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完结 番外】(2014.7.8更新番外) > 【书香门第】-《亲爱的弗洛伊德》作者:玖月晞.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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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玖月晞 当前章节:14740 字 更新时间:2026-7-8 13:59

“知道后来他发生了什么吗?”

“为什么他从你的生活里消失了?”

甄意蜷在地上,瑟瑟发抖,一瞬间已感觉不到身上的痛,因为心间痛过千万倍,痛得她直抽搐。

可那声音更空荡地在她耳朵里回响:

“他真是个漂亮的少年啊!”

“他真是个漂亮的少年啊!”

......

“甄意,”突然之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了姐姐的声音?世界一片安静,甄意猛地僵住,抱着头,听见了甄心的声音,很轻,很凉,“这些都是真的啊!”

一瞬间,压制尘封的记忆好似洪水般将甄意席卷。

......淮如残忍地刺激她,她终于想起,多年前,她踢开了言格爬过来握住她脚踝的手,把他扔进了垃圾堆里,他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像死了……

……她脑子里有一个声音说“杀了她”,淮如从楼上坠下去了……

……她光着脚穿着单薄的衣服在秋风里奔跑,她跑去杀厉佑,她被言格带回九溪……

……她看见了一世界的黑色日记,看见言格断断续续的只言片语,看见他唯一一句“余述至此,肝肠寸断矣”,看他8年的“今天甄意没有回来。”......

……她一把火让它成了灰烬……

……她惊恐惶遽地抱着他躲在床底下哭“言格,他们要来害你了”,她伤了他们家的守卫,她不认识言格了,她哭着到处找记忆中的少年,她拿刀伤了长大后的言格……

记忆的潮水摧枯拉朽,她孱弱的身体和破碎的心灵都在一刹那间碎裂成了粉末。

从内至外,冰冷彻骨。

言格,她的言格。

那样的伤害,他从来只字不提;

那样的伤害后,他还能对她微笑。

那晚,他躺在卧室里的草地上,月光如水,蒲公英在飞舞,他拿手背遮着眼睛,唇角的笑容像纱雾般清浅。

甄意执拗地睁着眼睛,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从她苍白的脸颊滚落。

潮水缓缓褪去,脑子里陡然空了,她累得精疲力尽,只听见甄心的声音:“杀了她,甄意,杀了她。”

她怔怔的,眼睛里空茫无神,却传来言格的声音,很轻很缓,带着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仿佛要将她的心融化:

“甄意,看到你这样,我很心疼。所以,很抱歉,我想让你忘了这几天的伤痛。但我并不是永久清除你的记忆,而在今后的某个时刻,你也会在正常或受刺激的情况下再度想起。

那个时候,或许我陪在你身边,握着你的手,陪你度过;或许我并不在,于是你只能靠自己。我相信你的勇气和力量,相信你可以。

甄意,不要听任何人的责备,这并不是你的错。”

这便是那天他给她催眠后刻进她脑海的话,缓缓地,像清泉一样流过她的心间,

“甄意,我认为有一个契机,让我们分开8年,互相怀念,重新认识对方,审视自己,这样很好。

我觉得,你值得遇到更好的人,于是,我努力让自己成为那个更好的人。

我好像做到了,所以甄意,不要难过。这或许是应该高兴的事。

至于你的病情,

过去,他们说我生了病,你说没关系;现在,他们说你生了病,我也说,没关系。”

甄意的眼泪如开闸般汹涌:

言格,你怎么能如此爱我?

#

言格出门,淮生坐在椅子上,歪头靠在墙上睡觉。

或许是听见了轻微的关门声,淮生醒过来了,揉揉眼睛,问:“有进展了吗?”

言格没说话,去到他身边坐下。

之前,是他说要淮生等着,他有些关于杨姿的问题要问,所以淮生也在不知不觉中驻守警署了。

他打了个哈欠,坐直身子看言格,看他俊俏的脸上再也没了一天前和甄意一起坐在走廊时的温润了,声音不再清雅,而是沉沉如水:

“杨姿的情况,你了解多少?”

淮生答:“虽然很早就认识,但接触不多,只是她和我姐走得比较近。她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可能是从我姐姐那里拿到的。”

他又说了一些杨姿的琐事,无非就是轻浮势利小心思多。说起她举止轻佻,曾想勾搭自己事务所的老板,后来又想勾搭检控官。

言格淡淡听着,不言不语。

淮生说完了,问:“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杨姿和郑颖的关系的?”

言格简短道:“喉咙里的刀片和戏剧服装。”

淮生蹙眉:“意思是?”

