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完结 番外】(2014.7.8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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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玖月晞 当前章节:14636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3:59

“伤到了腿,其他地方没事。”淡漠的回答。

可就是这一句话,叫淮如心痛似刀割,有一瞬间低下了头,喃喃道:“我不能去照顾他了。”

安瑶看她半秒,道:“淮生是你的弟弟,不是你的孩子。而且,他现在有了你费尽心机给他弄来的肾,他以后会过得很好。”

淮如受不了她这样置之度外的语气:“安瑶你为什么要这么无情,再怎么我们也是一起长大的。”

“是吗?你对我可没有多少感情。”

安瑶嘴角弯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么多年,你一直拿我当年受辱的事要挟我,数年如一日。

我在美国拿着全额奖学金,还要兼职打工给你赚钱。淮生这些年来的治疗费,疗养费,有多少是从我这里出的?等到我对这件事不在意了,和你断了联系了。回国再见面,你又搜刮出了我的把柄,来威胁我。

淮如,你是一个像吸血鬼,不,你把我的血吸干了也都不会满足。

即使到了最后一刻,你还想毁掉我的人生。现在,你要和我谈感情吗?”

淮如脸色微白,眼睛红了:“可我能怎么办呢?我们都是孤儿,所以你能理解,生命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挂念是种什么感觉。绝望,却抓着狠狠不放。”

安瑶微微垂眸。她的确能够理解,所以即使在被淮如要挟的那段时间,她都没有恨她,反倒真心可怜他们姐弟。

那时候,她甚至还挺羡慕淮如,至少有一个弟弟。

而她,什么也没有。

没人这样为她付出,她也没有可付出的人。自小就孑然一身,哪天要是死在国外,不会有人想念,也不会有人惦记,甚至不会有人收尸。就那么,不留下任何痕迹地死了,像没来过这个世上一样。

可还好,她遇到了言栩。

这就是她生命里的唯一。

淮如一提到淮生,声音就哽咽了:“安瑶,我家淮生真的好可怜。我们是孤儿,没有人管。只能相依为命。我不能让他死,我怎么能让他死?我需要钱。为了钱,做任何事我都在所不惜。”

是真的可怜。

安瑶都清楚。

淮生有尿毒症,要透析要疗养,淮如甚至想过非法买肾。

除此之外,淮生还患有罕见的PKU,身体无法分解消化蛋白质,日常生活的大部分食物都会让他中毒。每个月的特殊食物费就要近万,更别说他的治疗费和其他。

国家对患有这种疾病的幼龄儿童有特殊食品补助,可长大一点就没有了。

安瑶还记得,淮如很小就开始背诵各种食物里的蛋白质氨基酸含量,每顿都要计算,给淮生做一顿饭要花上几个小时,生怕出错了会害死淮生,让他变成痴呆。

就是这样的谨小慎微,在那样艰苦的环境下,淮生被她照顾得竟然没有像其他患病儿童一样智力低下。

等淮生长大了,需要长身体了,淮如则真的是拼了命了。

面对这样的淮如,安瑶一直都恨不起来。可这次,她踩了她的底线。

“安瑶,你以为我想威胁你吗?我真的没有办法,安瑶,我没想害你,我要的只是钱!”

安瑶听言,寂静地抬眸看她:“你已经害了啊。淮如,当许莫再次出现在我面前时,当他开始要挟我时,我就知道是你指使的了。”

“什么?”淮如愣住。

安瑶低眸,其实,她对言格和甄意撒谎了;其实,她早就猜到了。

“许莫不会那么清楚我的心理弱点,只有你。”她看着淮如,异常平静,

“许莫真的不记得当年对我做过的事了,联想到他现在的状况,是你为了钱,非法制药了吧?许莫就是你的客户。当年,那个侮辱我的男人的言行,的确不太正常。这样一想,那时候,是因为他吃了什么药吧。所以侵犯了我,又忘记了我。”

对面的女孩嘴唇抖了一下,安瑶心知肚明,说起旧事,语气毫不起伏:“淮如,是你设计的吧?知道我要去杜克大学学医了,知道我要前途无限了,所以抓住我当你的宿主,从此吸我的血,啃我的肉吗?”

淮如惊住:“你都知道了?”

