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完结 番外】(2014.7.8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txt

第 15 页

作者:玖月晞 当前章节:1457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3:59

刚才甄意的辩论非常精彩,全公开直播着,可不能像空中楼阁塌掉,堆得越高,摔得越惨啊。她害怕出庭的时候还被记者们骂。

甄意不作声,判断尹铎是虚张声势,还是说哪里有漏洞她没有察觉?

她得立刻回忆筛查才是。

此时,就听江江仿佛心有灵犀,说:“意姐,证人名单证物列表都完整了,没有新的东西,刚才你盘问的时候,我记录并检查了你的语言,我方没有疏漏。”

“好。”她拧拧她的脸,“江江,不亏是我带出来的。”

江江吐舌头:“请意姐以后别对我那么毒舌。”

“我这是为你好。”她笑。

话这么说,心里还是疑惑,尹铎今天并没怎么表现,这不像他,太不像了。

旁听席上,言栩抬眸望了一眼,低下头去,继续玩连环:“言格?”

“嗯?”

“你介意吗?”

“介意什么?”

“那个穿西装的。”

“......嗯......有点儿......”

“那.....加油。”言栩说。

“......”

#

再度开庭,各方问话完毕,程序上只剩尹铎对戚勉的再次问话。

戚勉这次没了第一次那么紧张,准备充分的样子,可甄意心里反而没那么轻松了。

“你泼水是为了教训齐妙?”

“是。”

“有没有什么证据?”

“证据?”

“证明你泼的是水的证据?”

“油漆桶里应该有水。”

“这不够充分。”尹铎摇头,话语却十分温和,“比如,你有没有在宾馆房间外哪里洒了水?走廊地板?你的鞋子上,衣服上,不小心打湿了?”

甄意隐隐有不好的预感,刚要提出反对,可戚勉莫名其妙地回答了:“没有啊。”

“嗯。”尹铎很平静,不露声色,问,“案发当天你穿的那件衬衫有几件?”

戚勉一愣,支吾起来:“一,一件。”

“很不凑巧,这是D&G的新款,我恰好查了一下,你买了两件。且店员说你有买双份的习惯。”

“不是,我送朋友了。”

尹铎说话平和得仿佛让人如沐春风:“送给谁了,我们联系核实一下。”

戚勉脸色发白。

甄意简直恨铁不成钢,她交代过他无数次,不要当庭撒谎。因为公诉人一定会逼问出来,而这给陪审员的印象将非常恶劣!

“反对!无关问题!”甄意抗议。

审判长:“反对有效,控方律师请尽快陈述问题的必要性。”

尹铎转身,声音洪亮:“我们怀疑被告在案发后换了衬衫,因为他的衬衫上留有关键证据!”

“反对!”

“控方律师,请提供证据!”

尹铎呈上一件衣服,衬衣的袖口已经固化,

附加一段视频,视频可以看到酒店的外墙壁。

“被告在房间内独处了8分钟,这让我非常挂心。我就在想,他会不会在换衣服?”

甄意脚微微打颤,该死,她疏漏了这一点;

尹铎继续在说:“我去过戚勉房间,从他的窗户看到了路口的交通摄像头,我去交通局查阅,意外发现那天这个摄像头捕捉到了酒店几个房间的图像,左上角的这个刚好是戚勉的房……”

“反对!”甄意腾地站起来,“尹检察官没有提前申报这份证据,它也没有出现在证据清单中,我质疑这份证据的有效性和合法性!”

而尹铎不等审判长宣布,立刻争辩:“由于时间和程序问题,我们刚刚才拿到这份资料。”

审判长和陪审员商议了一会,说:“我们先看看,再决定是否采用。”

视频里并没有什么值得挖掘的内容,在案发那天下午3点0分05秒的时候,戚勉冲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没了。

尹铎的话却引人遐想:

“这是在戚勉的鞋子出现在电梯视频,往里面泼液体的55秒之后,我怀疑戚勉换了衣服,于是我们一直在环卫公司做调查,终于在距案发地直线距离十公里外的清江区某垃圾场找到这件衬衫,和当天戚勉穿的一样,袖口的油漆和汽油比例与证物油漆桶里的完全吻合。请问,”

他目光锐利,盯着戚勉,“你该如何解释?”