言格看他一眼:“郑颖死时的那套装扮,还有她喉咙里的刀片,是马丁·麦克多纳经典的百老汇剧目《枕头人》。”

“啊,我知道,一个故事套一个故事的连环套。”淮生拍拍脑袋,“讲的是枕头人让孩子们看到他们长大之后会遭遇到的惨剧和痛苦,让孩子们自由选择。如果他们长大,就得承受惨烈的人生;如果他们不想长大了,枕头人就帮助他们在孩提时代毫无痛苦地死去。”

“哦,是吗。”言格淡淡道,“那个故事给我印象最深的,不是这个。”

“是什么?”

“有一个弟弟,很有想象力,写的小说惊艳了很多读者。其实,是他的父母把他的哥哥关在地窖里每晚虐待,让弟弟在梦里听到哥哥的惨叫,以此激发他天马行空的想象力。”

“兄弟或者姐妹之间,一个人的幸福与成功建立在另一个人的悲剧和牺牲上。”淮生面露一丝苦痛,“所以你想到,杨姿是悲剧的那一个,而郑颖是幸福无知的另一个?”

言格“嗯”了一声。

淮生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低下头:“难怪杨姿和我姐姐关系那么好,因为都是一样的苦命。”

言格:“可我倒认为,有些时候,付出的那一方看到自己的弟弟妹妹过得成功幸福,与本身也是一种幸福。”

“什么意思?”淮生问,但言格没有回答了,扭头望着另一处。

走廊上传来的细细的轮椅滚动声,淮生循声看去,一个和言格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子坐在轮椅里,独自过来。

他把轮椅停在了言格身边,就跟没看见淮生似的,直直看着言格。

言格起身,和言栩一起离开。

过了拐角,他低头看他:“有事吗?”

“安瑶最近精神不太好,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希望你回去给她看看。”

“我现在走不开身。”言格说。

“我已经是第三次来找你帮忙了。”

“那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走不开身。”

言栩便低下了头。

言格转身要走,却又终究退回来,插兜靠在墙上,眸光浅浅看着自己的弟弟:“难过了吗?”

“没有。”言栩声音很低,“是我习惯了有求必应。家里人对我都是这样。”

“言栩,以前的事不用说了。”

“可事实就是这样。”言栩呼吸有些急促,“原本天生有病的,只有我一个,妈妈只照顾我,不管你,忽略你,让你也生病了。对言溯哥哥也是,妈妈听信别人说自闭症可以刺激好,就天天打言溯哥哥。”

他越说声音越低,更深地低下头去了。

“是我不好。但现在,我慢慢好起来了。只要她好好的,我就会好。言格,请你帮我去看看她。”

言格不言,利落短发下,眉眼乌黑清秀,只说:“我真的走不开身。”

言栩说:“只要家里一个电话,十个厉佑也会放出去交换。”

“但厉佑不能放出去。”言格答。

“随便你,那我明天再来。”言栩推着轮椅,离开了。

#

房间里的灯光依旧雪白明亮,墙上的血迹已经干枯发黑。

杨姿背靠着墙,隔着一段距离警惕地盯着甄意,她被套上了项圈,颓废地坐在地上背靠着墙。可她脸上的表情太过千变万化,就连杨姿都觉得发怵,慎得慌。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人格分裂开,交替着出现时,会是这样的恐怖惊悚。

......

就在片刻前,地上分明血淋林潦倒不堪的甄意突然坐了起来,有如借尸还魂,回头看向杨姿,唇角忽然就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黑漆漆的眼睛阴森森的,带着刻骨的恨意,说:

“甄意,杀了她!杀了这个叫杨姿的女人。”

杨姿坐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摁灭的烟蒂,看着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长发如瀑,脸色惨白,衣衫破败如女鬼,杨姿竟被吓得只会滚爬着往后躲。

没想下一秒,那女人脸色一变,瞬间柔弱苦痛,不堪忍受身体剧痛地倒在地上。她趴在地面,含着眼泪,泪流不止:“你休想!我不会听你的话,我不要杀人!”

很快,甄心坐起身,背脊笔直,脸色可怖:“你不听我的话?你受苦受难的时候,是谁在保护你?她这个贱人,把我们的身体伤成什么样子?你不杀她?你这个废物!”

甄意趴在地上,呜呜直哭:“不是,我姐姐不是这个样子的。我姐姐不会杀人,不会的。”

杨姿吓得脚发软,缓缓蹲下去,拿桌子遮住自己。

之前她还想看甄意分裂看笑话,现在她吓得已经不敢靠近。那是个什么人啊。伤成那样居然还能站起来,还想攻击她?