“安瑶,你不是安如笙。”安瑶看着她,眼神却空洞,“这样的话,许莫怎么会说?当然是有人教他。”

许莫威胁她的事,她也向甄意和言格隐瞒了。

是啊,她什么都可以忍,什么都可以不在乎,什么都可以坦白,唯独这一点,是她的底线。她不能不是安如笙,不能不是言栩的安如笙。

那样,她就什么都不是了。

也正是由于言母发现了这一点,她才再也无法容忍安瑶。在她眼里,安瑶成了一个费尽心机接近言栩欺骗言栩的女子。这样的女子,她不能让她出现在言栩身边。

“你知道这是我的致命点,真正的致命点。你知道我和你一样,为了这一个点,会做出任何事。所以,我猜,你之所以把许莫引到我的生活里来,是想我杀了他。一定是你有什么原因要把他灭口。既然如此,利用我的致命点来封口,同时,再度抓住我杀人的把柄吗?”

淮如沉默了,她一箭双雕的计划可谓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安瑶比她想象的聪明,聪明得可怕。

“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许莫的同犯了?”

“知道啊,”安瑶淡淡道,“所以,我也知道,你等着我杀他。所以,我只是让他失去了行动能力。因为,你是必须要许莫死的。你一定会回来检查,可发现我没把他杀死,你只能自己亲自补刀了。”

淮如惊怔,这完全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分明是设计安瑶,没想却被她给设计了。

看着面前安瑶那样漂亮却分外冷静的脸颊,淮如莫名觉得脚板心发凉,这个女人冷静得让她害怕。

她想把许莫和安瑶一箭双雕,没想安瑶把许莫和她一石二鸟了。

她太久不能言语,安瑶反倒弯了一下唇角:“孤儿院里长大的孩子,很难不聪明。”

这话,让淮如的眼神涣散开:“是啊。我们都是孤儿院里出来的魔鬼。

那时在孤儿院,可爱的孩子讨人喜欢,会被新爸爸妈妈接走。不讨人喜欢的孩子则吃不饱,做劳动,还挨骂。淮生病怏怏的,我太倔强。总有大的孩子欺负他,让我变得爱打架,可为了他反抗,就会招来叔叔阿姨的打骂。”

她的眼中浮起了泪雾:“在那样的竞争环境里,我只学会了一点,善意都是狗屁,要想活着,就只能靠自己。淮生生了这样重的病,没人能管他,爸爸妈妈不要,社会更不会管。曾经也找过爱心组织,可需要爱心的人那么多,那样一点点爱心怎么够分?我们总是被拒绝。

我一个人怎么拼命打工工作也拖不动这么大的负担,别人不救助,可我们也要活啊,就只能去抢了。

你说对了,我是偷了研究所的材料非法制药,私自卖给了许莫。

药品出了问题,许莫精神渐渐失常,不受控制了。卖给他的药,他转给过别人,小范围地流传开。出现了好几起精神失常犯罪或自杀的人。”

安瑶看着对面这个女孩瘦弱而细小的身体,有点儿不适,大号的病号服套在她身上很空。多年的劳累和缺乏营养,让她看着像阳光暴晒后的蔫豆芽,孱弱,消瘦,没有一点儿生气。

她记得她曾经生病了也不舍得吃药,只不停地喝开水。

她一直认为淮如是她的吸血虫,可现在,她发现,

生病的淮生对于淮如;骨癌的徐俏对于贫苦的徐俏父母,都是吸血虫;每一个重病难治的人,对他的家庭都是吸血虫。

家人痛苦不堪,却又苟延馋踹,不肯放弃;

她又想起经常听病人叹气:“千万不要生病,病不起啊。”

安瑶道:“你怕罪行败露,便撺掇他一起设计了这场绑架案。而许莫没想到,他的同谋其实一开始就想杀他。”

“是。”淮如有些颓废,发呆很久,“安瑶,我......我的钱都被法院冻结拿去赔偿了,你可不可以给淮生一笔......”

安瑶微微眯起了眼睛:“你叫我来,是想做最后的威胁吗?”

“你是言家的未婚妻,钱对你来说,根本就是废纸了。”

安瑶脸色微凉:“我不会随手拿言家一分钱。”

“如果你答应我,我以后再也不会骚扰你,你不是安如笙的事,以及真正安如笙的事,我也......”

“呵。”安瑶笑了一声,“你以为你还能出去吗?你又要和谁去说呢?”