情势陡转直下,法庭上骤然安静,所有人屏气盯着。更不可置信的是,尹铎居然为了一件衬衣,翻遍帝城的垃圾场。

甄意的心一点点下沉,死死盯着脸色惨白又发红的戚勉,她不知道是不是被他骗了。又或者,崔菲或是戚行远殚精竭虑地栽赃陷害。

但,她还是选择相信。

可如果不是,那她今天在庭上为他辩解的一切,都将成为律师史上最大的笑话。

戚勉没有回答,而尹铎瞬间气势如虹,话语严厉,几近训斥:“其实你就是倒了一整桶易燃漆,就是你杀了齐妙……”

甄意:“反对!”

尹铎:“戚勉,是你在撒谎!”

戚勉:“我没有!”

三个声音同时爆发,急切而愤怒,现场气氛像要爆裂。

“肃静!”审判长猛敲法槌,“请遵守法庭纪律!”

瞬间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战争之后,没有声音,却硝烟弥漫,危机四伏。

尹铎和甄意都没说话。

审判长开口了,谁先辩解谁就是撞枪口。

可戚勉冲动又害怕,早已气爆:“我没有!是你们栽赃,是你们陷害。是控方栽赃陷害我。”

甄意脸色阴沉,恨不得堵上那白痴的嘴,她交代过无数次,审判长其实就是代表官方的,这种话是绝对不能在法庭上说的,不然……

“原告藐视法庭,带下去,离庭羁押教育!”审判长脸色铁青,再度敲响法槌。

戚勉被押下去还要大喊,却猛然撞见甄意禁止的眼神,闭嘴了。

审判长不客气地看向甄意,训斥:“甄律师,以后请务必教会你的当事人,何为法庭规矩与礼仪!”

旁听席上鸦雀无声,目光齐齐射向她。

甄意脸红得要滴血,鞠了个躬:“是。”

她知道言格在后面看着,她不敢回头,又羞又惭,从未像此刻这般羞辱。

而她目光空茫,撞见了尹铎犹豫而不忍的眼神,她莫名感觉,尹铎还会给她致命一击。而就在今天,

她做律师的最后一场战役,会就这样,功亏一篑。

果然,戚勉再度被带上法庭时,尹铎面容严肃,提出了最后一个证人:戚行远。

戚勉忐忑万分,不太明白戚行远怎么会成为控方的证人。

甄意立刻反对,可尹铎坚持说这位关键证人是在历经“亲情与道德的挣扎”之后,最后一秒才同意出庭作证。

而审判长和审判员商议后,再次站在了尹铎一方。

尹铎询问戚行远:“你之前不愿意出庭作证,为什么?”

“因为他是我的儿子。”戚行远面露痛苦。

“而你现在为什么决定要出庭作证?”

“因为他做的事是大错,我这样包庇他,让他以后继续犯错,那会是我的罪恶。”他低着头,仿佛极度悲伤。

法庭上寂静一片,所有人都有预感;戚勉也预感到他要说什么,惊愕地瞪着眼睛,不能言语。

尹铎:“你之前说你那天不在那家酒店。”

“其实我在。”

“为什么撒谎?”

“因为我不想作证。”

“你认为,你可以做什么证?”

“人证。”

“人证?”尹铎问,“你看到什么了?”

“我没看酒店标识,走了楼梯间,我,”他捂住眼睛,声音颤抖,“我看见阿勉用打火机点燃一张纸,扔进了电梯间......”

全场哗然,

戚勉猛地震住,惊愕,惶恐,绝望,更有一种孩子般被遗弃的伤悲和愤怒。

“你说谎!”他猛地站起来,嘶哑而凄厉地吼,

“戚行远!你他妈的王八蛋!我□□祖宗!”

他双眼通红,脸庞扭曲,几乎想扑去证人席,法庭顿时一片混乱嘈杂,几个法警冲上去扭住戚勉,把他摁在地上,法庭里戚勉的绝望而愤懑的嘶吼压过了所有人的议论声:

“戚行远!我□□祖宗!我□□全家!”

他情绪太激烈,法警控制不住,拿出电棍狠狠打他,他蜷在地上,抽筋颤抖,骂不出来了,陡然放声大哭,悲痛惨绝:

“不能这样!爸,你不能这样送我去死,不能这样!我是你的儿子,我是你的儿子啊!”

法警制服了他,很快把他带了下去。

法庭全然混乱,审判长敲了几次法槌,才让大家肃静。

庭上闹成这样,审判长脸色极差。

甄意迎着审判长恶劣的目光,站起身,表情毅然决然,缓缓道:“我方对控方提供的新证人及证据的合理性合法性以及真实性提出质疑。”

她在摄像头和所有人的目光中,站得笔直。依旧要为戚勉争取最后的利益。

法庭再度陷入诡异的安静。

杨姿捂住额头,甄意太傻了,如此证据确凿,她还这样支撑着,这是在为自己身上打上“为凶手辩护执迷不悔”的标签啊!全国人民都看到了,她是找死吗?!