杨姿手在发抖,望了一眼房门,她应该立刻出去,把甄意这个疯子锁在里面,她要立刻下楼,离开这处庄园。

刚要爬起身,望见甄心站了起来,她立刻躲下去。

甄心嘴角抽搐着狠烈地驳斥:“你以为你的姐姐是什么?是你的救世主吗?你只要姐姐的好处和关心,不如你意的一面就不要了?过去你痛苦不堪的时候,是谁在求我来拯救?!

你以为是谁帮你处理了艾小樱的尸体,是谁帮你打了戚勉那个混账,是谁帮你对付淮如那个疯子?”

甄意呆若木鸡,彻底幻想破灭,没想到生活里那个时刻关心自己的姐姐,竟是这样一个是非不分面目可憎的人,她止了眼泪,咬牙切齿:

“你做的那些错事别想栽在我头上,别想把责任都推给我。

姐姐?你说你是姐姐,那你为什么要伤害言格?我那么爱他,我那么爱他!你为什么要伤害她?”

“因为你太可恶,太没用了。为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三番四次地压制我。”甄心面目狰狞,“我想和你和谐相处,看来是不可能的了。甄意,你抢了我的身体这么久,好日子也该到头了。这次,你休想再压制我。”

甄意捂住头,含着泪:“不,我不会让你出来,你别想把我打倒。”

她脑子里痛得要命,像是精神在某个力大无比的人博弈,她好累,好痛,可是......即使言格不在身边,她也不能让自己迷失,她才不要让言格失望。

再大的刺激,她也要咬牙熬过去。

眼泪砸下来,她尖叫:“你滚!”

杨姿惊得蹲在桌子下一动不动,不知道刚才那声凄厉凶狠的“你滚”是谁说的,甄心还是甄意?

可很久,都没动静。

杨姿缓缓探出头去,顿时惊悚得浑身汗毛倒竖,甄心站在她面前,小脸煞白,红唇黑发,眼神僵直。

杨姿一动不动,可下一瞬,甄意脸上的僵硬便融化掉了,她非常虚弱,摇摇晃晃的,像风中的纸片,崩塌了一般倒在地上,没动静了。

杨姿目瞪口呆,不敢过去看,慌忙起身跑去房门口,手还没碰到,门锁自动拧了一下,推开,一个男人出现在面前,冷面看着她,身上背着一个女人。

杨姿一愣:“你怎么把她抓来了?”

男人走进来,把肩上的女人往地上一扔:

“被这个警察怀疑了。”

“没事吧。”

“没事。只有她一个人。”那个男人看向甄意,“甄心呢?”

“刚出来了一下,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很好。有这个警察在,做事也更容易了。”男人转身,“我再出去一趟。”

“去干什么?”

“抓一个更重要的人。”

#

警署内,决策人员们聚在一起再一次召开紧急会议。

司瑰失去联系,失踪了。

虽然目前还不确定,但大家认为很可能和绑架甄意的杨姿有关,季阳再次提出把厉佑拿出去交换人质,而陈sir坚守上级命令不同意。

即使如此,季阳他们也准备好了用假人质交换引诱嫌疑人杨姿出洞的作战策略。各方作战部队都已开始紧锣密鼓地调配准备。

特警通讯后勤各部的负责人都在紧急商议对策。

而言格异常的沉默,在角落里安静无言。忽然,兜里的手机滴滴一响,是电话。他接起来一听,是安瑶惊慌的声音:

“言格,言栩被人抓走了。”

☆、chapter94

甄意是在女孩的哭声里醒来的,她嗓子干燥得像起了火,头脑昏昏沉沉像滚动的泥浆,连呼出的空气都好似滚烫的烈火。

可似乎有风在吹,她又冷得难受。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耳边女孩的哭声很陌生,却又莫名熟悉。起初她在潜意识里惊了一下,可醒不来。她很着急,以为是甄心,以为她比自己先醒来。

而她仿佛被困在了一个暗无天日的牢笼里,除了黑暗,没有任何知觉。她惶遽不安,怕再也见不到这个世界,怕这个身体从此被甄心占据。

她慌了,奋力地挣扎,拼命让自己找回意识,一下子猛地听清,那个声音并不是甄心。

她狂蹦乱跳的心便缓缓平息下来。

“甄意……甄意……”司瑰伏在甄意身旁,呜咽直哭,“你怎么……你怎么……”

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看着甄意背后惨不忍睹的伤,下意识想伸手去安抚,却无处可落手,处处都是触目惊心。

“是司瑰啊。”甄意呼吸沉重,喃喃说完,忽而好似垂死中惊醒,陡然睁大眼睛,急切地望住她,“你怎么被抓来了?”