安瑶幽幽看她,没有半点弱势。

淮如紧张了,不能再照顾淮生,也不能给他留一个保障的恐惧像毒虫一样啃咬着心脏,她扑在桌子上,一下子抓住安瑶的手,泪如雨下,

“安瑶,我们淮生一个亲人也没有,就只有我。他身体不好,没上过学,根本没有独立生活的能力。这世上我不管他,他就会死了。

不到走投无路的地步,我也不会求你。这对你只是举手之劳,求你不要见死不救。”

安瑶看着她,面无表情,没有感动,也没有厌恶。

“在知道你当年对我做的事后,你还指望我会给你一分钱吗?”

“对不起,对不起。”淮如哭得浑身在颤,“可你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孤独的人,因为依恋和信任,才格外爱一个人,对一个人付出。为了爱的人,即使付出生命也绝不眨一下眼睛。淮生对我,就像言栩对于你。安瑶,求求你,救救我的淮生。我们都是一样的啊。”

“不一样。”安瑶漠着脸,开口,“淮如,我和你不一样。”

“即使知道了当年的真相,即使对你恨之入骨,即使知道你的骨髓符合徐俏,你不救徐俏让她恶化而死,把她的肾给淮生。即使知道这一切,我也没有告诉淮生。

徐俏已经死了,我不想看到淮生因为怨恨和自责,拒绝换肾,生命垂危。甚至在他手术成功康复了,我也没说,没想让你的弟弟对你反目成仇,恨你一辈子。因为我能想象到被最爱的人抛弃的痛苦。只是媒体的作用,我阻拦不了。

可你呢,因为我拒绝害死许茜,拒绝取她的肾,你仇恨我,甚至想设计让我杀了许莫。你想毁了我!更可恶的是,你做假证害言栩!当时在法庭上看见你的嘴脸,我真想杀了你!”

淮如大哭:“我不是故意,我需要戴罪立功......”

“住口!”安瑶猛地站起来,漂亮的脸蛋彻底冷漠下去,“淮如,我们真的不一样。”

她弯下腰,一字一句道,

“现在,我真心祝愿你,终身被困,在监狱里腐烂,再也呼吸不到自由的空气。让许茜,徐俏,林涵,甚至许莫,让他们的眼睛盯着你,看你在监狱里受尽精神折磨,一天天头发花白地老去。一生一世,都再也不能陪伴你在乎的人身边。”

她一字字说完,淮如面如死灰,如遭雷击,仿佛落下了终身的诅咒。

安瑶转身离去,走到门口,却听淮如道:“安瑶,你以为你就没罪吗?”

“我有啊,所以,我会把自己终身□□的。”

所以,她会陪言栩回到言家老宅。

他睡着,她醒着,花开了,鸟飞了,雪落了,月弯了......

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

她从此囚禁在他的世界里,与世隔绝,再也不要出来。

她微微笑了,轻声道:“我们果然是不一样的。你禁在监狱里,而我禁在我爱的人身边。”

#

走出拘留所,安瑶深深吸了一口气,望着头顶的艳阳蓝天,她一点儿都不觉得留恋。

她一直认为,山里的天空更纯净,星夜也更璀璨。

下午言栩要出院了,会被接回家继续沉睡。她会陪他一起,然后,再也不离开他的身边。

她闭上眼睛,想着推他去太阳底下,给他读诗......

其实,很幸福。

缓缓睁开眼睛,终究还是掏出手机,给银行打了个电话,把工资转去了淮生个人的医疗账户里。

才下楼梯,却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

安瑶快步走到言格身边,有点儿紧张,见他神色微肃,她手不禁发抖:“是不是言栩出事了?”

“他醒了。”言格简短道。

安瑶一惊,心里的喜悦犹如礼花爆炸,仿佛这辈子没有体验过这般至喜的感觉。

她忽然想笑,可出来的全是泪水,立刻要上车:“去医院。”

但,

“安瑶。”言格的声音很平静,“以后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和言栩说。任何秘密,都不需要对他隐瞒。”

他不动声色,重复了一遍,“任何秘密。”

安瑶的背影僵住,没有回头。

她是何等聪明的人:“你知道了?”