江江咬着唇,望着甄意的背影,那样瘦弱却笔直,像个战士,她有点儿想哭。

旁听席上,言栩也没有玩魔方了,寂静地看着甄意,半晌,扭头看言格,愣了愣,他似乎从言格波澜不惊的眼眸里看出了一种很少见的情绪:心疼。

#

法庭审理结束,审判长和审判员退庭,由合议庭进行评议。

不久后,甄意和尹铎共同被传唤到审判长办公室。

才进去,尹铎就被审判长一通臭骂:“你这些证据哪儿来的?为什么不提前报备?”

尹铎:“真的是前一秒才找到,在全城的垃圾里找一件衣服,这实在是大海捞针。至于戚行远,我的助手也是刚刚才劝服他。之前一直在劝他,他不肯出庭。所以才没列到证人和证据单里。”

甄意无声听着,她知道,她被戚行远卖了。

审判长懒得看他,锐利地看向甄意:“你呢?戚勉说他泼的是水,是不是你教的?”

甄意摇头:“我没有!我不知情,而且现在也不能确定他倒的就是易燃……”

“我不管你和你的当事人是怎么回事!也不管你有没有撒谎!”审判长打断,“甄律师,你可以为当事人争取权益,也可以打擦边球,还可以钻法律的空子,但不能违法,不能曲解事实帮助罪人撒谎,否则你的律师执照会被吊销!这几年你冲得很厉害,但千万别得意忘形,没了底线。你要记住,冲得越高,你会摔得越惨。”

甄意像被打了耳光,脸红得渗血,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没辩解,审判长已望向尹铎:

“不惜一切,不放过一切,拼了命地找细节找证据,很好,请继续保持你的认真;但,请注意你的方法,下次在庭上,我不想看到你准备的意外证据!”

尹铎点头:“是。”

“公诉人把新证据交送警方调查鉴定,辩护人继续准备辩护。”审判长站起来,“两个星期后,二次开庭,有没有异议?”

“没有。”

“没有。”

众人回到法庭。

“全体起立!”

刷刷的起立声。

审判长宣布:“对被告人戚勉放火烧人案一审一次开庭结束,合议庭充分考虑公诉人被告人及辩护人的意见,进行认真的评议,由于控方证据合理性不足,决定于X月X日于南城区人民法院二次开庭。”

法槌落。

#

退庭后,甄意一出门就被媒体围堵:

“是甄律师教戚勉撒谎的吗?”

“甄律师的行为是否违反了法律?”

“请问你为何从正义化身变成杀人犯包庇者?”

江江护着甄意,艰难地甩开媒体;媒体,保安,工作人员全部挤在一起,水泄不通。

混乱中,有双手抓住了甄意。

言格其实很讨厌人多的地方,尤其像此刻,挤在嘈杂的人群堆里。

“甄意!”他紧紧抓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周围的人拼命地推搡拥挤,她回过头来,脸色阴沉如暴风雨,陌生,阴狠。

言格心一沉,愈发用力握紧她的手,可她反手一推,他的手心,空了。

人潮汹涌,她转身就消失不见。

#

羁押室内。

戚勉坐在角落,绝望,呆滞,没精打彩;

门一响,开了。

甄意进来,他立刻跳起,想扑上去问戚行远怎么回事,可看见她阴森得像鬼一样的表情,他莫名吓得一个机灵,想起他的撒谎害惨了她。

他惶然又不安,不敢看甄意,眼神到处飘。

甄意声音很冷,像从地狱里飘出来:“请你们回避30秒,我有事要和我的当事人谈谈!”

两位法警站去门外,关上门。

戚勉浑身僵直。

甄意静止一秒后,一步一步走向他,高跟鞋的脚步声踏在他心上,一股危险的气息逼近,他紧张得无法呼吸。

她已靠近,戚勉一抬头就看见她冰刀一般的眼神,陌生,暴怒,阴冷,恐怖。

他慌得一缩,立刻低下头,可,

甄意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扯了起来,动作粗暴得让戚勉以为自己的头皮会被她撕裂。

他背脊发凉,大气不敢出。

甄意揪扯着他的头,嘴角抽搐了一下,声音很低,一字一句,几乎是从牙齿缝里蹦出来:

“戚勉,我先警告你,你再敢对我撒谎,我就把这个案子的委托费捐出去,然后!让你!去死!”