她们所在的房间,有一面墙全打开了,没有栏杆。天光刺眼,外面是高高的天空和无尽的树林。

司瑰无力地侧躺在地上,听言目光呆滞一秒,望着甄意惨烈的伤痕,想开口,眼泪便先涌出来。

她平躺去地上,拿手臂遮住了眼睛,哭得浑身颤抖。

她该怎么对甄意说?

见她这样,甄意茫然又心疼。

认识司瑰那么多年,一起上大学,一起当警察……她从没见司瑰在生活中哭过,只会因工作而哭,像上次,林涵警官的死。

“阿司,我没事,死不了的。”她一说话,嘴唇干裂得再度出血,可这点儿小痛她已经感受不到,早已麻木。

甄意看她精神颓废软弱,知道她只怕也中了迷药,想伸手过去拉拉司瑰的手,可自己的手臂失去了知觉,动不了。连发力点都找不到。

挣扎着还要再试,视线里出现了一双男人的鞋子,和洁净的裤脚。

甄意勾扯了一下唇角,现身了吗?

她早就猜到杨姿不会是幕后的boss。听她说被□□的事,她就知道她被利用了。可她执迷不悟啊。

甄意忍受着背上刀割般的剧痛,竭力扬起头,而对方仿佛是迁就她,正好也蹲了下来。清秀而有些消瘦的脸庞,极淡地抿唇一笑,像熟人打招呼:“甄律师。”

“你……”甄意蓦然惊怔,万万没料到,“……怎么是你?”

“奇怪吗,还是你太相信我说的话了?”他手指异常灵活,把玩着几个银色的环,“其实,要不是那天你急刹车的时候,我发现了跟在身后的车辆,我早就把你带走了。临时想到去警局,不过是为了拆掉你身边的保护人员。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

“……淮生……你……”甄意僵硬地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这张秀气而平静的脸,“不可能是你啊。你怎么会……”

她想起淮生一次次提起淮如时的心疼与悲伤的眼泪,不管淮如如何卑劣,可她对淮生的感情是最纯粹无私的,连她都无法不动容,可,

“淮如她对你……”她眼中浮起了泪雾,“你怎么会让淮如去死呢?”

“她不死能怎么办呢?”淮生眼神放空了一秒,“她为了我牺牲了她的整个人生,生命都凋零成那个样子,如同过街老鼠了,还要每天提心吊胆地给我赚钱给我买吃的。

以前她是那么霸道的一个人,现在别人白睡了她,威胁说要报警,她就不敢找人要钱了,收拾东西立刻逃命。”

淮生的手指摁在地板上,掐得惨白,眼眶中的泪雾一闪而过,

“如果知道接下来的命运是更凄惨的水深火热,我宁愿她失去意识,回到她心里最开心的时刻,然后,一瞬间死去。”

甄意呆滞地听他说完,竟泪流满面。她此刻居然心疼淮如,相信淮生的歪理,竟也觉得淮如活着比死了痛苦。

她不知道心里滋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他们这些“邪教”的人都格外有说服力,还是因为身体的苦痛承受已经濒临极限,牵制了她的精神。

高强度的虐待折磨下,她的身体崩溃发烧了。

她只感觉鼻子里呼出来的全是滚烫而灼热的气流,身体里火山爆发般的疼痛已被无处不在的高温烤化,现在,她像是被裹进了一张密不透风而布满刀刃的毛毯,毯子不断升温,且一度度缩水。

“可是淮生,”她艰难道,“你被人催眠去跳楼,差点儿死了。”

“不是,是我自己想跳的。”淮生坐到地上,低头迎视她惊愣的眼神,“太累了,我想自杀,不想再继续了。可是你,甄意……”

他低头凑近她的眼睛,紧紧看住她,“本来我死了,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是你不顾危险救了我。为什么要大发慈悲呢,甄意?

知道吗,你救了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救了杀人犯。死在我手上的人,也就有你的一份帮忙。谢谢。”

甄意脸上没了任何表情,只一瞬不眨地盯着淮生。

杨姿抱着手立在一旁,讽刺地笑:“我说了吧,甄意,你就是个可笑的害人精。”

司瑰没有一丝力气地躺在一边,泪水汹涌,连说话都不能成句,她伸手过去握紧了甄意脏兮兮粘满血迹的手腕。

甄意仍是看着淮生,最终,脖子再也承受不住,酸软地垂伏下去。

“如果重选一次,我还是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你。”

淮生一怔。

她趴在地上,有气无力地喘道:“有人说,不管杀人有什么理由;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医生可以因为病人以后会成为罪犯而不施以援手吗?人,可以因为别人以后会杀人,而让现在的自己见死不救吗?