“对,一早就看出了你在撒谎。”他说,“也知道你对许莫和淮如的封口计划。”

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天地间只有风吹着路边树木的声音。而她,像一尊雕塑。

“他第一次开口叫我,已经是认识一年后。那时,我已经爱得不能回头。即使知道他认错人了,即使知道我是个替代品,我也不想离开他了。”

安瑶没有哭,语气稀疏,可眼泪不停地下落,流过她没有表情的脸。

“我的爱并不卑微。我很清楚,言栩他爱我。只是,我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利用了他对另一个女孩的回忆。他不会原谅的吧。我的行为触碰了我和他之间最重要的信任,对言栩,这种信任尤其重要。可我破坏了。

真正的如笙出现了。即使我多自信,心里也有那么一点恐慌,如果言栩一直把我当作如笙来爱,怎么办?我不能冒险。”

“安瑶,即使言栩心里记得小时候的那个女孩,但他现在要结婚的是你。他只会选择你。”

安瑶苦笑了一下:“将心比心,如果你爱了甄意那么多年,8年后,有个女孩冒充她和你在一起,你是什么心情?”

言格看了她一眼,道:“我不会认错。”

“什么?”

言格很肯定:“言栩也不会认错。”

安瑶愣了一秒,摇头:“不是,他认错了。我不知淮如哪里来的神通广大,她找到了真正的如笙。那个女孩和我的背景一模一样,我很确定她就是如笙。”

言格依旧执着:“安瑶,我说了,言栩他不会认错。你究竟是谁,言栩其实早就知道了。”

安瑶狠狠一怔,猛地抬头:“你说什么?”

“家里派人调查你的时候,他私下阻拦了。”言格说,“他那么敏锐的人,我想,认识你后不久,他就知道你不是他小时候认识的那个女孩。”

安瑶睁大了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眼泪一点一滴,再度坠落。可这次,她没有悲伤,也没有世事弄人之惋惜绝望,只有不可置信的幸福和心疼:“他,他早就知道了?”

“对,很早就知道是你,爱的,也是你。至于淮如,她是骗你的。”

“骗我?”

“根本就没有如笙这个人。”

“什么?”

#

言栩小的时候,家人去孤儿院捐款,带了他去。

他小小一个,坐在院子中央大树下的木台子上,静默地发呆。

那时,孤儿院里在排话剧。他什么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可忽然,他所在的木架台剧烈地震动。一下一下,很激烈。

像是......地震了......嗯......

过了很多秒,他蒙蒙地抬起头,就见有个演美人鱼的小女孩穿着鱼尾巴,一蹦,一蹦,朝他跳过来。

鱼尾巴很松,跳一下,往下滑一点儿,她又得揪着尾巴扭着屁股蹦。

真聒噪,像地震。

她终于跳到他身边了,小手伸过来,递给他一块糖:“给你吃。”

他没有反应。

小女孩凑过来,歪头看他,黑溜溜的眼睛非常好奇:“你是哑巴吗?”

他还是没反应。

没想小女孩扭着粉红的小尾巴,蹦到他身边,揪住他的耳朵,捏了捏:“难道是聋子?喂!喂!喂!听得到吗?”

他看她一眼,就是没反应。

“原来你听得到,故意不理我。”小女孩瘪嘴,不开心。提着长尾巴就要蹦走,木架台又开始霹雳哗啦地震颤。

他坐在那里,晃来晃去。

她蹦了一会儿,想了想,又蹦回来。

“我给你唱歌吧。”她缺了两颗门牙,牙齿还漏风,唱着毫不成调的歌儿。

唱完又和他讲故事,一边讲,一边模仿丑小鸭白雪公主巫婆各种,她一整天都在台子上蹦来蹦去,毫不消停。

言栩觉得,那天下午,他的世界都在她的蹦达声里震颤。

后来她一不小心摔倒了,穿着鱼尾巴爬不起来,虫子一样在地上拱啊拱,扭啊扭,一小条滚来滚去,急得满头大汗。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滑稽的人,那一刻也不知怎么的,很浅地笑了。

他想,她真有趣。

后来夕阳下了,他要回家,说了第一句话:“你是什么?”

原谅他不会交流。

女孩缺着牙,漏风地指指自己的鱼尾巴:“这都不知道吗?安如笙啊!”

#

言格说:“家里人后来去孤儿院找过,但那里并没有叫安如笙的女孩,我听了他的描述,告诉他,他或许听错了,那个演小美人鱼的女孩说的,应该是,安徒生……”

可,言栩听成了安如笙......

安瑶一愣:“你是说,根本就没有叫如笙的女孩存在?”

淮如把她骗得好惨,说那个女孩的小名是如笙......