她声音阴冷得像陌生人。

戚勉头一次被一个女人吓得不敢开口,浑身颤抖。

“你,听明白了吗?”

戚勉点一下头,头发被扯得剧痛。

“很好。”她冷笑,“我问你最后一次,你往齐妙身上泼的,究竟是水,还是,易燃液体?”

戚勉眼神恐惧,盯着她,不敢回答;

可她的眼神像巨大的铁块,逼迫着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最终,他被压垮,嘴唇剧烈颤抖着吐出一句:“易,易燃……”

“啪!”的一声巨响,狠狠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王八蛋!”

那一声惊心!

戚勉被打得唇裂出血,眼冒金星。

法警冲进去,就见甄意把戚勉踢得脸色惨白,捂着腹部在地上打滚……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说英美法系和大陆法系什么,其实我知道,以前上选修课还研究过两者的区别,我写的法庭盘问还有法官律师,比较偏英美法系,非大陆法系。我现实中旁听过庭审,律师和陪审员的作用其实很小,主要是法官。法庭也不怎么能辩起来,可我实在是想写一场冲突激烈的庭审,就参考了普通法系,非大陆法系。

因为这个问题,一开始想过把背景设在大陆外,但我又想写一些大陆内的问题,结果就......

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现实中我接触到的律师不多,大都给我的感觉是,比起学习侦察啊法律啊专业啊,他们更多的是花时间花钱搞关系,和公诉人啊法官啊各种搞关系,连贩毒重刑之类的都敢打包票说给我几十几百万我绝对能救你出来。然后大部分的钱用来疏通关系了。当然,这只是我看到的一小部分,不是说都是这样,而且,我想,每个社会都会有这样的。

或许,下次写就写......法官???

☆、chapter 44

夏天到了,院子里的樱花树早没了花儿的影子,抽出了绿绿的树叶。芭蕉树绿油油,金银花树翠嫩嫩,一层层渐进的绿色铺满小院。

甄意坐在藤椅上,恹恹地望着窗外。

自上次的事故后,爷爷住去精神疗养院,学校深处的这座小楼里就成了她一个人的避风港。

木棱支开窗户,窗台上几盆小小的向阳花,明黄色,灿烂非凡。

风一吹,一小簇一小簇地挤挤攮攮,非常可爱。

甄意没什么兴趣,心情阴郁得像乌云密布的雨天,和窗外的阳光灿烂一比,还真是好笑。

老式电话叮铃铃地响,她累得不想动,撑着自己,抓过电话:“哪位?”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气若游丝。

“甄意。”言格的嗓音低低的,透过听筒,似乎比平时温润清和。

她嗓子像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明明那天说好去吃饭的,可她输了,所以逃走了。手机关机,消失。她知道,不然会被事务所委托人记者打爆。

她不知道言格怎么会知道自己躲在这里,可,当你消失无踪时,世上有个人总能知道你在哪儿,这种感觉还真是……让人想落泪。

她握着电话听筒,愣愣的,不发声。

言格说:“我在门口,可以开门让我进来吗?”

听筒和窗外同时传来院子木门吱呀推开的声音,重叠起来。

“好。”她声音很弱,放下电话,去开门。

屋外,言格收了手机,走上台阶,木门便拉开了。

甄意的脸出现在他面前,苍白,无力;她穿着拖鞋,身高比平时落了一小截,连衣裙睡衣,薄薄的,衬得她瘦瘦小小一个,站都站不直的样子。

她开了门,看都不看他,转身进去了,爬到藤椅上躺好,也不和他说话。

言格扫一眼屋内,脏衣服堆满沙发,外卖盒子包装纸挤满茶几,水渍食品污渍散落各处。

他走去她身边,她眼神笔直望着窗外。

“心情不好吗?”

“为什么心情不好?”她眼珠转过来,不友好地盯着他。

“案子出问题了,戚勉骗你了,戚行远在坑你,媒体都说你是坏律师。”他倒直言不讳。

“你想把我活活气死吗?”甄意差点儿跳起来,无奈体力不支,重新倒回去,胸口起伏,“我会因为这种事心情不好?你也太小看我了。”

“因为你的话,我现在心情不好了。”她别过头去,不看他。

言格手插兜,抬下巴指指客厅:“这不像是一个心情好的人的生活状态。”目光又落到她苍白得有些憔悴的脸上,“你现在看上去也不像心情好。”

“那是因为……”甄意无奈地闭了闭眼,“我拉肚子了。”

“……”言格微微侧眸,缓慢地重复,“拉肚子?”