或许可以吧。只是,我不可以。”

淮生眸光深深,不言语了。

杨姿皱了眉,嘲讽地哼出一声“切”,问淮生:“快到时间了吧,该给警察们打电话,告诉他们地点,然后去接厉佑了。”

淮生脸色重归冷淡,忽然抬手,摸了摸甄意的头发:“可boss还没出来呢。想个什么办法让她出来。”

杨姿一吓:“你是说甄心?”

#

言格立在警署大厅的窗户跟前,望着窗外忙碌的早晨出神。

12月,新一天的阳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稀薄,清冽。

安瑶走去他身边,表情有些凝滞,不像平日里的淡然从容,道:“你担心吗?”

言格没有反应。

警署的院子里停了大量的车,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上边最终还是决定,用厉佑换回人质。这让出警的队伍极其振奋。

换人质这种做法,向来让高层不满,宁可舍卒保帅;

但只有底层的警察才知道,不论是普通民众(甄意),还是工作中生死托付的战友(司瑰),一兵一卒,一个也不能少。

季阳走上前,说:“言医生,安全部的特工也在飞机赶来的路上。只要等半小时后嫌疑人的电话打过来,我们就可以准备出发了。”

那些都是当年抓获厉佑并把他关进精神病院隔离的人。虽然说是换人质,可所有人都想争取在交换的那一刻,保全人质,同时抓获罪犯。

言格仍是凝望着外边,像是看着极远的地方,“嗯”了一声。

季阳问:“陈sir说,你最了解这伙人的心理,上边也让你参与决策。但我还是想问,你确定我们就这样被他们牵着走?”

言格良久不语,隔了很久,才淡淡道:“我现在不想说话。”

安瑶看他们两人一眼,眸光微闪,寂静地低下头去。

#

甄意趴在地上,沉沉地呼吸着,她用力地清醒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咬着牙关不吭声。

淮生仍旧抚摸着她的头发,瞧杨姿一眼,语带讥笑:“你怕她?”

杨姿被激得冷斥:“我会怕她?不过她这人骨头太硬,你也看到她被弄成什么样子了,我都累死了,甄心也只出来一次,最终还是她胜了。”

“那是你没什么用处。”

“你!”杨姿气了。

“实话。气什么?”淮生不搭理她了,手指滑下去,轻摸甄意的脖子,声音轻缓好听得像催眠,

“甄意,你以为我是做尽坏事的幕后主使吗?你错了,我是做坏事的那个,我是教杨姿杀人的那个。但给我下命令的,是甄心。”

甄意脊背一僵,眼神渐渐聚焦:“你胡说,我没有。”

“你有。只不过你不记得。”淮生不紧不慢道,“因为你其实就是甄心,所以,真正的坏人是你自己。”

甄意手指紧握成拳,气得浑身发抖:“你胡说!”

“我是不是胡说,让甄心出来和你对峙。”淮生敛了眼瞳。

甄意狠狠看他几秒,脑子里痛得像有人戳进去一把刀在搅动,她死命地强忍着,最终呵呵地笑了:

“激将法吗?

我不管你们那个该死MSP是在做什么恶心的实验,我也不管这个叫甄心的和那个厉佑有什么关系,她是不是和你们一伙的,更不管我是不是什么实验品。

她是她,我是我,别想把她做的事怪罪到我头上;而我现在知道了,以后你们在我身上打的任何主意,都休想得逞。”

甄意虚弱而衰竭,气得胸腔都在颤,“你们再也别想让她压制我!”

“是你在痴人说梦。”淮生慢慢道,“你不可能永远压制住她,她出现的次数会越来越多。昨天她好像出现过一次。那个时候,就会是你日后生活的常态。”

甄意回想起自己和甄心的意识在这具身体里交替出现的场面,她不敢再想,也不敢想自己最亲近的人看到她那样惊悚可怖的样子。

她摇头,竭力稳定住自己的心绪,暗自对自己说,她一定不会被甄心打败。

“不是你说的这样,不是。”

淮生挑眉,慢条斯理地诧异:“言医生难道没告诉过你,你只是一个复制品吗?”