“是。言栩遇到的那个女孩不叫安如笙,而他心中的安如笙,是你。他和我说过,你是童话里走出来的,善良,安静,却会为爱献身的海的女儿。在认识你后的第一个月,他和我说,你就是真正的安如笙。我的理解是,他第一面认错了,但他很快就知道你就是你。”

言格缓缓道,

“安瑶,言栩并没有喜欢那个女孩,他只是喜欢那种在孤独的时候被人温暖靠近的心情。而你的出现,从一开始就给了他这种心情。所以从始至终,你都是安如笙。

在认识你之前,言栩就知道安如笙这个名字是错的。安如笙在他心里,只是他自己创造的一个美好的代名词,他把最美好的名字留给你。就像别的情侣之间,不叫名字,叫honey,sweet,是一样的。”

安瑶听完,心里悲哀而发凉,这阴错阳差的误会,却最终发展成了噬心的黑洞。

她眼泪愈发汹涌,声音还勉强稳着:“言栩他不会原谅我了吧?”

“如果真的怪你,就不会拉许莫下水。”言格静了几秒,道,“他也知道,对于当年许莫的作为,你的心情已经平静了。他知道能刺激你的,就只有这一件事。言栩也很内疚,内疚没有和你解释清楚。”

安瑶抬起泪朦朦的双眼:“解释‘如笙’这个词的意思吗?”

“对,他以为,如果和你说清楚,如笙不是别人,就是你。你也不会做出今天的事。”

安瑶潸然泪下,又心疼又幸福:“我知道了,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瞒着他。”

言格任务完成,便不再多说。看安瑶生平第一次哭得稀里哗啦,他也静默立在一旁,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

只是,想起了甄意。

言栩和安瑶因为这样无厘头的误会,差点儿酿成大祸。

而他还有些事情没有和甄意说清楚,是真无法说清楚的事啊,该怎么开口?

#

#

第一精神病院侧楼3层的小厅里,一片白色。

远方海洋来的风,带着初秋微微的凉意,从窗外吹进来,桌上的白纸随着清风微微浮动,在桌上飘。

淡金色的阳光笼罩在厉佑头上,那张棱角分明而姿色出众的脸,此刻浮现了一丝笑意。清黑的眼眸也是深深的,盯着桌子对面的言医生,似笑非笑。

言格则平平淡淡的,问:“淮如的药物配方,是你给的吧?”

厉佑耸耸肩:“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不过......”他揉了揉太阳穴,“或许我的精神出去游荡,寄住在哪个人的脑袋里,控制了她。”

言格不说话了,表情波澜不起,看了他几秒,起身。

厉佑抬眸:“不问了?”

“没有价值。”言格淡淡道,仿佛他不值一提。

厉佑极轻地敛起眼瞳,看得出是不悦的,隐约被他惹了。

“她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他终于冷硬地开口。

这个“她”是淮如。

言格双手插兜,拔脚离开:“早想到了。”

淡静的语气仿佛把他早看穿了。

厉佑见他要走,冷哼了一声,又笑道:“可她是一个成功的实验品。”

这个“她”,不是淮如。

言格没有回头,仿佛这对他依旧是已知信息。

继续往前走,却听身后厉佑笑意点点:“但,失败的实验品,还有未完的利用价值。所以......”

下一秒,言格的手机滴滴响了一下,接起来一看,

淮如在被运送去监狱的途中,离奇逃脱失踪了......

最终卷:此间有真意,欲辩已忘言

☆、chapter79

下午三点,病房窗外的树上,阳光灿灿。风一吹,叶子上的光线便轻快地闪烁起来,细细碎碎的,像湖面。

甄意靠在门边,歪头望着窗边的两人出神。

阳光折进病房,撒在他们身上,粼粼如水波,又像旧时光。朦胧,却闪耀。

言栩坐在轮椅里,安静而又沉默,目光如水,静谧无声地笼在安瑶身上;后者则半跪在轮椅边,给他整理衣领。

两人分明没有言语交流,可一举一动里都透着细腻和默契。

她给他整理好衬衫,又抚抚他的肩膀,把他整理得一丝不苟了,目光才落到他脸上,安然地含着笑。

言栩并不笑的,只是那样看着她,眸光很静,不深,也不浅。

安瑶起身,缓缓推他的轮椅,出了病房。原本守在病房门口的西装男们,隔着四五米的距离跟着。

原来也有这样一种爱情,无声,却细沉。

甄意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想。

想着想着,就有点儿想言格了。其实,他对她也是如此。不说,但就在那里。

独自走下停车场,想着给言格打电话时,手机响了:“甄意,你家男人电话~~快来接哟~~~”