“吃什么拉什么,我能精神好吗?”甄意有气无力,“我现在连水都不敢喝。”

“……”

看得出来,她嘴唇都干裂了。

“怎么不去医院?”

“不要!”她捂着肚子,难受地哼哼,“撑一撑就好了,以前就是这样的。而且,我只要去医院打针或是吃药,好了就会便秘。拉肚子是排毒,我喜欢。”

“……”

言格真搞不懂女人的脑子里装着什么,为了所谓的好看能忍受如此痛苦。“几天了?”

“才一整天。”

“才?”他目光研判。

“看什么看?我就是不想便秘,这是我的自由!”

“甄意,”他耐心解释,“你这样会造成身体脱水,电解质紊乱……”

甄意夸张地抠抠耳朵,头一别:“说得像我会听一样。”

“......”言格不说话了,看她几秒,转身离开。

甄意以为他要走,连忙回头看,却见他进了厨房。

很快,听到了水流声,米粒蹦跶声,细细的,很温柔,没有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他进厨房也像是不食烟火的。

“我不需要吃东西,吃了也会拉肚子的。”甄意扬声喊。

那边没理。

甄意也不管他了,歪头躺下。

阳光透过樱花树叶照下来,暖暖的;空气里有淡淡的金银花香,柔柔的;耳边是男人在厨房里的声音,温温的;

她忽然有些困了。

肚子空空的,还在叫唤,她却睡意来袭。

迷迷糊糊中,似乎闻到了米饭的香味,睡了不知多久,有谁轻轻碰了她一下。

睁开眼睛,言格一手端着碗,一手扶住她的肩膀:“起来吃点东西。”

甄意揉揉眼睛,是粥,便难过地咕哝:“真的不能吃,吃了还是会拉出来。”一边说,一边趁机蹭蹭他□在外边的手臂的肌肤,好舒服。

“吃粥不会有问题,听医生的话。”他坚持,声音却温软。

“真的吗?”

“嗯,虽然现在说会影响你的胃口,但大米能促进排泄物的固态形成。”他尽量选委婉的词。

甄意接过烫烫的瓷碗,一点儿不觉得倒胃口,反而很有食欲。

一碗粥冒着热气,天然香喷喷,煮得十分浓稠,黏黏的,仿佛水和米都融合了,颜色也很好看,玉白玉白,晶莹剔透,拿勺子舀起一勺,沉甸甸的。

甄意不知道自家能把粥熬成这样,以为这是粥店的绝活。

呼呼吹散热气,放进嘴里,口感黏稠,有点儿咸味,显得非常鲜。

她知道他肯定放了盐,因为不久前他说拉肚子会造成电解质紊乱。

“以前上中学的时候,姑妈要我煮粥,我每次煮的,米粒是米粒,水是水,只能称之为稀饭。”她扭头看言格。

他卷着袖子,在收拾客厅,脏衣服放进衣篓,垃圾收进塑料袋打包。一边认真打扫,一边回答她:“那是你不够耐心。”

“耐心?”甄意大口嗷呜喝粥,“这算是熬粥的秘诀?”

“没什么秘诀,就是一直守着。”

一直守着?

甄意看一眼挂钟,竟过去一个小时了!

他熬了一个多小时。

她的确没有耐心,煮粥很麻烦,盖盖子,米汤会汩出来,不盖盖子,水很快就煮干;只有站在一旁,一遍遍地加水,一圈圈地拿勺子搅,才煮得出来。

她想着他立在灶台边,一个小时,清秀的脸始终干净平淡,没有丝毫不耐,心里忽然就熨烫起来,温暖又感动,像是泡进了温温的泉水里。

言格把衣服放进洗衣机,拿了抹布出来擦茶几,又拿拖把准备拖地。

甄意不太好意思:“放着吧,我过会儿自己来。”

言格抬头:“不是,这里太脏了,给我感觉不舒服。”

“……”

昂~有清洁癖的言医生,她最喜欢了。

她吃了大大一碗粥,胃里舒服了好多。

等把一切清扫干净,言格把一楼的木窗户全都打开,屋里一下子明快敞亮。

他才坐下,居然也看那个放在小几上的碗不顺眼,默默拎去洗掉。

再回到客厅,坐去甄意身边的椅子上。

两个人都望着窗外的绿色不作声,隔了好久,言格无意间回头看她,她不知在想什么,眼神空寞,望着窗外发呆,脸色安静而轻柔;

她侧身躺着,睡裙很薄,贴在腿上,两截小腿露在外边,细藕一般,匀称修长。

她的有些话真像魔咒,一直在他耳边晃,他又想起多年前她在他身旁的嘀咕“我世界级的美腿呀!”