“不许你提他!”只是听见他的姓氏,甄意便心痛得眼中含了泪。

言医生……言医生正是为了她才学的医,也是为了她决定一生守护。

“甄意,”他偏要提,仿佛是看出了她的心事,说出来的话如冷刀剜心,一字一句,“言医生难道没有告诉过你,这具身体里的主人格……

是甄心。

而你,是衍生的。”

一瞬间,甄意表情好似灰飞烟灭。

她是衍生的?不可能。

她固执地摇头:“淮生,你别想用这种方法刺激我。”

“我说的是实话,甄意。想想你小时候的事情,你对自己和你父母的了解全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你看到的,是甄心的人生。她在童年,在之前所有被父母忽略的时候,心里衍生出了一个温暖可爱的小女孩和她作伴。这个小女孩是她的妹妹。

小学时候的火灾,并不是你姐姐救了你,而是在自救之后,她陷入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像自杀一样,把身心全部抛弃了,放逐交给了另一个小女孩,就是你。”

甄意面如死灰,煞白的脸上没有了一丝的光彩;

而淮生的话抽丝拨茧地撕裂她的心,一点点连最后的碎片也不放过,

“后来你反客为主,把你们共有的身体占为己有,并从此压制了她,把她关进最黑暗的牢狱里。只在你遭遇痛苦刺激的时候,她才能反攻一城。

甄意,这就是你的姐姐甄心。你迄今为止所有的光辉与灿烂,都是建立在她永无天日的痛苦之上。你有多光明,她就有多黑暗。”

淮生的手指抚上她已然空茫的眼睛:“甄律师,我其实很喜欢你这个人;但我真的很痛恨像我这样耗干了姐姐一生的人。所以,让你死去,让甄心出来吧。”

说着,他抓起她的头发,让她抬起头来。甄意赫然发现不远处摆放着一堆黑色的笔记本,她怔愣,就见杨姿往上边泼了一桶汽油。

不堪的记忆再一次被唤醒,“不要……”她喃喃的,想爬过去,却没有力气。

打火机扔在书堆上,那么多的黑色笔记本便在一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大火。和那些笔记有关的记忆带着所有的伤痛席卷而来。

“不要!”甄意凄声尖叫,下一秒,便再度听到甄心的声音,“这么痛苦,不如去死吧!”

而淮生也听到了甄心开口,他立刻站起身,抱住甄意的肩膀,很快把她拖到几米开外的悬崖边。这里拆掉了墙壁,没有栏杆,下边是硬石水泥的停车道。

这原来是一处山间的别墅。森林茂密,冷风呼啸。

甄意被白色的天光刺激得张不开眼,她身体已虚弱惨败得没有一点儿力气,任凭淮生把她拎到阳台边:

“甄意,跳下去。”

甄心也在冷笑:“甄意,跳下去。你本来就是假的,我才是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

甄意知道,她跳下去,她的心就会死掉;而淮生会拉住这具身体,到时候仅剩的就是甄心。

她闭上眼睛,泪水滑落,摇了摇头。

“甄意,活着好累啊。”淮生也低头靠在她耳边,轻轻地叹息,像在催眠,“真的好累,好痛苦啊。每天都要挣扎,每天都要彷徨,活着太辛苦太孤独了,跳下去吧,跳下去就再也没有痛苦了。就会永远解脱了。”

“甄意,你现在多痛苦啊。跳下去吧。”

甄意伏在边缘,冷风像冰刀一样刮着她背上的伤口,她真的很累,很痛苦啊,所以她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可是,她呜呜直哭,一直在哭,却也一直在摇头。

她要等言格。她还要见言格。

因为得到了这世上最美好的爱情,所以所有的哭累和痛苦都变得不值一提。

她不要死,也不能死。

她死了,言格该怎么办?

只要一想到,他从她死掉的那天开始,缓缓地抿紧唇,低下头,从此再不开口说话,也再不听人说话……

她的心就痛得无法呼吸,要滞闷死去。

她知道,从她死掉的那天开始,他会一个人坐在高高的塔楼里。驱邪的风铃在响,一天一天,他在黑色的笔记本里写着:

“今天甄意没有回来。”

时光飞逝,直到一天,他写下:

“今甄意来”这样的字,他的状态倒退回了和她遇见之初时的封闭,

再到终有一天,他的纸上只留了“甄意”,而他彻底陷入最初的自闭。

不能这样,所以,她坚决不能死。

甄意眼泪直流,却怎么也不肯听淮生和甄意的话;淮生提起她的肩膀,准备推她吓她一把,可身后却突然感到一股阻力。

司瑰不知什么时候爬出来了,羸弱不堪,却用最后的力气抱紧甄意的腿,死死不松手。

冷风呼啸,淮生拖了一下,黑了脸:“放手。”

司瑰不放。

淮生命令杨姿:“把她拉开!”