笑容忍不住就爬上了唇角,接起来,声音里掩饰不住快乐:“好巧哦,我刚想给你打电话,真是心有灵犀。”

那边微顿了一下,才轻声唤她:“甄意。”

“诶!”她朗朗地回答。

那边又顿了一下。

“你在哪儿?”他嗓音清沉。

“你在哪儿?”她声音轻快。

“我在HK。”

“我在深城。”

又是异口同声,他便不说话了。

“诶?你什么时候去HK了没叫上我?”她习惯性地嘟起了嘴,“而且言栩出院哦,你都不来看看。”

她说着,摁了一下车钥匙,车子“滴滴”地叫唤,在地下停车场里格外的空旷刺耳。

“你在哪儿?”他似乎有些紧张,声音很低,语速也比平时快,“甄意,你现在一个人吗?”

“是啊,怎么了?”她拉开车门,坐上车,钥匙□□孔里,正要扭动......

“和言栩他们一起,不要一个人。”

甄意纳闷:“可我现在要去HK啊,明天是林警官的葬礼。”

“淮如逃走了,”电话里,他的声音是局促的,“我担心她会去找你。”

甄意背脊一凉,立刻四周看看,安静空旷的地下,没有人影,只有无数空旷而安静的车子。

声音不自觉小了下来:“她难道不会去找淮生么?”

“她也知道,警方会第一时间监视淮生,她不会那么笨自投罗网。”

“可,她应该还在HK,到深城来......过不了关吧。”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嗓音平淡下去,“嗯,我也这么想。”但,不知为何,就是担心。

他的心理,她哪里不明白。

启动汽车,她不经意地,心里又温暖了。

“在HK等我哦,不要我一过去,你又窜回深城了。”

“嗯......好。”

#

第二天,是林涵的葬礼。

初秋的HK城,下了雨,天空灰蒙蒙的,又低又沉。很多市民冒着雨排着队去给他送行。满世界都是黄色白色的菊花。

甄意一身黑裙,立在人群里,言格给她撑着大大的黑伞。

她静默地望着林涵的棺柩,目光越过人群,却隐约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脸色白得像鬼,隐匿在很多张悲伤的面孔里。眼神如刀,仇恨地盯着她。

她猛地一惊,淮如?

可再定睛一看,那张惨白的脸仿佛闪了一下,消失不见了。仿佛只是幻觉。

她想去捉,可人太多,淮如已经看不见了,也正是那一刻,起棺了。

棺木上覆盖着鲜艳的紫荆花旗,几位警司抬着棺木,摆臂正步,从人群里走过。有人红了眼眶,有人落泪,有人则泣不成声。

甄意收回思绪,眼神凝去那面红色的旗帜上,心中的情绪悲壮,慷慨,激昂......却又最终平静下去。

现在,还记得林涵的声音,或许,很多年之后,都不会忘记。

隔着胶带,嗓音浑浊而模糊,用力而坚决,

一声,四声,四声,三声,

甄,意,动,手。

眼泪,便再度落了下来。

#

回去的路上,她兴致不高,蔫蔫地趴在车窗边,望着玻璃上凝结汇集的雨水滴发呆。

言格看她情绪恹恹的,始终挂心,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甄意?”

“嗯?”

“不要难过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话。

可即使是这样简单的话,对她也很有效果。

她回过头来,精神好了一点,点点头:“好呀。”

言格:“......”

她好像一直都是这样,自我疗伤能力特强,特别好哄,特别配合,一点儿都不拖泥带水。

他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努力想了想,说:“我们说话吧。”

甄意:“......”

可她其实知道他想安慰的心思,因为明了,所以一下子就觉得窝心。

她窝进座椅靠背里,懒懒地放松下来。

车厢里安安静静的,外面是朦胧的雨水和模糊的世界。

这样的氛围,真适合聊天啊。

她手指轻轻抠着玻璃窗,指尖凉凉的,心里也平静,想起不久前在医院看到的一幕,想起他紧张的电话,他不太熟练的宽慰,不知为何,就说:

“言格,其实你一直都对我很好。”

这话有些突如其来。

言格转眸看她,眸光很深,一瞬不眨。

“我不开心的时候,其实你有想让我开心。”她歪着头,细细的手指在玻璃上写他的名字,“我难受的时候,你也会想努力让我不难受。”

她回头来了,微笑:“记不记得,你背过我?一开始也不知是怎么背上去的,后来,每次我一不开心,你就会背我了。”