言格克己地收回目光,缓缓开口:“戚勉的事,心里还是介意吧?”

甄意看向他:“你相信不是我教戚勉撒谎的?”

外表那么逞强,心里果然还是介意的。

言格一目了然,道:“我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这样平淡的一句话,却让甄意鼻子发酸。

“你知道就好了,别的我也不在意。”她倔强地说。

那天最难过最丢脸的,不过是他在旁听席看着,本想让他看看她最意气最好的一面,可是,却让他看见了她的无措,狼狈和惨不忍睹。

她从未如此屈辱,站在法庭上,恨不得钻地洞。

现在想起当时的窘迫,她都羞得脸红。

言格看她脸色哀哀,不太习惯地安抚:“甄意,不要难过了,心情好一点。”

甄意狐疑看他,简直受宠若惊,不相信这种话出自他的口中,他以前从没安慰过她。

她扭过身子去看他,其实他打电话来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心情大好了。

她腿伸过去,脚丫勾他的腿:“想要我开心吗?你和我睡觉啊,和我睡了,我就开心了。”

“……”言格说,“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心情不错。”

“哼!”

甄意嘴一瘪,身子又拧过去了。

这种时候,他不知该说什么。

夏天的午后,房子里格外安静,客厅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米粥香。

甄意侧身躺在大大的木藤摇椅里,固执地睁着眼睛,不知为何,心情阴晴不定,轻轻吸了一口气,寂寞地说:

“你一直都不哄我。是你女朋友的时候,就不哄;现在不是,你更不哄。每次,都要我自己哄自己。”

这话说着真哀伤,可她心里一点儿不悲哀,也不难过,反而很平静。

她望着窗外树叶上热烈的阳光,怔怔出神。

夏天的风吹进来,她的大摇椅竖了起来,她以为是幻觉,可很快,摇椅大幅度地晃荡,言格躺在她身边,和她一起挤着躺下睡觉。

躺椅空间有点儿小,两人的身体紧紧重叠挤在一起,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胸膛规律的起伏。她缩在他身旁,被他高大的身躯整个儿罩住,心跳瞬间全乱。

太亲密了。

他从未这样过。

她惶然地抬头看他,张着口,却说不出话。

“这样算是和你睡觉吗?这样你会开心吗?”他嗓音清平。

说完,他懒懒地阖上眼睛,似乎真准备要睡觉了。睡颜如此隽永沉静,叫她挪不开目光。

他似乎感受到什么,缓缓睁眼,垂眸看她,蓦地,就有些怔愣。他从未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一瞬不眨看着他,懵懂,甚至呆傻,脸红红的,居然是害羞。

其实她对他做过更亲密的举动,但每次都是她主动,所以她不能害羞无措;仿佛这次,因为他的主动,她做了一回正常的女生。

他忽然有些抱歉,抱歉他总是忘了,她其实是个女孩子。

她最终反应过来,垂着眸,骄矜地瘪嘴:“不开心!你这个只会玩文字游戏的家伙。”

“哼,我要全套的福利。”她翻了个身,搂住他的身体,脑袋也往他肩膀上挤,好不容易找了个舒服的角度枕住,“你不准推我,不然我就爬到你身上让你甩都甩不下来。”

说得像她没粘过而他没见识过似的......

他真的没有推她。

和她一起躺在藤椅里,慢慢地摇,感觉其实很好。

甄意靠在他怀里,神思晃来晃去,散漫又懒惰。

她说:“我那天被审判长训了。”

“为什么?”

“虽然是戚勉骗了我,但我没有足够的甄别能力。”她微微脸红,错误让她脸红,可她也要努力自救,

“我不对,是我想出风头,花那么多心思在花哨的辩论和口才上,却没有真正脚踏实地地去做背面功夫,忽略了基础调查。尹铎的确是大律师,的确值得我去学习。”

她如此虚心,倒让他有些意外。

比起失败,更要从中找教训,也难怪成长得如此快。

只不过,不要提尹铎好吗?