杨姿过去扯司瑰,可司瑰死死不松,一张嘴,狠狠咬了杨姿一口。

杨姿怒极,想起那次在洗手间里司瑰对自己的贬斥和羞辱,再想想甄意的死撑,顿时拔出淮生交给她的枪。

“砰”的一声巨响在阳台上爆炸,现场的人一瞬间全傻了眼。

司瑰愣愣低头,看见右胸口汩汩的血水,惨白的唇角竟轻轻弯了一下,翻个身平倒在地上,不动了。

“阿司!”甄意尖叫,淮生也愣住,松开了她。甄意扑去她身上,捂住她的伤口,“阿司,阿司啊。”

司瑰并没有看她,只是眼神柔软,望着遥远的天空,眸子里映着天光,清澈而干净,轻轻叹了一口气,说:

“原来殉职是这种感觉。”

“只是……”她眼睛里弥漫起了范范的水光,轻颤道,“妈妈该怎么办?”

甄意心痛极,泪水疯狂涌出,哭得浑身剧颤,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看见司瑰缓缓闭上了眼睛,她绝望地仰起头,望着天空,崩溃地发出一声惨叫:

“啊!!!”

紧接其后,是“砰”的又一声枪响,伴随着的是杨姿的尖叫声。

“谁准你杀她的?”淮生怒吼,手中已夺过了杨姿的枪。

杨姿捂着出血的肚子,惊惧地望住淮生。他竟然冲她开枪?

而此刻甄意的脸色也变了,她原本趴在司瑰身边,此刻却坐起身了,细白的手还摁在司瑰的胸口,全是鲜血。可她的脸已经转过来,阴冷,决绝,是另一张脸。

淮生冷笑:“早就想杀你,要不是摊上你这样混蛋的律师,我姐姐也不会落得那么惨的下场。”

杨姿腹中巨痛,痛得额头青筋暴起,不能言语。

又听淮生道:“忘了告诉你。6月份的时候,和你发生性关系的人是我。你总和我姐姐说起男人的事,在我家也总是穿得很少到处走,还举止轻佻地做一些拧我打情骂俏的动作。那时,我还从没有过女朋友,很好奇性.交是种什么感觉。你好像在那方面很有经验,很能满足男人的样子。果然,你足够放荡,却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杨姿惊呆掉,不敢相信那一晚自己的主动和风情,竟然全是给了生着病的淮生?

而在那之后的那么长一段时间里,淮生竟然连看都没有再多看她一眼,全然把她当作玩物了。她愤怒得发狂:“淮生你是个混蛋!”

淮生却没有和她多嘴,只转头对甄心道:“交给你。”

甄心站起身,血染的长发在狂风里飞舞,像鬼爪在嚣张地张牙。她唇角一勾,便浮上一抹阴鸷的笑:“这样的人,当然该死。”

杨姿脸色惨白,捂住流血的肚子,拼命往后挪,大哭求救:“甄意,你快出来,甄意,不要杀我,救救我啊。”

“哼,现在知道喊她了?你不是想杀了司瑰刺激她妈?现在她还能救你?”

杨姿后悔不迭,又惊又恐,眼泪直流:“不要杀我,不要。甄心,别杀我啊。”

可忽然,面前的女人猛地跪倒在地。甄意咬着牙,强忍着脑袋里剧烈撕扯的疼痛:“甄心,不要杀人,不要。”

她抓着地面,唇角都咬出了血,看上去仿佛在天人交战,拼尽全力地阻挡着某种无形的压制着她神经的东西。

杨姿又看到甄心和甄意的对决,不敢再抱任何希望,转而求助淮生:“淮生,救救我,不要杀我啊!救救我。”

可淮生没有任何反应。

杨姿,让甄心杀了你,这就是你最后的利用价值。

#

放下电话,陈sir下达了出发的命令。

大批的警察步履带风,出门登车。全服武装的特警队们也风驰电掣地跳上车秩序井然地排队。

言格沉默地上车,一个人坐在后排,望着窗外,侧脸冷漠。

安瑶留在车外,担忧地看着,好几次想说什么,欲言又止,终于上前一步要开口,警察已顺手关上了车门。

要出发了。

汽车急速地向电话里给出的目的地行驶,季阳和陈sir说:“刚才打电话的是杨姿吗?怎么好像声音变了?”

陈sir叹了口气,道:“那个女人的声音很陌生,或许是杨姿威胁着某个别的人质吧。”

后面的言格一言不发,自从听说言栩被抓走后,他就一直沉默不语,像时刻都有重重的心思一般。

车内安安静静的,每个人都在严肃地想着心事。

季阳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他接起来听了一会儿,说:“不可能。”然后挂了电话,挂断之后,却转头问言格:“厉佑要见你。”

车窗外风景流过,他的脸在斑驳的天光里显得轮廓格外分明,凉淡道:“跟他说,他已经没有让我见面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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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生带着甄心往楼下走,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她的衣服只有前面一半,血淋林的,后面更是惨不忍睹。可她居然像个没事人一样,背脊挺直地下楼梯。

察觉到淮生的目光,眼风扫过来,不悦而阴森地皱眉:“看什么?想和我睡一觉?”