她想起,有一次,她没任何原因,突发奇想在大街上让他背她,他不肯。

言格站着不动,她就猴子一样往他背上爬,跟爬树似的。他站得笔直,脊梁不弯,也不吭声,身板被她捣鼓折腾得时不时轻晃,偏偏就是不折腰。

她最后终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去了,撅着屁股,双腿圈在他腰上,却没地儿依附,又缓缓滑下去。可真差点儿滑下去时,他终究是弯腰,掌心握住她的双腿,把她托了起来。

想起旧事,她忍俊不禁,拿脚踢踢他:“诶,你背过我好多次呢,你记不记得啊。”

半明半暗中,言格轻轻点了一下头。

记得。

当然记得。

比如第一次。

#

中学时代,他生过几次病。即使他不去学校也没关系,可他从不会请假旷课。倒不是因为他多爱学习,而是……

她的教室在一号教学楼四层,他的教室在二号教学楼五层。

除去提前下课和自习,下课十分钟,她会在下课铃响的一瞬间冲出教室,飞一样下楼,跑过小操场,冲上楼,跑去他的教室,

又在上课铃响的瞬间,一溜烟跋山涉水般地原路返回。

一天5次课间,2次上学,两次放学,一星期5天,一月4星期,一年9个月……

他不知道如果她兴冲冲气喘吁吁地狂奔到他教室门口,却没有看到他,会是种怎样失望落寞的心情。

而他,不希望她失落。

想到她可怜巴巴的失望的样子,一个个拉着别人问“言格去哪里了呀”,他会难受。

那次,他热感冒,身体病痛,嗓子也很不舒服。可他本就话少,且即使身体不舒服,表面也不会显露出来,所以甄意并没察觉。

那时,他们在一起不到一个月。两人的相处模式还不熟。她不太清楚他作为男朋友的习性。

课间,他一句话没讲,甄意以为他心情不好,很忐忑,还有点儿小惶恐;她话也少了,安静地陪他立在栏杆边眺望大海。

很快,上课铃响。

都没有说几句话呢,甄意心里好遗憾,恋恋不舍地和他招手:“别想我哦,一下课我就跑来啦。”

言格嗓子痛,没说话,只点了一下头。

她笑容灿烂地招着手,转身飞速跑了。

上课铃还在学校上空悠扬地回荡。

言格回到教室坐好。

课堂很快安静,老师准备讲课了。这时,有个同学从外面进来,随口说:“言格,我刚好像看见甄意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那个彬彬有礼从容淡定坐下起身各种动作都不会发出声音的男孩……

“哗”的一声桌椅晃荡,有人冲了出去。似乎只在一瞬间,老师和同学们来不及惊愕,他就风一样消失在走廊里。

言格飞速下楼,很快看到甄意。

她一动不动,倒趴在楼梯上,可能太疼了,所以过了这么久她都没动静。楼梯间里学生们来来往往,赶去各自的教室,没人管她。

生平第一次,他的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戳中,闷钝,麻木,透不过气,很难受。后来,他知道,这种沉闷而窒息的感觉,叫做心疼。

他还没来得及赶去她身边,她挣扎着爬了起来,吹吹手上的伤,捂着痛处,一瘸一拐地下楼。

“甄意。”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听上去有些陌生。

凭空传来他的声音,她吓了一跳:“啊,怎么了?”

一回头见他脸色不佳,她想起答应过他不会翘课,惊得慌忙摆摆手:“我跑很快的,马上就去上课了。”说完竟要跑。

“你站住!”他语气有些重。

甄意真就原地不动了,紧张地看着他下了楼梯,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他眼眸微微沉郁,向她靠近;

甄意脸都白了。果然和她一起,他反悔了,很生气啊,可这段时间她小心翼翼,没有不乖啊。她很难过,又很害怕他是来说分手的,低着头往后退了一小步。

可他却到她面前蹲下,掀起她的裙子……

她惊呆了,捂住嘴。

走廊上一个人也没有,都去上课了。

然后,他竟然往她裙子里看……

他在看什么呀?

她的脸慢慢变红,想后退,

“别动。”他制止。她细细的腿上全是伤,尤其膝盖,都流血了。

甄意硬着头皮杵着,只觉裙摆下凉凉地透风。

世界很安静,隔壁教室里老师在讲课:“氯气中混有氯化氢气体,不能用碱石灰除杂……”

哎呀,他究竟在看什么呀?