他微微蹙眉:“犯错么,早比迟好。”

“嗯。”

凉风习习,有清新的香味溢了进来。分不清是金银花还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渐渐有些想睡了,喃喃着说:“戚勉的事,我其实有些失望。”

“嗯?”他稍稍低了低头,她的鼻息暖暖的轻轻的,从他脖子上喷进胸膛,很痒。一低头一睁眼,便看见她慵懒而白皙的睡颜,歪在他肩头。

她小小的软软的身体紧紧挨着他,他的心跳似乎有些不在节拍。

静静凝视她半晌,他终于安然阖上眼。

她阖着眼:“即使有金钱交易,即使有保密协定,他还是不相信我。人要相信一个人,怎么就这么难?”

“你虽说不全信委托人的话,但你其实偏向于相信他们,是吗?”

“是,我太感情用事了,应该吃一堑长一智。”她咬咬唇,往他身边靠了靠。

摇椅慢慢摇,耳畔还有他有力的心跳声,甄意内心安逸而宁静:还好她相信他,还好他值得她信任。

比起不被人信任,她以为,没有可信任的人,更可悲。

他闭着眼睛在她身旁安睡,却似乎感应到她的想法,缓缓地唤她:“甄意。”

“嗯?”

“那天你给我打电话,我没有接到,我很抱歉。”

“嗯。”

世界安安静静的,风在树梢,阳光很好。

他说:“感谢你那样信任我。”

那样可托付生命般的信任,何其珍贵。

“不用谢。”她闭着眼睛,蜷缩在他怀里,眼角有泪花,唇角有微笑。

摇椅仍在轻轻地摇,这样相拥睡去,多好。

能和他一起睡觉,她心里,一世安宁。

☆、chapter 45

开庭前夕,甄意央言格陪她上街,说是要买必须有男人陪着才能买到的东西——

男装。

言格的作用……衣架子。

言栩的作用……尚待挖掘。

甄意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背着扶梯运行方向:“戚勉坚持说他泼的油漆,他不知道里面混了汽油,也没点火。”

言格抬眸:

“你认为,戚勉是预备杀人,中途停止;还是他只泼了易燃液体,无意间给别人杀人提供了便利?”

“是不是都不重要,”甄意弯弯唇角,“因为我会继续......无罪辩护。”

“无罪辩护?”

“嗯,之前不是戚行远出的律师费吗?一次开庭后,他想终止合同;但是呢,戚勤勤私下给我钱,让我救她弟弟。”她笑逐颜开,一幅守财奴的模样,“超多超多的钱。我要发财了。当然给他打无罪辩护。”

言格默然。

他早料到甄意会继续帮戚勉,因为戚勉和她一样,是个被亲人抛弃的孩子。她真没必要在他面前装作贪财的样子,因为,他其实比她想象的,更懂她。

商场里音乐声悠扬,扶梯缓缓向上。

天光落在她脸上,白皙而轻盈,衬得湛湛的眸子格外执着。

真是一个很犟的女孩啊!

言格想。

“我猜,戚勉说他泼油漆是想让她难堪,没想杀她,而你信了?”

“对,我信了。这次是客观相信。”甄意认真起来,

“他之所以撒谎说泼水,是因为齐妙被他泼的易燃液体烧死,他害怕。当然,我觉得他其实比较简单,撒谎是有人教他。但不管怎样,他本来的目的是让齐妙出丑,而泼油漆正是一种常用的羞辱手段。只不过刚好油漆易燃,还有人混了汽油。”

“这只是倾向与可能,”言格问,“除去这些,有更客观的证据吗?”

“打火机!警方在戚勉客房的垃圾桶里找到打火机,认为是凶器。你想,戚勉衣服上粘了油漆,他想得到开车把衬衫扔掉,却把打火机扔在酒店?”

“甄意,”言格提醒,“你需要决定性的证据。”

“有,算是尹铎送我的意外收获。”甄意咧嘴笑,朝他勾勾食指,语气不经意娇俏,“想知道吗?靠近点,我给你讲悄悄话。”

如此明显的挑逗......

言格其实没那么好奇,也没那么感兴趣;但,看着她脸上灿烂开心的笑容,他还是配合地微微倾身,贴近她。

甄意超满意,欺身凑近,在他耳边轻轻嘀咕;言格听言,并不讶异,和他想的一样:

“是,戚勉的确不是凶手。”

甄意立在台阶上,平齐地贴在言格耳边对他低语;可扶梯上到尽头,阶梯下降,她的高度缓缓下落,嘴唇不经意地,蜻蜓点水般,从他耳边滑落......