“不想。”淮生摆摆手,又问,“你为什么给司瑰做包扎?”

甄心冷笑,一脸的嫌恶和憋屈:“说好了用这个警察交换厉佑,拖着个死人过去,警方会放人吗?你不会真想要我装成甄意,去交换厉佑吧?”

淮生一愣,赶紧又摆摆手:“我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最好你没有,不然别说我杀你,厉佑也不会放过你。”

“知道。”

“现在快把那个警察抬到车上去。”甄心的眉心深深蹙起,“希望她能撑到人质交换了再死。”

“我?”淮生指指自己,简直好笑,“我这副大病初愈的身板,搬得动她?”

甄心冷脸,一副大Boss做派:“你们怎么办事的?总要有个人质啊!”

“有啊!还是更好的。”淮生带她下了楼,绕过灯柱,往客厅里一指:“不是在那儿吗?”

甄心看过去,就见一个漂亮而安静的男人,坐在轮椅里,默默地低着头,碎发遮着眼,看不清表情。

甄心微微眯眼,回头见淮生意味深长看着自己,凉淡道:“你怎么把他抓来了,还伤成这个样子,以他家的背景,这不是找麻烦吗?”

“不是言格,是他弟弟,言栩。”

甄心眼中滑过一丝迷茫,她并不知道言栩的存在。她抱着手,冷淡而气质凌然地走过去。脚步声也没能唤起轮椅里男人的注意力。

只到她的脚出现在他视线里了,他还是没反应。

甄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一脚猛踹他的轮椅。

轮椅猛地往后滑,剧烈地撞到桌子上,言栩不受控制地颠簸,差点儿从轮椅里滚出来。

这下,他才缓缓地抬起头来,迷茫地看着面前这个眼熟却陌生的女人,一身的鲜血,冷酷的脸庞。半晌,他清黑的眸子又恢复了淡漠,低下头去了。

这种态度无疑让甄心非常不爽,她上上下下扫他一眼:“我说怎么那么不对劲呢?长了这张脸的男人都是祸害。”

言栩一点儿反应没有,跟没听见似的。

淮生走过来,笑了笑:“这家伙目中无人的样子,我也挺讨厌的。”他拿起桌子上烧好的水,取了壶递到甄心面前,“喏。”

☆、chapter95

烧水的铁壶放在木桌上,沿着壶底一圈的木板上烫出了薄薄一层氤氲的蒸汽,壶盖上的小孔正噗噗地往外冒烟。

甄心瞟一眼烧水壶,不解地看淮生:“你要干嘛?从他头上浇下去?要浇你浇,我可不敢。”

淮生微微眯眼,语含深意:“有你不敢做的事?”

甄心也不说话了,脸颊因高烧很红,目光却很冷,幽幽地看他,缓缓道:“我给厉佑打下手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现在轮到你来挑衅我了?”

淮生双掌对她,投降状,嘴上却没有饶过的意思:“我从没见过你本人,所以谨慎一点儿是好的,”

甄心气极反笑,点了几下头,突然脸色一变,大势地扬手朝淮生逼近过去。淮生惊一跳,赶紧退后躲过,但还是被她瞬间暴戾的气质吓得够呛。

那架势,十足的大姐大教训不听话的小弟。

这具身体受了伤,而她动作太大,一扬手,身上的骨头全都在响,咯吱乒乓的。

她依旧是感觉不到疼,脸上没有疼痛,只有戾气,警告地看了淮生一眼,收回手,冷哼一声:

“我现在只想把厉佑安全地救出来,多余的事情不想惹。那个警察已经半死不活了,就剩这么一个人质。你要是把他烫死了,他哥不肯放厉佑了怎么办?”

“我没说浇他头上啊。”淮生道,他看了一眼轮椅里的男人,很久不见阳光的样子,脸色很白很虚弱,没什么精气神。整个人的气质也安静沉默到了极点。

的确是那天他在医院走廊里看到的坐在轮椅里的人,那天他偷偷跟着言格去到走廊拐角,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才知抓甄意不足以让警方交换厉佑。而他们抓甄意的目的无非是把甄心激发出来,到时候,即使放了她,原本是厉佑同伴的甄心也会自己回来。

淮生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把责任往甄心头上推:“刚说浇他头的人是你,我只想吓唬......”

“你他妈的废话真多!”甄心脾气暴,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抓起开水壶,拇指摁开盖子,整壶水就毫无负担地往言栩的腿上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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