姐各奔东西,她这留下的高二生比他们还伤感。每天趴在他们班的窗台上,看着他们撕书折纸飞机,她难过死了。
言格走了,她会想死他的。
那个暑假,不知是不是和她同样怀念,言格每天都陪她,漫无目的地坐公交,轧马路。偌大的深城,他们走遍了大街小巷,山林海湾。
他没有参与班级的任何同学聚会,一次也没有。
有天傍晚,甄意吃着冰淇淋,攥着言格的手在路边走,偶然遇到一群言格班上的同学。大家都热情,说有聚会邀请言格去,说聚会那么多次言格一次也没出现。
言格不为所动;但几个和甄意熟识的男生撺掇:“甄意,一起玩儿嘛,以后我们上大学了,就不容易见到了!”
甄意看言格,眼神期盼;
他同意了。
KTV里很吵,言格安静坐在角落,安瑶她们很多女生邀请,他都拒绝;而这毕竟是高年级班上,人多话筒少,甄意也不唱歌,乖乖坐在言格身边,让他给她剥荔枝吃。
他剥荔枝的姿势真干净,不像她,总弄得手上全是汁水。
中途,他出去接电话。
她坐在原地,听旁边几个女生在恭喜安瑶,大意是她要去美国名校西北大学读书,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安瑶察觉到甄意的目光,关心地问她之后的打算。
甄意说,她想好好读完高三,然后考去帝城,和言格在一个城市。
话说完,安瑶稍稍抬眉,和几个女生交换了目光。
太明显。
甄意问:“怎么了?”
安瑶眼神很怜悯,笑笑:“言格要去哈佛,你不知道吗?”
甄意的心一下子凉透。
其他人也是惋惜可怜的模样,看来都听说了。
早该知道,对她来说已经遥不可及的帝城大学,根本就留不住他。
甄意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一个人偷偷躲在洗手间里抹眼泪,外面歌曲混杂,她的心荒凉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