两人都微微僵住,没了动静,

阶梯缓缓落,她微张的柔软的唇,摩挲过他微凉的脸颊,一路轻滑,落在他细实的脖颈间,往下......

划去他温热的胸膛。

心弦轻颤。

她的身子被他高挑的身影罩住,宽阔的视线全被挡开。狭窄空间里都是他的味道,清新,刺激。她神思恍惚。

她忘了扶梯已到尽头,忘了抬脚。

鞋跟一卡,她惊醒,踉跄着后退,要失重时,言格揽住她的腰,将她收了回来,她猛地撞进他怀里。

心跳如鼓。

舍不得放开了。她贴在他胸膛,揪住他的衣衫,恋恋地不肯松手。

两人还站在扶梯口,后边的言栩低头玩着N连环,随着扶梯上来一下子撞在言格背后,甄意还没站稳,差点儿被撞开;言格条件反射,更用力地箍紧她。

好紧......甄意觉得自己要流鼻血了。

隔了好几秒,言栩解开手中的环,才蒙蒙地抬头:嗯?刚才发生踩踏事故了么?

又过了几秒,要不要报警?

再过几秒,思维加速:报警电话是110,转化成二进制是1101110三进制是11002四进制是1232五进制是420六进制是302......三十六进制是32......

电光火石间想完一连串数字后,

卡壳了......

用哪个进制打电话呢?

拧眉纠结很多秒,唔,不用了,没有发生踩踏事故......

低头,继续玩。

言格也有些怔愣,松开甄意,又平静地挪开目光,另起话题:“刚才来的路上,你说要和我讲推理。”

“就会破坏气氛,无趣的家伙!”甄意白他,很不舍地松开他的衣袖,好好抱啊。

但她又很快开心起来,她喜欢和他讨论各自的专业问题。

她不是医生,也不是科学家,但听他说起和精神神经心理病理有关的一切,她恰好都很有兴趣;

他不是律师,也不是警察,但每当她说起和推理盘问测谎审判有关的一切,他也能冷静地提出观点;

各自有各自的领域,各自也能理解对方,并有涉猎,这种感觉太美妙了。

商场里香味淡淡,音乐悠扬,

“这几天虽然忙着戚勉的事,但也很关心凶手是谁。

首先,作案动机,锁定戚家人;齐妙的生活圈子不在帝城,回帝城是因为戚行远要退休。短时间不足以结仇;近年帝城没发生过类似的恶劣案件,也不是反社会连环杀人犯随机选择。”

言格垂眸看她,她认真而专业的样子很美好。

“其次,作案手法,齐妙为什么坐员工电梯。因为有人约她,角落走廊没有监视器也没有服务员值班,是交易的最好场所。”

“交易?”

“对。齐妙很可能不是杀死艾小樱的凶手,相反,她意外发现了什么,以此威胁。巧的是那晚戚勉也在,结果,他被栽赃。”

“最后,栽赃。楼梯间的油漆早就干了,但上面写了油漆未干的字样,是逼着戚勉无法从楼梯间逃走,只能走走廊被人看见。再加上垃圾桶里的打火机,真凶想陷害他;”

言格:“所以,不是戚勤勤。”

“对。他们两姐弟关系很好,弟弟只听姐姐的话,姐姐也只关心弟弟。如果戚勤勤杀齐妙,不会栽赃戚勉。所以,只有崔菲和戚行远。”

“那你现在怎么办?”言格问。

崔菲毕竟是她表姐,她可以说是被姑妈和表姐带大的。

甄意吸一口气:“先把戚勉救出来,然后自首。”

言格点了一下头,若有所思。

甄意不想气氛尴尬,四处看,探头往他身后:“言栩,别走丢了哦!”

良久,被点名的言栩疑惑地拧眉:我为什么要走丢?

#

和言格言栩一起逛商场感觉很,奇异。

身边走着两个在外人看来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带着孤僻冷淡气质的美颜男子,甄意在众人的目光中,得瑟心爆棚,一路喜滋滋。

买衣服时,她倒没故意刁难使坏,认真对比好几家店,最终看中一套设计活泼明朗的西装:

“言格,试试这个。”

“我?”

“对啊,他和你身材差不多。”

他?

和他身形差不多的,他最近倒是见过一个,和甄律师的职业还很相配。

“不要。”他似乎抵触。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