她纠结地拧眉毛,早知道今天就不穿画着海绵宝宝的小内裤了呢,嗷呜~

“提着裙子。”他指示,“不许碰到伤口。”

“哦。”她点头照做。

言格带她去医务室,卫生员给她涂紫药水。她疼得哇哇大叫,还牢牢记得他的话,攥着裙子不松手,眼泪吧嗒吧嗒地砸,一边抹泪一边笑:“哇,紫色好漂亮!”

最后一节课,他不上了,送她回家。

见她走得缓慢而痛苦,他表情冷淡地蹲下;她不太相信,没动静;他指一下自己的背:“上来。”

她受宠若惊,立刻窜到他背上。

那年她个子还很小,他却已经长得很高,她趴在他背上,像大哥哥背着小妹妹。

一路上,她小声地软软地叽叽喳喳;他始终没说话,表情酷酷的静静的。

到她家楼下,她于心不忍,要下来。可他不作声,也不松手,其实他生着病,背着她走了两公里的路,体能将近极限。

可最后的五层楼,他依旧走得缓慢而稳妥,她根本没察觉他的腿在发抖,手快抽筋。

到门口,她幸福了一路,却忽然紧张起来:

“言格,你忽然对我这么好,是不是要和我分手了呀?”她深深蹙眉,哀哀的,“别呀。我还不想和你分手呢!”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吗?完全没逻辑啊。

“我知道。”他说,“不会的。”

甄意开心地笑了,转身要进门,又回头唤他:

“言格?”

“嗯?”

“还从来没有男生敢掀我的裙子呢!”

“......”

第一个也是唯一个掀甄意裙子的男孩,想起裙子下修长细腻的双腿,和余光里白色柔软的内.裤和可爱俏皮的海绵宝宝......后知后觉地,他的脸红到了耳朵根......

“你说,你是不是看见我的内.裤了?”她仰头,往前一步,昂着头,嚣张地质问他,“看见我的海绵宝宝了是不是?”

言格闷不吭声,脸愈发滚烫,只是余光......瞥见......而已......

但是,他也没脸说这不算,太不绅士。

而,他居然做了掀女生裙子看女生内.裤这种......事?行径?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不承认,而他的自尊让他不好意思直视她,别着头,红着耳朵,梗着脖子,终究是,点了一下。

她踮起脚,手指戳戳他的肩膀,趾高气昂地嚷嚷:“那你要对我负责!”

他不吭声,也不看她,又点了一下,嗓音已不清晰:

“......唔......好。”

#

要对她负责。

这个承诺,言格一直都记得。

回过神来,此刻,她还坐在车窗边画玻璃,离深城越近,雨越小了。

“这几天在深城和HK之间来回跑,比过去8年都频繁,过关的工作人员都快认识我了。”她轻声自言自语,又回头看他,“有件事一直忘了告诉你。”

“你知道吗?自从庭审过后,网络上有好多人注意你,还在讨论你诶,都在猜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听说把各个名门豪门搜了一圈,却找不到。”

言格对这种事没什么反应。

她又说:“所以你要是去参加同学聚会,肯定很多人揪着你问。你不会不喜欢么?”

他们这趟赶回深城,正是去参加中学聚会。这叫甄意有些意外,毕竟,言格对聚会从不热衷,和班上的同学更没有联系。

事情的起因,是言格中学的班主任秦老师前段时间得了癌症,没想战胜病魔,恢复了健康。

不知谁借此机会号召秦老师教过的学生聚聚,一来见见中学老师,二来同学同校师兄弟姐妹熟络熟络。

她不知言格怎么会答应参加这种聚会,更不知他怎么会把她也带去。

她倒是不怵和那些精英校友们见面,只是当所有人都和你不太熟,却全都知道你读中学时干过什么,这种感觉着实太微妙。

果然,当甄意和言格同时出现在餐厅时,原本谈笑宴宴的包厢有一瞬鸦雀无声,言格是学校的一个传奇,甄意则是另一种传奇。

当两人同时出现,那个世纪大赌局再次在所有人心里点燃:甄意能不能追到言格?他们能不能长久?

甚至有人立刻在朋友圈人人网发状态:天,言格和甄意一起出现在校友聚会,就在刚才!

杨姿也在,热情地招呼甄意坐下。

大家都好奇,但都不探寻。几个女同学见了言格,眼神生姿,不过都知道他淡如水的个性,没人贸然靠近。

在人群中,他还是那样,不温暖,也不冰凉,淡淡疏离,绝不会散发出冷酷的气质,却也知不易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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